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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说《秋天的云海》(修改版) 京宁 著
更新日期:
2019-03-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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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       

    深秋时节,已深度昏迷二个多月的云海最后一次从昏迷中醒来,醒来后的云海这一刻其头脑异常清晰!他本人知道,这是人体医学现象中的“回光返照”,自己生命中的最后时刻已经到来!

  云海一直认为自己有价值的生活是从秋天开始的,这种有价值的生活能在秋天结束也是上帝安排好的人生结局吧……

 在生命即将终结之时,云海紧紧握住眼前三个同父异母女儿的手(三位女儿的母亲均未在场),他感叹在历史长河的风浪中,个人是如何的渺小、如何的无可奈何,他回想起自己被历史安排的大起大落命运是感慨万千……

 云海和女儿们说了一会话后,他再度陷入到时断时续地昏迷之中……一个多月后,云海陷入深度昏迷,他已经没有意识,他这次不会再醒过来了,他已追随着自己的记忆而去了……


                                                       


中国的一九六八年是发疯的一年,这一年文化大革命运动正在全国各地疯狂进行着,各类形形色色的造反组织在祖国大地上横冲直撞、无法无天地冲击着各级党、政、军机关。

文革中创建的“文攻武卫”斗争形式已升级发展成用现代化武器进行拚杀的战斗!成都的邻居重庆更甚,仅在大坪的武斗中,双方就出动坦克、军舰、火箭筒等重型武器,造成大量人员伤亡!整个中国社会已陷入大动荡、大灾难之中!国民经济已走到了崩溃边缘!直到一九六九年以后,全国性的大规模武斗才算基本结束、形势相对好转。

这一年春季,一大批既可爱又狂热、既自信又无知的成都初、高中学生登上了去云南边疆的列车,他们响应“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农村大有作为!”的号召、带着美好的愿望,幻想着用自己的双手去建设祖国边疆、建设美好未来的憧憬,开始了他们漫长的人生征途,当年只有十六岁的云海,就是这批狂热分子中的一员。

 这些年少轻狂的成都知识青年到达昆明后受到当地政府的热情接待,沿途各式各样的欢迎仪式使他们感觉受到了尊重和重视,这就更加坚定了他们自己选择的人生道路。正因如此,绝大部分知青是真心诚意去支援建设边疆的,当时的他们真想在农村当地发挥出自己的聪明才智干出一番事业来,那种责任感和使命感在他们心中是油然而生!可问题的另一面是这种不切实际的使命感和责任感也使他们在思想意识上的狂热程度达到了顶峰。此时,这些由成都去云南边疆的年轻人还未认识到在他们前方的人生道路上还有着许多艰难困苦在等待着他们!多年以后知青们才明白:美好愿望与现实社会的差别有多大! 

这批成都知青在昆明下火车后,通过不断地转乘汽车,终于到达了他们认为的目的地——云南农垦兵团农二二四师一团。下车后,当知青们望着大山连着大山的荒凉地方和看不见尽头的橡胶林时,他们心头顿时凉了半截,大家前几天还高昂的斗志立即被眼前的现实冲得一干二净!

 农二二四师一团同样为他们举行了隆重的欢迎仪式,欢迎大会由团政委钟汉主持,这位在边疆扎根近二十年的军队干部代表团党委讲话,他热烈欢迎这批从成都来支援云南边疆建设的知识青年。在欢迎会上,钟汉政委要求全体知识青年要响应毛主席党中央号召,扎根边疆、建设边疆,用自己的青春建设美好未来等等。

 钟汉政委同时还宣布,今后知青如有什么困难,需要组织帮助解决的问题都可以提出来,只要团党委能够解决的问题都一定会给予解决。

今后的实际工作证明,钟政委确实是说到做到。在接下来的几年中,钟政委在关心知青、爱护知青、保护知青等方面起到了很大作用,特别是对一些重大问题的处理甚至是起到了决定性作用。在他的主持下,农一团党委坚决制止和处理了一批侵犯知青利益,打击迫害知青的违法乱纪事件。

 直到几十年后的今天,这些老知青们一说到钟政委,他们都会伸出大拇指赞扬道:“那是一个好人,一个真正的共产党员干部,在那个艰难的岁月,他帮助我们解决了许多实际问题,我们真的很感谢他,我们会永远记住钟汉政委!”

 钟政委在欢迎大会上的讲话给知青们留下良好印象,大家不得不承认,钟政委很有政策水平,他的口才极佳,本人的知识和阅历都很丰富,其语言极具煽动性,讲话既有道理又有说服力。钟政委十多分钟的讲话就将知青们逐渐降低的热情又重新鼓动起来,他的讲话不但起到了稳定人心的作用,同时也进一步增强了知青们扎根边疆的信心。

 欢迎大会结束后,农一团安排大聚餐。( 这是部队传统,凡有重大事件,只要条件允许,部队都要组织进行聚餐,这也是为了增强部队战斗力! )在当时物资十分匮发的情况下,这顿大餐算是相当丰富的一次大餐,也是这批知青从成都出发后,敞开肚皮吃的第一顿大餐!
      当几大桶面条、几大桶米饭和当时少见的猪肉炖粉条抬上来后,大伙再也稳不住了,知青队伍立马炸了锅,众人一拥而上,整个场面是一片混乱!这群“疯子”在抢饭的“战斗”中,有面条挂在耳朵上被烫伤的、有帽子掉进大饭桶打架的,甚至还有被挤翻在地、仍拚命往嘴里塞馒头的……     

 看着知青们的疯狂劲仗,钟政委等团级干部的嘴巴顿时被惊成了0型,也许这些军队干部从未见过这些不守纪律的“士兵”,回过神来的他们冲着这些“疯子”大声喊道:“不要抢,都有、都有,排队、排队!”可想而之,钟政委等人的喊叫声和阻拦行动对这些正在“发疯”的人群起不了任何作用,也许钟政委等人当时忘记了他们面前的这些“疯子”并不是军人,命令对他们不起作用!

 饭局结束后,可以想象出这次大聚餐的狼狈相,被用来做为临时大食堂的部队操场滿地都是锅、碗、瓢、盆,光是知青们自己挤掉的鞋子就捡了一大筐!前来收拾残局的部队战士望着一片狼迹的地面和被撞翻的大饭桶是既可气又好笑,他们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这顿欢迎知青的大聚餐演变成了抢饭吃的大混战,这是钟政委等部队干部根本未想到的,也着实让他们开了眼界,见识了成都知青的厉害!

 这顿大餐对于知青们来说可有着不一般的意义,因为他们就是这样进入了社会,就是这样开始了自己的人生社会实践!

 虽然这次大饭局混乱不堪被搞得一塌糊涂,但奇怪的是知青们反映还很好。

几十年后的今天,当年的成都知青刘进还对那次大聚餐记忆犹新,因为给他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刘进笑着说:“那时刚从学校出来,什么也不懂,已被‘文革’搞昏了头的我们压根就不知道世上还有‘尊严’二字!再说我们在路上折腾了五天,当时的确也饿坏了,那顿大餐可是我这辈子吃过最美味的一顿大餐,我永远不会忘记的!”也不知他当年的狼吞虎咽怎么会品出饭菜的味道?
    刘进一直感到很奇怪,现在的饭菜随便你怎么弄,就是做不出来当年大聚餐那样的美味。他说:“在我嘴里,现在再好吃的东西也比不上当年那次大聚餐的味道啊,唉……”当时知青们并不知道此次大餐是他们八年知青生涯中的最后一次,以后不会再有了。

 第二天上午,全体成都知青被重新分配,这时知青们才知道,一团团部并非是他们要长期扎根的目的地。按照重新分配名单,云海、刘进等十四名成都知青被分配到二营四连。当十四名知青和四连带队干部通过一天的步行、最终到达目的地二营四连时,他们才发现四连比团部更加荒凉。
    连驻地甚至连栋象样的房子也没有,除了高山密林还是高山密林,给人留下与世隔絶的印象。一路的颠簸 ,越走越荒凉的现实使这批成都知青的热情减去大半,有两个女知青忍不住当场大哭起来并嚷着要回成都,她们的这种情绪迅速感染着所有知青,大家的情绪更加低落。

 四连离团部三十多公里,离国境线只有二公里。据说有些知青因各种各样的原因从这里偷越出境进入缅甸去参加缅共解放军,个别知青还担任了缅共团级指挥官。这些越境作战的中国知青在他国土地上冲锋陷阵、投入到异常惨烈的战争之中!他们将自己的热血洒在了邻国,至今仍有不少知青长眠于异国它乡的土地上。陆续从缅甸回来的部分知青中,有些人身上是弹痕累累,有些人是残疾一生,所有这些知青的人生经历,都给今天的人们留下沉重的思考……

 四连知青更未想到连长王平对他们的态度,王连长在第一次讲话中就给了知青们一个下马威!他在队列前严厉讲到:“你们应该清楚,你们不是来参军的,更不是来游山玩水的,把你们在城市里那一套收起来,我不吃你们那一套!你们到农场来是接受劳动改造、是接受我们工农兵再教育,我们能把中国历史上最后一个皇帝溥仪改造好,也一定能把你们改造好!”知青们一听就傻掉了,我们到这里来是劳动改造吗?为什么在团部与在连队所受的待遇返差如此之大?连长王平的训话让知青们目瞪口呆,感觉是一盆凉水从头而下直凉到脚底!

连长王平见这些小青年被镇住后,随即宣布了各项组织纪律和作息时间,云海对王连长随后的讲话一句也没有听进去,他不断问自己:之前在成都不是说好是来参军吗?当时可是一腔热血要报效祖国,现在穿不上军装当不了兵也就罢了,但我们也不是来接受劳动改造的犯人呀,难道自已这条路走错了吗?

 这批成都知青与全国各地来的知青一起,从此开始了他们在农场的工作和生活。云海和其他知青每天的工作除了一般的田间劳动外,就是沿着泥泞不堪的小道上山去胶林割胶。

 因胶树出胶汁都在夜晚,所以割胶工作必须在夜晚进行,不少知青不适应夜晚上山割胶,有些人在山路上摔的鼻青脸肿,甚至有人摔断手臂。日复一日的单调体力劳动和伙食跟不上肚皮的现象不断摧毁着知青们原来的美好梦想……

 每天进行着看不见尽头的体力劳动耗尽了知青们支援边疆的最后一点热情……这种看不见前途,看不见希望的情绪几年后最终爆发为请愿回城市的大游行!

 除了比较艰苦的环境之外,知青还要面对与一些管理人员尖锐的矛盾冲突!虽然兵团各级领导要求管好知青的工作和生活,但管理人员打骂体罚知青的情况仍经常发生!更使人愤怒的是部分管理人员利用管理职权胡作非为,甚至强奸女知青,而多数被强奸的女知青则因各种原因敢怒不敢言……
    在种种现实摆在知青面前的时侯,有些人沉沦堕落下去了,有些人步老知青后尘偷越国境去参加缅共解放军,投入到残酷无情的战争之中。

 听说境外那边对前来参军的中国知青非常欢迎,又是发军装,又是发枪支弹药。缅共军对中国知青不但管吃管住,而且还提供升职机会,因为中国知青比当地人聪明能干得多!总之他们给人有前途的感觉。说实话,境外的这些条件也滿足了许多血气方刚的中国知青想当兵拿枪的愿望。

    看着别人越境奔前途去了,云海忍不住了,他是跃跃欲试,也想出境去赌上一把,如能在战争中大显身手,充分发挥出自己的军事才能也就有了成就感,也就没有白活在这个世界上!天真的云海当时就是这样想的。

 在当年文化大革命的历史大背景下,农二二四师一团绝大部分知青克服了生活和工作中的种种困难,顶住了各种巨大压力撑到了最后。 

 知青们的努力与坚持最终等到了国家政策的出台。国家政策规定:知青不但可以回原籍城市工作,而且上山下乡的年限也纳入其工龄计算,后来许多知青回到城市重新开始生活,翻开了他们自己人生新的一页。

 随着国家的改革开放,藏龙卧虎的知青大军在市场经济的汪洋大海中涌现出不少成功人士,甚至后来还有人进入了最高领导层!很多知青干出了成绩,为社会做出了重要贡献,受到了社会尊重,云海就是这些人中的一份子,这是后话……
    两年后,随着农二二四师和其他各师在知青管理工作中暴露出的问题越来越多,农垦兵团派出多支工作小组下到各师指导知青工作,采取多种措施进行整改。
    针对广大知青和干部战士精神文化生活匮乏的问题,兵团要求各师、团要成立文艺宣传队,各连队要有文艺宣传组,逐步丰富知青们的精神文化生活,满足知青和兵团干部战士的精神文化需求,以稳定人心,以增强疑聚力!

 根据上级要组织文艺宣传队的指示,农一团专门成立了由政治部主任向湘、文化干事徐汰等五人任评委的选拔组,负责在全团范围内组织挑选文艺骨干,组成农一团文艺宣传队。

 团宣传队员不用出工劳动,集体伙食又好,还可以坐车到处巡游演出,运气好的话还可能去昆明参加兵团大汇演……在知青眼里,团宣传队员是个既轻松又愉快的好差事。

 农一团组建宣传队的通知一下发,报名的知青便挤暴了团部报名处,他们个个都削尖脑袋想挤进去,人人都想着起码能混个伙食、混个游山玩水。知青们都拿出自己的看家本事参加竟选,他们中有去找领导的,有递条子的,有请客送礼的,还有厚着脸皮直接堵人家门口的,真是应有尽有,可谓“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选拔赛的当天是睛空万里,云贵高原上蔚蓝色的天空中朵朵白云组成的各种花式图案美得让人浮想联翩……农一团搭建的大舞台上是彩旗飘飘,整个大会场布置的是壮观气派,全团十五个连队的“文艺人才”争相前来参赛,因报名参赛的知青太多,团宣传队员的选拔大赛进行了整整一天。

在精神文化生活十分贫乏的年代,农一团选拔大赛的消息一传开就在当地引起哄动,十公里范围内的村民携家带口,甚至带着干粮全家出动前来现看。
    大赛当天一大早,部队大操场和附近的空坝子便挤满了人群,来这里观看选拔賽的干部、战士、知青、职工、群众是人山人海,那场面比过节还热闹!

在这次选拔大赛上,又让团领导没想到的是各种乱七八糟的人都跳上台表演,有男扮女装假唱;有披头散发拿着个破床单乱舞的;还有垫起脚尖尖学跳白毛女的,更有甚者干脆学狗叫学鸡叫,甚至象刘进那么烂的喉咙也敢上台唱歌,他一开口就有人想冲上去煽他两个大嘴巴子,说他杀人不用刀!特别是三连男知青周刚穿一身让人恶心的女装出场表演,他一出现就雷翻全场,台下是一片喝倒彩的声音,真是出尽了样相,许多知青的表演仅仅是三、五秒钟就被罚下去了。

大赛组织者有准备,他们专门安排了几名膀大腰圆的战士维持秩序,凡是被选拔组罚下而本人却继续“赖”在舞台上坚持“献丑”的,由这几名战士负责把这些“赖皮”拖下去,刘进和周刚就是这样被拖下台的。

 更可笑地是一些未被选上、但自我感觉又极好的“文艺”知青在台下大肆散布不满言论,大言不惭地批评评委不懂艺术。

 这次选拔大赛可谓是出洋相大赛,观众在台下笑弯了腰,钟政委等团领导也笑的前仰后合上气不接下气,他喘着气对董团长说:“这帮成都娃真能搞,我们团真是出人才啊,哈哈哈……”

 实事求是地讲,这种出尽洋相的表演大赛也不失一种娱乐大众的热闹方式,个别知青那种无厘头乱七八糟的献丑表演,给人们枯燥无味的生活带来了巨大的快乐,那就是一种精神享受!所以说越烂的节目反而受到欢迎的程度越高,台上台下的互动把会场的欢乐气氛推向高潮!

这种“群魔乱舞”的表演使当时严重缺乏精神文化生活的广大知青兴奋了许久,农一团组织的这次文艺队员选拔大赛算是歪打正着吧……

 几十年后的今天,当年的知青们仍对那次选拔赛津津乐道难以忘怀,甚至还有人对当年那场选拔赛未被选上而耿耿于怀至今。他们叹息道:“如果现在还有这样的选拔赛就好了”,这些人还梦想着能重新回到过去年轻的舞台上。

 云海本来就是成都八十二中学文宣队成员,他凭着一曲笛子独奏《建设边疆》顺利成为团宣传队队员。

 当选拔赛进行到尾声时,当台下上千观众还在对上一节目评判时,一位操正宗普通话的女知青上台演唱,她唱的一首《边塞风光美如画》是技惊四座,一开口就镇住全场,她的嗓音顿时使广场的各种噪杂音安静了下来。
    这位女知青的歌声带画面,观众随着她的歌声进入到歌中的画面,大家仿佛看见了一幅幅美丽的山水画,众人随着她的歌声沉静在优美壮丽的山河之中。
    当这位女知青的歌声结束后,台下仍是一片寂静,但紧接着便爆发出打雷一样的掌声,掌声经久不息,全场是一片叫好声,选拔组的五名评委一致给这位女知青打出这次选拔赛的最高分——10分!台下各单位知青开始交头接耳,他们纷纷打听这位女“歌唱家”的情况。

这位唱歌的女知青就是夏淋,她是三营九连的北京知青。夏淋父亲是北京一建筑设计院高级工程师,母亲是北京一家大型医院内科医生。夏淋出身在一个典型的知识分子家庭,她父母是那个年代的低层人物,更重要的是夏淋父亲的右派帽子还压在头上,不然的话夏淋这个独生女也不会被安排支边。也是因为顶着右派帽子,夏淋父母的亲戚朋友极少来往,老俩口在北京过着比较艰辛的日子。

这一年秋天,云海和夏淋都顺利进入了团宣传队,他们都成为团宣传队主力队员。就这样,他们相识了,就这样,云海认识了一辈子都难以忘怀的女人——夏淋。

夏淋比云海大两岁,她的相貌属于细看类型,乍一看夏淋极为普通并不出众,也不会引起众人注目,但与夏淋相处一段时间后,她的美貌会自然而然的显露出来。夏淋高挑的身材和文化修养的内涵使她身上由内向外散发出诱人的女人气质,特别是她一双会说话的“电眼”,经常弄的一帮男知青围着她转,心甘情愿地帮助她,有事无事与她套近乎,谁都想抢先给她留下好印象,为自己下一步的行动打下基础。

 总之,夏淋属于那种接触时间越久吸引力就越大、就越能品出味道的女人,所以夏淋到任何地方呆的时间一长,就会有一批追随者前来“关心问候”,夏淋经常会被他们搞得处于尴尬境地。

 对于示爱的追随者,夏淋全部礼貌地给予拒绝,不是夏淋看不起别人,而是她有一个坚定的理想,那就是要集中全部精力学习,打好知识基础,今后能走出大山,回到北京上大学,最后在北京发展,在北京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不得不说夏淋在那个年代就有这种眼光,在众多人冲冲杀杀或昏昏沉沉的时代,她能够认识到知识的重要性真可谓难得!她确实比许多知青看得远,她确实比岁数相当的年轻人成熟得多,这相当难能可贵,特别是后来国家的发展证明,她当时的观念是正确的!正因为夏淋有了一个正确的努力方向,打好了一定的文化知识基础,所以她后来才会成为国家改革开放的第一批受益者。

 农一团宣传队在第一轮的巡回演出中,云海与夏淋越来越熟悉,他逐渐喜欢上了这个什么都懂并且比他大两岁的姐姐。有一次,云海大着胆子问夏淋,能不能认她做姐姐。夏淋望着一脸天真啥也不懂的云海只是笑而不答。

 夏淋经常逗这个操一口蹩脚普通话的成都弟弟,她问云海:“你们四川人为什么将医院说成医‘万’?将中山大街说成中山大‘该’?哈哈哈……”

 云海与夏淋在不断地接触了解中相互产生了好感,夏淋逐渐发现这个成都弟弟聪明能干悟性较高,今后很可能会做出一番事业来,她对云海产生了好感,开始主动接触他。终于有一天,夏淋认了这个成都弟弟。

 一天晚上演出结束后,云海又跑到夏淋的房间去串门,房间里的其他女知青见状都知趣地走开了。夏淋这时不在宿舍,云海见她的一个大箱子开着,走近一看是整整一箱书籍,各式各样的笔记本整齐排列在箱子一角。云海此刻才明白,夏淋为什么会懂那么多的道理了。

 当云海正对着一箱书发呆时,夏淋回来了,她轻轻关上箱子盖语重心长地对云海说:“云弟,听姐一句活,趁现在年轻,一定要抓紧时间学习,多读书掌握知识,学到的知识以后肯定会派上用场,读书学习也是为了你自己的将来,你再这样昏玩下去可能就废掉了,姐这句话只能对你一人说,你是聪明人,应该明白姐的意思。”

 夏淋见云海在认真倾听,她便接着又说:“人来到这个世界就一定会有用武之地!这个社会不能没有知识,一定要相信知识就是力量这句话!我们不但要学会忍受这个世界,还要学会在任何环境下都要坚持学习的习惯,相信我们国家肯定会好起来的。”

 云海:“你怎么知道这些大道理?”夏淋:“我爸爸说的。”云海:“你爸还说过什么?”夏淋:“我爸还说在任何艰难环境下都要学会适应,千万不要自甘堕落,更不能自杀轻生!要坚持住自己的信念,做好准备等待时机,机会只对有准备的人垂青,我们现在就是先打好文化基础为将来做准备。”

 经夏淋点拨,云海如梦初醒!是啊,不能再这样昏玩下去浪费青春了,现在不抓紧学习可能今后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在夏淋的影响下,云海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人生,他逐渐将业余时间全部用在读书学习上。

 当云海接触到夏淋的各类书籍后就再也放不下来,云海从夏淋那里借来的各类书籍中,除数理化等基础文化书籍外,他“啃”过两遍以上的书籍有:《毛泽东全集》、《中国共产党党史》、《红星照耀着中国》、《共产党宣言》、《哥达刚领批判》、《国家与革命》、《反杜林论》、《国富论》、《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红楼梦》、《水浒传》、《第二次握手》手抄本、《安娜卡列林娜》、《战争与和平》、《回忆与思考》、《第二次世界大战史》、《金光大道》、《世界各国概况》、《闪闪的红星》、《辩证唯物主义与历史唯物主义》等等。

 云海像一个头脑空空的精神穷人,他不断地从各类书籍中吸取着丰富的文化营养,云海从书籍中不但获取了许多知识,更重要的是他懂得了许多道理。

 人的思想是不受桎梏的,云海的思想在这些书籍中飞翔,他时常遨游在知识的海洋中、沉静在书籍给他带来的全新世界里面,书籍使他在精神生活上得到极大享受,这一段时期的云海已满足在无限快乐的精神世界之中。

 云海在努力学习的同时,客观上也打好了考上大学的文化基础。他的读书计划为他参加一九七七年文革后全国第一批统一高考提供了前提条件,云海后来能成为成功人士是和夏淋分不开的,这是云海一辈子都要感谢夏淋的原因。

 就这样自然而然的发展,夏淋成了云海的老师,他们之间有说不完的话题和讨论不完的问题,俩人有时虽然会为某一问题争论的面红耳赤互不相让,但他俩之间的关系却是越聊越近,他们成为了知心朋友,云海从此得到一位知己!

 得一知己,千金难求!虽然是大千世界,虽然是人海茫茫,但要找到一位知音那真是难上加难啊……我们许多人可能一生都不会有这样的运气。

夏淋身上散发出的成熟女性气质紧紧吸引着云海,而且这种吸引力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更加强大!
    通过半年的接触了解,云海在思想情感上已离不开这位“夏老师”了,他开始不安分了,云海准备不计后果去追求夏淋,他希望将师生感情变成姐弟恋情、将朋友知己升级为红颜知己!
    一个星期天,云海到夏淋宿舍串门,夏淋正在聚精会神看书,云海上前一把将书夺下,夏淋被吓了一跳说:“你这片云海什么时候飘进来的?吓姐一大跳。”
云海上前牵着夏淋手边走边说:“读了半天书,总该让脑子休息一会吧。”他们俩人说罢便出门向集市走去。

 途中,云海东拉十八扯一大圈后,他装出一幅漫不经心的样子问夏淋:“姐,什么是爱清?”夏淋奇怪地看着云海:“怎么会问这个问题?”不等云海回答,夏淋沉思着自言自语:“爱情是男女双方真心相爱,这种爱不是一般的异性吸引,而是双方在思想情感上的真正付出,相爱的男女能在思想情感上溶为一体,在精神境界上上升到真爱的高度。”夏淋停顿了一下叹息到:“不过要找到真爱太难了……”

 云海见话已说到这一步,他厚着脸皮直接问夏淋:“姐,我们之间能擦出爱的火花吗?”夏淋怔往了,她停下脚步笑着问:“你没开玩笑吧?我能够理解成你这句话是在追求我吗?但是我现在不能答复你,什么原因你知道。”

 夏淋未表示完全拒绝,这就给云海留下了幻想空间,他决心继续进攻,追求自己所爱之人。

 其实云海的爱情表白已经搅乱了夏淋心中的一池春水,当天晚上夏淋失眠了,她是辗转难眠,脑海里不断浮现出云海的身影,也许是日久生情,也许是有着极好的感觉,她对云海有着很好的印象,也钟情于这位弟弟,不过在当时的环境条件下和考虑到今后的发展等,夏淋一直将对云海的情感压在心里……但是,她同时也清楚地知道,有的人一旦错过就不在,夏淋在犹豫和矛盾中徘徊……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云海也看出夏淋在犹豫之中,他趁机发起一轮又一轮的爱情攻势,夏淋在多次拒绝后,最终未能挡住云海的爱情进攻,他们双双坠入爱河,云海终于将他们的这种情感发展成了“师生恋加姐弟恋”。

 在云海困难茫然和无所事事的时期,爱情降临了,爱情的力量使云海振奋了精神,他有了生活下去的勇气,他重新看到了希望。

 爱情真的很神奇,它甚至可以改变一个人的世界观,看来爱情伟大并非一句空话,它实实在在就出现在我们身边。云海、夏淋是在秋天认识的,爱情也是在秋天降临的,秋天给他们带来好运,夏淋一直称云海为“秋天的云海”。

     这一年的秋天,夏淋和云海因演艺超群,他们两人同时被调入师文艺队,代表农二二四师参加农垦兵团在昆明举行的国庆文艺大汇演。

    农垦兵团组织的这次昆明大汇演前,兵团五个师的五只文艺队是同台竞技暗中较劲,各师领导都十分重视这次汇报演出,他们纷纷赶到各自的文艺宣传队为其加油打气,都希望自己的队伍能够一炮打响搏得头彩!

    已经是农二二四师政治部主任的钟汉专门来到师文艺队排练场,他对全体演职人员进行“战前”动员,希望文艺队把最高水平表现出来,将其它几支文艺队统统比下去!通过钟主任的煽动,演员们士气大振,纷纷表决心献忠心,表示将以完美的表演拿下比赛第一名。  

    大汇演轮到农二二四师演出时,文艺队台柱子夏淋首先登台,她一上场就引起全场注目!夏淋今天着一身天蓝色斜拉衣裙,聚光灯下的她是魅力四射,站在舞台中央的夏淋将北方女人的大气和成熟完美的呈现出来,她显得更加楚楚动人。

    夏淋的一曲《走向未来》唱得是情深意长,台下观众随着她带画面的歌声仿佛看见了祖国的明天、看见了美好的未来。夏淋的歌声将演出推向高潮,赢得满堂喝彩!农二二四师政治部钟主任等师级领导干部全体起立鼓掌,全场掌声顿时淹没了整个大礼堂!台下的一些昆明专业演出单位也都注意到这位与众不同的漂亮女歌手,这些专业单位就是来挑选文艺人才的。

    在广大干部战士和知青的支持下,农垦兵团组织的这次昆明大汇演办得极为成功、反响极为热烈。大汇演之后,昆明的一些专业文艺团体纷纷找上门来,他们想从农垦兵团“挖走”一些顶级文艺人才,夏淋当然是他们选中的目标之一。

  在此次大汇演中,其他各师文艺队的表演节目都有着相当高的水平,在最后的综合评比中,农二二四师文艺队仅以微弱优势险胜各队,但他们最终获得了大汇演的第一名!夏淋获得个人演唱一等奖。

  当获胜名单公布后,农二二四师宣传队全体演职人员兴奋地将队长向湘抛向空中,人人激动无比,他们狂欢着、他们全部沉浸在欢乐之中……

在大汇演结束后的当晚,云海和夏淋特别激动,他俩在众人狂欢即将结束时未卸妆就悄悄溜走,他们躲进了兵团招待所夏淋的房间喝酒庆祝,与夏淋同房间的另外两位女知青白兰和丁玉是昆明本地人,她们都回家去住了。

夏淋与云海因太高兴都喝多了,他们天南海北的狂聊已忘记了时间,此时已是深夜两点过了,云海看看手表准备告辞……已有醉意的夏淋说:“傻弟弟,没看出姐已经答应你了?”此刻,从夏淋那双美丽的电眼中射出的“电流”直击云海心灵!在这种“电击”下恐怕任何男人都难以抗拒,更何况是已喝醉酒的云海了……云海眼睛红了,他起身扑了过去!当晚云海留在了夏淋的房间。

    凌晨时分,当夏淋从睡梦中醒来时云海已经离开。夏淋呆望着床单上男欢女爱的痕迹,她顿时感到脸颊发烫,本能的羞涩使夏淋不由自主的双手遮脸闭上了了眼睛,夏淋她体会到了爱情带来的幸福,一种幸福感从她的内心深处油然而升……

    云海在师、团文艺宣传队的这一年,是他脱胎换骨的一年,是他重新武装思想的一年,当然也是他记忆最深刻的一年!

    团文艺宣传队在组建一年后,完成了历史使命宣布解散,宣传队员各自回到自己所在连队。

 当云海与夏淋的地下热恋正在进行时,他们并不知道背后有一双怨恨的眼睛一直在紧紧盯着他们,这双怨恨的眼睛就是四连连长王平。

 原来王平在当初团选拔大赛上就看上了夏淋,团宣传队在四连巡演期间,王平就骚扰过夏淋,但他的每次骚扰都被夏淋坚决拒绝了,夏淋用她那双严厉的电眼一次次制止住王平的非分之想。

 王平压根就不会想到夏淋居然与他平时根本看不起的成都“操哥”云海发展成了姐弟恋,这是王平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的,他心里失去平衡了……云海与夏淋的恋爱引起了王平的强烈不满,嫉妒之心点燃了仇恨之火,他下决心要搞倒云海,王平一直在寻找机会,这个机会终于在一个多月后到来了。

 一日,云海不小心割坏了一棵橡胶树,王平将此事当成故意破坏国家财产罪处理!他首先将云海关押起来,并派出人员严密看守。王平对此事既不向上级主管部门报告,也不向上级保卫部门进行移交,他就这么将云海一直关押在四连看守着。

 云海被关押一周后,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他趁看守人员躲雨之时瞅准一个空档逃了出去,看守人员追捕了一天也没有发现他的下落,王平立即布置人员监控九连夏淋宿舍,防止云海去找夏淋。

 当时没人知道云海逃向何方,后来听说他越过了国境,参加了缅共解放军,在缅甸那边打仗。又过了一段时间,又听说云海已在缅甸阵亡,尸体就地掩埋了等等……但这些消息究竟是真是假没有人能说得清楚,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渐渐将云海忘掉了。

 五个多月后的一个深夜,夏淋被房间外轻微的响动惊醒,当她确认响动是轻轻地敲门声后,她随即起身穿好衣服去开门。当夏淋打开房门后,门外却空无一人,她看见的只是夜空中的满天繁星和洒满了月光的大地,除了树叶被微风吹得沙沙做响之外,外面什么也没有……
    正当夏淋疑惑之时,她突然感觉脚下有东西碰她,低头一看,只见一个人爬在地上紧紧抓住她的裤脚,夏淋紧张地本能捂住嘴巴未使自己叫出声,她是眼睁睁看着此人爬进女生宿舍后才回过神,夏淋急忙回身进屋关上房门。

在房间内,夏淋这才看清爬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失踪了五个多月的云海!夏淋尖叫一声:“是你!云海!”她急忙将云海扶起坐下细问,夏淋这才知道云海是怕有人监视,所以他才以这种方式爬进女生房间。

 女生宿舍内另外五名女知青听说是云海,她们立即穿好衣服围了过来。安顿好后,夏淋细看之,云海满头长发,浑身肮脏不堪,瘦得皮包骨头。饿得发慌的云海在狼吞虎咽吞下房间内所有的残汤剩饭后,他给夏淋她们讲述了五个多月来的逃亡情况。

 原来云海确实是越境去了缅甸参加战争,但是在经过真枪实弹的拚杀和残酷血腥的战斗后,特别是亲眼看见战友们一个个被打死在眼前、鲜血溅在自己身上时,他感到了恐惧,他害怕了,他无法再坚持下去,几乎要崩溃的云海一想到自己今后会这样不明不白的死于非命就不寒而栗!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已出国五个多月的云海决定返回国内。

 返回兵团后的云海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钟汉主任!在农二二四师师政治部办公室,钟汉主任听完云海讲述后拍案而起:“对于王平这样的害群之马要坚决处理!”原来在云海反映王平问题之前,农二二四师、团两级有关部门已收到许多知青的告状信件,反咉四连连长王平胡作非为打骂体罚知青、甚至强奸女知青造成极坏影响的事件。钟主任接着说:“我们已经掌握了许多材料,组织上正在对王平进行调查,已派出专人下去了解具体情况,准备对他采取措施,查实后会严肃处理,你们会看到结果的!”

 果然,云海从夏淋处回到连队后没几天,师保卫科来人逮捕了王平。知青们事后得知,农垦兵团内个別害群之马在知青中胡作非为、强奸女知青的事件已通过“内参”反映到上级领导机关,高层领导动怒即刻作出批示:立即对这些腐败分子严查严办!农垦兵团立即落实上级领导指示,抓捕了一批人,并且对其中严重犯罪、造成极坏影响的个别人处于重刑!

 云海和夏淋终于公开相恋了,他俩的恋情也由地下转向地上,他们对这种在艰难困苦环境中成长起来的爱情十分珍惜,虽然当时物资条件极差,但云海和夏淋都认为这是他们最幸福的时期,他们成了最幸福的人,爱情击中了他们的心田,他们忘记了今后要回城市发展的誓言……

 这一时期是云海和夏淋的幸福时光,云海至死都认为他与夏淋的爱情有着很高的质量,他对这一时期的美好时光记忆犹深难以忘怀……已过中年的云海每每回忆起这段刻骨铭心的爱情时,他都会深深地陷入到后悔之中……

 真可谓是旧的矛盾解决了,新的矛盾又出现了……人啊,就是在矛盾中求生存,在矛盾中求发展,而且是永无止境!

 随着国家形势逐渐好转和各项政策逐步落实,夏淋父亲不但摘掉了右派帽子,而且还但任了北京一家大型建筑设计院领导职务,夏母也但任了北京一家大医院科室主任的职务,老两口不但补发了一大笔工资,而且还重新分得了住房,他们的政治待遇和生活待遇得到了大幅度提高,夏家已走上一个正常家庭的生活轨道,这时候的夏家已是今非昔比了……现在夏家大门外是门庭若市、车水马龙,各类人等进进出出热闹非凡。至此,解决唯一女儿夏淋回京工作一事便成了这个家庭的头等大事!

 又是一年秋天,通过夏淋舅舅的活动,终于有一家北京文艺团体同意接收夏淋,该单位为此事还派出专人到昆明农垦兵团,他们指名专召夏淋。

夏淋顺利通过了歌唱考试,当盖着鲜红大印的招工表格摆在夏淋和云海面前时,他们并不是原来想象的那样高兴地跳起来欢呼,反而是双双陷入了长久的沉思之中……面对来之不易的进京指标,夏淋和云海却兴奋不起来,这可能就是爱情的力量吧……

 在长时间的沉默后,云海首先开腔,他对夏淋说:“你回北京工作是肯定的,因为你不可能和我长期呆在这里,这几年发奋努力学习还不是为了今天,你的发展前途很大,一定要抓住这唯一机会,你必须走,马上走,久恐生变!”

 夏淋:“我走了,你怎么办?”云海:“你放心,我会坚持学习下去,将来招工回成都工作稳定后,我再去北京找你。”

 夏淋:“唉——真舍不得离开你,我们有着共同的语言和理念,我们在艰难时期建立起来的爱情实属不易,你是我第一个真正爱上的男人,我把什么都给了你,包括我的灵魂!现在就这样一走了之,真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云海:“傻瓜,你不走,我们都会烂在这里!你回北京后,有着更大的发展空间。你走后,我更便于集中精力学习,我相信今后肯定会恢复高考,我会考上的、我会回到成都,到那时我们在北京或是在成都汇合不是很好吗?”

 夏淋是一个聪明现实的女人,但她在这次回北京工作的问题上却显得如此优柔寡断,如果有云海一句话,她真有可能留下来,因为她动了真情!夏淋这种表现完全不符合她本人的性格,但是从这件事情的另一面却反映出爱情的力量有多么伟大!

 云海是真舍不得离开夏淋,他俩在认识四年后的知青生涯中已建立起深厚的感情,特别是在艰苦困难的环境中走进了爱情圣殿,因为他们有共同的理想和共同的价值观,他们有谈情说爱的思想基础,他们的思想情感可以溶为一体!特别是云海不但从夏淋身上学到许多东西,更重要的是他找到了自己的红颜知己!

 云海又是清醒的,他既知道找到一位红颜知己实属不易,但他更知道这是夏淋回北京的唯一机会,因为他深深爱着她,云海坚定不移地要求夏淋回北京工作,以求得今后更好地发展。

 凭着女人的直觉,夏淋也认为今后不可能再找到像云海这样她所钟爱的男人了,因为夏淋知道,要找到一位知心朋友都不容易,更不要说找到知心爱人了……

 在夏淋临走的前一天,云海和夏淋在宿舍里就这么干坐着,两人都默默无语相互凝视,在这此处无声胜有声的气氛中,云海仿佛感觉到有一双无形的巨手正在强行将两人分开!也许他已感觉到了爱情并不能给他带来最后的拥有,云海第一次感受到爱情带来的痛苦,但是为了夏淋的未来,他宁愿付出自己的一切!

