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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我家王阿姨
更新日期:2019-03-09    阅读:2717    评论:0    字号:加大 / 缩小

    在川办后楼,我们家里有个照料全家人二十多年的保姆,我们习惯称她阿姨。阿姨姓王,字碧如。

    阿姨去世有二十多年了,但记忆历久弥新。她的脸庞白皙、红润,嘴唇是乌的,脚上永远穿着一双小小的布鞋(裹缠小脚不久就放了裹脚布,脚变了点形),寡言少语,大约1.5米几的个头,眼睛总是迎风落泪,家常菜全把拿,厨艺可操持办大席,小疮小病什么的会用土方对付,爱挖野菜佐食,是个会理事、特忠诚、闲不住、挺慈善的人。 

    在我们心里,从来就没觉得她是家里的雇工,只觉得是咱家的总理大臣,亲如家长;而且在我们家供事的那些日子里,事实上她就是咱家不可或缺的一员。无论岁月逝去多么久远,阿姨在我们心中永远都是鲜活的。

    60年代我们住川办后楼那阵儿,阿姨50多岁。她很少出门,和后楼的人少有交道,也不“串”保姆,估计后楼很少有人记得起她。

    从她讲过去中,得知她这一生都在帮人。成都解放前,她帮的是官宦人家,临近成都解放时,她在东通顺帮一个有钱人家料理家务。那家大小姐是有文化的人,关着门,把留声机的声音开得很大,伴着歌声恸哭。成都要解放了,大小姐绝望、悲伤的哭声,令她惊秫不已。后来,阿姨离开了那里,回乡下带孩子,把三个女儿带大,又出来帮人。58年来曹家巷帮“苗同志”(她一直是这么称呼我妈的)。

    文革中,我大哥在大学当助教,因同情产业军(反对揪斗在位的革命老干部,算是所谓“保皇派”吧),被学生围攻,背部重重的挨了一拳(当时背中心留下一个乌黑乌黑的拳头印),受伤后躲回川办后楼,半年时间在躲避学生的揪斗。那段时间,我妈进藏探亲未归,我们家全靠老阿姨照应着,她平常外出买菜、回家做饭,随时都警惕着,最怕学生找上门来把大哥弄回学校去批斗。除此而外,为防范学生来抄家,她悄悄将自己掌管的全家人粮票、煤票、布票和生活费活期存折全部塞进玻璃瓶,藏到柴灶烟道底部。平常我家都烧蜂窝煤,不怎么使用柴灶。哪知几个月后,一次烧柴灶,忘了取出那个瓶,随着一声炸裂,阿姨才想起烟道口藏的东西,忙熄火取瓶,很不幸——瓶里的东西全烤煳了,老阿姨急得眼泪婆娑的,连连自责地跟我妈说:苗同志,我真是的,太对不起了……。我妈安慰她:以后再攒,没啥。从阿姨“藏宝”到意外焚毁,可见阿姨在我们家里的地位;忠诚与信任,自不待言。

    我爸爸常年在西藏,偶而休假回来,总要召集子女们开会,每次总会说到向阿姨学习劳动人民的优良品质,教育我们不要当“少爷”、“小姐”,要求我们回家要帮着阿姨做事。我们后来就养成了一个习惯,回到家里,就钻进厨房,有事没事也呆在厨房,守在阿姨身旁。记得阿姨从厨房阴台翻爬梯子到户外鸡圈喂鸡,跌到排雨沟时右手腕骨折,右手失能好几个月。那些日子里,我妈白天要上班,很多家务活儿落到我们几个小孩肩上,阿姨当“教练”,指挥我们弄饭弄菜,收拾菜地,喂养家禽,挖野菜,补衣裤,买菜挑选看称讲价钱……。很多家务活我们从小就会,是阿姨教的。

    我闯祸的时候,全仗阿姨出面处置。有一次,我飞快地蹬着崭新的飞鸽牌28圈自行车在洗面桥、武候祠、浆洗街三叉路口撞翻一个小孩,弄伤了他的脚踝,他家大人把我自行车扣下,喊我回家喊大人来处理“事故”。我吓得够呛,妈妈在上班,我只能跑回家跟阿姨说:闯了祸,如何如何……,阿姨着急死了,揣着钱,一路赶来交涉,最后付了“医药费”,把我解救了!没有阿姨充当救兵,出面调解,肇事后的局面,我一个十岁大的娃儿能应付得了吗?

    我家小妹是阿姨一手带大的,因为阿姨在家,小妹从未上过幼儿园,最受阿姨疼爱,阿姨习惯叫她“胖妹”,我妈如果买吃的、穿的,没有关照好“胖妹”,阿姨要呕气,还要问个为什么?直到现在,“胖妹”坐在小板凳上,穿着小围兜,阿姨神情专注地一勺一勺给她喂东西吃的情景,记忆仍很清晰。

    我妈待阿姨也是亲如一家人。一次在都江堰铁索桥上,阿姨突感晕眩,人险些跌倒,我妈慌忙伸手扶阿姨,一瞬间失手将拧的包(里面装有不少东西,包括家门钥匙)抛到桥下湍急的水中,大家异口同声喊“哦豁”。每当说起这事,我妈总是嘿嘿一笑。是的,扶阿姨,丢东西,这个笑话我们记忆犹新。   

    面对困苦和重负,阿姨从来都是一种淡然处之的态度。她养的三个女儿,两个在农村务农,一个老幺在城里上班。大女儿和幺女儿得病走在她前面,二女婿又长年因病卧床,阿姨自已晚年哮喘病也很严重,可是,她从不叫苦,永远是那么的从容、淡定。好多次我妈带着我们跑到她乡下老家,送药、送钱,她总是推拒,肉来肉去好一阵才了事,挺费劲的。

    阿姨告老还乡后,跟她二女儿住在一起,我妈带着我们到乡下去看她,田坎路尽头,竹林之畔,一排破旧的农房,门槛外,两个多病的老人(阿姨哮喘气紧,我妈风湿腿脚不灵),手拉手,不住地唠叨着身边琐事,久坐不肯离别。我妈拿出喷雾药来,喊“碧如,张开嘴”,阿姨张着嘴,我妈给她喷了喷,问她“好点没有”,阿姨点点头,摸出手绢,揩揩眼角,我妈又说“下次再来看你哈”,阿姨点点头,嘱我妈:“苗同志,你多保重……”。我在旁边,看着俩位老人晚年如此相互慰藉,尤其是阿姨住的乡下环境,心中满多忧虑。

    后来,阿姨住的房子找不到了,农田变成了城镇街道,四处打听得知,阿姨已过世了。哎,想为她烧香却找不着坟茔。

    时光如梭,几十年转瞬即逝,我们也有了大把年纪。现在我能做的,就是在记忆中找寻我家那个王阿姨,写下记忆深刻的那些事,给她在天之灵请安,了却一桩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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