 在即将分别的最后一个晚上,云海、夏淋这一对相爱之人一夜无眠,他们疯狂了整整一个晚上,这时的云海恨不能将自己溶化到夏淋的身体中!当俩人都精疲力尽之后,他们就这么睁着眼睛静静地躺着直到天亮。

 第二天,云海一路将夏淋送到昆明火车站。站台上的云海一直紧紧握着车内夏淋的手不放,随着火车启动,云海看着夏淋的泪水夺眶而出,她几乎是在喊着对云海说:“你一定要来北京找我,我等你……”云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只是边跑边拚命点头……当他们紧握的双手最终从指尖处分开时,云海猛然意识到他已彻底失去了深爱之人——夏淋!

云海就这样痴痴看着远去的列车,他直看到夏淋挥舞的红沙巾渐渐变得模糊不清、最后消失在他的视线之外,这时的云海已是泪流满面……

 

 

 

 

云海在昆明火车站送走夏淋后,他一个人迷迷糊糊往回走。此时的云海仿佛已是灵魂出窍、身陷梦境之中,他孤身一人深一脚浅一脚、踉踉跄跄地晃荡在回程路途上。
    三天以后,农场众知青才见到一身泥土的云海回到连队,至于云海这一路是如何“摇晃”在泥泞的乡间小道上、又是如何安全回到农场连队的,现在还没有人知道,就是云海他自己也是始终说不清楚。

 夏淋的离开是对云海的重大打击!是啊,云海从夏淋身上得到了他所需要的一切!他对夏淋投入了全部的真情实感,这是他的第一次恋爱,也是他第一次全心全意爱上一个女人,但是这段看似完美的爱情却以这种方式终结,云海本人又是被迫无奈的接受、而且还是必须接受,唉……他实在想不通啊……年轻的云海还不是那种意志坚强的男人,他对夏淋的思念始终放不下来,他失恋了……
    从昆明火车站回来以后,云海在很长一段时期内处在失态的状态下,他精神恍惚、心情坏到极点,他处在了人生的低朝之中,他还一直未缓过劲来……

失去了爱人、失去了爱情支撑,云海的思想陷入了混乱,他在工作中心不在焉时常走神,情绪到了十分糟糕的境况,此刻真应了那句老话——“爱有多深、痛就有多深!”做为男人,云海还是要讲面子,特别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极力想掩饰住自己失常的表现,总想在大伙面前显示出男人的风采,但是他的一言一行和一举一动却又不断暴露出对夏淋的思念之情,云海痛苦地开始了两面人的生活。

 白天的云海以一副大度、坚强的模样进入工作状态以应付众人目光,但他差劲的表演却又事与愿违,知青们和农场干部都清楚,白天的云海是在“装样子”给大家看,用以维持他那可怜的虚荣心,众知青都知道白天的云海是在“装”,可是谁又忍心去说穿他呢?

 夜晚的云海又是另外一副模样,特别是夜深人静之际,孤身一人的云海躺在床上时,他脑海中就会自动弹出夏淋的身影和与夏淋在一起的幸福时光,情到深处时,云海还会伤心的抽搐哭泣,甚至他还会让眼泪肆意横飞!直至浸透整条枕巾……
    说实话,晚上的云海才是真实的云海,夜深人静时的云海才是情深义重的云海,男人也有着丰富的情感和爱情细腻的一面,男人并不是人们想象的那样坚强、那样的无坚不摧,他们也有着脆弱的一面,他们有时甚至比女人更加脆弱(这类事例到处都有),可惜我们许多人看不见男人的这一面,往往被他们的表面现象所蒙蔽!对此,只能说我们(包括男人自己)不了解男人罢了。
    有一句话叫做“阅人无数”,但是我们现在回过头来看,自己这辈子又“阅准”了几人呢?如果都是这样“阅人”,后果可想而知……

 每当云海实在控制不住自己情感时,他便会一个人悄悄跑向胶林深处面对原始森林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场,云海以这种方式将自己的情感、悲愤、失落统统发泄出来以排解他自己心中的苦闷!这种索性放开地大哭大叫反而能使云海的心情暂时舒畅一些。

云海每次这样的折腾直至精疲力尽,然后他一个人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宿舍。云海自己也不知道这种声嘶力竭的发泄是对他本人还是对夏淋?或者还是其他什么人?

云海的痛苦让他经常不能平静入睡,处在强烈思念之中的云海几乎是每晚失眠,失恋使云海在精神上受到严重损伤,其心身健康受到极大损害,他甚至有了活着没意思的想法。

 云海终于撑不住了,他再也绷不起男人的面子,他倒下了,而且是大病一场,云海的另一面最终暴露在众人眼前。  

 失恋的痛苦往往是难以想象的……千百年来,古今中外的社会中失恋现象是千奇百怪、虽然他们失恋的原因各不相同,但失恋给人带来的痛苦却是共同的、甚至是致命的!就是在当今高度现代化的社会中,也仍有不少男男女女过不了失恋这一关,他们因失恋而仇恨,因失恋走极端,我们身边就有这类人!
    这些可怜的男女就不知道翻过这道坎就是海阔天空,只要活着就有争取美好未来的机会,只想要美丽璀璨的人生而不想要人生中的痛苦和失恋这可能吗?他们只想接收“美好”的这种幻想是现实社会所不允许的,是人就必须将“美好”和“痛苦”统统吞下去!
    这些可怜的人儿还不知道,你就是跳楼自杀也并不能为你自己带来什么,你死了这个社会照样前进,而你本人只会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笑料!日子一久,谁会记住你?最终倒霉的是你自已,并且你还连累了家人。  

 云海越是预感到这种真爱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再有了就越是更加思念夏淋,他这种过度的悲伤加重了他的病情。
    二营各连的成都知青都十分同情云海的境遇,他们纷纷赶到医院探望云海。大伙望着病床上沮丧的云海,同时也想着自己未来的命运,他们真不知现在该说什么为好,在那个风云突变、一个运动接着一个运动的时代,是该劝其坚守爱情?还是应该劝其放弃爱情?众人心中都没数,特别是有恋爱关系的知青,他们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人人都在怀疑自己能否将爱情进行到底!这些知青自己底气都不足何以开口劝别人?大家心里清楚,此时不论说什么都可能会伤着云海,所以大伙也只能为他们的爱情轻声叹惜,有些人拍拍云海肩膀以示慰问,然后他们便抬屁股走人。
    云海的“兄弟伙”刘进是个急性子,他实在不忍心看着云海就这样倒下去,当看望的众人散尽后,刘进直接走到云海病床前,他还未开口,云海就用手势制止住刘进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千万别说!”

 其实云海早已从刘进的眼神中读懂了众人要他放手的意思,刘进看着病中的好友,他几次将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地吞了回去。是啊,刘进看着云海痴情的样子,劝其放弃夏淋的话实在说不出口!刘进临走时,他将早己写好的字条轻轻放在云海的床头上。

 刘进走后,云海拿起字条,只见上面写到:“兄弟,当面不好讲的话就写在纸上吧,就算你过了夏淋这一关,你也过不了她父母那一关,你更过不了‘北京户口’关,听哥一句劝,放弃吧。”云海苦笑自语:“唉……我何尝不知道这些道理啊……”
    云海虽然已预感到这段美好爱情已走到尽头,但他还是想继续坚持下去,不管最后的结局如何!

 正在一团捡查工作的师政治部主任钟汉听说此事后,立即敏锐地感觉到此事不仅仅只涉及到云海等个别知青,这种事涉及面极大,如果知青中的男女问题处理不好可能会出大事!

 云南农垦兵团地位特殊,全国各地男女知青集中,恋人状态普遍、情感关系复杂,再加上一个特殊的年代,当时又处在全国知青返城前夕,兵团上下人心浮动,工作中存在着巨大困难。在这种情况下,钟汉主任决定亲自做云海的思想工作,他决心一定要把这个年青人从失恋状态中“拉”出来,同时钟主任也准备就此事摸索出一些经验,成功后在全师推广,确保农二二师在此非常时期不出乱子,保持平稳过渡,跟上全国发展形势。

 在进一步了解云海的具体情况后,钟汉主任赶到医院看望云海,并与他做了一次语重心长的谈话。    

 钟汉:“你和夏淋的事我都听说了,夏淋父母出来工作后与我通过几次电话,对夏淋我还是比较了解的,夏淋是个好女人……”

云海:“她父母问起过我吗?”钟汉未答复云海的问题继续说道:“你虽然很爱夏淋,但是她已经回北京了,这就是你要面对的现实。”云海:“我该怎么办?”钟汉:“我问过医生,你没什么大病,主要还是思想问题!你压力太大,思想包袱太重,这样下去会将你自己压垮,如果你不能重新站起来的话,还谈什么今后?我想夏淋也不希望看见你现在这个样子吧?”云海:“……”
    钟汉:“不管你和夏淋今后如何发展,你都应该正确去面对而不是躺在病床上。”云海:“你是说我和夏淋还有希望?我和夏淋还有未来?”钟汉:“现在还说不到那么远,目前还是先过眼前这一关吧……”云海:“怎么过?”钟汉:“振作起来,继续补习文化知识,为今后可能进行的高考做准备,为回成都做准备!”

云海:“我都不知道自己能否集中精力学习,我现在觉得什么也没有了……”钟汉:“不对!你还有你自己!你在成都还有家人!你还有找到夏淋的机会!为了自己,为了夏淋,你应该振作起来,今后回城是有可能的、与夏淋在一起也是有可能的!”

 云海:“我真能重新站起来吗?”钟:“当然能,人都是为希望而活着,有希望你就能站起来,现在关键是你自己!”
    云海:“我面临的问题和压力太大,我都不知道如何去战胜它们。”钟汉:“其实人最难战胜的是自己,我记得古希腊哲学家苏格拉底说过一句很深刻的话——‘认识你自己!’可惜我们许多人做不到这一点,包括你我在内,如果我们真能战胜自我,认识到自身的弱点,不断去调整人生轨迹,那我们将会克服一切困难变得十分强大!”云海:“那不就成完人了吗?”钟汉:“人无完人,人是不可能完全战胜自己的,正因为如此,我们才会犯错误,但同时我们又不能因为人不可能战胜自我而放弃认识自己、放弃努力,这就是毛主席教导我们的辨证法,这就是一分为二嘛……”
    人是很奇怪的高级动物,明明自己懂得的道理,一旦落实到自己头上就会犯糊涂,一到关键时刻就会“吊链子”、就什么也不知道了,非要从别人的劝解中才会明白这个道理,这时的云海就是这个样子。
    钟主任的思想工作见到了效果,云海是聪明人,他虽然在恋爱上遭受了重击,但头脑仍然清醒,他也知道离开了夏淋只能靠自己,自己的痛苦最终还得靠自己去慢慢溶化掉,谁也帮不了你!既然深深爱着夏淋,就应该使她有一个幸福的未来,爱她就要学会放手!

 钟主任说的对,全靠自己救自己,这个道理云海还是懂得,眼下必须优先考虑的现实是生存问题!从现在起,云海必须安静下来,慢慢适应夏淋不在的日子,全身心投入到读书学习中,集中精力复习功课,为将来可能举行的高考做回城准备。
    夏淋有句话一直印在云海的头脑中——“在任何困难的时侯,我们都要坚强面对,绝不放弃、决不倒下、坚持学习、面向未来!”云海开始全身心扑在复习资料上发奋学习,在云海的潜意识里除了是为他自己之外也是为了夏淋! 

 “时间”是最好的疗伤药,随着时间的推移,云海逐渐平静下来,他经受住了失恋的“重击”恢复过来了,云海的可贵之处就是能战胜自我!

虽然云海原来对夏淋说过自己将来一定会考上成都的大学,但是这个愿望能否真正实现?其实云海心中一点底也没有,今后怎么办?

当云海正在为将来可能进行的高考复习时,夏淋的第一封信到了,云海终于盼来了夏淋的信件。
    由于当年的历史原因和邮政条件,夏淋这封信到达时已是一个多月以后了,云海拿到信后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他手指哆嗦着拆开了信封。

云海从来信中得知,夏淋已正式成为北京星空歌舞团歌唱演员,剧团领导很重视她,已将她列为培养对象,下一步还准备送她外出培训。夏淋本人与单位同事们的关系也处得十分融洽,她一切都好,现在就是十分想念云海,并询问云海的高考复习情况,叮嘱他一定要抓紧复习,夏淋说她父亲不知从哪里得到小道消息,说是迟早有一天会恢复高考!

 夏淋在信中还告诉云海,她已将俩人之事告诉父母,让云海今后有机会来北京见见她父母,到时再商量俩人下一步的婚事。夏淋最后在信中约定:每月五日晚八点,云海去团部接听她从北京家里打来的电话,因为只有团以上机关才有长途电话。
    云海拿着这封信是连看三遍,他在细细品味……看完信后的云海久久不能平静,等他回过神后,突然想起今天就是五号,云海立刻跳起来就往团部赶,他是一刻也不敢耽误,就象一只被打慌的免子蹿了出去。

 四连距离团部有一天的路程,云海也不管什么能否准时赶到,他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接着这个电话。
    说来也巧,当风风火火的云海刚赶到公路边时,有一辆卡车开了过来,云海在路边挥舞着一包“飞马”牌香烟拦车,卡车司机见状便将车停了下来,云海搭上了一辆要路过团部的顺风车。云海在不到半天的时间内赶到了团部,提前赶到的云海有了足够时间去勾兑团部通信员丁明。

 云海到达团部后马不停蹄地冲进电话室,他请求通信员丁明让他接晚八点的北京长途电话,通信员丁明一听将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不行呀,你们知青来团部打长途电话的人太多了,已影响到团部正常工作,团部已有规定,军用电话一律不对外,要打长话只能去集市上的邮局排队!”

 因云海有思想准备,他听到丁明的回答后并不气馁,云海看看表对丁明说:“行,不打就不打。我也不能因为一个电话就打掉你的‘饭碗’噻……”说罢他转身出了门。
    过了一会,已出门的云海好象突然想起什么,他又返身进入电话室问:“小兄弟,我跑了这么远的路还未吃饭,听说你们集市里有家川菜馆的红烧肉特好吃,真的假的?在什么地方?”
    丁明一听“红烧肉”三个字不由自主地咽了一下口水,他的一双眼晴顿时像饿狼一样放出光来。云海看在眼里继续说:“不说电话事了,一起吃个饭总可以吧,大家交个朋友嘛,走走走。”
    云海拖着半推半就的丁明出来,他们找到集市中那家川菜馆子,俩人在里面大吃大喝起来,饭桌上的云海绝口不提电话一事,他只是一个劲劝丁明喝酒吃肉,饭后云海又塞了两包香烟给丁明。

 酒足饭饱后的丁明见云海不再提打电话一事,他主动提出给云海十分钟通话时间。云海:“不会给你添什么麻烦吧?”丁明:“我在门外守着,有人来我通知你,不然被团领导看见就麻烦了。”云海:“太谢谢你了。” 
    晚八点电话铃声准时响起,云海与夏淋这对恋人在两个多月后第一次听见了对方的声音,他们因激动变得语无伦次,说话前言不搭后语,白白浪费了两分钟。  
    云海最先镇定下来,他对着电话那头的夏淋说:“我只有八分钟,你先捡要紧的说,你的情况怎样?”电话那头传来夏淋哽咽地声音:“我很好,就是想你……”
云海:“我也是,工作顺心吗?”夏淋:“工作很好,我已被单位列为培养对象,领导已决定送我去外地培训,系统学习音乐理论知识,将来成为剧团的主力歌手。”
    云海:“你过得好我很高兴,我现在是全力以赴复习功课,为将来可能的高考做准备,但能不能考上现在还不好说。”夏淋:“别说不行,你一定行,你向我保证过一定能考上,希望你兑现诺言!”

八分钟一闪即过,夏淋最后在电话中留下了她北京家的通信地址,这时通信员丁明进来了,俩人只得告别。
    让人意外地是这次长途电话既是云海与夏淋的第一次通话,也是他们的最后一次通话,这个电话竟成为了他俩唯一的一次长途通话,这是当时谁也没有想到的!
    按照约定,云海在每月五号的晚八点,他都会准时到团部等待夏淋的长途电话,可是不知什么原因,至从第一次接到夏淋的长途电话后,夏淋就再也没有来过电话。

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云海去团部是次次扑空。每扑空一次,云海的疑虑就增加一分,云海寄出的信件也是石沉大海杳无音信,再没有夏淋的一点消息。
    连续几个月未接着夏淋的长途电话和任何信件后,满腹疑惑的云海开始了猜想:是夏淋不想耽误他复习?还是夏淋父母不同意他俩的恋爱给她施加了巨大压力?她顶不住了?
    最使云海担心的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夏淋现在条件越来越好,看不上我这个成都人了?变心了?真到了面对分手的时候?这就是爱情的结局?虽然云海有思想准备,但感觉到这一时刻真正要来临之时,他还是阵阵心酸无法自制。

好在钟主任原来打的“底子”还在,好在云海已经成熟了许多和理智了许多,他不再像原来那样持别激动了,他能够面对现实、面对未来了。
    云海同意钟主任那句话,目前还是先过眼前这一关、考上大学回到成都再说,这一关如过不去,其它事都无从谈起!云海他又埋下头来全身心努力复习了……

 话分两头说,现在回头再看夏淋。

 夏淋从云南回到北京家后,她进门喊了一声:“爸、妈,我回来啦。”夏母望着完全长开的女儿先是一愣,随即母女二人抱头痛哭。夏母喃喃自语:“我们的淋淋回来啦,我们的淋淋真是长成大人了……”夏父在旁边也是热泪盈眶,他是不住的点头又摇头。
    过了好一会,夏父突然拍拍脑门:“唉,看看我们一家人,怎么会这样,今天应该高兴啊,先吃饭,边吃边聊嘛。”接夏淋的舅舅也附合道:“对对,先吃个团圆饭嘛。”
    放松下来的夏淋这时才有机会仔细打量父母的新家,她看着又大又宽的房间说:“爸、妈,你们分到的新房比我想象的还大还好,真是与原来不一样了。”

 夏淋在饭桌上迫不及待地将与云海的关系告诉了父母,谁知母亲一听就急了:“淋淋啊,在婚姻大事上你千万不要发烧啊,云海他现在能否回成都都难说,更不要说进北京了……退一步说,就算他回到成都又怎样?你总不能跟他在成都呆一辈子吧?”

 夏淋:“妈,你们不知道云海在云南农场给了我多大帮助,是他帮我度过了那个坚难的岁月!”夏母:“我们感谢他,今后补尝他总行了吧?你要和他好,我不同意!”夏淋:“我不管,我只知道他真爱我就行了。”夏母:“你……”
    夏父一看母女俩僵持在那里了,他立即出来圆场:“先吃饭,这件事以后再说。” 夏父在女儿恋爱上的模糊态度引起夏母不满。
    晚上,待夏淋休息后,夏父母老俩口在卧室打开了“嘴仗”。夏母:“你支持女儿乱来呀,不把她这个不切实际的苗头消灭在萌芽之中,以后发展起来更管不了!”
    夏父:“你傻呀,这些年轻人头脑发热,时间一久,交流易断,感情自然会冷淡,他们的爱情在现实生活中行不通,现在用不着我们去给她叫真,不然会严重影响家庭关系造成不好的后果。”夏母想了想说:“也是……但我们总不能撒手不管吧?”

夏父:“淋淋一个人在云南吃了很多苦,她刚回来,我们做长辈的要理解她,不要因为这件事影响她的情绪,现在要紧的是先让淋淋安心上班工作,使她能在新单位站稳!你放心,这件事以后会有办法的。”夏母觉得夏父言之有理,她不再继续纠缠追问下去了。
    夏淋是聪明人,她已知道父母对云海的态度。她不想惹父母生气,她也暂时不再提云海,从长计议吧。

一周后,夏淋到北京星空歌舞剧团报到上班,她成为了该剧团的正式职工,夏淋开始了新的北京生活。

北京星空歌舞剧团党委书记吕卓是一位年近五十岁的中年人,他原来是夏母的病人,是夏母彻底根治了他的胃病,吕卓书记对夏母一直怀有感激之情,他时时都想报答夏母的医治之恩,可是吕书记的每次“报恩”都被夏母拒绝了。

当夏淋舅舅找到吕书记提出调动夏淋回京一事时,吕书记满口答应并立即着手安排,他指派专人到云南农垦兵团农二二四师招工,指定专招夏淋。

在农二二四师会议室,夏淋利用自身的歌唱天赋轻松通过了剧团的专业考试,北京星空剧团招工人员没想到他们为防止兵团“搭人”进京、就是打着指定招人的牌子也挡不住当地的土政策!

夏淋的招工手续正在办理之中时,农二二四师负责招工的政治部主任钟汉突然节外生枝,提出北京剧团必须再招一名北京女知青(搭配)回京,否则夏淋招工免谈!同时钟主任要夏淋自己提出“搭配”人选,夏淋提出自己的闺蜜沈红。
    农二二四师与北京星空剧团因“搭配”问题形成对峙,双方互不相让!但是在农二二四师地盘上,北京剧团肯定不是对手,他们拖不起时间,最终只好让步同意接收沈红。

 事后,一团政治部科长向湘问钟汉:“主任,如果对峙下去,你真要扣住夏淋吗?”钟汉嘿嘿一笑,他意味深长地说:“沈红是工人家庭出身,没什么背景,今后能否回京难以预料,她与夏淋的关系非常好,我想能搭上一个是一个。当然,如北京剧团坚持不要她,我还真没办法,但是我料定他们经不住我的‘恐吓’,他们不可能放弃夏淋,这也算是我们做的一件好事吧,嘿嘿……”

 当沈红接到团部招工回京通知时,她顿时被天降的“馅饼”惊呆了,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当确认夏淋已早一天出发回京了,她这才忙着赶回宿舍收拾自己的行李办理各种手续,不知底细的沈红将这一切的功劳都记在了夏淋头上。这一下来,夏淋的“顺水人情”在无形中将沈红升级为铁杆盟友!夏淋、沈红双双顺利调回北京,她们开始了在北京星空剧团的工作。

 也许是老天爷觉得夏淋已吃过很多苦,应该让这位北京美女享享福了,在吕书记的关照下,夏淋被内定为培养对象,她在北京剧团的工作是顺风顺水,上下左右的关系和睦融洽,前程是一片光明。

 几个月后的一天,夏淋回家对父母说,剧团考虑到她未受过专业训练,没有系统学习过乐理知识,需要她从头学习音乐理论、打好音乐理论基础,拟提高她的音乐修养,剧团决定派她去北京音乐学院唐山分院进修半年,今后成为团里的歌坛支柱。

 夏淋父母闻之大喜!夏父:“吕书记是在重点培养你啊,你可要抓住这个机会好好学习,为咱夏家争光啊……”舅舅接着说:“我们夏家有工程师、医生、企业家、今后再出一个音乐家,那咱们夏家可真是门类齐全、人才济济了,哈哈……”全家人都在为夏淋高兴。

但是众人万万没想到去音乐学院学习是夏淋撒下的弥天大谎!原来此时的夏淋已是有孕在身,她是在悄悄做产前准备!
    夏淋清楚地知道,此事稍有不慎不但自己全完,而且全家人都要跟着遭大难!那个年代可不是现在,不要说未婚先孕,就是男女之间的两性关系都会引起轩然大波,更何况是未婚生子!在那个年代未婚生育可是在冒天下大不韪,那真是天大的事,仅仅是社会奧论也会压死你!更严重的是违反计划生育政策是犯法行为,搞不好是要拘留坐牢的!

夏淋本人不讲组织纪律可能会面临开除公职的危险,不但她自己玩完,同时还会波及到她父母和其他家人。此事一但曝光,远在云南的云海肯定跑不脱,他首先是重点打击对象!退一步说,就算云海不会遭到刑事指控,但他这辈子也就完了,其余生只能在云南农场度过,他想再调回成都门都没有!

 夏淋焉能不知这些可怕的严重后果,但是此时的她已顾不了那么多了,她头脑发热一狠心:一定要生下她与云海的孩子,为了自己的孩子——拼了!
    夏淋现在要做的就是如何掩人耳目安全将孩子生下来,同时要保护好自己的家人,也要保护好远在云南的云海。 
    夏淋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决不能让家人知道自己的生育情况,不给家人添乱,不让他们担惊受怕,暂时瞒住他们!这件事既要做到安全生育,又要保护好自己的父母,从而确保他们来之不易的地位与财富不因受到自己的连累而毁于一旦!

 夏淋要做的第二件事就是要保护好远在云南的云海!夏淋深知此事的厉害关系,她现在不想告诉云海是怕消息泄漏、是怕影响云海高考复习和他将来回城,夏淋决定以后有了合适的机会再告诉他,现在夏淋只想将在外“培训学习”的方案告诉云海。
    从上次通话后的第二个月五号开始,夏淋就再没有打通过云南农场的电话。这个月的五号晚八点,夏淋再次拨打云南长话,这次仍没有第一次那么幸运,鉴于当时落后简陋的电讯设备,任凭夏淋如何拨号,电话始终处于不通状态,她这个长话无论如何也拨不出去……没办法,当时的长话就是这个样子。半小时后,夏淋轻轻放下电话,她摇摇头叹息一声:“到新地方再想办法联系吧……”

 夏淋本人也做了最坏打算,此事如果泄露,她决不牵连家人,因家人都不知情。她也决不会说出云海,不影响云海将来返回成都,夏淋准备自己承担全部责任,承担一切严重后果!

 在当时严峻的历史环境下,夏淋开始了精心的策划与准备,她此时的一切工作都是围绕着如何将孩子正常生下来而进行的……在经过详细的计划安排后,夏淋开始行动了。

 一日,夏淋去吕书记办公室,她向吕书记提出请事假半年,理由是回云南处理遗留问题,夏淋还希望此事不要让父母知道,吕书记听完后沉默不语。
    吕书记对夏淋印象很好,也准备安排她外派学习(夏淋知道),对夏淋的突然到来,吕书记先是愣了一下,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吕书记稍做思考后在夏淋申请报告上略做删改并签字同意。
    当夏淋转身走向办公室门口时,吕书记追上一句话:“对外说进修学习,办完事后尽早回来,团里还有许多工作要做。”听完吕书记的话后,夏淋感激地点点头,她甚至连头也不敢回,生怕吕书记看见她眼角里闪烁的泪光,夏淋就这么眼里含着泪水匆匆走了。

直到今天,夏淋也不清楚当年吕卓书记为什么连具体原因也没问,以至她准备的方案2都未用上,为什么吕书记要将事假改为外出学习?吕书记他到底知道什么?为什么要帮她?是不是和他两个女儿也在边疆当过知青有关?这些往事都成了迷……多年后,夏淋从法国回来去看望吕卓书记时,才得知吕卓书记几年前己因病去世了……

按照夏淋的安排,铁杆闺蜜沈红早已联系好自己的一个亲戚家来做为夏淋生育休养的地方,力争做到既保密又安全。
    沈红这家亲戚是一对住在北京远郊的中年农民夫妇,他们无儿无女纯扑善良,并且他们还十分喜欢孩子,当他们听沈红说了夏淋之事后是满口答应,巴不得夏淋马上将孩子送来,他们拍着胸脯说:“尽管送来,让我们也沾沾喜气。”沈红捂着嘴笑道:“人家娃还在肚子里呢,莫着急嘛……”

 这对农民夫妻住在北京远郊偏僻避静的大山中,他们家与乡政府只有一条机耕小道相连,要走大半天路程才能到达,乡村干部从未来过他家,此处是青山绿水、山清水秀,算得上是世外挑园,更优越的条件是这家农民私下自养鸡、鸭等家禽,别说是养一个夏淋,就是养二个夏淋也没问题,农村宽敞的房屋早已被沈红收拾的干干净净,只等夏淋母子前来居住了。

 按事前计划,四人共谋,如有熟人前来,这对农村夫妻就谎称夏淋是其表妹,这个小表妹因怀孕,在家乡小县城粮油票不够,保证不了母子所需营养,表妹自然要到表哥家“蹭饭”,人之常情嘛,应该不会被怀疑吧……
    在事先安排好的一天,农民丈夫在乡政府汽车站接着夏淋和沈红后,一行三人匆匆向家中赶去。他们途经乡政府大门时,一条醒目的计划生育大标语赫然出现在眼前——“打出来、堕出来、就是不准生出来!”夏淋一看不禁打了个寒颤,她双腿一软差点跌倒,好在沈红眼急手快,她立马上前将夏淋扶住。顿时,夏淋感觉到有千万双眼睛正盯着自己,她开始发抖了……
    中年农民见状说:“没事,这条标语已有许多年了,这是给上面检查团看的,我家离这里还很远,放心,家里从未来过什么计生干部。”

 夏淋在这对好心的农民夫妇家暂时住了下来,好在他们家远离村子和公路,这样才使夏淋安全度过了怀孕期。
    这一年秋天,夏淋在北京远郊的部队八医院顺利产下一女婴,是沈红和这对农村夫妻陪伴着夏淋在这所军队医院度过了生育期。
    几个月后的一天,沈红与住常一样,又带着大包小包前来看望和照顾夏淋,她在逗孩子时突然一惊一咋地说:“唉呀,夏子,这孩子太像你了!”

 夏淋微微一笑:“是吗?”沈红:“这孩子就是个美人胚子,长大了肯定比你还漂亮。”夏淋大笑道:“是吗?”沈红又问:“准备给孩子起什么名?”夏淋:“还是等今后云海起吧。”沈红逗着婴儿说:“咱总得先有个小名吧?”夏淋:“就叫秋秋,如何?”沈红:“云秋?好呀,咱们小秋秋有名了……” 
    就这样,夏淋在闺蜜沈红的农村亲戚家安全度过了哺乳期。夏淋上班后,她将孩子暂时寄放在这对善良忠厚的农村夫妇家中。

 夏淋可真不是一般女人,也可能只有她这种女人才有胆量和智慧撒下这样的弥天大谎、并且成功地进行了组织和实施,当然这也是当时的历史环境所迫!更不可思议地是夏淋的冒险计划竟然成功了,她完成了计划中的所有具体细节,她撒下的弥天大谎竟然瞒住了她的父母和她的单位领导,当然也瞒住了几千里外的云海!唉……有时候真要承认人生中确实有“运气”的存在!

 远在云南的云海做梦也想不到夏淋在北京郊区的军队八医院生下了他们的女儿!并且在根本不能通信的沈红亲戚家安全度过了哺乳期

 

 

 

 

“孤独”和“寂寞”的陪伴下,云海苦苦进行着高考复习,云海此时还不知道有另外一个女人在默默关注着他与夏淋的爱情进展,有关云海的每一条消息都会引起这个女人的注意,这个女人就是白兰。
    白兰比云海小四岁,是一团四营十二连的昆明知青,兵团大汇演结束后,白兰调到四连,同云海一个连队。 
    说起白兰,云海并不陌生。这位具有傣族血统的云南姑娘不但天生丽质、而且能歌善舞,特别是她的傣族舞跳得极好,白兰就是凭着傣族舞蹈的功底,由一团文艺队“跳进”了师文艺队,她成为了云海和夏淋的队友。当时云海的心思全在夏淋身上,他对白兰没有什么了解,完全忽略了身边这位身材极好的小妹妹。 

    当年昆明大汇演的舞台上,白兰紧身的傣族筒裙,独树一帜的傣族舞蹈让台下所有观众的眼睛为之一亮,她表演的傣族舞蹈刚一结束,台下的掌声、尖叫声和口哨声便不绝于耳响成一片!当时夏淋的蓝色露臂斜拉衣裙已算是登峰造级、而白兰的紧身衣裙简直是在挑战人们的眼球!农二二四师文艺队的大胆演出,震慑住了台下所有观众!
    在这场文艺汇演竞赛中,白兰和夏淋的表演彰显出了女性柔美的风采,她们将女性人体美不加掩饰的呈现在观众面前,算是出尽了风头中了头彩!就连台下的专业文艺团体也是自叹不如,她们当时根本不敢如此大胆的表演!
    白兰的傣族独舞受到大会评委的高度好评,她本人获得个人舞蹈一等奖!白兰为农二二四师文艺队仅以微弱优势击败其他各队获得兵团大汇演第一名立下了汗马功劳!据说事后昆明一专业文艺团体要招收白兰,但因其父亲反对而作罢,白父认为白兰未吃过苦,什么也不懂,还应该在农场锻炼锻炼再说,让她多经些风雨,多见些世面……

    白兰出身工人家庭,她母亲是昆明二八七四军工厂高级技术工人,她父亲是车间主任。文革中,厂内两派因争权夺利闹得不可开交,他们都不同意对方提出的副厂长人选。白兰父亲是老工人,老党员,他不仅本人德高望众,而且也从未参加过任何派别组织,所以白父被厂内对立双方同时推荐出任二八七四军工厂革委会副主任(副厂长)的职务。
    白兰继承了工人阶级的优秀品质,她的性格开朗大方,心直口快,没什么城府,她对人坦率真诚,与任何人都能融洽相处并能谈到一起,白兰给人留下的是亲切和容易接近的好印象。 

白兰虽不是“沉鱼落雁”之容,但也是相貌出众,白兰是瓜子脸型,长睫毛下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天真无邪、明亮有神,这位南国女儿不但美丽大方,而且长相俊俏、活泼可爱。

白兰身高一米六八左右,是标准的“梨形身材”,她健美的体形丰满匀称,特别是她的女性特征突出,一对高耸的乳峰像是要冲破的确良衬衣的束缚显得性感十足!白兰脑后歪扎着一束又粗又黑的“马尾巴”,只要她一走动,那条“马尾巴”便会随着她的步伐左右摇摆……
    也许是因为白兰太年轻,云南农场的艰苦环境好像对她没有什么影响,她整天都是又说又笑无忧无虑,身上充满着阳光和青春活力!白兰身上透露出的不仅仅是青年女性朝气蓬勃的向上力量,同时也显现出南方女人的秀美和灵性。
    白兰与夏淋是完全不同类型的两种女人,白兰性格外向、热情张扬,微笑永远挂在脸上,白兰自己都不知道她俊秀的外貌、火辣的身材和简单朴实的个性都在不断为她自己增添着女性魅力!
    兵团组织的文艺大汇演结束后,白兰成了名人,她得到众多男青年的追捧,她拥有了一批追随者,她甚至还成了不少男知青的梦中情人。
    每逢赶集的日子,走在集市上的白兰总会引来极高的回头率,男知青的目光总是会在她身上扫来扫去……本来嘛,是男人就想多瞅她几眼,集市上不断会有男知青上前搭讪,其理由也是千奇百怪。

有一次几个男知青打赌,赌谁能带白兰走出五十米谁就是赢家,赌资为一顿红烧肉饭局外加一盒《黄金叶》香烟。他们约好赌局后,一男知青瞅准机会迎面拦住白兰,他装出一副可怜巴巴地样子对白兰说:“我是十三连的昆明知青,也是傣族,我迷路了,都知道你是好人,你能送我回连队吗?”白兰嫣然一笑:“是吗?十三连的傣族知青我都认识,怎么没见过你?”“我才调过去没几天嘛……”白兰又用傣族语言问了几句,那位男知青哪里懂什么傣族语言,他只有傻站在那里应付:“嗯、嗯……”白兰见状改用普通话说,“哦,这样吧,我带你去集市派出所,热心的警察叔叔会带你回去的。”男知青一听,他有点紧张地连声说道:“唉哟——别介,妹妹,我又想起回去的路了……”这个男知青说罢后便和其他几个知青边笑边跑开了。
    唉……漂亮女人也难啊……前来装疯卖傻的男人太多了,这样往往会使白兰应接不暇,她既要做到事事得体、直截了当,又要做到讲究礼貌不伤对方,她一个小小年纪的女青年能做到这些也实属不易,太难为她了,这可能就是漂亮女人需要付出的“代价”之一吧……  
    说来奇怪,在常人眼里,云海并没有什么过人之处,他也是工人家庭出身,身高也就一米七三左右,其长相一般相貌平平。云海的眼睛是蚕眉长眼,单眼皮(颇像韩国人),众人也看不出他有什么大的发展前途,就是今后能否回城都难说,在许多人眼里云海是要啥没啥……可就这么一个极其普通的男人却偏偏就有美女喜欢他,白兰现在就看上了云海!

云海前后被两位大美女相中,此事引得部分男知青愤愤不平,他们恨得牙根痒痒,连杀云海的心都有!不少条件甚好的靓男私下感叹:“云海他究竟凭什么?真不知道这些女知青是咋想的,她们到底喜欢云海啥?我们男知青里这么多‘高、富、帅’为什么就拿不下这个美女呢?唉……女人真是一本看不懂的书啊……”这些所谓条件好的男知青心里甚是不平,他们剩下的只有羡慕、嫉妒、恨……  
    可能这些男青年并不十分了解女性心理,其实男人的吸引力不仅仅只是外貌、身高和华丽的服饰。相反,男人外貌英俊,反而会使女人失去安全感,对普通大众来说,男性外貌超英俊,充其量就是一种欣赏,谁敢接手?男人服饰昂贵华丽会给女人一种男人自信心不足的印象,因为男人是不需要靠高挡华丽的衣服来“包装”的(当然也绝不是另一个极端——邋遢),如果男人只剩下靠高挡衣服来装样子撑门面、而本人却没有一点点内涵(空空如也的头脑,出口成“脏”的言谈)的话,恐怕往往会事与愿违吧?
    男人过于精明算计、斤斤计较、浅薄无知、谈吐庸俗的话,恐怕都不会得到女性的欢心。男人还是应该有男人的味道,如稳重成熟的个性、广泛开阔的视野、一定深度的见识,对人坦荡真诚、不计较不算计、豁达大度、有幽默感、有同情心、尊重女性(不仅仅只是表面)等等,这些可能都是男性吸引力的重要内容,为什么有些“大叔”的吸引力并不比“靓哥”差,恐怕就有这方面的原因吧?
    当然,男人也并非铁板一块,男人有时侯表现出来的脆弱甚至眼泪,反而会激起女人的同情、赢得女人的青睐。不得不承认,有些看似并不出众的男人就是有“桃花运”,他们就是能够引起女性注意、获得女性好感,云海就是这类男人(也许女性的审美观与男性不同)。也不知为啥白兰会对云海感兴趣,而且她也不考虑目前已是知青大返城的前夕了。
    农垦兵团组织的昆明大汇演结束后,农二二四师宣传队获胜名单一公布,全队立刻沸腾起来!在那天晚上的庆祝狂欢会上,只有白兰注意到了云海与夏淋后来同时不在庆祝会现场,而且她凭借女人的直觉,已猜到云海和夏淋回宾馆去“那个”了……白兰与夏淋同住一个房间,她没有去打扰这对恋人,她自己回家去住了。
    白兰作为云海和夏淋的师文艺队队友,曾经也被他们的爱情感动过,当白兰亲眼看到夏淋走后云海一幅失魂落魄的样子时,她被云海的真情感动了,云海对爱情的执着给她留下了深刻印象,白兰也想找一个像云海这样所谓靠得住的男人、能为所爱的女人不顾一切的男人,白兰自觉不自觉地将云海当成了选择男友的标准!
    白兰从一团五营十五连探亲归来的北京知青蒋昌那里得知了一些夏淋的消息。蒋昌告诉白兰:“夏淋回京后的工作和生活越来越好,这位剧团重点培养的后备干部正在外地培训学习,听说培训结束回剧团后将立即得到重用,再下一步很有可能安排出国继续深造!夏淋在事业上大有前途,现今的她是一心扑在事业上,只顾自己事业,早将云海忘掉了……”等等。

白兰问蒋昌:“夏淋父母看不上云海?”蒋昌继续透露着道听途说的消息:“肯定看不上噻,听说前一段时期夏母正在四处托人张罗着为女儿介绍对象,据说她现在的男朋友是高干子弟,还是个空军军官,条件好得不得了……”    
    白兰继续问道:“云海与夏淋真的谈不成吗?”蒋昌:“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们是不可能做夫妻的。”白兰听罢陷入了沉思,她开始为云海鸣不平,她开始逐步走近云海。
    白兰是敢爱敢恨之人,她敢于主动追求自己的爱情。她与云海本来就认识,当知道夏淋的具体情况后,白兰加快了自己步伐,她开始主动出击了……白兰的一系列动作云海当然看得出来,他极力保持着与白兰的“安全距离”。

有一天,白兰在集市上看见云海正在等人,她走上去开玩笑问:“嗨……是等我吗?”云海是老实人,他回答道:“不是。”没想到白兰笑着又说:“唉……要是等我就好了……”云海听后竟有脸上发烫的感觉,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白兰接着说:“你要等的周刚不会来了,他刚被指导员安排到五连出公差去了。” 
    白兰大大方方地继续说道:“我要去为连队买些东西,一个人拿不了,你陪我一起去,帮我一把。”白兰命令式的口语将云海说得不知如何是好,见云海呆头鹅式的仍杵在原地,白兰笑着说:“放心,我又不会吃你。”
    在热闹的集市上,走在前面的白兰一回头见云海没有跟上来,她再细看时,发现云海正对着卖纱巾的货柜架发呆,原来云海看见了以前送给夏淋的那种红纱巾,夏淋最后在火车上就是挥舞着这种红纱巾消失的。
    触物伤情,云海站在纱巾货柜外傻看着。见此情景,不明就里的白兰走过来说道:“喜欢就买下来呗。”已经走神的云海自语道:“红色纱巾好看吗?”白兰回答:“当然好看啦……”云海不由自主地上前买了一条红纱巾,他竟鬼使神差地送给了白兰。
    白兰高兴地差点跳起来:“送我吗?”当看着云海点头后,白兰当即将红纱巾围在脖颈上,她对着镜子说:“真漂亮,我喜欢。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红色?”
    人啊,就是这样矛盾,云海刚刚将红纱巾送给白兰就后悔了,一个大男人也不可能再要回来。他立刻向白兰解释说只是同志之间的友情,没别的意思。白兰哈哈一笑:“我知道你没别的意思,我懂……”   
    众目暌暌之下,白兰上前牵起云海的手,云海想摆脱,但他的手却被白兰死死握住。白兰用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瞪着云海,她仿佛是在“教训”他:“不就牵个手嘛,你紧张什么?我都不怕,你怕什么?”白兰牵着云海穿行在热闹的集市中,她全然不顾周围众多人投来的异样目光,云海倒像个没主见的小男人跟在她后面。
    这次“牵手事件”发生之后,云海觉得这样下去不行,在夏淋的真实情况未最终确认前,云海怕白兰的思想情感陷进来,如果那样的话就害了她!云海准备与白兰好好地深谈一次,把事情讲清楚,他希望继续保持原来很好的朋友关系。
    云海找了个时间与白兰谈话,不料谈话刚一开始,白兰直率的性格和她所谈的现实情况就将云海说得哑口无言!
    云海:“兰子,你是一个好妹妹,如果谁能做你的男朋友那真是太幸运了,唉……可惜我已经有女朋友了。”

白兰:“谁?”    
    云海:“夏淋。”
    白兰大声说道:“她已经走了,她已经不要你了。”
    云海:“不会吧,我了解夏淋。”
    白兰:“这么长的时间没有音讯,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云海:“……”
    白兰:“云子啊,醒醒吧,你们在一起是不可能的。”
    云海:“为什么?”
    白兰:“你想想,夏淋是高知家庭出身,你们门不当户不对,她们家庭不可能接受你,听说她现在北京生活的很好,还听说她父母正为她四处张啰介绍对象呢……”
    云海:“真的?”
    白:“当然是真的!她现在的男朋友不仅是高干子弟,而且还是空军军官!”
    云海:“哦……只要她能过得好,我会为她高兴、为她祝福的。”
    白兰:“是噻,这才是你应该有的态度嘛。”    
    云海:“你怎么会有夏淋的消息?你还知道什么?”
    白兰:“听说夏淋现在全身心扑在工作上,早把你忘了,其实你自己也十分清楚,你进不了北京,你与夏淋是不可能走到一起的。”    
    白兰的每一句话都打在了云海的心上,白兰极有说服力的话语将云海说得一愣一愣的,一步步打掉了云海最后残存的一点点幻想。   
    云海接不着夏淋的电话和来信已是心灰意冷,他认为夏淋在其父母的压力下肯定变心了,虽然说云海不怪夏淋,但他必须要面对这个严酷的现实!
    云海与白兰的这次谈话并没有按照云海所想象的方向发展!相反,云海被白兰说动了,云海认为白兰说得有道理,他自己过不了夏淋父母这一关,云海的内心开始动摇起来。
    云海与白兰的关系就这样不清不楚地维护着,时间一久,云海根本抵挡不住白兰那热情似火的进攻。云海在主观上想抗拒,但当他面对白兰真诚的眼神时,他真有点稳不住阵脚了,云海的心理“防线”正在被白兰逐步攻破!原来的云海心中只有夏淋,但是现在白兰正在一点一点地“浸”进来,她不断蚕食着原来属于夏淋的“地盘”,随着时间的推移和客观现实的发展,云海的思想开始拐弯了。    
    云海一直有一个梦想,有机会去趟北京了解一下夏淋父母的真实态度,再看看夏淋在北京的发展近况。云海没想到这一机会还真来了,此时农场急需一批北京产农机零配件,团部指定云海去北京出差采购,并且特批云海在办完采购任务和托运手读后,可以在北京休息游览三天。
    这次北京之行为云海提供了一个机会,他准备利用出公差的时间去夏淋家看看,摸摸夏家的底以决定今后的发展方向。

云海到达北京之后,他仅用两天时间就办妥了所有公事。第三天一早,云海拿着夏淋在第一次电话中留下的北京地址,他找到了夏淋家。
    当云海敲开夏家大门后,夏淋惊呆了,她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紧接着夏淋扑上来紧紧抱住云海喃喃自语道:“我在做梦吗?我在做梦吗?”同样激动的云海颠三倒四:“是、是、不是、不是……”夏淋:“我就知道你会来,你终于来北京找我了,我还认为你把我们忘了呢?”夏淋不小心说出了一个“们”字,可惜云海未听出来。云海:“怎么会呢?我就是将自己忘了,也不会忘记你,永远不会!”夏淋责怪道:“为什么不提前来信说一声?我也好去火车站接你。”云海:“你知道农场书信电话都不好使,来不及啊,领导安排说走就走。”
    这时,冷静下来的云海才注意到夏淋身后站着一大群夏家人,众人正望着他俩发愣。碍于夏淋父母在旁边站着,云海轻轻推开了夏淋,夏淋这时也感觉到自己失态了,略显不好意思的她立即将云海介绍给自己的父母和家人,
    待大家坐定后,年轻的云海犯了一个致命错误,稍显激动的他此刻只顾着与夏淋交谈,完全忘了还坐在身边的夏淋父母,更要命的是夏母在两次插话未果后已有了一丝不快!
    云海突然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他暗暗骂了自己一句:“白痴!”他立即丢开夏淋转身起立问候夏淋父母,企图去讨好二老,但是为时已晚,工人家庭出身的云海“不懂礼貌”和略显夸张的“形体语言”形象给夏淋父母留下了“没教养”的印象。
    云海在与夏淋父母接下去的交谈中也逐渐看出了一些端倪,夏父虽然表面上也显示出热情,但云海总觉得他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夏父是城府极深之人,他给云海的感觉是他眼睛后面好像还有一双眼睛,这双眼睛令人琢磨不透让人感到害怕……
    夏母的内心活动全都暴露在她那张脸上,她不冷不热地表情和极不自然的眼神都在不断透露出不欢迎云海的信息。
    云海从夏淋父母眼中读懂了一切,他们一点也不喜欢我这个成都乡巴佬,云海已明显感觉到自己成为了不受欢迎的人,夏父母的“热情”完全是看在女儿夏淋面子上,这就使得云海更加地不自在。
    处于礼貌,云海听从了夏淋的安排,他留在夏家吃午饭。午饭中,夏母趁夏淋去客厅接电话之际问云海:“工作很忙吧?你的公事办完了?什么时侯走啊?”
    云海答道:“在京公事已办完。工作很忙,下午与厂家还有个约会,饭后马上要去,已定好今下午五点回昆明的火车票。”云海这句话前半节是真活,后半节是撒谎!         
    夏母开门见山:“我们只有夏淋一个女儿,我们希望女儿在北京发展,永远留在我们身边!夏淋已有男朋友,是个空军军官,他父亲是部级领导干部,你肯定也希望夏淋终身幸福吧?”云海有思想准备,他毫不犹豫说:“请伯父伯母放心,我与夏淋只是云南知青战友关系,这次来京出差只是顺道看望战友,别无它意。”夏母:“希望你说到做到!”
    夏淋舅舅插话:“我们知道你在云南给了夏淋很多帮助,你给她带来快乐,使她能够度过那个艰难的日子,我们全家人真心诚意感谢你,从你的谈话中就知道你是一个好小伙子,为了淋淋的未来,相信你会做出正确的选择。”云海:“请你们放心,我会的。”
    夏父:“你是懂事的好孩子,今后如有什么困难需要帮忙请提出来,不要客气,只要我们能办到的事一定去办。”云海:“好的,很感谢你们的盛情接待,谢谢你们。”
    云海见夏家人已将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他还有什么话可说?他当然是无话可说!云海觉得自己就是个“丑八怪”,根本没有资格与夏淋相爱,为了夏淋的未来,他必须离开了……
    云海在夏家吃的这顿饭就如同“嚼蜡”,他自己都不知道这顿饭是如何吃下去的。饭后,云海借口和厂家有约,他不顾夏淋的一再挽留,狼狈地从夏淋家逃了出来。
    夏淋原想安排云海在家留住一晚,秘密商量今后的婚事,关于是否告之女儿一事,她仍处在矛盾之中。夏淋耳边现在有两个声音,一个声音说:“女儿之事应该告诉云海,因为他是女儿的亲生父亲。”另一个声音却说:“夏淋——你一定要冷静,现在是关键时期,一个字都不能透露,等以后条件成熟、云海返回成都后再择机告之不迟,小不忍则乱大谋,切记!切记!”

   夏淋原以为只要自已坚持下去,父母肯定会在选择男友的问题上让步,唉……她想简单了,事情的发展并非如此,看来婚姻并不只是两个人的事,它还牵涉着男女双方两个家庭、基至是两大家族,这样的头等大事要处理好也非易事。人生中有许多是我们想要而得不到、不想要却偏偏找上门来的东西,这个东西就是“无奈”…… 

从此,云海没有再踏进夏淋家一步,云海的这次北京夏家行与他的北京长途电话一样,第一次也成为了最后一次。 
    云海走后,夏淋越想越不对头,她开始并未听云海说下午厂家有约,云海饭前饭后判若两人,饭后立即走人,拦也拦不住,没道理呀?对了!一定是饭桌上父母说了什么过头话伤到了云海。想到此,夏淋顾不上向父母解释,她只对他们说了一句:“这是我的爱情,请你们尊重我的选择!”接着夏淋便立即起身出门去追赶云海了。   
    当夏淋赶到云海所住的招待所时,云海已经退房。夏淋还不知道,云海在北京火车站临时“吊”到了一张去昆明的车票,而且他已经登上了列车。
    夏淋追至北京火车站后,得知有一趟去云南方向的列车即将发车,她也不管云海是否在这趟车上便立即购买了站台票,当夏淋不顾一切地冲进车站后,机车一声长鸣开始启动……
    夏淋感觉到云海就在这趟列车上,并且他还已经看见了自己!夏淋坚信云海看见她后一定会跳下车向她奔来!夏淋抱着最后希望,她期待着云海奇迹般的突然出现在面前!   
    可惜夏淋希望的奇迹并未出现,她望着越来越快的列车不知所措,眼睁睁看着这趟列车消失在地平线上……此时的夏淋再也忍耐不往,委屈的泪珠顿时从她那双美丽的“电眼”中落了下来……
    夏淋的感觉又是准确的,其实夏淋一冲进站台云海就看见她了,然而云海并没有下车,他只是静静地坐在车箱内默默看着窗外的夏淋。站台上的夏淋跺着脚东张西望,有好几次云海都想探身窗外向夏淋告别,但他最终还是控制住了自己。
    列车加速前行带起的劲风不但吹乱了夏淋的长发,而且还掀起了夏淋长裙一角,此刻的夏淋仿佛是被瞬间凝固的雕塑,她优美的身影犹如一幅美丽的水印画,这幅“水印画”永远定格在了云海的头脑中!

云海注视着伫立在站台上越来越远的夏淋早已是泪如雨下,他在心中默默念道:“夏淋——我的至爱,祝你一生幸福,再见!”

 

云海从北京返回云南农场后,他常常独自一人走到野外的森林之中,他就这么静静地坐在山坡上望着远处的群山发呆。云海只要一闭上眼睛,夏淋在北京站台上被“凝固”的身影便会漂浮在他眼前,怎么也挥之不去,云海他陷入在了深深地沉思之中……
    云海的这次北京之行使他清楚地知道了夏淋不但有一个前程似锦的未来,而且还有了一个高干子弟的空军军官男友,更让云海印象深刻地是夏淋父母的态度! 

在云海看来,夏淋父母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障碍”,就凭自己的条件,他们根本不可能同意这门亲事,云海意识到自己成为了夏淋人生道路上的“绊脚石”!这个时候的云海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他开始着眼现实,认真思考自己的爱情了。

云海答应过夏淋父母,不会再与夏淋发展恋爱关系,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彻底放弃夏淋,放弃这段魂牵梦萦的爱情!云海认为夏淋“不懂事”自己应该“懂事”,正是因为对夏淋有爱、正是因为对夏淋有情,我云海才更应该选择主动放弃这段情缘、接受这个现实!云海下决心不再与夏淋保持恋爱关系,他想的是“随她去吧,只要她幸福。”

经过痛苦缴烈的思想斗争,云海主动掐断了与夏淋的一切联系,他在行动上彻底了断与夏淋的关系,他不再去团部等待夏淋的北京长途电话,他也不再拆看陆续到达的夏淋信件。云海将这些信件整齐的放在一边,准备让它们永远陪伴自己……从此,云海将夏淋永远埋在了自己的内心深处!

云海用了很长的时间将夏淋彻底“消化”掉,他进行了自我调整,经受住了最终失去夏淋的打击,跨过了失恋这一关。

望着沉默不语、闷闷不乐的云海,聪明的白兰知道夏淋父母已向云海摊牌,多情善感的她同时也知道这是云海最脆弱的时候,她怕自己不会说话伤着云海,这个时期的白兰没有去打扰云海,她想让云海一个人在安静的环境中去进行思考。

白兰想等待云海慢慢接受现实后再与他接触,这时的白兰只是站在远处时时关注着云海、她默默地在云海身后为他打饭,洗衣、收拾房间,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又过了一段时期, 白兰终于看见云海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其精神面貌也大有好转,她这才开始近距离走向云海。白兰不断地用女性的温柔去安抚云海,去化解他心中的苦闷。从此以后,真诚善良的白兰一直陪伴在云海身边,她给了云海很大的支持,白兰逐渐成了云海新的精神支柱。
    云海在与夏淋的恋爱中,他初次尝到了女性的柔情与甜蜜,知道了女人的魔力,这个时候的云海确实需要有一个女人在精神上来代替夏淋!这样以来,白兰就自然而然的成了替代夏淋的女主角。
    一天下午,白兰去云海宿舍,她见云海仍在低头复习功课便说:“云哥,你也应该休息一下了,换换脑子嘛。”
    云海一看是白兰,他将书本推向一边:“行,咱们说说话吧。”白兰:“咦……你们宿舍还有两人呢?”云海:“宋平回成都探亲未归,钱晓去团部办事,明天才能回来。”白兰:“哦。”
    云海:“兰子,谢谢你近来为我做得一切,辛苦你了。”白兰:“你刚从北京回来时,我真担心你会出什么事。” 
    云海:“你可能小看我了,不会的,现在的云海已经不是过去的云海了……对这一时期的经历我想了很多,也懂得了许多事理,这也算是好事吧,看来人生真是在苦难中磨砺出来的啊……”        
    白兰:“其实你心知肚明,你和夏淋不合适,你们是不可能走在一起的,我早说过你们不行,你如真爱她就应学会放手!”
    云海苦笑自嘲:“是啊,与夏淋的这段感情就像是做了一场美梦,结果醒来是一场空啊,我算是亲身体会到了什么是‘一枕黄梁’。”白兰:“你别太难过,注意身体,毕竟这一页已经翻过去了。”
    云海深叹一口气:“唉……夏淋能有一位军官男友,她能过上更好的生活和有一个幸福的未来,我也算是安心了。”
    白兰:“你能这样想我太高兴了,我终于可以放心了,现在可以走了吧?”云海一怔:“走什么?”白兰笑道:“人家为你担惊受怕这么久,你也应该请人家吃晚饭嘛。”云海恍然大悟:“哦——对对,应该,今天我请客,你随便点菜,走……”
    白兰起身上前,她牵着云海从宿舍区出来,两人向集市上的饭馆走去。他们进入饭店坐定后,白兰没有点云海平常最喜欢喝的北京二锅头,而是要了一瓶昆明滇池曲酒,同时她还点了云海最喜欢吃的红烧肉,两人边吃边聊开了……
    饭局进行中,白兰见云海已经将夏淋的情缘放下了,她是暗自高兴,白兰估计云海本人已经想开,再加上喝了酒,她胆子也大了,说话也放开了……
    白兰:“云哥,你真不明白我在追你吗?你与我好就不会失恋,更不会痛苦。”云海:“兰子,我又不是傻瓜,怎能不知?你可要想清楚,我们是否能长期好下去?你将来可是要回昆明、我可是要回成都的呦!”   
    白兰像是有思想准备,她沉着地回答道:“我是认真的,我可不是夏淋,我会跟着你一起去成都生活。”云海一怔:“你疯了?你没有成都户口!”
    白兰突然站起来大声说道;“让你的成都户口见鬼去吧!我只晓得爱情高于一切!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爱情!告诉你,我能养活自已!”白兰可能感觉到自己有点强势了,她怕伤着云海的面子,她坐下后降低了嗓门:“不是还有你吗?”
    云海继续问:“你父母会同意吗?”云海在夏家碰壁后,他知道了父母态度的重要性,现在特别看重女方父母的意见,生怕今后又是一场空。    
    白兰:“放心吧,我们家庭决不会嫌弃你,我们都是工人家庭出身,门当户对,我家没那么多过场,在婚姻大事上,我父母最终是听我的意见,我了解他们,这个我可以保证!”
    云海心有余悸:“到时候如果你父母真不同意怎么办?”白兰:“那……我就跟你私奔,你到那里,我跟到那里,就是到天崖海角,我也跟着你!”
    云海没料到白兰小小年龄竟能有如此想法,虽说是狂语,但白兰的真情还是打动了云海,白兰的热语使云海有了怦然心动地感觉,他知道这是白兰的真心话,看来白兰还是个痴情的昆明妹子呢……白兰的爱情表白和坚定态度,夯实了云海要与白兰好下去的信心。
    白兰继续说道:“将来去成都我不会拖累你,我家有个亲戚在成都九四一信箱工作,先找个临时性工作应该是没问题的。”
    云海好奇问道:“成都西郊九四一信箱?哎,你家什么亲戚在那里工作?那可是国防电子军工单位,是个好单位哩。”
    白兰认真说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那位亲戚,中间拐着好多个弯呢,只晓得他是我爸爸的远房亲戚”云海望着一脸正经的白兰忍不住笑了起来:“你们家这个拐弯亲戚可能……”         
    云海与白兰的这顿晚饭一直吃到店家打烊,两人将一瓶滇池曲酒喝得底朝天!这时饭桌上的云海已有醉意,他对着白兰举起最后一杯酒感叹道:“同是天崖沦落人,落难时期你能陪伴我不嫌弃我,我真的很感谢你……来,再敬你一杯!”

白兰:“哥,不行就别喝了?”醉意甚浓的云海:“兰子,和我好吧,我很需要你的爱,我一定会对你好,让你今后过上好日子。”云海停顿了一下又说:“我知道你喜欢红色,将来一定要为你订做一套最漂亮的红色旗袍,不然你的身材可惜了。”
    云海酒后吐真言使白兰大为感动,她淌着泪一个劲点头:“我答应,我答应你的求婚。”
    这顿酒饭云海喝高了,白兰没事。白兰扶着云海回到宿舍后,她帮云海脱下鞋子躺下,当白兰正准备起身返回时却被云海死死扣住手腕不让其离开,白兰未反抗,她顺从地倒下了……俩人在激情时,白兰紧张的浑身发颤,云海感觉到了,他不断地亲吻爱抚白兰,最终使白兰安静下来接纳他。
    白兰感觉到云海正慢慢进入自己身体,她开始了呻吟……随后,白兰彻底敞开了女人的怀抱,紧紧搂住正在她身上抽动的云海,云海的情欲性爱犹如火山一样爆发了……事后,云海很快进入了梦境……

梦境中的云海一个人站在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天空中乌云翻滚,一场暴雨开始倾泻而下,雨点不住的打在云海脸上,风雨中的云海拼命向远方的草屋奔去,可是他却越跑越慢,最后直至迈不开脚步,他被暴风雨打倒在了荒野之中……
    这时,云海从梦中猛然惊醒,只见白兰正全神贯注的看着自己,她的泪水不断滴打在他的脸上。云海一惊:“咋了?”白兰:“我很怕成为第二个夏淋,你可要对我负责,我这辈子可是只嫁一次。”
    唉……女人终究是女人,白兰表面上虽然比较泼辣,但骨子里还是女人,她还是很有女人的一面。白兰与绝大多数女人一样,她们都将自己的爱情看成至高无上,将自己的婚姻看成一生中的“唯一”(以后的变化是另外一回事),她也随时准备为自己的爱情付出一切!
    云海重新将白兰揽入怀中发誓:“绝对不会,从现在起我们共同面对困难去追求未来的幸福,我们将会厮守一生、会的!”
    两人沉默了好一会,依偎着云海的白兰开口道:“你说今后送我一件红色旗袍,我记下了,你怎么会想到送我旗袍呢?”云海认真地说:“我妈妈原来穿过旗袍,很好看。我在想象你穿旗袍的样子,你身材特好,人又漂亮,穿上不知道美成啥样呢,那肯定就是一件人体艺术品。”云海接着笑道:“哎,到那时侯你可不能把我一脚蹬了哈……”白兰给了云海一巴掌嗲声说:“说啥呢……”    
    为使云海彻底死心,真正从心里爱上自己,白兰又对云海说道:“你和夏淋已经过去了,你要彻底忘掉夏淋,今后你心中只能有我一个人,不能再有她!”云海回答:“这是当然的。”白兰:“说,你爱我。”云海:“我—爱—你。”
    “时间”和“分离”真是奇怪的东西,它们越是长久就越能逐渐消磨掉人的感情、甚至消磨掉人的意志!人生中的实践证明中国的一句老话“人一走,茶就凉。”是有道理的!
    客观现实的发展为云海找到了放弃夏淋的充足理由!这一年的秋天,云海理所当然地开始与白兰交往,他们立即确定了恋爱关系。
    云海与白兰的恋情像是被压抑过久的强力弹簧,其反弹力量极大,这种报复性的反弹力量像一支带着火焰的利箭同时射进了这对恋人的心灵!“穿心之箭”迅速将俩人点着了,他们同时沐浴在爱的“烈火”之中!
    云海和白兰这种相依为命的恋情进展神速、发展迅猛,在一个不长的时期内,他们甚至发展到谈婚论嫁、商量今后回到成都后如何去安排自己的小家庭等等细节问题了。   
    在残酷的现实社会中,云海与夏淋的爱情被击得粉碎!

 

 

 

 

夏淋在北京火车站“送走”云海后,她独自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在北京大街上,夏淋想不通云海怎么会这样,就算是我父母说了什么过头话,你云海也不至于一走了之嘛,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走在大马路上的夏淋过于专注思考,她完全忽视了交通安全,竟然闯红灯违章行走,要不是汽车司机反应快急刹车,险些酿成大祸!
    至从夏淋冲出家门去追赶云海的那一刻起,夏家人的心就提了起来……夏淋的所作所为完全出乎父母的意料之外,他们未料到女儿竟会有如此疯狂的举动!他们担心夏淋会不会出什么事,他们眼巴巴盼着女儿能早点平安回来,整整一个下午全家人都处在惴惴不安之中……
    晚九点,当夏家人看到满脸泪痕的夏淋回到家后才算是松了一口大气。到家后的夏淋未理会父母和家人的招呼直接进入卧室,她将自己反锁在屋内,夏淋父母见状不好再多问什么,他们只是面面相觑无言以对。事到如今,夏淋父母也不知道应该咋办了……
    第二天一早,夏母敲开夏淋房门,她本想叫醒女儿吃早餐,未料夏淋开门只说了一句:“今天我不吃早餐也不上班,请你们别叫了,让我一个人安静一会。”随后她又关上了房门。   
    这时才看清女儿面容的夏母吓了一跳,夏淋双眼红肿、眼圈发黑,一看便知一夜未眠,她哭了一宿。夏淋父母心疼了,他们实在没想到独身女儿夏淋会因一个云海伤心难受到如此地步!   
    早餐桌上,夏父对夏母说:“没想到淋淋竟会为一个成都男人变成这样,我们是不是对那个年轻人过分了?”正吃早点的夏母听后略有所思,她放下了碗筷沉默不语。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夏淋时常拨打云南的长途电话,可每当她好不容易拨通的电话都会被农场电话员丁明一句:“云海不在!”挡了回来。
    夏淋在电话中几次感觉到丁明的吞吞吐吐,他像是有什么话?此时的夏淋还绝对想不到云海和白兰那个方向去,夏淋仍坚信自己的判断,自信地认为凭着她与云海的深厚情感,只要努力,他们之间的任何问题都不在话下,没有人能够分开他们,包括她自己的父母!

夏淋认定云海只是年轻气盛,他为了男人的面子一时堵气才离她而去,她有解决这个问题的能力,只要云海接电话,她相信自己能解释清楚。

夏淋想告诉云海她能够做通父母的思想工作,让他们喜欢上云海,她也相信云海最终会理解自己的父母,夏淋她想使云海明白,做思想工作是需要时间的,她需要时间……            
    几个月后的一天,夏淋在北京长安街巧遇了北京知青蒋昌,在他们俩人的交谈中,夏淋知道了蒋昌本人已通过父母的关系刚从云南农场调回北京不久,现在北京第八汽压机厂工作。    
    夏淋与蒋昌是战友重逢,又是北京老乡,本应交谈甚欢才对,但是在俩人的言谈中,夏淋见蒋昌的眼神不对,他好像总是在躲闪着什么,并且还急急忙忙找借口离开,夏淋的直觉告诉她,云海那边可能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夏淋急忙追问云海近况,蒋昌说不知道,夏淋拦住蒋昌不让其离开。蒋昌被夏淋逼急了,他只好实话告之:“好吧,看在我们都是北京人的情分上告诉你,云海和白兰好上了。”蒋昌瞟了夏淋一眼,他马上又补充道:“因我和他们不是一个连队,所以具体情况不是很了解,也不知此消息是真是假。”蒋昌停了一下又说:“夏淋,此消息不管是真是假,你都要早点做好思想准备,以免今后耽误自己。”随后,蒋昌借口还有急事,他丢下仍站在原地发呆的夏淋匆匆走了。    
    这是夏淋第一次听说云海与白兰之事,开始夏淋根本不相信,她也不愿意相信!直到这个时侯,她还认为以她对云海的了解,云海完全没有理由真正放弃他们俩人之间的爱情,虽说白兰也是个美女,但她与云海有爱情基础吗?白兰无论从哪方面来说,其条件怎么能与我相比?更何况我与云海还有了爱情的结晶女儿秋秋,她白兰与我之间的差距实在太大了,他们俩人是不可能的,除非云海脑壳进水!
    夏淋的分析判断暂时起到了自我安慰的作用,她认为蒋昌是在捕风捉影或者是别有用心!理由是过去蒋昌追求过自己,见不得自己和成都人云海好,所以他才会这么胡说八道!想到此,夏淋忐忑不安之心算是稍微平衡了一些,她暗暗要求自己沉住气,不要冤枉云海,她仍坚信自己的爱情是牢固的,无非就是要做一些坚苦细致的解释工作罢了……   
    随着调回北京的知青越来越多,他们带回的消息逐渐被得到证实,云海与白兰确实好上了!当这些千真万确的消息塞满夏淋的耳朵后,她再也稳不住了,她感觉到自己正在慢慢滑向冰窟窿,即将被冻得透心凉!        
    这个月的五号,夏淋又一次拨通了云南农场长途电话,经夏淋一再追问,团部电话员丁明老老实实告诉夏淋:“夏姐,上次云海从北京回来后,已有很长一段时期没来团部等你电话了,他不会再来了……夏姐,放弃吧,云海已与白兰好上了……”

夏淋将信将疑:“这怎么可能?”此时正在团部电话室的丁明姐姐丁玉问道:“是夏淋姐吗?我来说吧。”    
    丁玉接过电话说:“夏淋姐,我是丁玉,你认识的,当年兵团在昆明大汇演时,我一直跟在你身后,就是为你补过妆的那个小玉啊……”
    夏淋顾不上聊天叙旧,她是单刀直入:“是小玉?我知道你,我们当时还是好姐妹呢,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小玉啊,云海与白兰到底是怎么回事?请你一定要讲实话,千万别哄我。
    丁玉沉默了一下:“姐,咱们实话实说吧,事到如今也没必要瞒你,再瞒你就是伤害你,我与白兰在一个连队工作,她的事我都知道,白兰与云海真好上了,这是我亲眼看见的!”
    夏淋:“真的吗?”
    丁玉:“云海和白兰的恋爱关系谁都知道,他俩已商量好今后如果云海回成都或考上成都的大学后,白兰将跟随云海去成都生活,他们准备在成都安家,这是白兰亲口说的!”        
    夏淋喊道:“这不可能!”见夏淋仍不相信,丁玉继续说道:“夏姐,再给你说个细节,就是在这间电话室,白兰几次用长途电话与成都九四一信箱她家那位亲戚通话。据白兰讲,她这个成都亲戚欠白家一个大人情,现正卖力地为她在成都四处联系临时工作。她这位成都亲戚关系多,甚至还为她联系上了成都西郊一家条件甚好的部队学校,叫什么永红小学。据说这所小学校是西南边防部队设在成都的子弟校,学生全是边防军人子弟,该小学设施好、待遇优厚,教职员工的进入门槛比较高,一般人是进不去的,白兰亲戚通过条件交换,已和这家部队小学的刘校长谈好,只要白兰能通过政审和面试,她就可以去这所小学做低年级学生的临时生活老师,而白兰自认为她本人根正苗红,又有舞蹈特长,通过政审和面试是没问题的。
    夏淋:“啊!”   
    丁玉接着说:“夏姐,这些都不是秘密,她们通话时我就在屋外,听得清清楚楚,这些都足以证明云海与白兰的关系,你人在北京,不了解这里的具体情况,本着对自己负责,你也应该做好思想准备是吧?
    夏淋:“……”       
    丁玉见夏淋在电话中再未出声,她最后安慰道:“本不想告诉你,怕对你打击太大你经受不住,可不告诉你,你不是还蒙在鼓里呀?夏姐,你一定要想开一些,云海已经变了,他不再值得你爱,与他分手吧……”
    当云海与白兰相恋的消息最终被证实、当事实摆在面前不由你不信时,电话这边的夏淋已经傻掉了,这一通电话犹如晴天霹雳把夏淋打懵了!
    夏淋就这么痴痴地紧握着电话,她脑子是一片空白,她不知道丁玉什么时候已经挂断了电话,也不知道自己过了多长时间才双手颤抖着放下话筒。
    夏淋虽然预见到了与云海的相恋过程中会有困难、甚至会有风浪,但是她认为这些都是可以克服的,她从未想到过分手!她完全没有这个思想准备!
    当“尘埃”落定后,夏淋觉得浑身发冷,她的眼前是一片黑暗,仿佛天塌下来了,这时的夏淋要崩溃了,夏淋终于认识到与云海牢不可破的爱情已走到尽头,她和云海完了、彻彻底底完了,现在轮到夏淋不知所措了……
    北京远郊沈红农村亲戚家,小秋秋正玩弄着云海来京时送给夏淋的那条云南蓝色披肩,小丫头举着披肩四处显摆:“爸爸给我买的,我爸爸在成都上大学……”
    夏淋呆望着伢伢学语的女儿,她的泪水扑簌簌往下掉,她第一次感到了无助……是啊,夏淋从未想到自己努力得到的爱情竟然会是这样一个结局,更未料到云海竟会这样对待自己,她甚至连解释的机会也没有!       
    沈红可没有那么好的脾气,她破口大骂云海:“好你个混账东西!夏姐,我去一趟云南,把那个忘恩负义的家伙揪过来,让他亲眼看看你是怎样对待他的,我非当面臭骂他一顿不可!”    
    夏淋:“千万别这样,他既然变了,说明我在他心中并不重要,我决不会去求这种人!”
    沈红:“如果我是你的话早就开始发难了,非把他狠狠教训一番不可,让他付出惨痛代价,出出这口恶气!”   
    忿忿不平的沈红还想继续爆粗口,但她见夏淋已低头出神不再说话后,她不便再打扰了,沈红噘着嘴悄悄起身走进厨房做饭去了。
    夏淋暗自思量:“青年男女自由恋爱,有几个父母一开始就会同意?父母说不同意,你云海就向后缩,如果是真爱,任何人也阻挡不了,父母的思想工作早晚是可以做通的,可是你云海却退缩了,这算什么?这只能说明你云海根本不爱我,以父母不同意做为借口,放弃我们来之不易的爱情移情别恋,看来我夏淋在你云海心中的位置并不重要!甚至是一钱不值啊……”
    夏淋当然认识白兰,知道白兰也是个相貌出众的美女。夏淋自语:“好啊……你这个死云海,怪不得你不接电话,怪不得你急着返回云南,原来是白兰在等你呀,你云海竟然与白兰好上了,不要我们母女俩了?”
    夏淋的优伤此刻已转化为愤怒,她确实被气疯了,她在心里暗喑发狠“好,你云海不仁,休怪我夏淋不义,你这辈子也休想见到女儿!我绝不会去云南求你,绝不会向你低头,绝不! ”
    多少个日日夜夜,夏淋承受着情感巨变的重大压力,她经历了人生婚姻的重大挫败!这一时期的夏淋处在迷迷糊糊之中,她没睡一个踏实觉,每天醒来都是泪水涟涟,她是在泪水中度过来的,最终失去云海对夏淋是巨大打击,她在迷茫中……她在煎熬中……她被云海的背叛击倒了……
    对这类情变之大事、本人又处在四处倾诉无门的状况下,如果换成别人,很有可能会在精神上垮下去,甚至还可能会患上忧郁症!但是夏淋不会,夏淋是何等倔强之人!她何以受得了如此情变之气!她面对观实,决心一个人带大孩子,再大的苦自己吞下去,夏淋她本来就不是一般女人!    
    唉……要彻底忘掉一个人是何其难啊……虽说夏淋恨死了云海,可每当夜晚来临之际,她眼前总会出现云海那张韩国式的微笑面容,这张韩式面容往往会使夏淋久久无法入睡。
    每到此时,实在睡不着的夏淋常常会起身走向窗外,她站在自家阳台上仰望着西南方向的星空,回想起当年云南知青生活的那一幕又一幕……
    在星光灿烂的月光下,夏淋与云海头顶头躺在草原上,两个傻瓜看着天上成片的星云谈论未来,当时的云海还抒情道:“过去从未注意到星空是如此美丽,这些镶嵌在夜空中的大小星星就像是上帝之手撒向太空的大小珍珠,真是美丽极了。”夏淋:“是啊,星星还有着更伟大的象征意义,它们甚至被印在许多国家的国旗上,代表着国家最高荣誉,我国的国旗就是如此!”云海继续陶醉中:“如此景象不得不让人浮想联翩,难怪古今中外的许多文人墨客都会以星星来作诗作词,写出空前绝后的佳句来。

当云海和夏淋正幸福地沉浸在诗情画意之中时,突然有一颗流星划空而过,它长长的“尾巴”点亮了整个夜空,俩人同时惊叫起来:“哇……”云海:“这辈子能亲眼看见流星可真不容易,在我们成都地区更是想都别想!”夏淋:“听说在北极圈内不但能看见单个流星,甚至还能看到众多流星组成的流星雨,其景色相当壮观!”“是吗?”“在北极地区既能看到流星雨,还会看到美轮美奂的北极光,你会被它变化莫测的彩色幻影所迷倒!”“真想飞过去看看……”“今后有条件一定带你去看个够!”“好,就这样说定了……”

一阵秋风袭来,夏淋不禁打了个冷颤,秋风将闭着眼睛陷入在回忆中的夏淋拉回现实,她喑自感叹:“现在看来云海就是那颗流星,他在我夏淋的人生中一闪而过,他虽然短暂闪亮,但却迅速熄灭消失了……”想到此,夏淋是潸然泪下,她一声唉叹:“俱往矣,都过去了……都一去不复返了……”

夏淋默默地对着云南方向的云海说:“你是我第一个相恋的男人,我们曾经彼此深爱过,你给我带来地欢乐和幸福已成过去,但我会永远保留这段美好的情感记忆,希望你今后能考上大学,希望你能回到成都,祝你幸福。别了——我深深爱过的男人。”夏淋希望千里之外的云海能够听见……

经过彻底自我调整后,陷入在悲愤之中的夏淋竟然靠自己的力量又顽强地“站”起来了,她擦干眼泪,拍去身上的“尘土”,带着自己的女儿又继续踏上人生征途!

 

时间进入到了一九七六年,中国的一九七六年是不平静的一年,全国知青在这一年掀起了回城“风暴”,大量知青开始从祖国各地陆续返回各大中城市。

云南农场与全国一样,凡是有办法有门路的知青率先行动起来,他们纷纷办妥了工作调动手续,先后离开云南农场返回各自的城市。

随着农场的知青越来越少,没有关系离开的知青开始着急了,他们怕错过这“最后”一次机会,他们怕永远呆在云南农场,他们是度日如年,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云海也在这些还没有离开的知青之中。    
    一九七七年底,文革后的第一次全国统一高考开始了,云海将这次高考看成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拚命想挤上这趟回城市的“末班车”。由于云海对高考已有准备,他信心满满地跨进团部考场,参加了这次全国统一高考。    
    极有信心的云海在高考进行中并没有进入到最佳状态,加之他极差的文化底子,云海的考试过程并不理想,有的试题完全是凭想象猜出来的。

云海完成最后一道题走出考场后,他摇摇头自言自语:“成败在此一举,命运已经注定,听天由命吧。”现在老天爷送给云海的只有一个字——“等”。

真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正当云海参加全国高考的关键时刻,白兰出事了。

在高考开始前两周,白兰偶感右脚不适,当初她并未在意,只认为是篮球赛时肌肉损伤,几天后自然会好的。白兰没想到几天后“小伤”竟发展到右脚无力,甚至影响到走路,白兰怕此事影响到云海高考,她一直隐瞒未说。

云海到团部参加高考的前几天,白兰被众知青急忙送到农场医院,凭着当时农场医院的技术设施和医疗条件、再加上赤脚医生出身的“二把刀”医生,医院方面始终查不出白兰的病因,他们甚至连白兰右脚究竟是骨髓炎还是神经系统问题都未搞清楚。

考完试后的云海得知了白兰已经入院的消息,他原本认为多日没见着白兰是她不想影响自己复习,到现在云海才明白其中原因,原来是白兰已经不能行走了。

云海急忙赶到医院,他进入病房后还未开口,白兰抢先发问:“考得如何?”云海答:“还可以。”其实他感觉并不好。

云海忙问白兰:“右脚怎么了?”白兰:“前几天篮球赛伤着右脚了,当时未放在心上,没想到现在开始发作,医生说是肌肉拉伤很快就好。”云海听后放心地长长出了一口气……
    白兰:“我们应该做回城准备了。”云海:“是的。”白兰突然想起:“你今天还没对我说那三个字。”云海哭笑不得:“这个时候你还想得出来?再说病房里这么多人怎能说的出口?”“我才不管这些呢,我要你说!”“好好,我说。”云海只好佯装倒水对着白兰耳边压着嗓子说:“我爱你!”白兰滿意地笑了:“这还差不多,我也爱你。”这时一护士走进病房对云海说:“扬医生请你去一下。”
    在医生办公室,扬医生对云海说:“白兰病况极严重,我们怀疑她可能是血液病!”扬医生话音未落,云海只觉得脑袋“轰”的一声脸色立刻大变:“怎么会这样?能确诊吗?”
    扬医生见状忙补充道:“我们医院的情况你清楚,医疗设备差,医生检查水平有限,白兰的病因还不能最后确定!医院已电话通知白兰父母,建议将白兰转到昆明大医院做详细检查化验以便对症下药。”扬医生瞥了云海一眼又说:“白兰父亲的车下午就到,接人后连夜赶回昆明,你们要做好准备。” 

 从扬医生办公室出来后,云海仰天深深吸了一口气,他需要先稳住自己的情绪,决不能让白兰知道病情。
    云海走进病房后,白兰问:“扬医生说什么?”云海:“扬医生说你的肌肉拉伤很严重,而且已伤到脚筋,准备送你去昆明大医院治疗。”“这点小伤还用送昆明?”“伤筋动骨1OO天嘛,前两天医院就已经联系好了你父母,他们马上就到。”   
    云海准备送白兰去昆明大医院,但是被白兰坚决拒绝了。白兰对云海说:“现在是非常时期,你一步也不能离开农场,安心等待高考录取通知书。”
    白兰见云海很难过,只当是云海舍不得离开她,白兰笑着反过来安慰云海:“有我父母在身边,你放心好了,我会照顾好自己的。”“这就好。”“记住我说的话,按我们原来安排好的计划行事。”
    云海点点头:“我们到成都就结婚,大学毕业后我养你。”“谁要你养,我已将成都永红小学的工作搞定了。”“是吗?太好了,这可是个好消息。”    
    白兰不想在离别时搞得太压抑,她开起了玩笑:“听说你们成都妹妹又风情又漂亮?”云海:“你怎么知道?”“看看你们成都女知青就知道,你回成都后不许理她们,更不许与她们好,不然我可不饶你。”“好、好、好,听你的。”“说,你爱我。”“不是才说过吗?”“再说一遍!”云海眼泪都快下来了:“兰子,我真的很爱你,真的舍不得离开你……”    
    病房外响起了救护车鸣笛声,白父带着二八七四工厂医院的救护车赶到了,云海与众护理人员七手八脚将白兰抬进救护车。
    救护车内,白兰拉着云海的手不放,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直看着云海,她好像还有话说。云海:“你要说什么我知道,别想太多,回昆明好好养伤,我如能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一定先到昆明接你,咱们一起回成都。”    
    当救护车起动之时,云海透过车窗清楚地看见白兰挥动着那条红色纱巾向他告别。见此情景,云海心里突然“咯噔”一下,他想起当年夏淋也是这样挥舞着红纱巾告别的,其结果却是天各一方,用红纱巾告别是不是不祥之兆?一种不祥的预感浮上云海心头。
    二八七四工厂医院的救护车鸣着笛载着白兰绝尘而去,救护车后扬起的满天尘土挡住了云海的视线……

 

至从农垦兵团七十年代中期发生过多次大事件后,上级领导机关宣布撤销兵团建制,所属各农场就地转业划归地方建制五个农垦师分别改制为五个国营农场,隶属地方政府管理系统,云海所在的农二二四师农一团改制为第一国营农场第一分场。
    在这次大范围、长时间的调整改制过程中,各农场职工调进调出,人员流动极大!同时,随着部队建制的撤销,农场通讯渠道也由军用改为民用,农场内外通信系统不畅,当云海的高考录取通知书到达农二二师后,新上任的通信员小吴不熟悉情况,他没有对大量的邮件及时进行分拣,随着每天不断涌来的报刊杂志,云海的大学录取通知书被埋没在这里了……

    高考结束已经过去两个月了,云海没有得到任何消息,开始还能安静等待的他开始喑暗着急,听说二分场一成都知青已拿到陕西高校录取通知书时,云海真慌了,自己是不是没戏了?

    法国大作家巴尔扎克说过“苦难是人生最好的老师是啊……我们的人生就是在磕磕绊绊中前行、在磕磕绊绊中成长!

    两个多月后,当云海认为上大学已经无望时,师部通信员小吴驾驶着三轮摩托车赶到了四连,他送来了云海望眼欲穿的高校录取通知书,云海的高考分数刚好上录取线,他被成都汉华文学院录取,云海终于如愿以偿达到了回成都上大学的目的!

当兴高采烈的云海将目光移到通知书上新生报道一栏时,他顿时傻了眼!成都汉华文学院新生报到时间是本月二十日截至,可云海拿到录取通知书的今天已是十八日了,在仅剩的二天时间内,他是无论如何也赶不到成都的。

这时的云海只感觉眼前一黑,脑门上的汗珠当场就下来了,在关系个人前途命运的时刻,云海首先想到的仍然是钟汉主任,他相信钟主任一定能为他想到办法,一定能帮助他解决入学问题!师部通信员小吴马上又将云海送到了农场场部。
    部队“军转民”后,钟汉已是第一国营农场党委书记。钟书记听完云海介绍情况后立即抄起电话,他利用私人关系接通军线,以农场党委名义与成都汉华文学院党委联系,钟书记在电话中详细解释了云海录取通知书迟到原因,要求学院必须解决,并提出协商解决方案。
    二十多分钟后,成都汉华文学院回电话:“请转告云海同学,经学院招生办核实,我院决定特事特办,同意将云南新生云海同学的报到时间延后三天。
    钟书记接听完电话后,他立即将学院决定转告站在一旁焦急等待的云海。云海看到了最后结果,他悬起的一颗心终于落地,捏着一把汗水的双手也慢慢松开,这时的云海已无法自制,他激动地冲上去抱住钟书记哽咽起来…… 
    钟书记拍拍云海后背:“好了,抓紧时间,马上出发吧。”云海不由自主后退两步——立正,向钟汉书记致军礼告别,钟书记随即还礼。
    钟书记握住云海手说:“你们要记住,无论社会如何发展变化,好人永远是多数,希望你们成都知青不要忘记这里,因为这里是你们走向社会的起点,以后有空回来看看。”云海:“我一定会的,谢谢钟书记
    云海乘座农场专门为他安排的北京吉普返回连队,他在集体宿舍里简单收拾好个人物品后,一个人默然无声地站在空荡荡的房屋中间发神。云海是这间房屋中最后一个离开的知青,此时此刻真正要离开了,他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热浪在云海胸中涌动……

云海最后看了一眼住了八年的知青房间,他猛然转身冲出房门跨进北京吉普,云海现在是一分钟也不敢再耽误,因为他到昆明还有一件重要事情要办,北京吉普载着云海向昆明奔去。

云海到达昆明火车站后,他没有购买上午回成都的特快列车票,而是买了晚七点的直快车票。云海寄放好行李便立即赶到地处昆明南郊的二八七四工厂,他准备先找到白副厂长家,然后带走白兰。
    云海想得很简单,白父是副厂长,很容易打听到,可当他进入工厂家属区向别人打听白副厂长住家时却出现了奇怪的现象,众人要么回答不知道,要么会用异样的眼光打量他。
    人们的这种态度搞得云海莫名其妙,他一脸茫然地站在巨大的工厂家属区内发神,这到底是怎么了?      

云海他那里知道,就在这短短三个月中,白家已发生了重大变故。白父因文革期间被造反派推举为副厂长,违反了组织原则,现已被隔离审查。再过些日子白父将被移送省国工局,参加省军工系统组织的学习班,检查其在文革中的派性问题。
    上级审查部门规定:为防止被审查人员在隔离期间相互串供,除家属送衣送饭之外,任何人不得与学习班人员见面。
    不知内情的云海在工厂家属区边猜想边瞎逛,他不知不觉走到了厂子弟校附近,恰好这时有几名小学生迎面走来,云海眼睛突然一亮,他拦住这几名小学生打探白副厂长情况,没想到几个娃娃叽叽喳喳争先恐后告诉他:“白厂长被抓了,关在厂政治部保卫科,过几天还要送到省政府学习班呢。”

云海问明保卫科地址后,他不知深浅地找到厂保卫科提出要见白父。看守人员警惕地打量着云海问:“你是他什么人?”云海如实回答:“我与他女儿一起在农垦兵团当知青,我现在要回成都上大学,顺道过来看望一下。”看守人员请示后说:“你等等,我进去问问老白”三五分钟后,看守人员出来对云海说:“老白说不认识你,你们不能见面,这是他给你的纸条。”云海接过纸条急忙打开,见上面只有两个字——“快走”“快走”后面还跟着的三个惊叹号!
    云海不清楚白父“快走”是什么意思?是他怕自己的案子牵连到云海?还是他不认云海这个准女婿?云海在几名看守人员的一再催促下来不及多想,他只得转身走了。

    不甘心的云海再次来到工厂家属区,他千方百计找到白兰家并留下一张纸条。云海在纸条上详细写明成都家庭住址、考取大学名称、父母工厂电话及所在地址等,他将纸条小心地贴在白兰家门上后才返身下楼离开。
    云海已经没有时间,他只能是马上赶往昆明火车站。云海边走边想:好在与白兰已正式定婚,白兰见留言后会电话联系自己,或者她会直接来成都!就算白兰现在因病有什么不便,以后我还可利用假期来昆明,到那时再接走白兰也行!好吧,现在先回成都去汉华文学院报了到再说。(十七年以后云海才知道,白兰并未收到这张留言纸条。)     
    从昆明开出的直快列车已行驶了四个多小时,此时已是深夜。坐在车箱内的云海一点睡意也没有,他默默望着窗外漆黑的大地出神。良久,云海收回目光,他再次翻看手中白父的纸条。突然,云海发现纸条背面右下角写有两个极小的数字“75”,云海马上振作起来,他死死盯住这两个数字细细琢磨,这是白父所写吗?今天不是七月五日呀,75是什么意思?云海是百思不得其解。

苦苦思索良久后,云海猛然醒悟,他狠狠骂了自己一句——真是猪脑子,这明明就是白父在暗示自己,白兰母女住在昆明市七五医院,云海想起在农场时白兰就提起过她们厂医院的对口医院是昆明市七五医院,凡厂医院不能医治的病人统统会转送到昆明市七五医院。
    云海喑喑责备自己当时不够细致,漏掉了这个关键信息,如果当时能够发现75这组数字,他会放弃当晚的车票,而去购买第二天上午的特快列车票!那样以来,云海就有了一个晚上的时间,他就能立刻赶到昆明七五医院接到白兰。想到此,云海真想抽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云海的昆明之行没有带走自己的爱人白兰,他是黯然离开,独自一人回到成都。
    三个月前,二八七四厂医院救护车将白兰从农场医院直接送进昆明市七五医院,七五医院运用先进设备对白兰进行全面检查,为防止误诊,院方还专门邀请了云南医学院血液专家对白兰进行会诊。

昆明七五医院通过拍片透视、抽血化验和专家会诊,彻底排除了白兰患血液病的可能性,七五医院专家确诊白兰右腿是患中轻度骨髓炎,此病看似严重,但也属可控制范围,医院有把握医治好。更好的消息是七五医院本就擅长治疗骨髓炎,他们以医治该病闻名全滇,白兰全家未料到会有这么好的运气,他们放心了。
    白兰入院两个月后的一天,负责白兰病情的主治医生文梅查完房后,她没有随着其他医务人员离开病房而是留下来,文梅医生对白母说:“请你到我办公室来一下。”白母随即跟文医生走进她的办公室。进入办公室后,文医生支走另外两名医生,然后她关上了办公室房门。

    文梅医生这一系列动作下来,把白母搞得紧张兮兮,她急问:“文医生,不是说小兰的血液病已经被排除了吗?”文医生摆摆手:“不要紧张,我说的是另外一件事。”白母:“什么事?你快说呀,急死我了。”文医生问:“你女儿结婚了?”白母答:“没有啊。”文医生:“经检查,你女儿已有身孕。”白母吓了一大跳:“怎么会,肯定是你们搞错了!”文医生笑笑:“不会错的,我们已经核实过了。”白母听文医生这么肯定地回答,她当时就僵住了!

    文医生接着说:“告诉你的意思就是请你们家人好好商量一下,看怎么处理好这件事情,这也牵涉到我们如何用药的问题。”白母没有吭声,文医生看看还处在回神中的白母又说:“我们的意见是中止怀孕。”白母仍然没有反应。文医生:“回去好好给孩子说,别把她吓着了。”

    回过神来的白母这时才马上起身,她上前一把拽住文医生说:“请千万别说出去,求你了。”文医生:“这个你可以放心,我们有严格的职业道德标准!”文医生停顿了一下又说:“白厂长过去保护过我们,他派出的工人纠察队经常挡住要冲击医院的红卫兵,不管从哪方面来说我们都会守口如瓶的!”白母:“文医生,我代表老白感谢你,以后有需要我们老白的话,请一定吱声。”
    白母六神无主地急忙回到病房,她见屋内无其他人便开始骂女儿:“死女子,你真疯了,怀上孩子也不给妈说一声,搞得我措手不及,这事传出去可不得了。”白兰:“妈,我也不知道是否真怀上了,本想再过些日子告诉你嘛。”“是那个成都知青的吧?”“是。我与云海好,你们也同意呀……”“我们是同意过,但你们也太……”白母瞪了女儿一眼:“怎么这么不小心。”白兰看着母亲故意说道:“如果你们感到为难,认为丢了你们的脸,我去拿掉好了。”白母:“胡说,我只是说一点准备也没有,你爸他现在又是这样一种状况。”白兰:“那怎么办?”白母:“不行,出了这么大的事,一定要给你父亲说一声,问问他该怎么办?让他拿主意。”白母想了想又说:“你爸目前在隔离审查期间,千万别给他添乱,这事传出去可就糟糕了!”

    白母急忙赶回家为白父做了一顿晚饭,随后她拿着为白父准备的几件换冼衣物去保卫科探望白父(此时云海还未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白母趁看守人员去打饭之际,她快速向白父告之女儿怀孕一事,谁知白父听后只是微微一震,其反应并不是预想中的那么强烈,好像此事在他意料之中……
    白父是工人出身,他善于学习,思想先进,接受新事物快,他从不反对女儿的恋爱婚姻,在女儿选择男友这方面,他认为自己的女儿是有眼光的,再说他过去经常在电话中听白兰介绍过云海,对云海有一个大概了解,印象也比较好。特别是白父去农场医院接白兰时,他亲眼看到了女儿与云海的关系非同一般,他认准他们是真心相爱,做为父辈,应该成全女儿才是。白父知道,孩子不是私有财产,不可能一辈子绑在父母身上,她们肯定会去追求自己的幸福生活,随她去吧,他只是没有想到这么快就会有了孙子。

    白母见白父一直沉思不答怕他接受不了,她立即说道:“女儿说如你不同意就将孩子拿掉。”白父将筷子一拍:“乱讲!决不能拿掉,既然有了,这孩子就一定要生下来,这可是我们白家的骨肉!”白母:“怎么生?”白父:“现在的关键问题是在哪里生!”白母:“哪里生?”白父:“七五医院是我厂对口医院,风险太大,肯定不能在那里生。”白母:“怎么办?”白父:“这样,你带女儿回老家去生孩子。”白母一惊:“西双版纳?”白父:“对,那是你的老家,又是少数民族地区,你们会受到家族保护,衣食无忧,我也放心。”白母:“对呀,我怎么没想到?”

    白父趁热打铁:“你去找厂人事部林部长请长假,就说老家有病人需要你回去照顾。”白母:“这样行吗?”白父:“老林还是一个正直的人,过去当过我徒弟,他挨整时,我保过他,应该没问题。”白母:“行,就这么办。”
    白母忽然想起:“我们都走了,你一个人留在这里我不放心。”白父:“你们俩娘母在这里我更不放心,如果一旦有事涉及到你们,那时想走也走不了,目前是走为上计,这样做既可以脱离这个是非之地,又可以安全把孩子生下来。”白母:“这倒也是。”白父:“你们走后,我就安心踏实了。我在这里不用你们担心,一个人轻轻松松有吃有喝,有专人管理,大不了今后把我流放到你老家去。”

白父望着远处打饭回来的看守人员,他笑着对白母说:“兰兰要生孩子了,你做好当婆婆的准备没有?”白母叹口气也笑了:“做没做好准备都得当啊……”
    三个多月后,白兰右脚已好得差不多了,她办妥了出院手续,跟着母亲离开昆明回老家西双版纳生孩子去了……
    

时光飞驰、岁月匆匆,国家进入到了改革开放时期。随着国门逐渐打开,我们终于认识到与世界上先进国家的差距,政府工作的重点也逐步转移到国民经济上来,“学习国外先进思想,引进国外先进技术。”被提上政府议事日程,各行各业开始重视对外活动,与国外的文化交流也进一步开展起来,文革后的第一次出国热开始了。

    此时的夏淋已走出婚姻失败的阴影,她全身心投入到了工作之中。夏淋现是北京星空歌舞剧团一线歌手,她在演唱事业上取得了很大成绩,深受领导赏识,剧团已决定推荐她出国深造,去法国里昂音乐学院学习。

    夏淋虽然在舞台上风光无限收获无数掌声,但她在个人问题上确是毫无进展,至今仍是孤单一人,不少热心人士曾为夏淋介绍过男友,但是他们都未成功,因为夏淋的心思全在女儿秋秋身上。

    随着夏淋的年龄增长,最着急的当然是夏淋父母,他们可等不了都快急疯了,他们真搞不懂那些条件很好的男人为什么就过不了夏淋这一关?唉……他们哪里知道夏淋的苦衷啊……    
    夏淋父母虽是着急,但他们也不敢经常提起此事,怕引起夏淋反感。在一次家庭饭桌上,夏母见夏淋心情不错便抓住机会对女儿说:“我们相信你的眼光,不会干涉你的婚姻,无论你选择谁,我们都不会反对。”夏淋当然知道母亲这句话的潜台词是什么意思,但是她未吱声,仍低头吃饭。
    夏母见夏淋不回答,她忍不住小心翼翼问:“那个成都知青回城了吗?他还是单身吗?”夏父一听也将目光移了过来。过了好一会,夏淋头也不抬地回答:“他考上了成都的大学,已经和白兰结婚,他们在成都过得很好。”父母同时问:“白兰是谁?”夏淋:“云南农场的昆明知青。”夏淋父母对视一眼再无语言。夏淋放下碗筷又说了一句:“以后不要再提他们。”

    北京法国大使馆门口,在这里排队等候签证的人群长达数十米,排在夏淋前面的多数人未拿到签证,这可以从他们表情中看出来。轮到夏淋时,她将个人资料及法国里昂音乐学院邀请函递进签证窗口,法国签证官没有立刻低头看材料而是一直在打量着夏淋。也许是夏淋长得太漂亮引起了签证官的警觉,他已在主观上认定夏淋有移民倾向!签证官在简单翻看了夏淋的几页材料后对她说:“对不起,我不能给你签证!”夏淋:“什么理由?”未料到这位傲慢的签证官回答说:“没有理由。”    

    夏淋是高傲之人,她怎能受得了这个,夏淋的火气“腾”的一下窜了上来,她大声对签证官说道:“没有理由为什么不签?”“你……”“不签算了,你们法国有什么了不起,今后请我去我还不去呢……”夏淋夺过自己的护照收拾好材料,转身向门外走去。    
    夏淋一发横把这位法国签证官镇住了,从来没见过这种情况的签证官一时蒙了,凡来签证的人都是有求于他,怎么还会有这种胆大之人?迅速反应过来的签证官立即起身出来叫住夏淋:“这位女士请等一下。”签证官拿过夏淋的护照对她说:“你被允许进入法国了,我就是要你去看看法国有什么了不起!”这位签证官边说边将签证章盖了下去!
    这个签证过程的转变实在是太快了,签证室内的所有人个个目瞪口呆!谁都未料到竟会是这样一个结果!这下该夏淋发蒙了……这位法国签证官将护照递给夏淋后还来了句法式幽默:“夏淋女士,你脾气还很大,趁我现在还未改变主意你最好快走。”他说完后还朝夏淋眨眨眼晴,夏淋还愣在那里,直到使馆工作人员前来催促,回过神来的夏淋才匆匆离开了法国大使馆。

    夏淋办好去法国里昂音乐学院的手续后,如何安排好小秋秋就成为她的头等大事!经过深思熟虑,夏淋决定向父母摊牌,直接告诉他们一切!

    一天下午,夏淋进入父母房间,她坐下去后第一句话就是:“告诉你们一件重要事情,我已经有了孩子。”父母听后“忽”的一下站了起来:“什么?你说什么?”夏淋沉稳地又说道:“请你们坐下,听我把话说完。”夏淋父母的脑子已经乱了,他们根本听不进去。夏淋见状停了下来,她起身给父母倒杯水让他们先冷静,接着夏淋问:“你们想不想知道?如果不想知道,我不说就是了。”夏淋父母:“说,快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夏淋一五一十向父母慢慢道来,她将女儿秋秋一事全盘托出……

    最后,夏淋对父母说:“如果你们不愿意收留秋秋的话我再想其他办法。”夏父立即跳了起来:“胡说八道,什么其他办法?这孩子可是夏家血脉,马上给我接回来!”夏母:“夏淋,你真做得出来,这么大的事竟然瞒着我们,为什么?”夏父已经反应过来了,他对着夏淋大发脾气:“夏淋啊夏淋,你太小看父母了,你当时就该告诉我们,如果连自己的孙女都保护不了的话,那我们可真是白活了。”夏母急问:“我孙女在什么地方?”夏淋:“在远郊农村的沈红亲戚家,我明天一早就去接?”夏父急得搓着手说:“什么明天一早,你现在就出发,明天一早我要见着我孙女,快去!”夏淋:“好好,就走,再快也不在乎这点时间嘛……”夏父:“等等,我马上调车,大家一起去。”他说完拿起了电话。夏淋急忙拦住:“爸,千万别这样,你们又是车又是人的,太高调了吧,别把人家吓着了,还是我一人去吧,保证你们明天上午见着孙女不就行了?”父母同意了。
    夏淋刚走出家门,夏父急忙叫住:“差点忘了,你一定要替我们好好感谢那对农民夫妇,告诉他们,这门亲戚我认定了,我们家就是他们在北京的家,今后一定要接他们来家常住,我们要好好报答他们啊……”
    第二天上午,夏淋带着女儿回到家中。第一次走进家门的小秋秋一直歪着头躲在妈妈身后,夏父母只能看见她小脑袋顶上露出的两支“冲天炮”。夏淋对女儿说:“秋秋,见着爷爷婆婆应该怎样呀?”小秋秋在妈妈身后怯生生说:“爷爷好、婆婆好。”小秋秋的一声童音把夏父母叫得是老泪纵横…… 

    夏淋将秋秋牵到了爷爷婆婆面前,老人家早己按奈不住,夏母立即将一个大电动洋娃娃送给秋秋。秋秋:“谢谢婆婆。”夏母抱着小秋秋又亲又拍爱得不得了,夏父好象突然想起什么,他问夏淋:“孩子叫什么名?”小秋秋抢着回答:“我叫夏云秋!”

回家后的秋秋小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小家伙把爷爷婆婆叫得心花怒发。夏母:“秋秋啊,从今天起一步也不能离开爷爷婆婆。”秋秋:“我今后一直跟着爷爷婆婆,我爱爷爷、我爱婆婆。”夏母:“我孙女真聪明,小嘴真甜,这些话是你想出来的吗?”秋秋:“妈妈教的。”爷爷婆婆一愣,随后眼泪都笑出来了。小秋秋终于回到了她自己的家,这一年她已经三岁了……
    夏淋安排好女儿后,她登上了飞往法国巴黎的国际航班。夏淋出国本有心理准备,但她仍然没有想到国内外差距竟会有如此之大!夏淋到达法国戴高乐机场后,她看到的是一派繁忙景象,众多大型客机正排着队准备起飞,这与北京机场上寥寥无几的客机数量形成鲜明对照!

特别是夏淋乘“大巴”进入市区后,当世界历史名城巴黎呈现在她面前时,第一次走出国门的夏淋立即被资本主义国家的发达和繁华所震撼!眼前的事实与她在国内听到的宣传完全不一样,这时的夏淋才深深认识到:在世界各国发展的潮流中,我们已经远远落后了……

    夏淋走进了另外一个世界,异国风情的法国首都透露出浪漫色彩,五颜六色的时装女郎、灯火辉煌的国际饭店、灯红酒绿的街边酒吧都使夏淋目不暇接,看得她是眼花缭乱,当她听说街面上川流不息的小轿车都是私人汽车时更是惊叹不己!

    巴黎高耸入云的埃菲尔铁塔、看不到尽头的摩天大楼、干净宽敞的城区街道、人人讲文明礼貌的语言行为(起码表面是这样)都对夏淋的视觉产生了强大的冲击力!

巴黎给夏淋留下极深印象,她亲眼见识了资本主义国家的富足,亲身感受到了人民生活的整体水平,夏淋被这座伟大的城市吸引住了,她喜欢上了这座城市。 

第二天,夏淋坐在香榭丽舍大街林荫道旁的咖啡店里,她一边听着《蓝色多瑙河》轻音乐,一边静静地看着窗外街景,这时与其说夏淋她在品尝咖啡,还不如说她是在这里细细品尝着这座城市散发出来的浪漫味道……
    夏淋在巴黎足足呆了三天,既饱了眼福也满足了好奇心,三天的参观游览深深影响了夏淋的思想,她开始有了新的想法。 
    第四天,夏淋坐上了巴黎至里昂的高速列车,她在时速200多公里的列车上默默地对着这座城市说:“巴黎一—我会回来的……”

 

 

 

 

云海终于回到了阔别八年的家乡——成都!

成都是一座具有4500年城市文明发展史和建城2600年的历史文化名城,至古蜀开明王朝(相当于春秋时期)建集市以来,成都开创了两项全国第一!一是建市时“一年成聚、二年成邑、三年成都”之政策一直贯彻至今!三千多年下来,成都的地名从未改变一名到底!另一个是成都开建即在此地,从此就钉在这里从未迁移,春秋时期的成都就是现在的成都!

成都由冲积平原形成,沃野千里,靠着举世闻名的都江堰古老水利工程旱涝保收,号称天府之国。
    成都平原的劳动人民利用天时和地理优势,开拓出川西坝子丰厚的土地资源,“川菜”就是靠着坚实丰富的物质基础做后盾才爬上了中国“四大名莱”的宝座!“川菜”的魅力至今未减,每天都有大批中外“吃货”慕名前来,他们到成都后首先想到的就是“吃”!那些认为川菜就是“麻”和“辣”是片面的,也是不正确的!
    新中国成立后,特别是改革开放以来,成都一直是祖国大西南的政治文化中心、经济建设中心,交通枢纽中心、物资集散中心和大军区所在地(西藏军区、昆明军区都先后并入成都军区)。
    一九七七年的成都经过“文革”洗礼后,这座省会城市正逐渐从“阵痛”中苏醒过来……十年光阴,成都的基本建设停滞不前,城市面貌依然破旧,整座城市没什么变化,它还是老样子,市内的“门板户”仍然是居民和商家的主要住所和经营场地。大量低矮潮湿的“门板户”房屋遍布城区大街小巷,不少摇摇欲坠的“门板”房屋甚至是晚清时期遗留下来的。每到傍晚,成都各家各户便会发出“啪哒、啪哒”上门板的声音,城区内响成一片的关门声在当时也算是成都一景。

从昆明发出的列车到达成都已是半夜,云海随着下车的人流走出成都火车北站,他出站后没有随着人流立即离开,而是一个人停留了下来。

云海站在夜深人静的火车北站广场上,他凝望着这座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发呆……踏在生他养他的土地上,云海是百感交集,他微眯双眼,伸开双臂,大口呼吸着家乡空气,他在内心深处呐喊:“我回来了,我云海终于回家啦!”回家的感觉真好,没有他那种知青经历的人可能不会真正体会到云海此时此刻回到家乡的心情!
    云海以知青身份出去,又以大学生身份回来,这好歹也算是对自己的一种慰藉、也算是对父母的一种交待。
    云海家住地处南郊的成都二五一八工厂 (成都十八信箱)家属区,云海父亲是后勤车间主任,母亲是产品检验师。

成都十八信箱是一家制造航空电子设备的国防军工重点企业,这家国营大厂基本上就是一个完备的小社会。工厂拥有自己的医院、学校、幼儿园,大小食堂,甚至还有商店和公交车队等全套生活保障设施!该企业福利待遇高,食堂伙食好,厂俱乐部每两周一场内部电影,职工靠“论资排队”还可能分到住房。
    成都十八信箱给人们的印象是只要能进去就拿到了“铁饭碗”,你的许多个人问题(如工资福利、恋爱婚姻、住房分配、子女上学、养老待遇等等)都能得到解决,一辈子无忧!
    十八信箱的职工普遍有着一种优越感。每逢周日,青年职工总爱身着印有厂名的漂亮涤卡工作服招摇过市,如有人问其工作单位时,他们都会自豪地回答:“十八信箱。”

能够进入十八信箱工作是当时很多年轻人梦寐以求的愿望,他们想挤进各方面条件都很好的国防军工大厂,成为工人阶级的一员。

凌晨五点,云海敲开家门(因为特殊原因,云海回家是说走就走,他没时间通知父母)。当父母看见突然出现在面前的云海时激动地说不出话来,他们只是张着嘴:“啊……啊……”云海眼含热泪:“爸、妈,儿子回来了……”缓过劲来的母亲伸出手一把拽住云海,父亲望着已高出半个头的儿子连声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云海上前紧紧拥抱父母,一家三口泪水涟涟……

他们进屋后,父亲问:“路上累不累,要不要先睡一会?”云海早无睡意,他答道:“不,马上天亮了,今天是学院新生报到最后一天,天亮后我去学院报到,办完手续后再回家休息。”云父:“行,咱们现在就好好聊聊?”

云海将大学录取通知书送到父母手上,父母拿着录取通知书就没放下来,他们反反复复看了一遍又一遍,脸笑得跟花似的。望着父母开心的表情,云海心中有了几分得意。

母亲进厨房做了一大碗蛋炒饭端上桌:“跑了那么远的路,肯定饿坏了,你喜欢吃蛋炒饭,先垫一垫。”云海接过饭碗大口吃起来,他似乎没有咀嚼,如狂风扫落叶一般立刻将蛋炒饭一扫而光,其吃饭速度之快令人咋舌,看着儿子吃饭的狠劲,父母眼睛湿润了。

吃完饭后的云海注意到父母表情,他嘿嘿一笑自嘲:“习惯了,是不是吃相太难看?”父母无语……父亲立刻将头扭向一边详装找什么东西,母亲迅速转身走进厨房。

好一会后,父亲问:“还想吃什么?”云海情不自禁地说:“想吃妈做的红烧肉。”厨房里传来母亲已变调的声音:“天一亮我就去排队买肉,回来给你做。”云海感到自己说漏了嘴,他马上改口:“妈,别去了,工厂大食堂伙食就很好……”云海话未说完就被父亲打断:“那可不一样,你妈一定要去买!”母亲:“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到家,不然的话你现在就能吃到。”

云父起身走进厨房,他小声对云母说:“这个月还有多少肉票?不管多少,今天全部用完。”云母白了他一眼:“这还用你说!?”

父亲回来对儿子说:“你可是我们家第一个大学生。你看哈,你爸是个没毕业的小学生,你妈只是个初中生,你姐也不过高中,你是我们家有着最高学历的知识分子。”云海摸摸后脑壳傻笑:“嘿嘿……”云父若有所思:“记得你在八十二中成绩并不好,我和你妈都认为你不是读书的料,真没想到你竟能考上大学,如不是亲眼所见真不敢相信,看来云南农场锻炼人啊……父亲话音一落,云海头脑中立即闪出了夏淋的影子,如果没有夏淋的帮助,他云海可能现还在云南农场劳动呢……
    云海极力想赶走头脑里的“夏淋”,他马上对父母说:“还有一个好消息,我已经有了女朋友!”云海突然这么一说,父母都吃了一惊!云母: “是吗?你在云南农场怎么会有……可不许撒谎!”云海:“是真的,原来不说是怕你们反对!”云父:“这可是婚姻大事,说来听听,不会是农村乡下妹子吧?” 云海将白兰的情况向父母做了说明,但是他隐瞒了白父目前正被审查一事,云海着重向父母强调自己很爱白兰,与白兰已经订婚等等,父母听完后又详细讯问了白兰个人和家庭情况。

云海拿出一张白兰“彩照”(白兰自己涂上的颜色)递给父母,父母仔细看后发出连声赞叹:“这女孩子真靓。”云海:“她本人比照片还靓,她曾经还是我们师宣传队主力队员呢……”
    父亲:“孩子,你已经长大了,也应该有女朋友,白兰父亲是昆明军工厂副厂长,她的家庭没问题,我没什么意见。”云海眼光转向母亲,母亲看着照片说:“只要你喜欢,我和你爸就喜欢。”

父亲不解地问:“既然你这么爱她,为什么不带回来让我们看看?”云海:“是这样,白兰在成都永红小学已找到一份临时工作,本来准备随我一起回来,可谁会想到她在篮球比赛中竟意外拉伤肌肉伤了筋骨无法成行,唉……”母亲急问: “有多严重?”云海:“估计不会太严重,主要是养伤时间很长。我回来路过昆明专门去过她家,可惜未见人,因时间关系,我留下纸条走了,相信她伤好后一定会来成都找我们的。”

云海只希望白兰是肌肉拉伤而不是什么血液病,他完全不能接受白兰是血液病的结论,他也不相信农场医院有检测出血液病的技术能力。在这个时候,云海是不可能向父母说出农场医院诊断结果的。

云海最后向父母说出自己计划:“如果出现什么意外、白兰不能一人前来的话,我准备学院放暑假时去昆明接回白兰。”父母相互对视一眼,他们点点头同意了。
    云母看看自家卧室说:“白兰从那么远地方嫁过来,我们可不能亏待她,到时我收拾一下主卧房间,腾出来给你们当新房用。” 云海一听连忙摆手制止:“妈,绝不能这样!”云父:“怎么了?”云海:“爸、妈,你们卧室绝不能动!我们也决不会住!”云母:“为什么?”云海:“不为什么,反正就是不行!”云海起身走进次卧房间看了看说:“能不能这样,姐出嫁一年多了,先暂时将她的小房间当我婚房用?”云母:“是不是小点?”云海:“不小,完全够用了。”
    半晌,云父说:“也好,还有几年我就退休,到那时你也大学毕业,为避免被分配到外地,你可以顶替我退休指标进厂,估计厂里面会为大学生预留房子,到那时你就会有自已的新房了。”

云母高兴地说:“我儿子这几年知青没白当,不但考上了大学,而且懂事了,还给我们带回一个漂亮的昆明媳妇,我们一家人又在一起了。”云母说着说着又流泪了。

云海走进了成都汉华文学院,他成为了文革后第一批大学生,他实现了自己的大学梦想!

人是有着复杂思想情感的高级动物,云海在面对他渴望的大学生活时却怎么也振作不起来,他在半年的学习中不但无法集中精力,反而大有度日如年之感!云海本人虽在成都汉华文学院,但他的心却在昆明七五医院,一天到晚满脑子都是白兰。“白兰到底是什么病?近况如何?白父政审过关没有?”等等问题一直缠绕着云海,如果白兰来不了成都,这些问题只有去昆明才能弄清楚。

云海好不容易熬到暑假。假期一到,云海拿着提前买好的车票告别父母,他乘上了去昆明的特快列车。这一次云海是有备而去,他喑下决心,无论如何都要将白兰接回成都。为此,云海还想出了两套讨好和说服白兰父母的方案,并且专门进行过反复演练,他不想再发生北京夏淋家的那种情况了。云海现在是胸有成竹,自认为已没有任何障碍能阻止他接回白兰了。

    列车到达昆明后,云海第一个冲出火车站,他轻车熟路地直奔二八七四工厂,再一次跨进了工厂那个巨大的家属区。云海已熟悉这里的环境,他穿过小花园,直接登上厂级干部宿舍二楼,快步走到白兰家门口。

站在白兰家门口的云海悲欢交集,他仿佛听见了窒内白兰的声音,白兰在家?不知为啥,云海竟然莫名其妙地紧张起来,他努力压往自己狂跳的心脏稳住心神,小心翼翼地轻轻敲响了白兰家门。
    门开了,一中年男人探出半个身子问:“你找谁?”云海反问:“你是谁?这不是白副厂长家吗?”云海根本不会想到这套房屋已换了主人!为云海开门的中年人是工厂原人事部部长老林,他现在已是副厂长,也是这套房屋的新主人。
    林副厂长弄明白云海来意后,他客气地将云海让进屋内。俩人坐定后,老林问:“上次到保卫科要求见老白的成都知青就是你?”“是的。”“这事我知道。” 

云海将自己与白兰的关系告诉老林,希望他帮忙。老林问:“白兰父母知道你们的情况吗?”云海:“他们不但知道而且同意,我这次就是利用学院放假,专程来昆明接白兰去成都结婚的。”“哦……原来是这样。”

云海焦急地询问:“林叔,白兰父母现在何处?白父政审过关没有?”老林叹息一声说:“省上的学习班结束后,老白被安排下放到五七干校农场劳动,可老白不肯去呀……”“后来呢?”老林动了感情:“老白当过我师傅,我了解他,他为人正直作风正派,文革中从未做过什么坏事。”“那他为什么……”“老白就是性格太倔犟,不承认犯有错误。”“组织上怎么处理?”“他认为去五七农场是劳改、是组织不相信他,老白咽不下这口气,非要求调动工作不可,唉……劝不住啊……他也不想想这种人多了,后来他们还不是都回到了原单位?以后有的是机会回来嘛……”“结果呢?”老林摇摇头说:“后来老白主动提出调动工作,去了他爱人的老家西双版纳地区。”“批准了?”“上级很快批准了他的申请!”“西双版纳具体什么单位?”“我们只负责将老白的手续办到省上,由他们再转到西双版纳。”“那……”“老白去报到后,由当地政府分配工作,听说是要下到县级工厂,具体是什么单位我真不知道。”“他们的女儿白兰呢?”“一起去西双版纳了……” 
    白家命运发生了重大逆转,其结果让云海大感意外,他被震惊了!云海自知再坐下去已无任何意义,他起身向老林告别。云海临出门时又回头问:“林叔,上次我回成都上大学,曾在这门上贴有纸条,不知白家人收到没有?”老林一脸诧异:“什么纸条?我一点也不知道呀……”云海见此情况,认为白家人可能已经收到纸条了。好了,该问的都问了,再没什么可问,云海一声:“谢谢”后只得下楼走了。
    云海要带走白兰的计划破灭了,他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灰心到极点,此时的他需要安静下来,好好捋捋思路想想下一步怎么走。
    云海从林副厂长家出来后天色已暗淡下来,他住进了二八七四工厂招待所,这一夜云海无法入睡,他失眠了。
    第二天一早,云海直奔昆明七五医院,他想找到白兰住院时留下的信息。云海先去血液科,结果是查无此人,接下来他是不分科室,一层楼又一层楼的去满世界打听,只要看见穿“白大挂”的人,云海都会上去一一问到,他绝不放过任何一个人!
    功夫不负有心人,云海终于有了进展,好消息是他打听出白兰的主治医生是文梅,坏消息是文梅医生根据医院安排,已于三个月前去了西藏昌都地区,她是去执行为期两年的援藏任务。

正当云海不知该咋办时,有人提醒他可以去查病历。云海急忙来到医院病历档案室,他提出要查询白兰病历。档案管理员问:“你是她什么人?”云海想都没想脱口而出:“我是她爱人。”管理员:“请出示结婚证。”云海:“……”他被噎住了。
    碰了壁的云海没有要走的意思,他仍然站在原地想办法找借口。档案管理员看穿了云海,他对云海说:“行了,别打什么歪主意,你就是再冒充是白兰什么人,也得拿出单位证明!”另一位年龄较大的管理员说:“小伙子,病历可不是谁都可以看的,你走吧。”
    云海没辙,查阅病历这条路被堵住了,云海不死心又转回到住院部,当他在骨科向一护士打听时,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你是问五十五床昆明女知青白兰吗?”云海回头一看,只见一清洁女工提着水桶站在他身后。云海急忙答道:“是她、是她。”清洁女工放下水桶说:“她半年前已经出院了。”“不是说血液病吗?这么快就会出院?”“她们的农场医院误诊了,经我们医院检查确认,白兰是轻度骨髓炎,她出院时已经彻底治好了。”“真的吗?”“当然是真的。” 

清洁女工说完后提起水桶要走,云海拦住又问:“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这位清洁女工看着云海怀疑的眼神笑笑说:“我当然清楚啦,白兰病房是我负责的病房之一,每天两次清洁卫生都是我做,我怎么会不知道?”“太谢谢你了。”女工没有马上走,她理理头发又说:“还有……”云海忙问:“还有什么?”女工脸一红:“她长得特漂亮,很引人注意。”云海得意道:“她是我女朋友。”“是吗?”“她出院回家了?”“这个不清楚,听说与她母亲回老家西双版纳了。”
    云海去七五医院算是没有白跑,起码他知道了白兰的真正病因!白兰不是血液病而是骨髓炎,并且已经痊愈出院了,这个消息使云海得到了极大安慰,这是他昆明之行的最大收获!
    云海对白兰的病情彻底放心了,他下一步该去了解白父的去向,找到白父就找到了白兰。
    云海从昆明七五医院出来后马上又赶到省国工局,他想从那里打听出白父的具体调动单位。云海知道这事很难,但他仍想去碰碰运气,哪怕是能得到一点点消息也好,他当然更希望再遇上一个什么勤杂工之类的知情人员。
    省国工局接待人员见云海要打听干部调动情况,连话都未听他说完便一口回绝:“这不是你应该打听的事情,我们不可能为你讲的故事去进行调查,请回吧。”云海还想力争但无济于事。在国工局人员的坚持下,云海被保安人员护送出省国工局大门。
    云海第二天再去国工局时,门岗卫兵连大门都不准他进,他被拒之门外了。云海明白,靠他本人要想打听出白父的调动情况是不可能的,再去也是徒劳,这条路不通了。
    云海还抱有一线希望,那就是白兰已收到他留下的纸条了,只是她一时半会走不开罢了。云海相信白兰陪父母回老家安顿好后会来成都找他,他幻想着有一天突然会接到白兰的电话。
    云海在昆明市内来来回回折腾了三天,其资金耗费大大超出了他的预算,云海现在除回程火车票钱外,他已经打光了钱夹里的最后“一粒子弹。”经济条件已经不允许囊中羞涩的云海再在昆明呆下去,更不要说他想去西双版纳了,他目前的选择只能是先回成都!就这样,垂头丧气的云海两手空空返回了成都。
    耷拉着脑袋的云海刚一进家门,焦急等待的父母马上迎出来说:“你们回来了?”他们期待的目光随即向云海身后看去,可惜他们什么也没有看见。父母急了:“咦~人呢?怎么回事?”云海故作轻松说:“太不巧了,白兰妈妈老家出了点急事,她要先陪父母回一趟西双版纳,待安排处理好后才能来成都。”“什么急事?”“别人家私事,我不好细问。”“大慨需要多长时间?”“不知道,估计不会很长吧,到时再说。”  
    父亲盯着云海眼睛问:“不会出什么事吧?”云海急忙否认:“不会,不会。”父亲想了想又说:“那就好,处理家务私事不要催,要给人家时间。”“是,我知道。”
    云海怕话多说漏嘴被父母看出破绽,更怕引起他们的怀疑,云海忙借口说这几天太累,需要早点休息,他边说边走进自己房间并随手关上房门。就这样,云海去寻找白兰一事不得不暂时放了下来。
    

秋天来了……秋天是果实成熟的季节、秋天是收获成果的季节,但秋天也是容易让人忧伤的季节……这一年的秋天,云海又一次“弄丢”了自己的爱人。
    云海知道,此事只能瞒住父母一时,岂能瞒住父母一世?到时父母见不着白兰他无法向他们交代,当然也无法向他自己交代!处在不安和焦虑之中的云海不断地询问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所爱之人会离我而去?为什么我的爱情这般坎坷、这般千难万难?我的情路怎么会如此艰辛?”
    灰心到极点的云海像掉进了一个巨大的黑洞,困在里面的他分不清东南西北、更看不见爱情的前途!云海是暗喑叫苦:“谁知白家会出这么大的变故,白兰她现在何处都不知道,难道真要经历第二次失恋的痛苦?”
    放弃白兰的念头在云海头脑里闪过,但每次都被他迅速否定掉了,云海对自己说:“不、不,这一切都是暂时的,白兰会来成都,她一定会来的!”云海警告自己:“不准轻言放弃,不准辜负白兰一片痴情,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云海曾经失去过夏淋,他不想再失去白兰,他甚至不敢想象失去白兰会对自己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云海了解白兰,她一定会等自己,她现在不能来成都,肯定是遇上了什么大事,但会是什么大事呢?云海寻思着如年前仍没有白兰消息的话,他准备利用寒假时间去一趟西双版纳,直接向当地政府打听白父的安置情况,不管能否找到白兰,他都决心要努力去找,那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希望!
    爱的历程就是这样惊人相似,云海与白兰的“失联”和他与夏林的“失联”几乎一样,他只能是无奈面对被动接受,云海他再一次陷进了爱情的“沼泽地”之中……
    今年的秋天来得很早,两天之内,成都气温骤降十度,云海今晚没回学生宿舍,他留在学院教室里一直“复习”到深夜。

五更后,室外开始起风,天空中淅淅沥沥飘下小雨,一场秋雨一场寒、秋风秋雨愁煞人啊……秋天的风雨使云海倍感凄凉,他的心实在太累太累,云海放下手中早已看不进去的书籍爬在课桌上睡着了。

不知迷迷糊糊了多久,正处在朦胧中的云海听见门外响起白兰责备的声音:“我就在这里,你为什么看不见?”云海惊了:“怎么回事?这难道是白兰托梦暗示我,她已在成都?她已在成都永红小学?”想到此,云海急忙起身走向门口,他一把推开教室门奔向室外,他要去成都永红小学寻找白兰,他要去接白兰回家……
    秋风阵阵的学院广场空旷无人显得格外冷清,走出教室的云海顿觉寒气逼人,他竖起衣领用右手紧紧抓住领口、冒着毛毛细雨匆匆走出校园大门向公交车站赶去……
    随着云海的远去,校园大门外的灯光变得越来越喑,若大的马路上既无车辆又无行人,前方的道路是一片黑暗。在死一般寂静中,孤单的云海一个人走在满是落叶的路面上,陪伴着他的只有两旁寂寞的法国梧桐树,它们默默无声地“注视”着云海走向大路深处……

 

 

夏淋来法国里昂音乐学院进修已一年有余。一年来,夏淋的法语水平是突飞猛进,她顺利过了语言关,夏淋现在已能正常使用法语与老师和同学进行交流了。
    夏淋在进修学习期间欣赏到了众多世界名曲,这些名曲使夏淋眼界大开,她仿佛看见了肖邦、莫扎特、斯持劳斯等享誉全球的音乐巨匠,夏淋从他们的作品中吸取到了丰富的营养……“见多”才能“识广”,宽松的学习环境使夏淋重新认识了西方音乐发展史!通过深入地了解和学习,现在的夏淋已能较为深刻地去理解西方音乐文化的基本内函了。
    随着音乐知识地不断增长,开扩了眼界的夏淋不但丰富了自己的精神文化生活、同时她也升华了自己的思想境界!夏淋不在是仅仅用耳朵去“听”音乐,而是在用心去享受音乐、去享受现代科技带来的最新音乐效果。
    又一个期未考试到了,里昂音乐学院的考场仍设在学院的音乐厅。音乐厅舞台正前方是三名主考老师,他们后面坐着本系师生,再后面是前来观摩的其他各年级师生,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挤满了整个音乐大厅。
    为顺利通过考试,夏淋的指导老师建议夏淋穿法式低胸白纱裙、唱法语歌曲,但老师的好心被夏淋谢绝了,夏淋抱着“民族的就是世界的”理念,她坚持己见,决定穿中国服装、唱中国歌曲参加考试!
    考试就是表演,当身着蓝色无袖旗袍的夏淋登台亮像时,立即引起了场下的一阵躁动(早在半年前,夏淋在里昂市区一小街上发现一家老华侨裁缝店,她特意定制了一件中国旗袍),绝大多数法国人从未见过旗袍,他们只知道封闭的中国服装颜色单一,思想还停留在中国人的服装只有黑、灰、绿三种颜色的水平上。 

当身着艳丽旗袍的夏淋出现时,他们顿时被惊得目瞪口呆!师生们被夏淋的一身中式蓝色花旗袍所吸引,不少人还在打听这是哪一国家的时装。
    可能是没看过,就连见过世面的主考老师也被震住了。主考老师问:“这是什么服装。”夏淋回答:“是我们中国的民族服装——旗袍。” 
    现代旗袍源于上世纪二十年代的上海,它是中国服装设计师在旗装基础上吸收西方暴露衣裙元素,创新开发出适合中国女人的性感服装。
    旗袍一面市便引发轰动!其盛行于上世纪三、四十年代,成为最能代表中国女性的“时代先锋”!旗袍曾经风糜过全国上流社会,引领过中国女性服装潮流,说旗袍代表着一个时代的女性也不算为过!
    旗袍是中国人的旗袍,它只适合中国女人,旗袍只有穿在中国女人身上其女人味的动人美感才会完全展示出来。旗袍对外国女人则不然,西方女人不适合穿旗袍,她们的身材过于凸凹,体形过于夸张,其大幅度起伏的线条破坏了旗袍曲线美,西方女人穿旗袍会给人一种比较滑稽的感觉。
    中国旗袍恰到好处地将中国女性曲线凸显出来,使女人的唯美身躯对视觉更具有“侵略性”,特别是旗袍两则开衩到极致、美人秀腿透过旗袍缝隙若隐若现的那种视线感觉真不知让多少男人产生过无限遐想……
    历史上的旗袍曾被视为“色情样板、封、资、修”的东西!她们屡经“口诛笔伐”、屡受“迫害打击”!但不管如何,旗袍仍然“活”着!而且还“走”到了今天!旗袍受到了广大人民群众的喜爱,现在许多女人都认为自己应该拥有一件旗袍!这也反映出中国女人对美好生活的一种向望!

现今许多高端社交场合和大型演艺舞台上(以央视为首),我们经常能看到旗袍仍在“大放光芒”,她给人们带来了实际上的物质利益和视听上的精神享受。
    评论完旗袍后,主考老师问夏淋:“你准备唱什么歌曲?”夏淋:“我准备的是一首中国歌曲《珊瑚颂》。”“哦,没听说过。好吧,开始!”
    “一束红花照碧海,一团火焰出水来……”夏淋独特动听的歌声瞬间穿透了整栋音乐大厅,歌声传得很远很远……台下的法国师生虽然未听过《珊瑚颂》这首中国歌曲,但他们知道红珊瑚是海洋中的珍贵植物且极其稀有,他们不用听懂歌词,因为他们已完全沉浸在《珊瑚颂》的优美旋律之中了……

夏淋演唱完后,《珊瑚颂》带着面画的歌声仍在室内回荡,余音绕梁的感觉令人回味无穷,主考老师还未发言,音乐大厅内已是掌声一片。
    主考老师:“没想到中国会有如此优秀的作品,没什么可说,你通过了。”另一主考老师笑着说:“我喜欢这首歌曲,如果能送我一盒磁带,我就让你过。”夏淋高兴地说:“当然可以呀。”第三位主考老师:“太好听了,我记下了,希望通过法中文化交流,我们能听到更多中国优秀作品,祝贺你通过了。”夏淋:“谢谢老师,中国的优秀作品还有很多,我将尽力介绍过来与大家共享。”
    夏淋通过了考试,她欲转身下台,主考老师:“等一下,请再唱一遍《珊瑚颂》。”老师的话大出夏淋意外,这是从未有过的事,不要说中国人,就是法国人也极少有两次演唱机会。

夏淋未料到当《珊瑚颂》再一次响起时,她引起了一名刚刚进入音乐厅的法国男人注意。这位法国男人叫让.皮特,他来音乐学院是看望表妹。让.皮特是音乐爱好者,他十分喜欢音乐,当他路过音乐大厅时,里边传来《珊瑚颂》歌声,他径直走进去正好碰上夏淋第二次演唱《珊瑚颂》。也许是身上有中国人的血液,皮特立刻被台上夏淋的气质和歌声所吸引,他悄悄找个空地站在后排观赏。
    让.皮特是一位空气动力学家、飞机设计师,他供职于法国航空设计院,目前皮特正参与设计欧洲最先进的大飞机——空中客车A310的工作。
    皮特有四分之一中国血统(皮特的外爷是中国人),他比夏淋小一岁,从表面上看皮特更像是运动员,他身高1、78米、国字脸、蓝眼睛、鼻梁像雕过一样挺直,貌相英俊粗犷,体格健壮,是一个很有男人味的男人。
    通过表妹介绍,皮特认识了夏淋,孤身在外的夏淋听说皮特有中国血统,又是空气动力专家,她也想认识一下,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第二天下午,表妹约表哥和夏淋共进晚餐。进餐时间不久,表妹借故离开,她离开时扮着鬼脸对表哥说:“你要好好招待我同学……” 
    皮特是个肖邦迷,他很容易与夏淋谈到一起,因为他们有共同的语言——音乐!他们从巴赫谈到柴科夫斯基,从古典音乐淡到现代音乐,两个人谈得是眉飞色舞津津乐道。
    夏淋感叹道:“没想到一个空气动力学家会这么了解音乐。”皮特一怔:“你认为只有学音乐的人才懂音乐?”夏淋:“也不是……我知道现在有不少音乐发烧友已经到了专家级别的水平了……”皮特:“现代社会没有音乐怎么行?没有音乐的世界将会是一片黑暗!”夏淋:“是这样的,音乐在人类发展史上的重要性和不可替代性是无容置疑的,高尚的精神文明世界中,音乐是不可缺少的。”皮特:“没有音乐怎么生活?我的经验告诉我,一旦没有了设计创作灵感,一定不要硬上,要坚决放下手中工作,听听音乐放松自己,没准你会有新的创作思路。”

两人的谈话从音乐又转到工作。夏淋:“真看不出来,你这么年轻就是空气动力学专家。”皮特笑着回答:“我不算什么,我们实验基地有好几个与我一样的工程师。”夏淋:“你谦虚……”皮特:“什么是‘谦虚’?”夏淋:“就是你明明干得好却说自己不行。”皮特:“那我可不是谦虚,有个家伙真比我行!”他停了一下不服气地又说:“不过我肯定能超越他,到那时我绝不会谦虚,我要大声说我才是第一!” 两个人第一次见面谈了一个多小时,皮特给夏淋留下了良好印象。

饭局结束后,皮特忙着要去结账,但他被夏淋拒绝了,夏淋坚持按西方人的AA制付完账单。告别时,皮特对夏淋说:“与你交谈很愉快。”夏淋:“我也是。”皮特:“希望还有下次见面。”夏淋:“……”不知怎的,东方女人特有的羞涩使夏淋不由自主低下头。

接下来皮特开始追求夏淋,他经常来学院约表妹外出吃饭玩耍,“顺便”约上夏淋,表妹一脸坏笑地对皮特说:“哥,你要经常这样请我吃饭就好了,嘿嘿……”皮特满脸笑容:“没问题、没问题……”

有一天皮特来学院对夏淋说:“这个周末出去兜兜风怎么样?”夏淋未吭声。皮特:“工作学习时认真负责,该玩的时候就放开玩。”皮特看着夏淋又说:“一百公里外有一个国家湿地公园,你会喜欢的”夏淋:“那……好吧。”皮特见夏淋同意了,马上说:“周日上午九点我开车来接你。”

周日上午,准时走出学院大门的夏淋并未看见有小车等待,当她正纳闷时听见有人喊她,夏淋顺着喊声看去,只见街对面一人跨在摩托车上向她招手,夏淋定神一看,那人正是皮特。

今天的皮特完全变了样,他戴一副拐弯墨镜、洋葱头、上身穿一件红色“梦特娇”皮夹克,下身是一条破破烂烂的牛仔裤,胯下一辆红色雅马哈大摩托!此时的皮特身上透露出男人的野性,你很难将现在的皮特与飞机设计师皮特联系起来,难怪夏淋一时半会没能认出他来。

夏淋从未乘过摩托车,她有点害怕地问“你的?”皮特“借的。”夏淋:“这……”皮特:“开车没意思,兜风还是摩托好。”夏淋:“你行吗?”看着夏淋露出的畏惧之色,皮特笑着说;“放心,这种车玩了十多年了,上车!”夏淋笨拙地跨上摩托后座。上车后,她没忘记与前面的皮特保持着一定距离。

皮特搭着夏淋很快驶出市区,郊区道路人稀车少,皮特将时速提高到50公里,后座的夏淋仍然只是用双手撑住皮特肩膀。皮特又将时速提高到60公里,夏淋害怕了:“慢点,慢点……”处于人体平衡本能,她伸手抱住皮特。皮特好像仍不满足,他再将时速提高到80公里,这时夏淋吓得闭上眼睛大叫起来,她前胸紧贴皮特后背,双手死死抱住皮特以保持平衡,这时皮特嘴角露出一丝得意,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红色摩托车风驰电掣,皮特的红色皮夹克和夏淋身后狂飞乱舞的红色纱巾组成了一道亮丽的风景线,他们犹如一团红色闪电,燃烧着激情高速向前飞奔!
    一个多小时后,他们到达国家湿地公园。夏淋一下车就发脾气:“皮特,你开得太快、太吓人了。”皮特装傻,他取下头盔问“吓着你了?”夏淋:“你难道不怕交通警察吗?以后不能这样!”皮特:“好好,今后不会了,嘿嘿……”

国家湿地公园风景宜人景色秀丽,远处的阿尔卑斯山大部隐藏在云雾缭绕之中,只有那白雪皑皑的山顶“冲出”云层直刺蓝天!这里环境保护得很好,夏淋随皮特走进了大自然,他们漫步在国家公园的小路上。

面对湖光山色和鸟语花香的国家湿地公园,夏淋由衷地赞叹:“风景真美……”皮特:“是啊,我在工作中碰到什么难题或什么不顺心,都会到这里来散散心、放松放松,缓解一下压力。”夏淋:“对头,就是坐在湖边咖啡店里发呆也是一种享受。”皮特:“是的,你还可以在此找找灵感。”夏淋:“就你一个人?”皮特:“有时也约朋友。”夏淋:“女朋友?”皮特笑笑:“命不好,还没有女朋友。”

顺着小道一路走来,两个人到达湖边,湖面上空成群的海鸥在空中飞翔,皮特从旁边小店买来鸟食递给夏淋,夏淋将鸟食撒向空中,正在空中盘旋的海鸥蜂拥而至,它们在俩人面前俯冲滑行哄抢食物,夏淋看着上下翻飞的群鸥很是开心……
    三个小时很快过去,两人走进湖边一家小酒吧。他们坐下后,皮特先要了两听冰镇可乐,他随后问夏淋:“西餐可以吗?”夏淋:“可以。” 
    两人进餐中皮特转了话题,夏淋当然知道皮特的意图,她主动对皮特说:“很荣幸有你这样一位朋友。”“只能是朋友?”“是的。”“为啥?”“我们之间的文化背景和生活习惯差异巨大,如果再进一步的话恐怕以后难以相处。”“不对吧,你可能忘记了我有中国血统,我外爷带过我很长时间,我热爱中国文化,很爱吃中国的水饺面条,还有你们的‘辣川菜’,我特能吃辣。”夏淋好像对“四川”二字很敏感,她马上说:“我是北京人。”
    他们边吃边聊,夏淋见皮特还一直这么执着,她便使出了“杀手锏”:“我不想再找一个岁数比我小的男人,我不但比你大,我还是单亲妈妈,我在中国还有个女儿,再说今后我不想再要孩子了!”

皮特听夏淋说她已有女儿时竟高兴地站起来:“太好了,没想到你还会有孩子,我很喜欢孩子。”夏淋不解:“为什么?”皮特:“你想呀,我去‘家乐福’买一台大彩电,结果商家还送我一台小彩电,我赚大发了……”夏淋哭笑不得:“有你这样比喻的吗?”皮特继续说:“一个女儿已经够了,我也不想要孩子,等你毕业工作稳定后,我们将女儿接过来一起生活那该有多好!”夏淋的问题全被皮特化解掉了,她该怎么办?
    不知不觉之中,西下的夕阳将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到湖面,时间不早了,该回家了。夏淋与皮特度过了愉快的一天,他们一起走出国家湿地公园,俩人重新跨上“雅马哈”开始返程。
    回程途中,皮特不敢再“发疯”,他始终将车速控制在时速60公里以内,车行一半路程后,“雅马哈”后座的夏淋慢慢伸出双手抱住前面的皮特,两人一路无话直至回到音乐学院。
    这次“交锋”下来,夏淋并没有打退皮特的“进攻”,皮特深知女人不喜欢一开始就“定关系”,所以他常以普通朋友身份来学院找夏淋,他每次提出的理由又十分恰当,这就让夏淋难以拒绝,同时他还以找表妹为借口,经常“无意”碰上夏淋,虽然皮特不再主动去提谈恋爱一事,但他们的关系好像在悄悄发生着变化。
    二个月多后的一个周末,夏淋、皮特相约在市区一家咖啡店,也许是有捅破“窗户纸”的感觉,这一次两人的见面不像原来那么话多得不得了了,他们静静地坐在街边太阳伞下品尝咖啡、戴着墨镜看着熙熙攘攘过往的人群、谁都未讲话。
    俩人沉默了好一会,皮特发出邀请:“三天后我公司有一个‘派对’,很希望你来参加,你能来吗?”夏淋没吱声。皮特摘下墨镜认真地说:“你如果准备今后在法国发展,还是有必要认识一些法国朋友。”夏淋听后点点头。
    皮特像似漫不经心问:“学业完成后有什么打算?总不能就这样慢慢变老吧?”夏淋突然用手捂着耳朵尖叫:“我不要变老!不要!”她终于说话了。皮特笑了:“这好办呀,只要我们在一起你就不会变老!”夏淋:“是吗?”皮特:“当然是!”夏淋:“我能相信你吗?”皮特语气坚定“当然能!”
    夏淋:“进修学习完后,我准备去巴黎发展。”皮特:“好啊,巴黎远郊有一个空气动力实验所,我可以申请调过去,没问题的。”夏淋答应了皮特,同意去参加他们公司组织的“派对”。
    “派对”这一天天气很好,放眼望去,天空中是万里无云、阳光灿烂,环绕公司大厦的索恩河水波光粼粼向南奔流,皮特的“派对”地点就设在他们公司的大草坪上,鲜花围绕的大草坪已经被布置的焕然一新,双层喷水池喷出的花式水柱随着音乐缓慢起舞,眩出让人有些醉意的“舞姿”……

大草坪中央摆放着两排长长的餐桌,雪白的桌布上摆满了供来宾享用的各种法国红葡萄酒、咖啡、百事可乐、风味点心、烧烤、水果等饮料小吃。
    为增加欢乐气氛,草坪上方还飘起了成串的彩色气球,色彩斑斓的各种大小气球在蔚蓝色天空中随着微风轻轻摆动,颇有诗情画意之感,好一派法国野外风光!
    皮特为夏淋准备的“派对”既显得简洁明快又显得热闹非凡,朋友们都知道这个“派对”是皮特为他的中国女朋友举办的,大伙趁夏淋未到之际与皮特开着玩笑。
    皮特同事伯纳一下车便动作夸张地指着桌上酒水说:“哇塞……食物真多,真大方啊……”另一同事扮着鬼脸起哄:“是嘛,请我们只会去肯德基吃汉堡,还AA制。”伯纳一脸坏笑地问皮特:“哥们,花了不少钱吧?”皮特也一脸坏笑的回敬:“没花钱,全是偷的……”众人大笑。
    在人们的欢声笑语中夏淋到了,“派对”中的男男女女见皮特的中国女友来了都纷纷拥上前去,他们想看看皮特到底找了一个什么样的中国女人。
    夏淋从出租车上下来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他们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这位来自神秘中国的神秘女人。
    夏淋今天身着紫色束腰短风衣,下身是深色短裙,脚上一双开放式水晶高跟鞋,她的发式是大波浪披肩发,头上的紫色发带和像似不经意飘逸的束腰衣带都透露出中国女人的妖娆,特别是夏淋一双化过妆的“电眼”更显出撩人心动的妩媚之色,法国人从夏淋身上看到了中国女人的风采,原来中国女人是如此的靓丽……
    夏淋身上特有的东方女人气质和出众的容貌使众人渐渐安静下来,男人的优点就是只要有陌生漂亮女人在场,他们就不会太“放肆”,而是要做出一副彬彬有礼的模样,他们这样以来,反而搞得夏淋有些不自在。
    看着不自然的夏淋,皮特将她引到餐桌旁,他拿起一杯可乐递给夏淋:“这里许多人你不认识,不要紧,他们都是我的朋友,今后也是你的朋友,你跟着我,我慢慢介绍你认识。”夏淋:“好的。”
    “派对”进行中,不时有人过来礼貌地、拐弯抹角地问夏淋是否还有姐妹?一个人问不奇怪,多人前来询问就奇怪了。更奇怪地是问话人中不但有男有女,甚至还有一位老太太,他们的询问搞得夏淋是一头雾水摸不着头脑。
    夏淋悄悄问皮特“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么多人问我有无姐妹?”皮特哈哈一笑说“不懂了吧?真笨,他们是想为自己或家人找一个像你一样的中国女人。”夏淋脸泛红云:“哦,是这样啊。”
    人们交谈正尽兴时,一架法航班机从头上掠过,皮特指着这架班机骄傲地对夏淋说:“看,那就是我们团队设计的大型空中客车A300。”夏淋一听,她立即手搭“凉棚”抬头望去。
    夏淋:“太高了,怎么看得清?”皮特上前牵起夏淋左手说:“是吗?你向飞机挥挥手看看。”夏淋:“它会降低高度?这怎么可能?”皮特向她眨眨眼说:“试试看。”
    唉……恋爱中的女人智商为零(尽管夏淋不承认自己在恋爱),夏淋想当然认为皮特是客机气动设计师,也许是他有意安排,飞机应该有所反应才是,她竟真向飞机挥起右手。
    夏淋看着飞机直飞而去,她还回头傻乎乎埋怨皮特:“飞机没理我呀,你骗人!”皮特使劲憋住笑说“你应该挥左手才对嘛。”他边说边打了“响指”!顿时,夏淋正举着的左手僵住了,只见“派对”中央上空的一大串彩色气球下缓缓落下一条长红幅,上面用中文写着《夏淋——我爱你、让我永远陪伴你——皮特》。
    这时夏淋才看清楚,长红幅下一根红线不知什么时候已系在自己左手无名指上,在阳光的照射下,一枚闪闪发亮的钻戒正顺着红线徐徐滑向自己。夏淋一点思想准备也没有,她右手捂着嘴只是一个劲的“这…………”参加“派对”的人们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注视着眼前突然出现的这一幕!
    当着所有来宾的面,皮特牵起夏淋左手,他单腿跪地直视夏淋的眼睛说:“夏淋,你就是我心中的爱神,请你接受我的爱。
    面对皮特的求婚,夏淋没有立即答应,她眼里流露出犹豫的眼神,皮特读懂了这个眼神,他马上接着说:“今后不管遇到什么障碍,我决不会后退!也决不会放手!要永远与你在一起!我说到做到,请相信我!”
    看着皮特真诚诚实的眼睛和坚定的态度,夏淋点头同意了,皮特起身上前将钻戒牢牢扣进夏淋左手的无名指上,皮特求婚成功!
    这时四面八方的掌声响起来了,朋友们上前恭喜祝贺,夏淋、皮特正式成为一对恋人、一对未婚夫妻。
    当天晚上,夏淋接通北京家电话,夏母听说女儿婚姻有了着落,她拿着电话竟哭出声来,夏父迅速接过电话。夏淋:“爸,妈怎么了?”夏父:“你妈太激动控制不住,我们没什么意见,完全同意。还有,如果没什么别的问题,你们尽快把婚事办了。” 唉……真是可怜天下父母亲……
    这一年年底,夏林完成了里昂音乐学院进修学业,她走出了校园大门后便进入社会。夏淋没有回国,也没有在里昂当地找“对口”工作,而是去了她向往的法国首都巴黎。在皮特喑中帮助下(夏淋并不知情),夏淋在法国巴黎EMF公司资料室找到一份临时性翻译工作。
    法国EMF公司本是一家食品小公司,该公司经过五十多年发展,他们兼并了好几家其它行业公司,“雪球”是越滚越大。进入七十年代后,这家公司竟有四次战略性“蛇吞象”暴发式扩张,他们先后“吞并”了一家大型航电集团公司、一家国际旅游公司。进入九十年代后,他们又控股了一家环球影视公司、一家能源联合公司!
    法国EMF公司涉及到的行业有食品、旅游、影视、电子、航空、能源、环保等,其业务遍布世界五大州,这个公司不但是一家跨行业企业,还是一家跨国集团!
    夏淋在EMF公司资料档案室工作半年后,因公司业务扩大,她被调到总部中国市场部。这样以来,夏淋的工资不但涨了两倍,更重要地是她的工作算是基本稳定下来了。

皮特不久也从里昂风洞实验基地调到巴黎远郊的空气动力实验所。回来后的皮特带着夏淋四处看房子,他直看到夏淋点头认可为止。随后,皮特利用政府提供的贷款在巴黎市十一区买下了一套150平米的新房。
    万事具备,只欠东风。在皮特及家人一再催促下,夏淋与皮特在巴黎的一所教堂里举行了婚礼,他们走完了恋爱全程,终于走到一起成为正式夫妻。
    新婚燕尔之夜,加上俩“如狼似虎”的年龄,他们是一夜未眠,皮特折腾了整整一宿。天朦朦亮后,当夏淋昏昏欲睡之时,皮特又开始蠢蠢欲动,他还想要……夏淋柔声:“还没够?有完没完?”皮特:“守着你这个大美人怎么会够?一辈子都不够。”不等夏淋再接话,皮特又进入到他的下一轮“战斗”之中……
    他们结婚一年后,夏淋生下一对双胞胎男孩。双胞胎男孩的到来给皮特这个大家庭带来无限欢乐,皮特父母高兴得不得了,看上去他们比皮特还兴奋,老人家隔三差五就往夏淋家跑,抱起孙子就不松手。他们时常推着双人婴儿车带着一对混血乖宝宝孙子四处显摆,嘴都笑歪了……
    婚后第三年,夏淋将女儿小秋秋从北京接到自己身边。从此,小秋秋一直跟着妈妈,她们在法国巴黎过得很好。

 

 

难道白兰真到了成都永红小学?难道她已成为该校职工?云海带着疑问赶到这所地处成都西郊的军队小学校。            

    成都永红小学的欧阳校长接待了云海,她听完云海介绍后说:“你要找的老校长已经退休,她本人也搬回雅安老家去了。”云海:“啊!这……”欧阳校长缓了一下说:“不过老校长临走时专门交代过这件事。”云海急忙问:“她怎么说?”

欧阳校长起身从档案柜中取出一个大牛皮信封,云海扫了一眼,发现这是一封从昆明二八七四工厂寄来的商调信函。当欧阳校长从信封中抽出白兰简历时,一张照片打着旋落在地上,云海上前拾起照片,他认出这张照片是白兰在云南农场集市照相馆里拍摄的,他只是不知道白兰已将这张照片寄到了成都永红小学。

欧阳校长:“白兰父亲帮我校一职工子女解决了两地分居问题,我们也同意白兰来我校临时工作,商调函也早已发出,可……”她看了看云海又说:“听老校长介绍,白兰根正苗红、能歌善舞、有责任心,容貌身高都没问题,各方面条件也不错,符合我校生活老师的标准,我们还听说她拿过云南农垦兵团舞蹈一等奖,学校当然欢迎她。”“哦。”“但是……”欧阳校长话锋一转:“老校长代表学校同意过白兰,我本无话可说,可白兰一直未到,直到现在连她的档案也没有过来,不知为何?”女校长停了一下又问:“我们总不能就这样一直等下去吧?”云海无言以对。

    双方沉默了一会,欧阳校长突然想起什么:“是不是你们之间出了什么问题,她改主意不来了?”云海急忙否认:“不是,绝对不是。”“那她为什不来?”云海再一次哑口,他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可能是看出了一些眉目,欧阳校长笑笑说:“白兰现在什么地方你都不知道,看来你这个男朋友当得不合格呀。”她站起来对云海说:“你跟我来。”  

    欧阳校长带着云海参观了整个校区。永红小学是一所全日制寄宿小学,学生着统一制式服装,学校的伙食标准、教学设备和“一条龙”生活服务设施都是一流水平,学生的学习和生活条件要高出其他小学一大截。

    欧阳校长边走边说:“我校是一所部队小学,学生父母都是祖国西南边疆戍边军人,他们要一年、甚至两年才能休假回成都来看望自己的孩子,我校如有什么“风吹草动”都会直接影响到边防军人的工作,我们老师责任重大啊……”云海:“是这样……”欧阳校长:“过去我校老师是军人,现在虽然不是了,但对老师的要求仍然很高,政审很严,一般人是不会放进来的。”      

他们俩人说话间来到一年级教室外,欧阳校长指着窒内上课的孩子说:“你看,这些娃娃还无生活能力,他们的吃喝拉撒我们都要面面俱到,必须要有专门的生活老师去照顾他们,不能出现任何差错。”

女校长对身后低头不语的云海说:“像白兰这样有责任心、家庭出身又好、单纯漂亮、有志于教育事业的年轻人,我们当然需要,我可以给你透露一句话,如果白兰嫌弃是临时工的话,她以后可以慢慢转正嘛……”

    欧阳校长看着脸色越来越难看的云海说:“这样吧,请你想办法通知白兰,我们再给她一个月时间,希望她尽快带档案过来参加学校‘政审’,如果下个月的今天白兰仍未前来面试的话,我们将视她已主动放弃了这份工作、我们要另外安排其他临时生活老师了。”云海尴尬极了,他挤出笑容应付道:“我会尽快想办法转告她,谢谢校长。”

走出永红小学大门后,云海知道一切都完了,因为白父牵涉到所谓的“派性”问题正在接受组织审查,白兰不可能通过学校“政审”,白兰来成都永红小学工作肯定是不行了。

云海六神无主地回到家中,他一个人坐在客厅发呆,早已看出问题的云父问:“遇上大麻烦了?”云海咬着牙说:“没什么,我能搞定!”不到最后一刻,不想连累父母的云海不会吐出实情。

云海起身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的他只觉得头皮阵阵发麻,看来必须要去一趟西双版纳,那怕希望十分渺茫。

云海暗自思量:“从当地县政府组织部门中应该能打听出白父去向,‘雁过留声,人过留影’,毕竟当地县政府比昆明市政府要小得多,一个厂级干部调动到他们那里无论如何都会留下痕迹,打听起来应该比较容易。”想到此,云海翻身坐了起来,回过神来的他自语道:“好,就这么定了。”

时间一晃到了来年一月,云海终于熬到了学院放寒假,他再一次告别父母踏上了去云南西双版纳的路途。

这一次上路的云海可不像上一次那么信心十足,坐在火车上的他心里一点底也没有,他的前方完全是未知数!

那时候坐火车可是一个苦差事,火车上长时间的思考和汽车上长时间的颠簸使云海心身疲惫,他一路昏昏沉沉地到达了云南的西双版纳。

当祖国北方还是“千里冰封、万里雪飘。”之时,祖国南方的西双版纳却是另外一番景象!在鲜花盛开的大地上,这里是生机盎然、绿草如茵,参天大树枝繁叶茂,草木花朵郁郁葱葱,满山遍野的山茶花和玉兰花是争奇斗艳,它们炫丽多姿的靓影令人陶醉,这里的彩色风景让八方来客久久不愿离去,西双版纳真不愧是“七彩”云南的样板!

云海无暇欣赏南国美景,他急匆匆赶到了县政府,云海从一楼问到四楼,从组织部门打听到人事部门,得到的回答都一样,没有一个从昆明调过来的白副厂长!此间还有一热心人过来拍拍云海肩膀说:“小伙子,你是不是搞错了?你要找的白副厂长是不是在其他县?”

面对这个现实,云海失去了方向感,他不知下一步应该如何走,现在怎么办?难道真要失去白兰?云海他彻底灰心了。

忧心忡忡的云海不由自主地顺着楼梯步步向上,当他回过神后才发现自己已经站在大楼屋顶的天台上了。

云海两眼迷茫望着远处随风翻滚的大片椰林,他真想放开喉咙大喊一声:“白兰啊白兰……你到底在哪里?你让我找得好苦啊,你知道我在找你吗?”云海仰望天空,他的眼睛湿润了。

此时此刻的云海根本不会想到,天下就有这样的巧事,当他正忙着在县政府大楼内四处乱窜打听时,白兰的父亲正坐在一墙之隔的县政府小会议开会。

白父现是国江电子管厂副厂长,主管后勤工作,他是专门来参加县政府组织的军工系统副食品供应会议。会议结束后,白父带着厂办秘书走出县政府大门,他们登上北京吉普向地处大山深处的国江电子厂驶去。

白父前脚走出县政府大门,刚从办公楼上下来的云海后脚就跟了出来,可以说他与白父是“擦肩而过”,云海错过了与白兰见面的最后一次机会。

国江电子管厂是一家专门研制火控雷达的军工厂,他们的产品主要用于海军舰炮,这种火炮自动控制系统无需人工瞄准,战场反应速度极快,它能为大海中摇摆颠簸的舰艇火炮提供极高的命中率!

国江厂研制的这套高科技武器系统如装备部队,将在很大程度上提高我海军战斗力、缩小我海军与外军在火控系统上的差距!

根据当年“要准备打仗” 的战略布局,国家在大西南全面展开“三线建设” ,“一线”沿海城市中的先进军工厂迁往云南、贵州、四川三省,上海国江电子管厂就是这些迁移大军中的一员,为支援内地“三线”,他们由上海浦东迁入云南西双版纳。

上海是中国最先进的超级大城市,也是国家轻工业产品的重要生产基地,上海制造出来的大众消费品在全国是首屈一指,他们的产品只要一上市就会引发人民群众的抢购狂潮,要不是当年政府用“工业卷”去进行平衡、去限制人们购买力的话,国内市场非乱套不可!

上海产“三转一响”(自行车、手表、缝纫机、收音机)是人人渴望得到的奢侈品,毎年“三转一响”的指标下来后,各单位领导都是绞尽脑汁算计、忙着如何去进行分配、如何去“摆平” 各种关系户。但是不管他们怎样公平,执行起来却是矛盾重重,不满意的人永远是绝大多数!一张“工业卷”不知成全了多少人的幸福婚姻,一张“工业卷”也不知让多少人为它结下“梁子”成为仇人!这就是那时的真实写照!

国江电子厂是国家重点企业,职工是清一色的上海人,政府为他们提供了很好的生活条件,不少家庭有“三转一响”,再加上内迁厂有国家补贴,该厂职工生活水平要大大高于当地群众的生活水平。

在那个日用品十分匮乏的年代,上海产消费品显得十分“高贵”,谁家要有上海产品将会引起众人羡慕,难怪该厂有女职工洗衣服时,她会举起手中肥皂向旁人显示:“阿拉用得是上海肥皂……”因为有“物质基础” 做后盾,国江厂职工自然就会有高人一等的感觉,这也是很正常的现象。

国江厂坐落于群山环抱之中,沿着蜿蜒曲折的国防公路进入山区四公里后,前方是豁然开朗,呈现在人们面前的是一个近半平方公里的大平坝子,国江厂除少数要害部门设在钢筋混凝土的山洞里外,其余大部分建筑物就建在这个小平原上。

远远望去,国江厂设计研究所、大礼堂、厂房车间、职工食堂、家属宿舍等各类建筑排列的整齐划一,特别是他们生活区内的两个篮球场和一个足球场很是“抢眼”,这三个运动场地显示出了该厂的“气质”,一看便知这个厂非同一般,因为凡是注重文体活动的单位都有着较强的经济实力!

国江厂迁来落户后,该厂立即成为县上乃至市上的纳税大户,他们带动了当地经济的迅猛发展,不要说他们为当地创办的各种加工厂,光是职工家属每天消耗的疏菜和瓜果就是一个“天文数”!国江厂理所当然受到当地群众的欢迎,地方政府还在厂大门外不远处设立了一个大型农贸市场,专门用于满足工厂近千职工的各种生活需求。

白父现任国江厂副厂长,其任职令是由省国工局在军工系统内部直接下达,此任命不经过地方组织部门,云海不可能从县政府相关部门中打听出白父的工作单位,白父调入国江厂不久,白母、白兰也正式调入该厂成为国江厂正式职工。

经过急风暴雨式的“文革”风暴、又经过后期清理阶级队伍的“政审”,白家人终于在国江厂得以团聚,只不过在他们的团聚中已经多出了一位家庭成员。

半年前,白兰在母亲老家一一五医院生下一女孩,取名云兰。在白母家族的关照下,白兰为孩子上了户口,领到了各种婴儿供应号票,解决了孩子的基本生存问题。

当白母和抱着孩子的白兰与白父重逢时、特别是白父看到多出来的家庭小成员外孙女时,他是激动地唏嘘不已……

白父急忙接过小孙女紧紧抱住,他还一个劲说:“叫爷爷、快叫爷爷啊……”看着眼前的爷孙俩,白兰虽然在笑,但她却是满眼泪水。白母责怪白父:“真是的,她还这么小,怎么叫得出来?”她上前抱过孩子转身走进了里屋。就这样,白兰一家四口在国江厂正式安家落户。

白家人团聚不久,安顿下来的他们问题也跟着出来了……每天吃晚饭时,饭桌上的白父就会黙黙地看着白兰抱着孩子进进出出,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白父每吃一杯酒就会轻叹一口气。   

白母当然理解,她小声问:“是为兰兰今后?”白父放下酒杯:“是啊……”白母边为白父斟酒边说:“她长期这样下去怎么能行?是不是找个机会与兰兰谈谈?”白父:“原来总认为不好开口,现在看来要与她好好谈谈,把所有的话都谈开,起码要让她有一个思想准备!”老俩口统一了口径,他们准备找个机会与女儿深谈一次。

一个周末晚上,白兰奶完孩子哄着她睡着后,白父走进来对白兰说:“兰儿,你出来一下,我有话说……”待女儿出来坐下后,父亲却迟迟不开口。白兰:“爸,你怎么了?有什么话对女儿说?”白父叹了一声:“唉……现在细细想来,确实有点后悔,也怪我当时不冷静太冲动咽不下这口气,非要求调动工作不可,结果把你们害了。”

白兰:“爸,你千万别这样说,就算你不主动要求,也有可能调过来呀。”白兰看了一眼父亲继续说:“这个单位也很好呀,我因此参加了工作,成为正式职工,再说不定哪一天落实政策,又把你老人家调回昆明呢。”

白父露出一丝苦笑:“不要尽想好事,还是要做好在这里待一辈子的长期打算。”白兰:“不管怎么说,今后你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不然我和妈、还有你外孙女会很难过的。”白父缓了口气说:“行,我答应你,以后不说了。”

白父沉思片刻后又说:“好,现在说说你的问题。”白兰一听,她随即抬头望着天花板说:“我没什么问题。”白父语重心长:“我和你妈无所谓了,在哪里都行,现在最担心的是你和我孙女,你们今后怎么办?”

白兰安慰父亲:“哎呀,爸,你放心,很简单嘛,等孩子断奶后,我去成都找他就是了。”白父轻轻摇头:“你说得轻巧,这么长时间没有消息,谁知道他那边会有什么变化?”

白兰笑着说:“怎么可能有变化?不会的,我了解云海,他是个痴情的男人,他会等我、肯定会的。”白父仍是怀疑:“如果真是这样当然好,只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呀……”  

白兰一听“忽”的一下站起来说:“他敢,我手上有他女儿,到时我带着女儿去成都找他,大众广庭之下,看他怎样面对我们母女?”

一直在卧室里聆听的白母这时急忙走出来插话:“不能这样做!”白兰奇怪地问:“妈,为啥?”白母:“你想想,在他们大学里突然冒出一个大姑娘带着一孩子来认亲,还硬说这孩子是他的,这像什么话?不把他吓死才怪呢……”白兰噘着嘴说:“吓死活该!”本是一脸严肃的白父听到这里忍不住“扑哧” 一下笑出声来。

白母对女儿说:“如果云海已考上大学,他现在就是大学生,他一个大学生是要脸之人,况且他还是你男人,这样影响多不好,今后还怎么生活?”白兰不服气地说:“哼……到时候我带着女儿去成都喊他爸爸,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白父对白兰说:“你妈说的有道理,什么事情都不要想得太简单。”白兰想了想说:“哪怎么办?现在我就去成都找他?” 白母:“又乱说,这怎么行,你走了,谁奶孩子?你不能离开!”

白父;“原来支持你们恋爱结婚,一是你们真心相爱,二是你们有明确的发展方向去成都安家!可现在情况变了,你们两地分居又没‘扯证’,时间久了可能有变。”白母在一旁点头:“是,是。”白父已预感到女儿婚姻的前方潜伏着“危机” 。

白父见女儿不说话了,他有点愧疚地对白兰说:“现在我们家就这个情况,你还是要有所准备。”白兰问:“怎么准备?”白父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白母若有所思地说:“从道理上讲,不管云海是否考上大学,只要他回成都就要经过昆明,二八七四厂离昆明火车站并不远,按理说他应该能找到我们家。”白兰:“是呀,我敢肯定他一定来过我们家。”白母接着分析:“就算当时家中无人,他也应该留下纸条什么的。”白父边回忆边说:“当时我就想过这种可能,搬家前我还专门检查过门窗缝隙,可什么也没有发现。”白兰:“是吗?”白母:“你爸是仔细之人,他说没有就肯定没有。”

白父:“当初我被隔离审查时云海来过,因怕他被牵连我未敢见他,只是通过看守人员给了他张纸条,让他快走。”白兰急说:“你应该见他,当面告诉他我在昆明七五医院呀。”白父瞥了白兰一眼说:“为不使看守人员察觉,我在纸条背面右下角写下很小的“75”两个数字,暗示你们当时在昆明七五医院,让他去找你们。”

说到此白父长嘘一口气:“现在看来,他并没看见“75”这组数字,或者是他没有理解“75”的涵意。”

白兰:“云海也是比较仔细的人,从常理上讲,他应该看见,也应该理解“75”是什么意思,问题是他为什么没来呢?”

白兰想了一下又说:“云海与他父母同住,他也对我说过他父母的工作单位,一大串号码厂名实在记不得了。”白父不满地说:“你呀、你呀,叫我怎么说你好,真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有句话怎么说的?恋爱中的女人……”白母急忙制止:“行了,就别怪孩子了,我们年轻时不也是这样吗?你当时不是也记不住我妈老家的地址吗?现在都已经这样了,赶快想辙吧。”

白父瞪了白兰一眼接着说:“你大大咧咧的性格得改改了,到现在也说不清楚云海父母的工作单位,想帮你都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下手!”

白兰委屈的眼泪汪汪:“当时确实没在意,只晓得与他一起去成都生活,后来住进昆明七五医院,出院后又回老家生孩子,谁知道事情会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白兰说着说着低下头,她的泪珠啪啪掉在地上。

白母走过来搂着女儿说:“别急,慢慢想,今天不行还有明天……”白兰突然抬起头说:“云海父母单位在成都南郊,也是个军工厂,他父亲是车间主任,厂名中好像有个‘八’字。”

白母:“要不我先去趟成都?”白父:“那可不行,你这个新上任的伙食团长还管着两个大食堂近千人的伙食呢,你算是当地人,外出采购和厨房工作一天也离不开你!”

白父思考了一会加重语气说:“起码现在不行,这里可是半军事化管理,从时间上看,去成都来回最少也需要八天,你刚来上班不久,以什么理由请假?总不能说去成都找女婿吧?”白母一听顿时无语。

最后,白父无奈地说:“不知近期能不能捞上一个去成都出差的机会?”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感到可笑,这怎么可能?白母忙说:“争取一下嘛。”

白父起身走到窗前,他望着窗外灯火辉煌的篮球场说:“去成都出差根本不可能,还是不要想了。”跟在他身后的白母问:“能否设法联系一下在成都九四一信箱工作的那位亲戚?”白父头也不回地说:“他现在是不是还在那里都难说,就是在,也不知能否联系上,再说人家也不欠我们什么了。”

两个小时过去了,白家的家庭会议没有拿出任何可行性方案。

 

云海一直到大学毕业也没有等来白兰,他甚至连白兰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云海十分担心,白兰是那么的漂亮,身材气质又极为出众,无论她走到哪里都会引人注目,追求白兰的人肯定很多,如果白兰再去找一个比自己条件更好的男人那是太容易了,可眼下自己除了等待之外没有其他办法,心如死灰的云海在行动上不得不放弃了。

大学毕业后,云海顶替父亲退休指标进了成都二五一八工厂,他被安排在厂部办公室担任秘书工作。云海是“文革”后第一个进入该厂的大学生,他随即被厂政治部列为“第三梯队”,成为重点培养对象。

八十年代初,改革开放大潮席卷全国,思想僵化的状况正在被一点一点的打破,“投机倒把罪”已不复存在,做生意挣钱也不再是见不得人的事,特别是政府出台了提供贷款、鼓励支持个人经商的政策后,全国各地进一步掀起了“全民经商”的热潮。

“经商热”兴起后,穷怕了的人们纷纷跳进市场经济的“大海”之中,他们积极加入到经商的队伍中去,开始了个人的“淘金梦”。在这个一窝蜂“下海”的大军中,有待业青年、有普通居民和国企职工、甚至还有相当一级的国家干部。

由于国家政策出现重大转变和国内市场的巨大需求,夸张一点说,当时随便一种“破烂货”经过几百公里运输恐怕都会卖出一个好价钱!在疯狂的“捞钱”竞赛中,确有不少人挖到了他们人生中的第一桶金!当然,有人成功就会有人失败,市场经济的“汪洋大海”不知“淹死”了多少人,也不知有不少人被“海水”呛得要死不活后又奄奄一息地爬回了“岸”上……

上班不到半年,云海就厌倦了厂办秘书工作,他问自己:难道就这样一辈子坐在办公室发呆?真没意思!当看到姐夫和几个知青朋友“下海”富起来后,云海更是坐不住了,既然他们行那我也能行,他萌发了出去闯一闯、去看一看外面世界的想法,云海准备辞职“下海”了!

云海明白:辞职“下海”谈何容易,房子不要了?前途不要了?一旦不成功再想回来那可是门都没有,辞职后就是一个没有组织的人、一个失去了“根基”在社会上“飘”的人!

云海考虑了很长时间最终下决心辞职,他面临的第一关便是父母,云家爆发了一场父子间的激烈争论。

一天下班回家,云海对父亲说:“我想辞职!”云父一点思想准备也没有,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云海不敢看父亲:“我想‘下海’经商。”云父“啪”一拍桌子:“胡说八道,你发什么神经病?你这份工作来得容易吗?我坚决不同意!”

云海耐着性子说:“爸,刘进上个月倒腾一批水泥,足足赚了一千元,顶我两年工资收入。”云父:“他赚多少钱管你什么事?”

云海见父亲动怒没敢再开腔。云父压了一下火气说:“不要去羡慕人家,别看他今天闹得欢,就怕他将来拉清单,你现在有稳定的工作,这可是铁饭碗,可保你一辈子无忧,别去瞎折腾!”

正在厨房忙碌的云母一听儿子要辞掉工作吓得赶紧跑出来劝说:“找个正式工作不容易,你毕业后没服从分配,你爸不知托了多少关系,上上下下跑了多少路,他自己又提前退休才换取到你现在这份坐办公室的工作。你不知道,厂里多少人都盯着你的位子呢。”

云海:“我的工作就是一天到晚坐在办公室抄抄写写,或者被支去为领导办私事。”云父:“你懂个屁!能为领导办私事说明领导信任你,许多人想亲近领导还争不上呢,再说为领导办私事也是你秘书工作的重要内容,也是你应该做的!你好好想想,从高层领导到低层领导,有哪一位不让秘书为自己办点私事?儿啊,你太年轻了……”

云海见谈话无果便重新调整了思路,他起身环顾室内:“看看咱家,真是太穷了,我出去挣点钱回来,改善一下家里的生活条件这不是好事吗?”云母不解:“儿啊,你认为我们家还穷吗?”云海:“当然啦,你看看咱们家彩电、冰箱、洗衣机什么也没有,连朝鲜的生活水平都不如!”云母被噎得眼泪汪汪:“你认为这就是穷?那我们家可穷了一辈子,也习惯了。”云父:“没想到把你养大了,你倒嫌我们穷了,你可以走,我们不拦你。”云海:“你、你,给你们说不清楚!”云父:“真是翅膀硬了,你自己看着办!”他说完站起来走向自己房间。

云海在父亲背后小声嘀咕:“被工厂关了几十年,真被关傻了。”云父耳朵可不聋,他一听就发火了,云父回身走到云海面前问:“你说什么?再说一遍!”云海小声回答:“我又没说啥子嘛……” 云父大声吼道:“难道我们默默为国家贡献了几十年的人是傻瓜?难道我们工人阶级努力工作是错误?如果你认为这就是傻瓜,告诉你,这傻瓜我当定了!”云父越说越气,他抓起桌上茶杯摔在地下,只听“啪”的一声,茶杯碎片四溅,茶叶水沾了云海一身,云海从未见过父亲发这么大脾气,他傻了……

云母见云父真火了,她过来拽着云父对云海说:“这可是你一辈子的大事,要慎重啊。”云父气哼哼对云母说:“别拽我。”他回头又对着云海说道:“我儿媳妇还没着落呢,有本事先找一个回来,别只想着哄骗我们。”进里屋后,云父又冒出一句:“不干正事!”待父母关上门后,云海慢慢蹲下来打扫地上碎片,他边捡边想,父母这一关过不去怎么办?

接下来的日子里父子俩没说过一句话,谁也不理谁,他们之间开始了“冷战”。

半个月后的一天,云海下班回家,他进家门后见父亲一人正吃闷酒,云海蹑手蹑脚想从父亲背后走过去,但他还未走进自己房间便被父亲叫住了。

云父:“过来坐下。”云海坐下后见桌上摆放着两副酒具和一瓶江津白酒,他再仔细瞧瞧父亲,父亲在“一夜之间”仿佛老了许多。云父:“今天咱们谁也别急,好好聊聊。”他一昂头,一杯白酒下肚,云海忙为父亲斟满。

云母从厨房端出一盘花生米和一盘卤猪耳朵放在桌上,她对两个男人说:“今天谁也不许发火,你们好好谈谈,我再去抄两个菜。”见父子俩人点头后,云母又走进厨房。

云海见父亲态度有所软化,他立即起身走进自己房间拿出前几天新买的盖碗茶具和茶叶,他边为父亲泡茶边说:“爸,为孝敬你,我好不容易从成都茶厂搞出一包‘三花’茶叶,可费了我不少神呢。”

随着茉莉花香四溢开来,满屋弥漫着茶叶清香,家庭的“温馨” 又回来了,父子间的紧张气氛进一步得到缓和。

云父呷了一口茶说:“你姐夫‘下海’后又赚了一笔钱。”云海:“爸,你也知道这事?”云父:“别以为你姐不说我就不晓得。”云海:“那是当然,爸是当过领导的人,姐怎么瞒得过你呢?”

云父放下茶碗:“我担心的是他们这样做能不能持久下去,今后政策变了怎么办?亏了怎么?谁能赔得起?”云海“爸,今后的事现在怎能说得清楚?就目前形势看,国家政策不会出现重大倒退,‘下海’应该是越早越好,今后市场繁荣了就不好搞了。”   

云父:“这十多天我都在想你的问题,站在你的立场上想也许有一定道理,再说你也大了管不住了,强留你在厂里你不好好干也是空事,你硬要出去闯,我们也没办法。”云海:“爸……”云父制止住儿子:“我也不是死脑筋、也想通了,万一你闯成‘万元户’,我们这辈子也就够花了……”云父说罢摇摇头拿起酒杯,又一杯白酒下肚。

云母端着一盘酸菜鱼出来,她接过话茬:“万一闯不出来也没关系,不行再回来,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管吃管住没问题。”云父呛声:“当然没问题,可那样的话人就废了。”

云海:“爸、妈,你们放心,我决不会那样,谢谢你们。”云父摆摆手:“别谢我,我并不是同意你,只是不阻拦你罢了。”云海嘿嘿一笑:“那不一样吗?”         

云母戳着云海的脑袋说:“真笨,亏你还当过半年厂办秘书,非逼着你爸说同意,那他不是输了?他的面子往哪里搁?他可是领导啊……”云海懂了:“哦,对、对!”云父:“小子,要学会为人处事会说话,先从家里学起吧。”云海:“是,是。”

云父夹起一片鱼肉放进云海碗里说:“今后在外面独闯一定要小心,江湖上风大浪大,你好自为之吧……”

父子俩几杯酒下肚后,云海吹开了:“爸,等我赚了钱给你买茅台喝。”他接着又转头对妈说:“妈,今后你也不用洗衣服,我给你买台洗衣机回来,咱们家也要用彩电、冰箱武装起来!”云父哼了一声:“你能把自己搞起走就不错了。” 

云海:“老爸,谢谢你,我敬你一杯。”云父皱皱眉头放下酒杯:“我说,你能不能把‘老’字取掉,我很显老吗?”云海乐了:“爸怎么会老呢,爸一点也不老,看起来也就四十来岁嘛。”云父听罢,这才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云海终于说动了父母,他辞掉了厂办秘书工作投身于渐已形成的市场经济之中,成为了最早经商的大学生之一。

已是“弄潮儿”的云海想得很简单,他的任务就是把“上家”和“下家”(卖家和买家)找到,通过他这个中间人谈成生意后,自己就能轻松赚到一笔差价钱。

姐夫给云海提供了一条信息,有一“上家”要出售二十吨钢材,云海立即通过各种渠道找到一“下家”,并很快与他讲好价格。根据讲好的价格,云海这一口将咬下一大块“肥肉”。

云海没有想到“下家”谈完价格后又问起钢材技术参数,云海哪懂这些,他对钢材数据是一巧不通。“下家”顺势提出要与“上家”面谈,搞清楚这批钢材的各项技术指标,人家言之有理,云海无法拒绝,加上价格已经谈好,于是云海点头同意了。

云海将买卖双方约到新南门“热盆景”,招待他们俩人吃火锅。席间,上、下两家都感谢云海为他们“牵线搭桥”,表示生意做成后,按说好的价格给云海兑现。从表面上看,这顿火锅宴达到了上中下三方都满意的目的。随着云海一声:“老板,结账……”他们的饭局结束了,酒足饭饱的三人皆大欢喜离席散去,云海只等着收钱了。

可惜云海不知道上、下两家已利用这次火锅宴建立起联系,把他这个中间人甩了,蒙在鼓里的云海还一直在家等侯佳音呢。

三天后,直到云姐打电话过来云海才知道,别人早把这笔生意做成了!云海听后顿觉自己的脑袋被人抡了一棍子,他被打蒙了……云海实在想不通:“人怎么可以这样不讲诚信、不讲信誉?”云姐一听云海这样说,忍不住在电话那头大骂:“讲你个头!我的傻瓜弟弟,你是不是读书读曰了?生意场如战场,谁他妈给你讲诚信?你以为你是谁呀?气死我了……”一顿数落后,云姐见云海不再出声,她接着又说:“今晚来我家吃饭,让你姐夫好好敲打敲打你!”云姐说完摔下电话。

厂宿舍传达室里的云海慢慢放下电话,他现在知道了生意场上之“烫”,根本就不是原来想象的那么简单,好在这次不是投资,除了几个饭钱外没什么其它损失,算是“下海”经商的第一课吧……

云海的第一次生意就这样告吹,这时他才明白,做生意可以不讲诚信,可以不讲信誉,今后决不能再让上下两家直接见面!

通过这次教训,云海有了一个重要收获,那就是只要钱不到手,一切都存在变数,他现在理解了父亲“江湖上风大浪大,你要小心!”这句话的内涵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云海是找上家、瞒下家四处奔走,他做过水泥、钢材、装饰材料等等生意,可要么是价格上谈不拢,要么是对方提出直接见面,云海的“串串”生意无一成功。

三个多月过去了,云海发热的头脑冷静下来,他重新捋了捋思路,这样下去行吗?离自己一口吃成“胖子”的目标还差得太远,是不是该另辟蹊径了?

云海死死记住姐夫的一句话:要想获得成功就必须冒险,风险越高收获越大!他决定接受姐夫建议,南下广东深圳,先从贩运二手衣服入手,打开自己的致富通道!

云海将自己的打算悄悄告诉母亲,母亲沉思一会起身走进里屋。一会儿,母亲拿着五百元钱出来说:“你拿去用,就当是你的进货款。”云海声音都变了调:“妈,谢谢你,这算是借款,事办成后加倍奉还。”在母亲全力支持下,云海怀揣五百元奔赴深圳。

深圳靠近香港,是我国改革开放的最前沿,这里的市场经济已经深入人心,深圳人的思想观念走在全国前列!在内地城市还在争论“姓资?姓社?”的问题时,深圳人在中央的大力支持下和“时间就是金钱”的思想指导下已创造出了“深圳速度”(建楼速度三天一层),他们的努力实干使昔日小渔村“转眼”间变成高楼林立的现代化城市!

深圳欣欣向荣的城市面貌把许多头脑僵化的外地人看得是大跌眼镜,自嘲自己“有时间就是没有金钱!”

云海到达深圳后凭着姐夫提供的地址,他找到了那家旧货仓库。在堆积如山的旧衣物中,云海挑出20件打包寄存(因不太了解成都行情,云海不敢多进,如果砸在手里就完了)。

云海前后在深圳折腾了四天,为结省费用,他住两元一晚的地下室,毎天不吃早餐,午饭是两个馒头加自带的榨菜,晚饭是一碗面条。

四天以后,云海办妥了火车托运等一切手续,他马不停蹄又急急忙忙赶回成都收货。收到货后,云海顾不上休息,立即上街买来刷子、熨斗、喷壶、毛巾等工具,他将这二十件旧衣服不但刷干干净净而且还熨得平平整整。

将一切搞定后,云海坐在租来的小屋内望着吊挂整齐的“杰作”心里是惴惴不安,他不知道明天是否能将这些衣服卖出去,这里面可是浸着自己和母亲的血汗钱啊……

第二天上午,云海来到成都的繁华地段春熙路摆摊,他刚挂好衣服就吸引了路人目光,这批衣服本来质地就好打工又精细,再加上内陆城市从未见过的时尚样式,还未等云海开口吆喝,众人就蜂拥而上将衣服一抢而空,云海想涨价都来不及!

市场反应使云海信心大增,从此一发不可收拾,他立即再次南下深圳,将所有的资金全部用于购买旧衣服上!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云海不再愁卖不出去了。从第二次开始,云海将衣服售价提了又提,甚至提到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高度!但是,不管云海如何提价,他的旧货仍是被一抢而光,许多人边抢还边说:“一分钱一分货,值得!”人们根本不会去管你是什么新衣服旧衣服……

通过连续不断地倒运旧货,云海挖到了他生中第一桶金!成为了名副其实的“万元户”!一万元可谓是一大笔巨款,云海成了成都市第一批爆发户,在众多“弄潮儿”失败后,命运之神终于降临到云海头上,他成功了……

云海一脸春风回到家中,他进门就嚷嚷:“妈,搞几个好菜,我要和爸喝几杯。”父母莫名其妙:“这是怎么了,这样高兴?”云海从军用挎包里拿出一瓶“五粮液”往桌上一放,接着他又拿出两千元现金双手递给母亲。

父母终于回过神,原来儿子发了“洋财”。母亲拿着两千元笑得嘴都合不拢说:“这么多?”云海:“这是你应该得到的回报,你那五百元本金没还你,算是你们的投资,今后父母大人等着分钱就是了……”

云父:“你才出去几天就把市场经济那一套带回来了?”云海:“嘿嘿……爸,姐和姐夫一会就到,我要好好感谢他们。”云父:“他们投资了多少钱?”云海:“他们投资的是‘信息’,这可比投资钱还重要。”云父好奇地问:“你准备怎么感谢他们?”云海故作神秘:“保密。”

云父看看桌上的钱说:“不会出什么事吧?”云海:“爸,你放心收下,这钱是干净的,违法的事咱可不干!”云“就是嘛,儿子是什么人我最清楚。”云母收好钱后转身走进厨房。

云姐一进家门就嚷开了:“爸、妈,今后你们对云海别客气,需要什么尽管向他开口!”姐夫在她身后“打顶章”道:“难道爸妈就不能向你开口啊?”云姐:“本来就是嘛,他一下赚了那么多钱,我都快嫉妒死了……”

云家这顿晚饭吃得很热闹,三个男人都喝高了。迷糊中的云海只听见姐骂姐夫:“真没出息,见五粮液就使劲喝,今后见茅台不是要喝死你呀……”云海听着听着头一歪什么也不知道了,他喝醉了……

手上有了一万元巨款,云海不再亲自跑深圳,他开始实行电话专线摇控,顾佣当地人给自己发货,他收到货后,一家三人熨烫整理,然后再由云海拿到春熙路去摆摊卖掉。

云海的服装生意出奇地顺利,没有一件衣服砸在手里!这时的云海已成“人精”,他分析出衣物火爆市场已近尾声,他决定立即收手转向其它市场。不久,云海盯上了才火起来的黑白电视机,谁也不知道他用什么方法从成都无线电一厂倒腾出一批电视机,加价后立即“脱手”。已有经验的云海利用倒卖旧衣服模式,将第“一桶金”全部用于购买电视机,他这种将全部鸡蛋放进一个篮子里的冒险做法又一次获得成功。几年下来,云海第二桶金已达到四万余元,这在当时已经是天文数了。

云海的个体生意做得是风生水起、有声有色,为保险起见,他接受父亲建议与二五一八工厂洽谈合作事宜,双方一拍即合,由云海创办一小型贸易公司,并将其挂靠在工厂服务公司名下,每年向工厂交纳一定数量的管理费。

云海稳定下来以后,他认为自己仍处于上升期,金钱还会滚滚而来,云海的腰杆硬了、口气大了,人也开始“飘”起来了。在社会上闯荡的这几年中,云海接交了一大批朋友,这里面当然也包括酒肉朋友和狐朋狗友。

有一天,云海接到刘进邀请,请他去参加一个云南成都知青聚会,云海答应了,他也想去了解一下其他成都知青目前的现状。

知青聚会那天,大家都是带着爱人前来参加,云海到后才知道,他是唯一的一个单身男人!

云海与刘进举杯谈笑中,他发现一位不认识的漂亮女人,这个女人正与刘进的爱人彭英说着话。云海朝她努努嘴悄悄问刘进:“那是谁的爱人?”刘进回头一看笑着说:“她叫叶茹,是我爱人好友,怎么样,看上了,要不要认识一下?正好她也单着呢……”云海忙说:“不用、不用。”刘进:“别装了,我看得出来,你对她有点那个……”云海:“胡说!”刘进羡慕道:“你真有桃花运,尽碰上美女,我怎么就碰不上?”云海:“你妻子彭英不是挺好吗?”刘进:“我家那个黄脸婆……”彭英恰巧走了过来,她问云海:“你俩聊什么呢?”刘进抢着回答:“他看上你朋友了……”彭英:“哦,是叶茹?那我介绍你们认识。”云海急忙打断:“别听你男人瞎说,我有白兰。” 刘进:“云海啊云海,你真是一根筋非要一条道走到黑呀,那样会耽误你自己,你也应该改变观念了。”云海:“不,白兰说过,她这辈子只嫁一次,我坚信她会来成都找我!”刘进:“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要来早就来了,你该做的事都做过了,也算对得起她白兰了。”

刘进见云海没接话,他接着又说:“你那个白兰肯定早嫁人了,说不定她孩子都满地跑了呢,你也三十多岁了,应该重新考虑个人问题了……”

云海固执地说:“别给我介绍,我肯定不见。”刘进有点火了,他压低音量说:“你端什么臭架子,别看你有点钱,人家干不干还两说呢。”刘进说完拽着妻子向叶茹走去。

当云海看着刘进夫妻背影发愣时,叶茹突然转身,她的目光与云海眼神“对撞”!一般说来,社交场合上的男女不管认识与否,“四目相遇”后都会微笑点头致意以显礼貌,而他俩对视后却是迅速收回目光,若无其事地继续与身边人聊天,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俩人“对视”虽然不到一秒钟,但就这一秒云海竟有了一丝慌乱,他的心跳加快,叶茹的眼神如此与众不同,里面既透出清高又透出柔情,是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眼神,云海开始注意叶茹,而叶茹却未再看云海一眼。

叶茹是干部之女,她父亲是部队南下干部,现任省电子工业厅副厅长,母亲是五十年代四川大学毕业生,现任省级机关九处三科副科长。叶茹本人也是大学生,她目前就职于省外贸三公司。

今天的叶茹像是经过刻意打扮,一头秀发盘在脑后绾成发髻,她上身是深蓝色女式束腰西装,下身是西式套裙,脚上穿一双当时没见过的黑色透明高跟鞋。 

叶茹那件粉红色低胸内衣在深色西服映衬下显得格外鲜艳,特别是她脖颈下的那枚红痣引人注目,她这颗美人痣好像会随着她的呼吸与胸部起伏一起跳动,让人想入非非……

叶茹继承了母亲的优点,她既是一个洋气十足、气质非凡的女人,也是一个极具女人味的性感女人。

叶茹至今没有男朋友可能要怪她那双美丽迷人的眼睛,她这双眼角微翘的“狐眼”里时时透露出“不屑一顾”的眼神,给人留下“高高在上、不好接触……”的印象。干部子女特有的傲气和不善人际关系的性格使她的介绍人越来越少,甚至在长达一年的时间里也无人前来提亲。如今,已经二十七岁的叶茹仍是孑身一人。

最着急的当然是父母,他们为叶茹介绍过不少干部子弟,可叶茹都没看上,面对父母一而再、再而三的“逼婚”,叶茹不耐烦了:“爸、妈,别逼我,我肯定会嫁出去,我自己都不急你们急什么?真是的!”

从表面上看,叶茹是一个高敖、冷漠之人,但实际上并非如此!叶茹其实是一个内心热情似火、情感十分丰富的女人,她也渴望得到爱情,希望有一天自己被一个男人“点燃”,她一旦被“点燃”后,即使被爱情烈火“烧死”也会再所不惜!内心铺满“干柴”的叶茹在静静地等待着……

随着年龄不断增长,表面镇定的叶茹着急起来,她逐渐认识到想象中的情人标准和现实中的实际情况完全是两回事,找男人必须要面对现实,必须要主动出击,要靠自己走出去、去增大接触面、去广泛接触社会才行。提高认识后,叶茹放下了“架子”,她积极参与各种社会活动,只要受到邀请,叶茹她都会去参加各种形式的“派对”。

叶茹早从刘进夫妇那里知道一些云海的情况,也清楚刘进夫妇的意思,只不过她根本看不上这位“个体户”,在叶茹眼里,这些“个体户”不是从“山上”下来的就是一些只晓得钱的商人,他们没什么素质,更谈不上有什么社会地位!

人的命运真是说不清楚,“命运”不会按照个人的计划走,叶茹自己都没想到在这次聚会中她会看上“个体户”云海,只是因为女性尊严,叶茹未再看云海一眼,但是她在内心已定:就是这个单眼皮“韩国”男人了……

“派对”过去一个多月后,叶茹接到云海电话。云海:“今晚有空吗?能请您吃饭吗?”过了好一会,电话那头才传来叶茹的声音:“你早就该说出来,我一直在等你电话。”云海没想到叶茹会立刻答应,他变得有点口吃:“那……那……就……就……红杏……”说完挂断电话。

云海放下电话长吁了口气,他刚想走出传达室,电话铃声突然急促响起,不等值班员起身,云海抢先抓起电话。电话中的叶茹:“请人家吃饭也不说具体时间,我怀疑你的诚意。”云海一听更慌了:“不……不是,从云南农场回来后,我从未单独请女人吃饭,有点那个……”叶茹笑了:“有点哪个?”云海:“今晚六点行吗?”叶茹:“行。”

看来刘进的话云海是听进去了,已经“组建”了家庭的白兰不可能再来成都!时间已将云海的情感“冲”得一干二净,他留下的只是回忆,尽管是美好难忘的回忆……

 

 

当天下午六点,叶茹准时到达红杏饭店。早已等候在饭店门口的云海上前接着叶茹,他们找到一个靠窗边的位子坐下。

云海有点紧张,他趁叶茹看菜单时暗暗责骂自己:“真没出息,一定要稳住,不要将她看成干部子女!”

云海给叶茹倒上红酒后说:“谢谢你能前来,常听刘进提起你,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希望我们能成为朋友。”叶茹笑着说:“好像我们是第二次见面吧?”云海也笑了:“对、对,是第二次。”这时的叶茹像变了个人似的完全没了傲气,她那双迷人的“狐眼”里透出的是柔和亲切的目光,这让善于察言观色的云海看在眼里,他有了追求叶茹的勇气。

叶茹是有知识的女性,她在家庭的长期熏陶下和外贸工作中形成了自己的个性。因工作性质,叶茹出过国见过世面,养成了良好的礼貌习惯,她不但外貌靓丽,而且知书达理、谈吐不俗,几句话就能使周围气氛轻松起来。

叶茹给人的感觉是在她温文尔雅的背后有着一股内在力量,只要与她谈开了,你就会有一种想与她交流下去的愿望。他们俩人都是文学爱好者有共同语言,宽松的氛围使他俩的谈话渐进佳境,他们很谈得来,这里没有尴尬、没有拘束。

云海有点兴奋,他又一次起身为叶茹倒上红酒,叶茹拿着酒杯像是不经意问:“听说你原来有个女朋友,现还在等她?”云海本不想在第一次约会中就说出过去的女友,他的计划是能瞒多久是多久,但面对这么聪明的女人,云海知道什么也瞒不过去,更何况刘进那两口子在背后还不知说了些什么呢。

云海坐下后说:“唉……一言难尽啊……”叶茹:“我这样问是不是有点失礼?你可以不回答。”云海:“不、不。”他将杯中酒一口干下后,老老实实向叶茹全盘托出了他与夏淋、白兰的恋爱经历……

云海叙述的时候,叶茹只是静静地听着,她时不时插话问上一句。云海讲完后,双方都未讲话,气氛变得有点压抑。过了好一会,叶茹问:“你现在怎么办?”云海:“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们应该都有了各自的家庭,人还是要面对现实,重新开始吧。”叶茹:“你敢保证她们都有了家庭?你敢保证她们将来不会来成都找你?”云海:“可以保证。”

叶茹看了一眼云海说:“人一定要学会忘记,关键是接下来你还得继续向前走,不然的话你会一直生活在阴影里直到被她们压死!”云海深有感触:“是啊……”

饭局结束后,云海送叶茹回家,两人推着自行车漫步街头。这时,红酒的后劲使云海感到头晕脑涨,他的话好像还未说完,他有了什么都想说的欲望,好在习习凉风吹来让他清醒了许多,云海努力控制住自己使自己不要乱讲话,这可是在与一位聪明女人打交道,说错话的后果很严重。

一路上俩人就这样默默地走着,也不知过了多久,他们终于走到省级机关家属大院,这时已是晚上十点过了。

叶茹远远看见母亲站在大门口,她对云海说:“看,那是我妈,太晚了,你回吧。”云海说:“真希望和你这样走下去。”叶茹未吭声。云海又问:“还能见到你吗?”黑暗中的叶茹红着脸点点头,云海见状大胆将手放在叶茹握车把的手上,叶茹没有抽回自己的右手。一分钟后,云海松开手说:“等我电话。”叶茹推着自行车向省级机关宿舍区走去。

叶母在机关宿舍大门口已等了半个多小时,她远远看见两个人影走了过来,可到跟前却只有女儿一人。叶母急问:“是男朋友?”叶茹:“不是啦。”“真不是?”叶茹又点点头。叶母:“唉呀,你又不是又点头,到底是不是?”叶母见女儿不回答进一步追问:“他在什么单位工作?什么家庭出身?人怎么样?”叶母连珠炮式的提问把叶茹问烦了:“好了,八字还没一撇呢,今晚是第一次见面!”叶母还想再问,叶茹急忙说:“妈,打住,别问了。你放心,今后会带回来的。”“今后是多久?”没等叶母说完,叶茹已走进自己房间并随手关上房门。

第一次接触,叶茹对云海有了好感,虽说云海是生意人,但他身上没有那种“吃不完耀不完”的俗气,特别是云海为人谦虚、对人真诚和替他人着想的品质都给叶茹留下了良好印象,她决定与云海继续发展下去。

今晚的叶茹睡得很香,梦境中的她被云海“点燃”了……从现在开始,叶茹完全变了,她进入到恋爱阶段……

通过多年社会实践,云海显得更加成熟稳重,他身上透露出一种吸引女性的气质,他当然也更加懂得如何讨得恋人欢心。

云海是成都市第一批骑上大摩托的经商者,他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经常带着叶茹四处游玩,新都的宝光寺、乐山大佛、峨眉山等旅游圣地都留下了他们的足迹……

最难忘还是在峨眉山的金顶之上,一对恋人为等待“日出”站在悬崖边冻得瑟瑟发抖,穿着军大衣的叶茹感觉到身旁云海的颤抖,她一把将云海拉过来,俩人紧紧相依裹在一件军大衣里。

金顶的清晨很冷,一件军大衣怎能遮住两个人?云海一个劲向叶茹道歉:“对不起,我也是第一次来没有经验,只租到一件军大衣,还是你穿上吧。”叶茹未答话,她只是拉住云海不让其离开。俩人在寒冷的金顶上感受到了火一般的炽热,好像他们不是在等待“日出”,而是在享受着恋爱的甜蜜,叶茹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清香使云海甚至还有了希望黑暗再长一点的想法。

当一轮红日从天边喷薄而出时,天空中是霞光万丈,雄伟壮丽的大好河山渐渐展现在世人面前,远处的雪山连绵起伏看不见尽头,其寒光闪闪的雄姿令人叹为观止!近处的群峰是重峦叠嶂、气势磅礴,其鬼斧神功的奇峰异景又让人惊叹不已!特别是群山之下的云雾顺着山势不断向上翻滚直冲天际的那种气势、更是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冲击力!给人留下无穷的想象空间……

站在金顶上无论面向何方,你都会被江山如画的大自然所震撼,这时你才会对“江山如此多娇,令无数英雄尽折腰!”这句名诗有更加深刻地理解!

此时,太阳光已将叶茹的影子投射到云层之中,天上的人影跟随着她的动作一起舞动,两个人犹如身在仙境一般。

叶茹一边向云彩中的自己招手一边抓住云海喊:“看,天上的那片云海就是你,云海的中心就是我。”云海看着陶醉中的叶茹说:“你永远都是我的中心。”

叶茹是很有素质的女性,在如此壮丽的美景面前,她体会到了风景美给人带来的巨大精神享受!她连声赞叹:“都知道峨眉天下秀,没想到她竟然会秀到极致!”面对极其梦幻的场景和峨眉山秀美的自然风光,叶茹她甚至流下了激动的泪水。

云海与叶茹的相处越来越顺,云海渐渐放松下来,他再未将叶茹看成干部子女,他们之间的关系又进了一大步。

一个周末,云海带着叶茹去了一家“苍蝇”馆子,叶茹开始不习惯,她问云海:“怎么会到这么简陋的小店来?”云海神秘一笑:“你先试吃一下,如不好吃今后不来就是了。”

叶茹坐下后发现这家小吃店虽然简陋,但是干净卫生,他们的老板和服务员热情周到,让人立即感觉到国营与私营的差距!国营饭庄的服务员如有这么好的态度,可能天花板都会感动地掉下来。

凉粉上来了,叶茹尝了一下便赞不绝口,她哪里吃过这个?叶茹没了矜持,她连声问:“这种味道是怎么弄出来的?”云海:“别问,老板家祖传的,保密。”叶茹边吃边说:“好好吃哦……”云海:“成都女人一般都喜欢吃凉粉,但能做好凉粉的却没有几家。”

麻辣鱼上来了,叶茹品尝后说:“从没吃过这种味道的麻辣鱼,很好吃哈。”云海:“成都有许多特色美食隐藏在民间中,只要你跟着我,以后你的胃我包了。”叶茹又问:“你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带别的女人来过?”“没有,你是第一个。”“是吗?看来我得谢谢你。”“为什么?”“如果不是你,我现在还吃不上这么好吃的凉粉和麻辣鱼呢……”云海暗自得意,他满足了女朋友的胃。

从此以后每逢周日,叶茹都会要云海带着她去小街小巷,专门找有特色的“苍蝇”馆子品尝美食,云海和叶茹在吃的过程中更加拉近了他们彼此的距离。

三个月后,叶茹对云海说:“我父母要见你。”云海有点紧张:“你爸那么大的官,我……”叶茹笑着说:“怕啥?我父母又不是那种势利小人,再说有我在,你不用那么紧张嘛。”云海:“可我还是有点……”叶茹:“我爸虽是厅级干部,但人很随和。”云海问:“给你父母买点什么礼物?”“不用买。”“第一次见面空手不好吧?这是礼节。”叶茹:“……”云海想了想说:“给你爸送瓶酒?”“行。”云海又问:“给你妈送什么?”叶茹:“我妈喜欢吃水果,买点水果?”云海:“那可不行,你妈是资本家的女儿,又受过髙等教育,有着很高的素质,第一次见面,我得好好想想。”

云海已是成熱男人,更何况他有前车之鉴,他当然知道女方父母的重要性,为这次见面,他做了精心准备。

第一次走进叶茹家,云海的双腿还是有点打颤,当叶茹将他介绍给父母时,云海随即向长辈鞠躬问好。云海良好的形象和表现给叶父母留下他是一个有礼貌、有教养的孩子,叶父主动上前与云海握手,欢迎他来家做客。

云海送叶父礼物一瓶茅台酒,送叶母的礼物是一盒四联装SK―2日本香水。叶茹接过礼物吃了一惊,她小声问:“哪弄的?你可真能搞。”

今天的云海已经懂得在这种场合下完全可以置叶茹于不顾、全力讨好未来的岳父、岳母才是关键!因为他知道,只要“搞定”他们,就可以说大功告成!

叶茹父母随和的性格使云海放松了许多,他的胆子也大了起来,为拉近与叶父的距离,云海对叶父说:“叔叔,我爸也是从部队下来的。”“哦,他是那支部队?”“十八军。” 叶父一听来了精神:“那个师?”“五十二师一五五团六连六班中士班长。”“唉呀,我和你爸还在一个部队呆过呢,十八军南下后,为建立地方政权,我们部分人员被派往省政府工作,老部队后来进军西藏,去完成解放祖国大陆的最后任务!”“原来是这样啊。”“你爸他现在什么地方工作?”“二五一八工厂车间主任。”“代问你爸爸好,今后有机会可以见见面。”“我一定带到,谢谢叔叔。”

大院内传来两声汽车喇叭声,叶父站起来对云海说:“今晚临时有个会议,我先走了,你们继续谈。”他接着对叶茹说:“好好招待你的朋友。”

叶父临走时在门口低声对叶母说:“小伙子不错,工人家庭出身的孩子很好,我喜欢。”

叶父走后,云海开始“猛攻”准丈母娘,他知道讨得未来丈母娘的欢心给她留下一个好印象的重要性。

通过多年在外打拼磨练,云海不但会说话而且嘴巴也甜,叔叔、阿姨叫个不停,很容易让人对他产生好感。

叶母问:“你父母是哪一年参加工作的?”云海详细介绍了自己的父母和家庭成员。叶母又问:“你在什么单位工作?什么文化程度?月工资多少?有房子吗?”叶茹急忙插话:“妈,不带这样问的,我全都告诉过你。”叶母:“我再问问他本人,你急什么?”叶茹:“那……”云海制止住叶茹对叶母说:“阿姨,你什么都可以问。”叶茹:“……”

云海继续回答着叶母的问题:“大学毕业后,我被分配在南郊十八信箱,任厂办秘书。”叶母:“信箱单位都是好单位呢。” 云海“我现在厂服务公司搞经济工作,如能完成年计划指标,年底会有较大的提成。”叶母忙问:“有多少?”叶茹碰了一下云海,云海按照叶茹事先的“指示”回答:“一般来说平均月收入三百元左右吧。”“这么高啊?”“现在讲改革开放,让部分人先富起来,我也是沾了国家政策的光。”

叶母:“听小茹说你在云南当过知青受过磨难,吃过不少苦?”云海:“是的。”叶母:“吃点苦好,吃过苦的人才知道什么是甜,才会懂事。”

叶茹将削好的苹果递给母亲说:“妈,他有才干,他每年能为工厂创造不少经济效益呢。”云海有点不好意思:“过奖了,我还得不断努力。”云海看了一眼叶茹,他得到鼓励后对叶母说:“阿姨,我想带着你女儿一起去追求未来的幸福,希望得到你同意。”

叶母并没有立即回答,她想了一下问:“你今后有什么打算?”云海将自己今后的计划一一说出,他们围绕这个话题聊开了,而且越聊越近。

叶母见云海是个明白人,对他更加有了好感,她开始喜欢这个未来女婿,这时的叶茹倒像是局外人,她被凉在一旁。

晩饭后,云海起身告辞,叶茹将他送到大门口。云海小心地问:“我说错什么没有?你妈没对我产生反感吧?”叶茹笑着说:“你表现得很好,看来我父母没意见。”云海长出了口气:“这下我就放心了。”

叶茹送走云海刚进家门叶母就对她说:“这小伙子可以,我喜欢,你可得抓紧了。”叶茹噘着嘴撒娇:“他都没给我送过香水,他只顾讨好你们,对你比对我还好,我都吃醋了……” 叶母哈哈大笑:“傻孩子,他这样做还不是为了得到我女儿?”

母女俩坐下后,叶茹慢慢收住笶容:“妈,我还是有点犹豫。”叶母:“犹豫什么?”叶茹:“我也不知道。”叶母:“是不是他还有其他女朋友?”叶茹:“没有。”叶母:“这不就行了。”

过了一会后,叶母放下手中饮料,她起身走到女儿跟前坐下。叶母拉起叶茹手说:“我们并不是逼婚、催你随便找个人赶紧嫁出去,而是云海这小伙子确实不错,再看看你自己,小三十的人了,岁数可不饶人啊。”

叶茹点点头,叶母接着说:“我和你爸都认为不错,这么好的小伙子你要抓紧,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叶母见叶茹不语,她继续说道:“我问过他今后的打算,他的发展计划中有你的位置。他不像有些男人,只有他自己的发展计划,全然没有爱人的位置。

叶母一个劲为云海说好话,说明云海给叶父母留下了好印象,他已经顺利“拿下”了准丈娘!

两个月后的一天,云海带着叶茹路过八宝街,他像突然想起说:“刘进的一个朋友就住在这幢大厦三楼,我们上去看看。”俩人停好车后,叶茹跟着云海登上三楼,他俩站在303房外敲门,可室内一直无人应答。见此情况,叶茹想转身下楼,但云却掏出钥匙打开了房门,当叶茹正在纳闷时,云海已牵着她走进漆黑的房间。

房间内什么也看不见,叶茹摸索着边走边问:“为什么不开灯?”她的话音未落,室内灯光突然大亮,叶茹定神一看,大客厅正面墙上挂着一张硕大的叶茹彩色艺术像,下面一行大字:叶茹,嫁给我,我给你幸福!叶茹再一低头,只见地面上铺满了鲜艳的红蓝两色花瓣,这也是叶茹最喜欢的两种颜色。

事发突然,叶茹不知所措,这时云海的手中已变出了一束红玫瑰,他歪着头问叶茹:“愿意吗?求你说愿意。”未等叶茹回过神,一大帮朋友像是从地下冒出来似的从卧室、阳台、门外一涌而进,他们齐声喊道:“愿意、愿意……”这一闹不打紧,把毫无防备的叶茹吓了一大跳,她这才明白过来,原来云海是当着朋友们的面向她正式求婚,叶茹满脸通红,她闭着眼睛点点头,众人齐声:“说出来!”叶茹:“我愿意。”众人:“没听见……” 叶茹提高声调:“我愿意!”顿时,闪闪发亮的彩色“雪花”铺天盖地从天而降,同时掌声四起,刘进夫妇端着早已准备好的红葡萄酒上前祝福,众人一一上前敬酒祝贺他们。

叶茹责怪云海:“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搞得我傻乎乎的。”云海:“这是你的新家,喜欢吗?”这时,叶茹那双美丽撩人的“狐眼”里透出的是温柔和幸福,她的心都醉了……

云海与叶茹恋爱已半年多了,双方父母一再催促,他们本应顺理成章地去办理结婚证,但是他们却迟迟未动,原来云海还有一个心结”未解开,这个“心结”使他感到不安。

云海深知白兰性格,她已结婚当然好,问题是如果她“一根筋”没结婚怎么办?今后她找来成都怎么办?

云海原来是盼她来,现在是怕她来,每一次想到这里,云海就心惊肉跳生怕会出什么大事,这个“心结”一直困扰着他,甚至搅得他睡不着觉。

这就是热恋中的云海,这就是矛盾中的云海。人啊……就是这样,不是上这种矛盾就是遇上那种矛盾,你会永远生活在矛盾之中!

一天,云海悄悄找到刘进,对他说出了自己的顾虑。刘进:“你想多了,这可能吗?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我们知青里从未出现过这种事,过去的恋人早已成家立业,谁他妈会来找你,你就别自作多情了。”看着云海还有点忧虑的样子,刘进进一步说道:“你放心,白兰那么漂亮,追她的人不知有多少,她现在可能比你过得还好呢。”云海听后点点头:“有道理,但愿如此吧。”

云海从刘进的话中多少得到一点安慰,他们谈话的气氛活跃起来。刘进开玩笑说:“怕什么?你和白兰又没有孩子,未必还担心将来她带孩子来找你呀?这是不可能的事,你就安心和叶茹好吧。”

两人分手时,刘进特别嘱咐:“千万别让叶茹看出来,不然的话她杀你的心都有。”云海:“我知道厉害。”

云海与叶茹的相恋中,他们一直坚守着未婚男女之间的最后底线。云海从刘进那里吃到“定心丸”后,他准备突破这条底线,将叶茹牢牢“抓住”。

今晚的雨滴滴答答下个没完,叶茹“困”在云海屋内。云海:“这么大的雨就别回去了?”叶茹红着脸说:“这样行吗?”云海:“当然行。”叶茹:“什么时候去领证?”云海:“国庆节前吧。”叶茹听后默默点头再没吭声。

在这个风雨交加的晚上,热恋中的情人有了他们的第一次。由于云海潜意识里的负罪感,他总觉得这间房里还有另外一个人,他与叶茹的第一次并不成功。

守着叶茹这么一个大美人,云海想努力做好,可他折腾了好一阵都失败了,黑暗中的叶茹认为云海是太紧张,善解人意的她拍拍云海:“下来吧,这一阵子你太累了,好好休息一下以后再说。”

外面的雨停了,叶茹起身穿好衣服,她准备回家。云海:“我送你。”云海驾驶着他的大摩托行驶在静静的大街上,后座上的叶茹紧紧抱住云海,两人一路无话直到省级机关大院宿舍区。

爱情不会只有甜蜜,云海和叶茹也是一样,他们在“磨合”中有过曲折、有过风浪,他们的“爱情之舟”甚至还差点沉没。

不知是心中那个“小九九”做怪,还是想避开秋天这个敏感的季节,云海以生意太忙为借口,准备将领取结婚证的时间由今年秋天推迟到明年春天,他在与叶商量时找出各种理由来说明原因,叶茹是多么聪明的女人,她直接问:“是不是你心里还有那个白兰?怕她会来成都找你?”叶茹点到了云海的痛处,他发火了:“我再告诉你一次,那件事已经过去很久了,别没事找事。”叶茹也火了:“你说什么?我没事找事?你什么意思?”云海一时语塞:“你……你……”“你个屁!”叶茹忍不住蹦出一句粗话,紧接着她转身走进卧室收拾好自己物品,提着箱子准备离开。

云海闭上眼睛咬着嘴唇面向窗外,叶茹出门时,他竟没有上前阻拦,叶茹摔门而去。随着“嘭”地一声关门声,站在前的云海被震了一下,这是他们爆发的第一次争吵,而且来势凶猛,大有打沉“爱情之舟”之势!

第二天云海开始后悔,他几次拿起电话又几次放下,他知道叶茹不会接他电话,但是打不打又是态度问题,这个道歉电话一定要打!

第三天,云海拨通电话,叶茹一听是云海声音马上挂断了电话,云海想如一个劲打恐怕会引起叶茹反感,叶父母也会察觉,给她几天时间消消气吧。

一周后,叶茹仍是不接电话,云海这才暗暗叫苦:“她不会来真的吧?”云海稳不住了,他跑到省级机关宿舍区想去叶家登门道歉。门卫通报后,叶茹说不认识这个人,云海被档在宿舍区大门外。

云海联系不上叶茹,又不敢让叶父母知道,他几次悄悄去省外贸三公司,想在叶茹单位大门外截住她!可不管是上班时间还是下班时间,云海一次也没有看见叶茹,真不知她是如何上下班的?她又是如何做到的?云海百思不解,看来叶茹是在有意躲他,他现在晓得叶茹的厉害了。

双方就这么僵着,他们已有一个月未联系了,他们的恋人关系亮起了“红灯” 

一日,刘进约云海喝茶,他俩来到红雨茶坊坐下。闲聊几句后,刘进转入正题:“与叶茹闹崩了?”云海:“没有啊,我们很好。”刘进:“得了,别蒙我了,叶茹都给我老婆说了。”云海紧张起来:“她说什么?”“你们分开了” 云海一听头都大了,他竭力否认:“没有、没有。”“现才说没有,是不是晚了?”“请你们帮忙,我不能再失去她。”“再找一个呗……”“说的轻巧,要找到一个合适的女人很不容易,你知道,我的两个前女友都离我而去,我不能再鸡飞蛋打,你一定要帮我!”

刘进沉默了一会说:“那我试试吧,也不知道行不行。”云海:“拜托了,算我欠你一个大人情!”

刘进呷口茶慢慢说道:“都是三十多岁的大男人了,也应该知道怎样讨得爱人欢心。”云海:“是、是。”刘进放下茶碗,他看着云海又说:“你不该那样对她,你想想,她为你洗衣、为你做家务,陪你上床,将来还要为你生儿育女,她一个高敖的女人能为你做到这些不容易啊……”云海:“是、是,都是我的错……”

刘进看了看耷拉着脑袋的云海接着说:“不要那样对她,对叶茹好点,你过去对夏淋和白兰从未发过脾气,这显得对叶茹不公平嘛,她可是要陪你走完人生道路的女人啊……”云海:“你说得对,全是我的错,今后不会了,这次你一定要帮我。”刘进:“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叶茹现在的态度,只能为你再争取一下。”云海:“谢谢、谢谢。”刘进:“兄弟,女人是拿来爱的,好好珍惜吧……”

两个男人推心置腹地谈话持续了两个多小时。谈话结束后,他们一起走出茶坊,刘进边走边说:“赶快去办理结婚证,人家女方怎好主动提出来?”云海急忙回答:“好、好、马上办!”

第二天,刘进老婆彭英约叶茹出来吃晚饭,当她们走进成都饭店大厅时,俩人“意外”发现刘进和云海也在座,刘进见她们进来后起身招呼,叶茹一看云海在座立即转身准备离开。

彭英挽住叶茹手臂不放,她对叶茹说:“我们吃我们的,不理他们便是了。”随后她们走进一小包间坐下,刚上完菜,刘进、云海走了进来。刘进看看桌上菜品,他责备妻子:“这几个菜怎么够?”他随即招呼服务员:“再加一份凉粉和一个麻辣鱼。”彭英死死按住叶茹说:“他们来也好,有人买单了。”

菜上齐后,刘进俩口子开始表演,他们就像不知道云海和叶茹的事一样,说些他们公司的笑话,气氛活跃起来了,云海悄悄瞟了叶茹一眼,叶茹时不时与刘进俩口子说上一句,她连看都没看云海一眼。

饭局进行中,刘进突然一拍脑门:“唉呀、妈呀,差点忘了一件大事,公司今晚要接待两个香港来的重要客户,要求我带爱人参加。”彭英立即配合:“这么重要的事怎么忘了,到手的合同会不会搞砸?”

刘进俩口子急忙起身准备退场,叶茹见状也准备起身离开。见叶茹要走,云海忙对她说:“别走,求你了。”叶一听顿觉浑身无力,她的双腿像灌了铅似的站不起来了,她的心软了……

云海的声音很小,可彭英却听得真切,她双手按着叶茹说:“你又没什么事,吃完饭再走嘛。”说罢,她拉着刘进走了。

刘进俩口子离开后,云海开始道歉:“对不起,是我不对,我不该吼你,向你道歉。”叶茹未理会云海继续吃饭。云看看叶茹又说:“你知道你在我心中的位置,我不能失去你。”叶茹厉声道:“不对,你心里还有另外一个女人!”“没有!” “撒谎!”“真没有……”

云海见叶茹不说话了,他试探着问:“这两天就去领结婚证好吗?”叶茹:“谁稀罕和你领证。”云海哭丧着脸说:“算我求你,好吗?”“什么是‘算’!”“哦不,是求你。”“我还要再考虑一下!” 

饭后,叶茹见云海还没有想走的意思,她对云海说:“还不快去结账,想让我买单啊?我没钱哈。”云海终于露出笑容:“我买、我买。”

他们结完账走出了成都饭店,俩人一直沿着东风大街向前走去……“风雨”过后,云海更加感觉到叶茹对自己的重要性,他紧紧牵着叶茹,生怕一松手她就会随风而去飘向远方……

其实叶茹也一直未将与云海闹翻的事告诉父母,她只是对父母说云海要出差一段时间,具体多久还不知道。

几天后,云海按叶茹安排来到叶家,他进门后叶母问:“出差回来了?”云海:“回来了。”云海坐下后叶父又问:“工作任务完成了?”云海看了叶茹一眼,叶茹对他眨眨眼睛,云海回答:“这次出差为厂里谈成一件大事,昨天厂长还表扬过我。”叶父:“很好,我给小茹说过,任何事情都不要耽误工作。”“是,小茹也是这样教育我的。”看着云海说话时那副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样子,一旁的叶茹直撇嘴……

当保姆姚妈将菜上齐后,云海慎重向叶父提出:“我与小茹已商量好,明天就去领取结婚证。”叶母一听:“好呀,要不是你出差,早该领证了。”叶父:“我没意见,今后你们就是合法夫妻,婚姻受法律保护。”叶父停了一下又说:“不过……”云海吓了一跳:“不过什么?”叶父:“今晚我还不能把女儿交给你,明天领证后你再来接人吧。”叶母:“有这必要吗?”叶父:“你懂什么,这可是原则问题。”云海松了一口大气,他满脸笑容地回答:“那是当然。”

叶父拿出一瓶茅台酒说:“今晚应该喝酒庆祝一下。”云海随即给叶父母斟满,大家在欢声笑语中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叶茹说:“爸、妈,我们准备旅行结婚,不请客、不办席、不收礼。”叶母:“这怎么行?”叶父想了一下说:“客还是要请,不过人一定要少,严格控制在直系亲戚内,估计就三、四桌,不大操大办,坚决不收礼!”叶母:“我同意。”云海一见这形势也不好再说什么,这事就这么定了。

第二天,云海带着叶茹去街道办事处领取结婚证,他们正式成为合法夫妻,小俩口张罗着办完婚事后,已经是来年三月了。

内陆城市长大的年轻人向往大海,这对新人将蜜月地选在海南。来到海南三亚后,他俩第一次看见了大海,激动地心情溢于言表,俩人在宾馆放下行李后迅速换上泳装,他们迫不及待地奔向大海、投入到大海的怀抱之中……

一对新人时而在大海中畅游,时而在海滩上狂奔……疯累了,这对情侣就坐在柔软的沙滩上迎着晚霞等待“日落”,他们尽情享受着蜜月带来的幸福时光。

正当俩人沉浸在晚霞的美景中时,身后突然传来四川口音,他们回头一看,只见三个四川人走了过来,其中一位四川老乡面向大海激动地喊道:“哇……好大的湖哟!”叶茹顿时惊得愣住了,云海却哈哈大笑起来……叶茹制止道:“别笑人家,我们不也是第一次看见大海吗?”云海:“哦,对、对。”蜜月中的恋人就这么久久地坐在沙滩上,他们一直看着太阳坠入大海。

夜幕降临,云海牵着叶茹漫步在沙滩上,他们踩着浪花沿着海岸线走了很远很远,已经看不见他俩的身影了……

 

 

 

 

云海与叶茹在三亚享受着爱情带来的幸福时光,他们的假期既甜蜜又浪漫,这对情侣玩得很开心。

叶茹是第一次恋爱,也是第一次和爱人走进大海,她的兴奋与激情都从她那张俊秀的脸上“溢”了出来,特别是她一双闪着光的“狐眼”,一看便知叶茹她已完全陷入在情爱之中了……

女人一旦陷入爱情,她的性格也会随之而变,此时的叶茹完全没了成熟稳重的形象,她没了矜持、没了头脑,变成了一个单纯简单的“笨女人”,她这种招男人喜欢的小女人形象使得云海更加爱怜她。

宾馆里的叶茹柔情似水,她什么都听云海的,任由他摆布。大海中的叶茹显得更加胆小,她一下海便会死死拽住云海不放,不让其离开半步,生怕自己会被海浪冲走似的……

当云海驾驶着摩托艇带着叶茹在海上狂飚时、当海风夹杂着海浪不断打在他们身上时,紧抱着云海的叶茹吓得哇哇大叫起来……

他们在海上疯够后,云海驾驶着摩托艇高速返航,此时一排海浪袭来打翻了摩托艇,随着叶茹一声尖叫,俩人同时掉入海里……站在齐腰深的海水中,云海问叶茹“怕吗?”瑟瑟发抖的叶茹死死抓住云海说:“不怕,很刺激,有你在,我什么也不怕。”看着花容失色的妻子,云海心痛地俯下身来亲吻安抚她。 

三亚之旅不但加深了云海与叶茹的感情,同时也进一步巩固了他们俩人的爱情基础。

婚假结束后,新郎、新娘从三亚回到成都。归来后的叶茹是容光焕发,她变得更加美丽动人。几天后,叶茹带着一大包海南特产回到父母家中,她一进家门就喊:“爸、妈,我回来了。”叶母闻声从厨房出来:“女儿回来了。”叶茹:“妈,我爸呢?”叶母:“你爸过一会才能回来。”叶茹:“这怎么行?不是约好今晚请我公公婆婆吃饭吗?”叶母:“放心,耽误不了,你爸会尽量提前回来的。”叶茹:“妈,都准备好了?我能干点什么?”“现在不用,姚妈正在准备。”

叶茹放下手中物品说:“累死我了,妈,我要喝冰可乐。”叶母:“那就快坐下呗。”叶茹走进客厅坐在沙发上,叶母从冰箱中取出一瓶可乐递给女儿问:“云海呢?”叶茹接过可乐答道:“他先去一下厂里看他父母,一会与他们一起过来。”

叶母坐下后一边削着水果一边仔细观察女儿,她将削好的水果放在女儿面前后又问起女儿的生活现状,叶茹喝着可乐说:“很好呀。”叶母:“看样子就知道你们很幸福。”叶茹十分满足地点点头。叶母得意地说:“怎么样,听妈的话没错吧?我早就看出云海这小伙子不错。”叶茹笑了:“好好,都是你的功劳行了吧?”叶母也笑了:“那是当然,你们过得好我也就放心了。”把女儿的一切都看在眼里的叶母十分满意,她为女儿未来的幸福高兴。

母亲的话打动了叶茹,她放下手中的可乐起身走过来紧靠着母亲坐下。叶母:“小茹,这是怎么了?”叶茹将头靠在母亲肩上问:“妈,我变了吗?”叶母奇怪:“此话怎讲?”叶茹:“我是不是变傻了,我怎么觉得自己变笨了呢?他说什么我都会听,过去的我不是这样呀……”叶母一听笑出声来:“我的傻女儿,这就是爱情呀,当年你爸追我时,怕我嫌他没文化看不起他,他竟拿一首唐诗来骗我,还说是他为我写的,我当时居然就信了,我可真笨。”“还有这回事呀,后来呢?”“两天后我才回过神,但没有揭穿他,再说那时女大学生都想嫁给革命干部嘛。”“后来呢?”“结婚后问你爸,为什么拿唐诗骗我?他傻笑着说是一老战友从西藏回成都看他,听说他正与川大女生谈恋爱就马上给他出了这个馊主意,鼓励他加油,还说要为他们老部队十八军争光!”“后来呢?”“他把唐诗交给我就后悔了,他知道在文化人面前卖弄肯定包不住嘛。”叶茹哈哈大笑:“爸可真行啊……”

叶母含着笑回忆:“当年我也是被你爸骗得一愣一愣的,这就是爱情呀。”叶茹好奇地追问:“是哪首唐诗?”叶母:“张九龄的《望月怀远》。”接着她随口呤诵道:“海上升明月,天涯共此时。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灭烛怜光满,披衣觉露滋。不堪盈手赠,还寝梦佳期。”叶茹:“妈,我也不知道这首诗呢。”叶母:“文革后,有许多优秀的传统文化被丢失了,现在有很多年轻人不知唐诗宋词,你有时间还是要读一读,这对提高自己的思想境界有好处。”“我会的。”见母亲不说话了,叶茹继续问:“那后来呢?”叶母站起来戳着叶茹脑门说:“你就知道‘后来’,后来不就有了你嘛,看来你真变傻了。”叶母说完,母女俩同时笑了起来……

叶母进厨房拎出一把菜来,母女俩人边择菜边聊天。叶茹:“妈,我过去是不是太敖气?”叶母:“也不全是这样,因为你当时还未找到心上人,找到后你就会变。”“妈,是不是男人都喜欢笨女人?”“怎么问这个?”叶茹不好意思说:“每当我犯傻时,云海就特喜欢,觉得很可爱,这不是毛病吗?”叶母:“一般来说,男人喜欢小鸟依人的女人,当然也不是那种黏人的哈。他们喜欢单纯的女人,城府太深的女人不会招男人喜欢。”叶茹:“男人也真是,女人聪明一点有啥不好嘛?”叶母:“你呀,男女之间的事不是几句话就能够说清楚的。”

叶茹又问:“妈,是不是男人还喜欢胆小的女人?”叶母:“女人胆子小,男人才有保护女人的欲望,女人胆子太大,男人就不会将她看成女人了,聪明的女人不会那样做。” 叶茹恍然大悟:“是这样啊……”叶母:“怎么了?”叶茹:“昨天去峨影厂看内部电影《夜半歌声》,许多女同胞吓得遮住眼睛不敢看,可我觉得不吓人嘛,我一点也不害怕……”叶母打断道:“你应该害怕。”“为啥?”“男人天生就是保护女人,女人也应该给他们表现的机会。”母亲的话让叶茹若有所思,她在心中暗想:怪不得当时云海不像其他情侣一样搂着自己,原来还这么复杂啊……

叶母继续教育女儿:“今天的话已经说到这一步我们就打开说,就算那部影片不吓人,你也应该紧贴着他呀,就是要让他知道,只有他在你才会有安全感,让他更加珍惜你。”叶茹:“哦。”叶母:“结婚只是人生第一步,你们今后的路还很漫长,肯定还会碰上许多坡坡坎坎,只有不断加深夫妻情感才会白头到老。”“是。”叶母:“婚姻幸福要从不起眼的小事做起,那怕就是一瓶矿泉水也让他给你开,让他有男人的感觉,让他有你离不开他的感觉。”叶茹:“哦,我懂了。”叶母进一步说:“表面上看是你离不开他,其实是他离不开你,因为你满足了他做男人的欲望,这就是以柔克钢!”

叶茹放下手中的菜说:“妈,你太厉害了,难怪爸一直围着你转,你应该早点教我嘛。”叶母:“这还不早啊,我女儿这么聪明,还用妈教?”叶茹站起来说:“妈,你又取笑我。”叶母笑着说:“坐下、坐下。”女儿坐下后,叶母说道:“婚姻要以爱情为基础,如果没有爱,你表现再好也没用。”叶茹想了一下说:“这就是你同意小姨离婚的原因吧?”叶母点点头后又语重心长地说:“看你们小俩口好的如胶似漆我高兴啊,心里踏实多了,你们过得好,就是对父母最大的孝顺!”叶茹:“是的,我们很好。”

叶母看了一眼女儿问:“准备什么时候要孩子?”叶茹:“可能已经有了。”叶母惊了一下:“是吗?这可太好了,我得给你爸说一声,报个喜。”叶茹:“先别说,还没最后确认呢。”叶母:“时间对吗?”叶茹:“已经过了五天了,直到今天‘月月红’还没来。” 叶母:“要不明天去省四九医院检查一下?我认识他们党委书记。”叶茹:“先别去,再等等看。”叶母想了想说:“那也行,是应该再等等。” 

叶母扶起女儿说:“别干了,去沙发上坐着休息。”说罢,她自己端着已择好的菜进了厨房。

大院里传来汽车声,叶父提前回来了。叶母从厨房出来说:“从今天起,你爸厅里再发什么鱼啊、肉啊什么的,他不能再送人了,我要他统统都拿回家来。”叶茹:“还没搞清楚,再说爸同意吗?”叶母:“原来我从不管这事,他爱送谁送谁,现在不行了,他必须给自己亲孙子留着。”叶茹:“那好,只要爸没意见就行。”

叶母看着女儿又说:“还有你们两个,今后每天回来吃饭,我要给孙儿好好补补。”叶茹笑着问:“妈,你怎么知道就是儿子?”叶母:“我喜欢男孩。”叶茹:“可我和云海喜欢女孩呀。”叶母听后没了语言。叶茹继续说:“每晚回来吃饭,我婆婆那边怎么办?她也要求毎晚去吃饭呢。”

叶茹的话无意间说到母亲伤心处,叶母叹口气说:“唉……这才几天时间,女儿就是别人的了……”叶茹立即感到自己话太直,她随即上前抱住母亲安慰道:“妈,别这样,你放心啦,我永远都是你的女儿呀,再说你马上要当婆婆了,应该高兴嘛,妈妈乖哈……”

叶父到家了,他一进门叶母就埋怨:“怎么才回来?亲家马上到了。”叶父忙问叶茹:“亲家什么时候到?叶茹看看表说:“时间差不多了,应该快到了。” 

叶父放下公文包说:“我和亲家在一个部队呆过,上次在婚宴上没顾上好好说话,今天要与亲家好好聊聊。”叶茹:“我下楼去接他们?”叶父:“好,快去。”

叶茹到大院门口不久,云海一家人到了,叶茹将他们领进家里。云父进门立即向叶父敬军礼:“首长好,五十二师一五五团六连六班中士班长云正光!”叶父见状立即还礼,随后他上前一把握住云父的手说:“唉呀,亲家还是军人作风啊,来来来,请坐、请坐。”

叶茹接过云海手中的礼物悄悄说:“都是一家人了,别让你爸再敬礼了。”云海:“说过的,爸说上次在婚宴上不合适,这次一定要敬礼,也是他对首长的尊重。”

大家落坐后,叶父对云父说:“孩子结婚后,一直想请你们来家坐坐,可女儿说她很忙,还说非得等他们从三亚回来再请你们来家,我就不明白她什么意思?”叶茹挽着父亲的手说:“怕你背后说我坏话呗……”众人一听都笑了……

叶父对云父说:“从部队下来几十年了,亲家还保持着军人作风不容易啊。”“是,首长。”叶父诚恳地说:“亲家,这样好不好,今后不要再称首长、也不要再敬礼了,不然我会不自在,你说好吗?”云父:“好,听首长的,以后我们就以亲家相称。”叶父:“好、好、好。”

两位曾经的军人有着共同话题,他们自然会谈起过去的老部队。云父:“听说老部队在中印反击战中打得很好?”叶父:“是啊,我们藏字四一九部队在反击战中打得好,战后还受到军委表彰。” 云父:藏字四一九部队”叶父:“藏字四一九部队就是我们五十二师!”云父:“我消息不灵通,快说说看。”叶父:“在中印边界东段克节郎地区,我师是主力,你们一五五团是尖刀!”云父:“在这个方向上一个主力师够吗?”叶父:“这一仗意义重大,军区加强给我师的部队有十一师三十二团、五十五师两个团、0八炮团等部队。”云父:“战况如何?”叶父:“六天下来,我们在克节郎地区打垮了印军,缴获武器弹药无数!”云父:“听说俘获印军一旅长?”叶父:“一个多月的中印反击战下来,我们五十二师与各兄弟部队在这一地区全歼印军第七旅、第六十二旅,毙、伤、俘敌七千多人,这两个旅的旅长一个被击毙一个被俘虏,我军还缴获他们一架直升飞机!”云父拍着手说:“唉呀,老部队打得好啊……”

叶家客厅的另一边,叶拉着云母的手说着家常,当她们说到热闹处时叶母转了话题:“小茹可能怀上了。”云母:“是啊,我准备过一阵子带她去市七八医院检查。”叶母:“看能不能这样,两个孩子现在就不要在外面吃饭了,让他们毎天回家吃,你看行吗?”云母:“好呀,我们也这么想……”叶母抢着说:“那就一、三、五在你家,二、四、六、七在我家?”云母顿了一下,她见叶母把话说到这份上也不好再说什么。没想到这时叶父过来插话:“不要定那么具体嘛,孩子们想去哪家就去哪家。”云父急忙说:“不、不,还是按照亲家母说的办,这样很好。”

大家正说着话时,姚妈进来小声问叶母:“上什么酒?”叶母:“男人上茅台,女人上法国红酒。”

姚妈将酒菜摆好后,叶母请亲家入席,在亲情和欢笑声中众人坐定。叶父首先举杯:“欢迎亲家,今后我们就是一家人,小茹有什么不对,你们尽管批评,别惯着她,这杯酒祝亲家身体健康,万事如意,干杯!”他与亲家碰杯后一饮而尽。

云海拿着茅台,叶茹拿着红酒重新为父辈斟满。云父举起酒杯说:“我敬亲家一杯,我们非常痛爱小茹,早已将她视如己出,她也是我的女儿,亲家放心,如今后云海对小茹不好,我决不饶他。”云海听罢伸出舌头冲着叶茹做个鬼脸,叶茹佯装没看见。云父恨了一眼儿子接着说:“这杯酒祝亲家身体好,工作好,全家好。”

当大家干了第二杯酒后,叶母、云母同时站起来说:“第三杯酒祝我们的孩子幸福,希望他们早日为我们生下胖孙子。”叶父、云父笑着齐声说:“好、好。”云海扭头对着叶茹耳边小声说:“这很容易……”叶茹踢了云海一脚,接着她红着脸拿着酒杯与云海走到长辈面前敬酒:“谢谢爸爸妈妈,请放心,我们会好好生活,永远爱你们。”一大家人在其乐融融的氛围中举杯同饮。

他们的家宴在两个小时后才结束,云父多喝了几杯,他高兴的已有醉意。

叶父叫来小车,他亲自将亲家送到大门口,叶茹走过来对车上的云海说:“今晚我陪父母就不回去了。”云海:“好的,我今晚也住父母家陪陪他们。”

返程途中,云海父母的话就没停过,做为云海的父母能有这样一个儿媳妇已经相当满足了。云父对儿子说:“你能娶上这么好的媳妇,肯定是我们祖上积了大德,你可要好好珍惜啊,如你今后对叶茹不好,我对你不客气!”云父话里有话,可是云海并未听出来,他只是一个劲说:“放心、放心。”

十个月后,叶茹在省四九医院生下女儿,取名云小茹。孩子的降生,给叶、云两家人带来巨大欢乐,两个家族的每一个人都同时“升了一级”,他们沉浸在幸福之中……

随着国家改革开放向纵深发展,市场经济观念已经进一步深入人心,人们再也不像改革初期那样怕赚钱、怕致富、怕别人说自己是“商人”了,“很斗私字一闪念”已成为了笑谈……在这个时期,个人致富的观念已经从起步最早的农村扩展到城市,许多人都希望自己能够尽快富起来,云海迎来了更大的发展机遇,他决定脱离二五一八工厂,他要自己出来单干!

云海成立了“成都起康货易公司”,他的公司名称寓意自己的个体企业起步就能达到小康水平!虽然公司就云海一人,但他有着很强的自信心,自认为凭着丰富的经商经验和经济实力,一定能使公司快速发展壮大!

云海的特点是敢于冒险,他也尝到过冒险带来的甜头,云海每次重金投资都获得了成功,他知道投入的风险越大,赚到的利润就越多,他就是这么走过来的。

通过市场调查,云海发现某些高档商品仍有着巨大的市场需求,虽说改革开放已进行了多年,但国营商场仍无法满足市场的这种需求量。  

云海经营走的是“野路子”,他这条路虽不正规,但是灵活机动,什么生意赚钱他就做什么生意。公司起步阶段,云海再次冒险,他又将所有“鸡蛋”放入一个篮子中。

云海通过在深圳的“关系”,用公司的全部资金订购了二百台最先进的全自动洗衣机,这批货顺利运到成都后,云海立即高价批发给朋友,他没费什么周折这些抢手货被迅速推销出去,云海就此狠狠赚了一大笔钱,他又赢了……

倒腾过洗衣机后,云海又瞄上了音响设备,他的运气也好,租用的火车车皮次次都躲过了海关抽查安全抵达成都。

云海这种既简单又快捷的倒腾方式屡试不爽,在他的操作下,起康贸易公司逐步发展起来了……面对滚滚而来的钞票,云海为自己取得的业绩沾沾自喜,他又开始漂漂然了,云海常对朋友们说:“我在峨眉山算过命,师傅说我还有十年大运,现在看来不假啊,哈哈……”

云海他忘了“物极必反”的道理,忘了事物是在发展和变化中,尽管他的风险投资给他带来过巨大利益,但是他的思想如果不能跟上形势发展、仍坚持自己能看准市场的经营观念,他迟早会吃大亏!

 

春去秋来,又一个八年过去了……云海的起康贸易公司已发展成为有二十多名员工和一定规模的私人企业,其经济实力已达到顶峰!此时云海不会想到,公司发展的历史轨迹已越过了最高点,事物达到顶峰后便会开始下降,而且“运气”也不可能永远眷顾一个人!

随着国内市场的竞争不断加剧和政府出台的政策不断完善,靠“野路子”起家的起康公司业绩首次出现下滑,危机逐渐显现出来。

今天是星期一,又是繁忙的一天,办公室里的云海正埋头统计业务数据,这时门开了,云海知道这是秘书小李进来催促他去开会,他头也不抬地说:“你去会议室告诉大家,我马上就到。”随后继续埋头检查公司的数据报表。

云海的余光发现“李秘书”未走,他抬起头:“不是说……”话未说完,云海眼睛就定住了,只见门口站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她正用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上下打量着云海。

云海惊得目瞪口呆!他顿时感到头顶“轰”的一声,这不就是当年云南农场的小白兰吗?

女孩站在门口怯生生问:“你是爸爸吗?”云海头脑一片空白:“你是……” “我是白兰的女儿白云兰,你是云海吗?”云海的心跳加速,他已经傻了:“我、我、是、是!”当白云兰得到肯定答复后,她喊了一声:“爸爸……”便急步上前扑进云海怀里大哭起来。

血缘的力量是强大的!云海从白云兰的眼眸中已认定:她就是自己和白兰的女儿!这时小李秘书走了进来,她正好撞见父女俩热泪盈眶。见此情景,小李直接愣在门口了。云海忙说:“这是我失散的女儿,你快去倒杯水来。”小李刚一转身又被云海叫住:“你先去通知一下,今天的会不开了,时间另定。”小李秘书快步走了。

女儿的突然出现就如做梦—般,云海还在怀疑自己是不是身处梦境,他狠狠掐了自己一下,这才相信不是梦而是现实,女儿确实在自已怀中。

云海仔细打量着女儿,他拍拍女儿的肩膀喃喃自语:“真没想到啊,我还会有一个大女儿!”

白云兰身高一米六九,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纯真无邪,相貌、身材都随她妈妈……白云兰今天一身天蓝色运动装,脚穿一双白色“回力”运动鞋,头发也扎成跟她妈妈一样的“马尾巴”,一副人见人爱天真烂漫的少女形象。

父女俩情绪稍稍平缓后,女儿扶着仍在浑身颤抖的云海坐下。坐下后的云海双目紧闭,他脑海中浮现出当年的云南农场医院,原来送白兰上救护车时她已有身孕,现在云海才明白当时白兰欲言又止的眼神是什么意思,原来他理解错了。

过了好一阵,云海长吁了口气努力使自己恢复平静,他握住女儿手问:“你妈妈呢?她现在怎么样?你们过得好吗?”通过女儿的讲述,云海知道了白兰住进昆明七五医院后的全部经历。

白兰一家人在云南西双版纳国江厂安家后,她一直坚信云海会来,只是国江厂地处深山,云海一时半会找不着罢了,但他最终是会找来的!

随着时间的流失,一点动静也没有,不要说云海本人前来,就是白兰希望的转接电话和信件一个也没有,白兰显得越来越急,她有点慌了。

由于一直没有云海的消息,当女儿满周岁时,白兰决定去一趟成都,她将女儿托付给母亲,然后独自一人上路。

白兰到达成都后,首先找到了地处西郊的九四一信箱亲戚家,可她得到的消息却使人大失所望,她那位亲戚去大西北执行秘密任务,无人知晓任务内容和具体时间,就是他的家人也是一无所知,更不要说企图去联系他了……面对这个结果,白兰只能靠自己了,白兰在打听了几所大学的具体位置后,她谢绝了亲戚家人的热情挽留离开了亲戚家。

白兰来到市中心,她住进了亲戚家人介绍的那家星际酒店,白兰选择这家酒店是因为她觉得这里去任何一个方向都不至于路程太远,便于她利用好每一天的时间!

白兰不知道云海究竟考上的是成都哪一所大学,她只有靠碰运气去瞎闯!在人生地不熟的成都,白兰去过四川大学,西南民院等大专院校,结果都是一无所获,浪费了她不少时间。白兰甚至到过云父工作的十八信箱(二五一八工厂),她问过门卫,问过进进出出的人们,他们没人认识云父,也没人认识云海。这也难怪,一个上千人的大厂不可能人人都认识,除非她直接问到认识云父的人!白兰不敢在一处耽误时间太久,她见这里没问出结果便急急忙忙赶往下一站

白兰从亲戚的家人那里得知成都东郊是电子军工企业集中的地方,她去过六八信箱、六九信箱、八二信箱等单位,得到的答复都是不知道云海其人。

白兰在成都瞎闯了五天,她没有任何收获,加之惦记女儿心切,白兰只好决定先放弃,回家与父母商量商量再说。白兰带着失望的心情登上返程列车,她的第一次成都之行无功而返以失败告终。

待到女儿一岁半时,白兰将孩子托付给邻居,她在母亲陪同下再一次来到成都。根据事前计划,她们这次寻找的重点是大学,母女俩去过四川大学、省财经学院,电子科大,地质学院等大专院校。她们在校院内只要见到戴校徵的学生都会上前询问打听,她们哪里知道云海就读的成都汉华文学院地处青白江区,这个区远离市区,是成都市的一块飞地,她们的寻找结果可想而知。

白母是国江厂伙食团团长,虽说她请了假、也安排好了釆购人员,但她还是不敢出来时间太长,厂里一日三餐的食堂工作离不开她。白兰挂念的是孩子,她放心不下。母女俩人见这次寻找无望也想早点回去,她们相信有了两次的寻找经验后,一定会想到新的办法,争取在云海大学毕业前找到他。

白兰母女在成都瞎忙了五天后离开蓉城,白兰的第二次成都行与第一次一样毫无结果。

针对白兰两次成都行的结果,白父进行了认真总结。他分析道:“两次成都行虽无结果,但我们积累了经验,可能我们已经接近云海了。”白兰惊讶地问:“真的吗?”白父:“下次去不能再这样瞎闯了,省会城市里的大专院校不计其数,况且有些大学根本就不在市区内,我们这样的寻找犹如大海捞针!”白母问:“那该怎么找?”白父:“第三次你们哪里都不要去,就只去十八信箱!”白兰“我去问过,可没这个人呀。”白父:“你想想看,一个上千人的大厂不可能人人都认识,就是我们本厂的人我也不是全认识!尽管他们都认识我这个副厂长!我想了很久,这个厂带‘八’字,又地处成都南郊,还是个军工厂,很符合云父的工作单位,估计就是这个厂了。”白母:“有道理,找到云父就找到了云海,他总要回家嘛。”白父:“下次你们再去成都,就守在十八信箱大门口问,一天不行两天,两天不行三天,如果连续三天还没问出结果的话,那云父可能真不在这个厂了。”白兰急问:“那该怎么办?”白父:“那我们对这个厂也就死心了。”

白父沉默了一会说:“我还是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认为云海父母就在这家工厂工作,云父是车间主任,应该有不少人知道他,你们下次去就锁定这个十八信箱,到时我在家等你们消息。”

女儿满两周岁时,白兰准备第三次去成都,可就在这时白母却出了大事!白母出事那天是一个大晴天,她与往常一样带着国江厂解放牌大卡车去西双版纳市区采购物品,今天的计划是购买面粉、蔬菜及食堂用品。

大卡车到达面粉仓库后,白母指挥着仓库工人装好货,随后她又带着卡车去菜市场。当白母买完菜正要上车时,忽然看见本厂职工小章边挥手边跑了过来,原来小章正陪着从上海来看她的父亲在大街上游玩,她远远看见了本厂的生活车便急忙赶过来要求搭车回厂,职工搭车是常有的事,白母同意了,她们约好下午四点在县政府大门外集合。

下午四点,小章父女准时到了,白母见小章父亲脚不方便,她便将他们安排进驾驶室,她自己则爬进车箱背靠驾驶室坐在面粉堆上。

完成了采购任务的生活车按原路返回,他们在经过国江厂专用铁路时,驾驶员小孙麻痹了,他未料到一直冷冷清清的隧道里会冲出一列火车皮,虽然生活车此刻已越过铁路,但车皮还是擦到了卡车后部,这看似轻轻的一个擦挂,却将卡车向前推进了十多米,如果卡车这时行驶在直道上也许无事,可此地恰恰有个弯道,还没等司机反应过来,卡车已冲下四米多高的悬崖,一头栽在河床旁边的巨石上!

巨大的撞击力使小章父女从前档风玻璃飞了出去,俩人当场罹难!驾驶员小孙被方向盘抵住胸口,他已经不行了。坐在车箱中的白母被一面粉袋打中,头部碰到身后的面粉袋上,新购的厨房用品纷纷砸向白母,她当时就昏死过去!

车祸现场距离国江厂大门不足半公里,大门卫兵眼睁睁看着卡车冲下悬崖!情况紧急,值班员立刻拉响战斗警报,驻厂部队闻警出动,他们最先赶到事故现场救人。紧接着厂医院救护车、厂领导及白父纷纷赶到车祸现场组织抢救!

当部队战士从卡车中抬出白母时,白父两眼一黑一个趔趄差点栽到,他身旁的张厂长赶忙上前将其扶住。众人七手八脚将车祸中的四人抬进救护车,救护车以最快速度将他们送到厂医院急救室,医院全体医生护士都投入到抢救工作中。

厂党委书记、厂长亲自赶到医院督战,明确指示不惜代价抢救!小章父女送到医院时已无生命迹象,驾驶员小孙经抢救无效死亡!确认三人死亡后,医院将全部精力集中起来抢救白母!

白母伤势不容乐观,虽然她身后的面粉袋起到了缓冲作用,也减少了部分冲击力,但她头部的损伤仍很严重!

白兰得到消息后发疯般赶到厂医院急救室,她一把抓住先一步到达的父亲问:“爸,这是怎么了?怎么了?”当她得知小章父女和司机小孙经抢救无效死亡时,她感到了大难临头……

通过医院全力抢救,白母保住了生命,但她仍处在危险之中!鉴于白母还不宜马上转院,医院准备待白母生命特征稍微稳定后再将其转至昆明大医院。

厂领导随即召开紧急会议,决定先将白母转入昆明七五医院,下一步视伤情再转入上海四一医院。

会议结束后,白父即刻与昆明七五医院联系,对方一听是白厂长爱人,二话不说马上答应做出安排,张厂长也立即与上海四一医院任副院长的兄弟联系,张副院长也是一口答应,只是要求具体时间要提前通知以便于准备。

这两天白兰与父亲轮流守护白母,白兰陷入两难境地,一头是病危的母亲,另一头是二岁的女儿,她没了选择,她自己都不知道这两天是如何渡过来的,她已经蒙了。

父女俩最后商定,先由白父将白母送至昆明七五医院,如果白母只对女儿有反应的话,白兰将接替父亲去上海护理母亲,白父则回家照看小孙女。

第三天,转院时间到了,病房里的白兰一直握着母亲手静静等待着。突然,白兰感到母亲动了一下,她马上贴着母亲耳边轻声说:“妈,我在这……”见母亲嘴唇颤动,白兰立即俯身侧耳倾听,她清晰听到了“去成都”三个字,白兰震惊了,她哭着连声说:“妈,我哪里都不去,我要守着妈!”白母在伤情如此严重的情况下竟能说出这三个字,可见一位母亲坚强的意志力有多么伟大!

为使白母安全转至昆明七五医院,厂医院专门成立了护理小组,院长亲自带队专程护送。

白父临上车前叮嘱白兰:“带好孩子,每天去厂办看看有无我的电话记录。”白兰牵着女儿边哭边说:“爸,我会的,你照顾好我妈。”白父拍拍女儿肩膀后又蹲下来摸着小孙女脸说:“乖乖,听妈妈话。”小孙女:“爷爷……”白父努力控制住自己情绪转身跨进救护车

救护车载着白母、也载着白兰的祝福向昆明驶去,当白兰抱着孩子追到厂大门口时,救护车已开出去很远了,白兰挥着手一直看着救护车远去,她直看到救护车消失在国防公路上……

 

 

白兰是那种走到哪里都很出众的女人,她父亲又是副厂长,全厂就只有她一家是云南人,所以白兰在国江厂內就显得十分“打眼”。尤其是白兰在春节联欢会上的舞蹈表演更是令人叹服,她让上海籍职工见识了女性人体美是如何从傣族舞蹈中体现出来的,这算是开了他们的眼界!

白兰的舞蹈表演使更多人认识了她,不少男职工私下封白兰为“厂花”,大家都知道厂化验室新来了一位很有气质的昆明美女,然而白兰更“打眼”的却是她长期一个人带着孩子,孩子的父亲从未出见过,在那个爱打听别人隐私的年代,白兰身上就像是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白家搬来的日子一长,有人看出端倪,于是冒出不少好事者四处打探,企图去弄清楚这位“厂花”的真实面目,摸清她的来龙去脉,揭开白兰身上的这层面纱。

厂里有不少人知道白兰当过知青,猜测她的孩子就是那时生的,只是因为知青爱情根基不牢,离婚后的白兰才会一个人带着孩子过日子。好事者通过分析判断,认定这位本厂第一号美女是单亲妈妈!

“厂花”是单亲妈妈的消息在厂内传开了,这一传不打紧,追求白兰的人开始出现了,那些自命不凡、自认为条件甚好的追求者都想摘下这朵“厂花”……

按照白兰的性格,她不可能再嫁给第二个男人,白兰一直坚信云海会将她们母女接到成都的誓言,她幻想着云海已在成都把婚房都准备好了,就等着她们俩娘母去居住呢,白兰甚至还想到在成都安家后,云海一定会带着她去量身定做一套红色旗袍,他答应过的……每当白兰想到这些,她就会抱着女儿陶醉在幸福之中……

白兰没想到“离婚”谣言会搞得她不胜其烦,她不断向追求者解释:“我有男人,云兰有爸爸,孩子她爸在成都上大学,毕业后就会来接我们,我将来是要调成都工作的……”等等,但是就有人不听解释,还有厚脸皮人追问:“你们有结婚证吗?”白兰听后一怔,她马上毫不犹豫地答道:“当然有了,没有结婚证敢生孩子?证件和我的部分物品都放在成都孩子她爸那里呢……”可解释归解释,不听解释的大有人在,这些人不但没放弃,反而是越追越紧,他们中有递条子的、有献鲜花的,白兰经常会被这些人弄得十分难堪。最后,白兰对这些不听解释的追求者只能是扭头就走。

在众多追求者中,助理工程师陈丰是其中之一。陈丰不像有的人那样不管女方的态度就去“饿虾虾”表白,动不动就敢当众在女方面前来个“跪等式献花”,即使他们碰一鼻子灰也无所谓,这种一点感情基础也没有、一厢情愿自作多情的表白往往会被对方拒绝,追求者把自己搞得很狼狈不说,而且还会成为他人茶余饭后的笑料,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敢不敢说出“爱”的问题了……

陈丰是要脸之人,他是有着职务身份的知识份子,他不会像那些“愣头青”一样去追女朋友,他有他自己的方法。

陈丰是最早接触到白兰的人,因为白兰就是他邻居。白家搬来后,陈丰立即注意到白兰,有关白兰的风言风语他也有所耳闻,陈丰只是在一旁不露声色的观察,他想找机会接近白兰,先给白兰留下一个良好的印象再说,陈丰在稳步推进自己的追求计划,现在还没人知道他也是白兰的追求者。

陈丰三十多岁,长得一表人才,他是国江厂最年轻的厂党委委员,厂长助理、副厂级干部。陈丰是知识分子家庭出身,他父亲是复新大学副教授,母亲“病退”前是复新大学讲师。

“病退”后的陈母心痛儿子,她经常从上海来到西双版纳大山深处的工厂陪着儿子住上一段时期,她的职责就是为儿子做好家庭后勤工作。陈母也经常搭乘白母的厂食堂生活车去县府所在地逛街购物,她与白家的关系也处得很好,上次白兰母女去成都寻找云海时,就是陈母帮助她们照看的孩子。

陈丰结过婚,但没有孩子,他前妻是上海造船四厂技术员,因不愿随陈丰一起内迁云南西双版纳而离了婚,陈丰现与母亲住在一起。

陈丰原来有一个对象,女方是本厂设计室的一位描图员,各方面条件也不错,但他们在相处过程中,陈丰总觉得俩人之间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有些合不上拍的感觉,他不是很满意。

白兰一进厂就吸引了陈丰的目光,特别是白兰一个人带着孩子更是引起了陈丰的好奇,他开始关注白兰。陈丰看到白兰长期以来都是这个现状,他开始不相信白兰的解释了,他也想摘下这朵“厂花”。

陈丰与其他追求者不一样,他对那种死缠烂打的“战术”不屑一顾,在没有摸清女方“底牌”之前,他不会明目张胆地去追求,他怕这样会吓着白兰,而且还会引起她的反感!陈丰釆取的是不动声色的“迂回战术”。

因为是邻居,他有着“近水楼台”的优势,串门是理所当然。陈丰经常带着母亲去白兰家串门,他边逗孩子边“培养感情”,时不时还给孩子送些上海奶粉和“麦乳精”之类的营养品。

送礼物一次两次可以,但如果经常送就不正常了。陈丰的行为引起了白兰警觉:他想干啥?陈母也看出了儿子的意图,可当她开口劝阻时,陈丰直截了当向母亲摊牌,明确告诉她自己在追求白兰,并告诫母亲不要阻拦。陈母:“不是说白兰还没离婚吗?况且她还有孩子?我们这样去追好吗?”陈丰一句:“你听她说……”便将母亲的话挡了回去。陈丰话没说完又马上止住,陈母:“怎么了?”陈丰:“不说了,反正我的爱情我做主,你要么接受,要么回上海。”陈母虽然是极力反对,但她拧不过儿子,只要儿子喜欢她就没办法,最终只好默认。

有一次陈丰提前下班,他专门绕道去厂幼儿园接小云兰。陈丰在回家路上问孩子:“兰兰,你看妈妈多辛苦,又要带你又要上班,以后陈叔叔来接送你好不好?你就当陈叔叔是爸爸好吗?”云兰小脑袋一歪说:“陈叔叔,我有爸爸,我爸爸在成都上大学,妈妈说今后我们就搬家去成都了。”陈丰听后无语,他赶紧把话岔开了。

陈丰经常去白兰家串门,他还常以工作名义到化验室谈“工作”。随着陈丰到化验室的次数越来越多,而且谈话内容又与“工作”越来越远,白兰感觉不对劲了,性格直率的她决定要和这位领导好好谈谈把话说明,打消他的非分之想,不然再这样下去会使大家都难堪。

当陈丰再次走进化验室时,白兰笑着上前招呼:“陈助理,我正要找你呢。”见白兰主动打招呼,陈丰很高兴:“好啊,有什么事尽管说,只要我能做到,需要帮什么忙?”白兰:“我没事,就是问问什么时候吃你的喜糖呀?”陈丰听后眼睛一亮,他看着白兰说:“我也不知道呢,谁知人家是什么态度?”白兰故作惊讶:“咦……不是说你和设计室小郑都快结婚了吗?”陈丰马上否认:“没有的事,我们早吹了。”白兰:“什么?吹了?不会吧,小郑这么好的女朋友上哪找去?”

陈丰试探道:“小郑岁数太小,不太懂事,我还是想找一个岁数与你一样大懂事的女朋友。”白兰佯装道:“跟我差不多大的有啊,看上谁了?我去帮你说说?”陈丰:“不用,我说的就是你!”白兰一听马上沉下脸说:“陈助理,请以后不要再开这种玩笑!”陈丰见白兰变脸了,他立即收住了后面的话。白兰:“陈助理,你是领导,我一直很尊重你,也感谢你母亲为我带过孩子,但是……”陈丰忙说:“不用谢,不用谢。”白兰不想把话说得太难听,她只是加重了语气:“想必你也知道,我是有夫之妇,昨天我男人又来信了,说我们在成都的房子已经安排好了,只等他毕业后就来接我们母女俩。”陈丰:“是吗?”白兰:“信就在我办公桌抽屉里,要不要拿给你看看?”

见白兰一脸严肃这么认真,陈丰慌了神:“不、不,我没别的意思,请不要误会。”白兰缓了缓口气说:“你是领导,当然不会有别的意思了,我也知道你是在开玩笑,但确有人太讨厌了,我跟他们说过不止一次我有男人,可他们就是不听,烦死人了,以后再碰上这样的人来,我非给他翻脸不可!”陈丰十分尴尬地说:“是、是,这种人太烦了。”陈丰看看表说:“我还有事,要去一下七车间,你忙工作吧。”陈丰刚一转身又被白兰叫住:“陈助理,今后别让云兰叫你爸了,我知道你没别的意思,但这样会引起别人误会,你说是吧?”陈丰狼狈地点点头走了。

陈丰虽然走了,但他追求白兰的心并没有死,陈丰今后不会再说露骨的话,但他想的却是只要不亲眼看见白兰的男人,他就不会放下,不管多久都等,陈丰就这么一直等待着……

陈丰是那种心底善良的好男人,白母出事后,陈丰主动找到白兰说有什么问题可以找他,如白兰要去昆明和上海的话,他母亲可以为她带孩子。白兰怕陈丰别有用心,她谢绝了陈丰的好意。

白兰送走伤势严重的母亲后,一个人既要上班,又要回家带女儿,每天还时时挂念着母亲,过度的劳心使她很快瘦了下来。白兰的这些现况都被陈丰看在眼里,他认为就是普通朋友这时也应该伸出手去帮她一把、为白兰做些事情。

一天白兰下班,当她带着女儿进家门时,住在隔壁的陈丰就将他母亲做好的饭菜端了过来,白兰见状竭力推辞,她举着手中的饭盒说:“陈助理,我已在食堂打了饭菜,谢谢你。”陈丰诚恳地说:“小白,不要误会,伯母出了这么大的事,邻里之间相互帮忙是应该的,任何人都会这样做,请不要见外。”不等白兰答话,陈丰将饭菜摆在了桌上,接着他又弯下身对着小云兰说:“陈婆婆做得饭菜可好吃了,你快吃啊…”小云兰吞了吞口水但没敢动筷子,她一直看着妈妈。

白兰见陈丰态度诚恳说的也在理,他确实没有其他意思,再拒绝就显得太不近人情了。白兰:“那好,谢谢你,这次我收下,下次不要再送了。”陈丰高兴地说;“好、好,下不为例,那你们快吃,一会饭菜凉了。”陈丰说完退了出去。

    白母转入昆明七五医院后再次陷入深度昏迷,伤势似乎有恶化表现,院方与厂方商量后,决定将白母转至条件更好的上海四一医院。

针对白母对女儿有过反应的情况,院方建议由白兰前来护理,白父听从了院方意见,决定由女儿代替自己去上海护理,他本人则回家带孩子。

白兰接到父亲电话后,立即开始着手准备。陈丰在得知白兰要去昆明七五医院时,他主动提出帮白兰带孩子,让白兰安心地去护理白母。在白兰最困难的时候,陈丰伸出了援手,白兰被陈丰的一片真情感动了,但她还是谢绝了陈丰的好意,白兰还有一层不能明说的意思,她决定带着孩子去昆明七五医院是因为她不知道母亲是否会发生什么意外,如果真有不测事件发生,孩子可以看上婆婆最后一眼,白兰她做了最坏打算!

白兰带着孩子赶到昆明七五医院,她们经医生特许进入了特护病房。白兰一见母亲头上缠着绷带、面部带着氧气罩、浑身上下插着各种各样的管子时,她的泪水顿时涌了出来……小云兰见婆婆是这个样子,吓得她“哇” 的一声哭出声来,白兰立即用手捂住女儿小嘴,她指指母亲,又指指自己,懂事的小云兰擦擦眼泪轻手轻脚走到病床边:“婆婆,妈妈来看你了。”白兰忍住悲伤,她上前握住母亲的手轻声说:“妈,我来了。”白母没有动静。白兰又说:“妈,你放心,医生说了,你会好的,我们现在就转上海四一医院,那里的脑外科专家和医疗设备都是全国一流的,我会一直守在你身边陪伴你。”白母仍是没有反应。

白兰当然知道母亲想听什么,她忍住想哭的感觉说:“妈,我已经去成都找着云海了,他说两天后来云南拜见你,随后接我和云兰去成都安家,你放心吧。”

白兰刚说完,她就强烈地感觉到母亲的回应,白母手指不但动了一下,而且身子也跟着颤动了一下,旁边的白父见状立即跑出去叫朱医生,朱医生过来检查后说:“病人有反应是好事,看来女儿护理母亲的决定是正确的。”朱医生的话使白兰信心大增,她问朱医生:“我妈能挺过来吗?”朱医生顿了顿说:“有希望,但是恐怕时间会很长。”白兰急忙说:“不管多长,我都要等到妈睁开眼睛的那一天!”

在医生办公室,白兰对父亲说:“还是我陪妈去上海吧。”白父点点头:“行,那我回家带孩子。”父女俩沉默了一阵,白父突然想起:“你的婚姻怎么办?”白兰坚定地说:“我宁愿不要婚姻也要守着妈!”白父:“这怎么行?”白兰:“爸,你别管了。”白父:“这……”白兰:“爸,云海一定会来找我们,我有这种感觉!”白父默然无语。白兰接着说:“爸,你在厂里千万别离开,那怕离开一天也不行,万一就是那天云海找来怎样办?”白父:“放心,我会的。”白父抱过孙女坐在自己腿上又说:“我回去先办两件事,一是继续电话联系成都九四一信箱那位亲戚,看看他回成都没有;二是争取找到成都十八信箱的电话号码,看能否联系上云海的父亲,也不知道他是否真在那个厂。”白兰点头:“好,就这样办。”

昆明七五医院的准备工作完成后,院方用救护车将白母送到昆明火车站,白兰一行人登上了昆明至上海的特快列车。

列车启动后,车箱内的白兰将头伸出窗外向父亲和女儿告别,她们一家人在这里分手。就这样,伤势严重的白母在白兰及七五医院护理小组的护送下前往上海。

列车路过成都已是深夜。成都是大站,列车停靠八分钟。白兰借口出去“透透气”下了车。

白兰一个人站在寒气逼人的月台上,她默默看着下车的人群离开,随后她又抬起头看着一片漆黑的成都夜空。白兰暗想:今晚是周未,也许云海已从学院回到了十八信箱的家中,他现在如果在家的话,那他正在干啥呢?是在看书复习?还是早已进入梦境?他想到过远方的妻子和女儿吗……

白兰明白:她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回来,也知道时间太久意味着什么,云海还会等她吗?自己的婚姻最终会名存实亡吗?白兰甚至还想到今后她从上海回来时,云海很可能已经与别的女人结婚了,她明显感觉到前方的道路已经不是自己所能控制的了……一阵胡思乱想后,白兰她情不自禁地流下了两行热泪。

在列车员的提醒下,已经走神的白兰回过神来,她迅速返身登上列车,上车后的白兰站在车门旁痴痴望着远去的成都站台,她一直站到看不见火车站的灯光后才返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白母在路途中伤情稳定,症状没有进一步恶化,她们一行人安全到达上海车站。白兰他们刚一下车,早已等候在这里的救护车便开了过来,救护车将白母直接送进四一医院重症监护室,早已等候在这里的张副院长和两位专家立即对白母进行会诊,随后他们确定了手术方案并安排好了手术时间。

两天后,白母被送进手术室。无影灯下,医生打开了白母的头颅,取出了头骨碎片,清除了脑内淤血,手术进行的非常成功。

手术完成后,主刀的黄医生对白兰说:“从现在开始,病人进入休养恢复期,这个时期就要看你母亲的体质了。”白兰:“我妈能醒过来吗?”黄医生:“这个还不好说,目前先观察观察吧,我们相信生命的顽强力,你们也要有长期护理的思想准备。”还有一种可能性黄医生现在还说不出口,那就是白母手术后如长期昏睡不醒成为植物人的话,仍然存在着“拔管”的问题。

    上海四一医院专门为白母安排了单人病房,提供了良好的治疗环境,白兰也开始了对母亲的护理。白兰除每天为母亲擦洗身体外,她还坚持为母亲讲故事、拉家常,企图早日唤醒母亲。白兰将全部精力集中在照顾母亲身上,加之她不适应上海的饮食习惯,在短短的一个月中白兰竟瘦了十斤!

好人有好报,白兰日日夜夜、寸步不离地细微照顾母亲终于得到了一丝回报。手术三个月后的一天,白兰从医院食堂打饭回来,她像往常一样坐在母亲身旁边吃边说:“妈,上海的饭菜我吃不惯,还是你做的饭好吃。”一会儿,白兰惊讶地看到母亲一滴眼泪顺着耳边流了下来,白兰立刻放下碗筷惊喜地说:“妈,我知道你能听见,你伤得不严重,很快就会好的,我们要好好配合医生,等你出院后,我们还等着吃你做得饭菜呢。”白兰说完便哽咽起来……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在白兰的亲手护理下,处于深度昏迷的白母一年后开始有了反应。有一次她竟说出了一个“车”字,白兰见状是大喜过望,她跑去告诉黄医生,黄医生说:“现在不要换人照顾了,坚持你原来采用的方式护理,也许真会出现奇迹!”

白母入院的第二年,她的意识有所恢复,虽说是时断时续,但总体上是在逐渐苏醒过来,白兰的付出终于有了回报。

从入院后的第三年开始,恢复期中的白母想不起任何往事,也认不出白兰是谁,她多次问白兰:“你是谁?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会在这里?”白兰总是不厌其烦地一遍又一遍向母亲解释:“妈,我是你女儿白兰,这里是上海四一医院,我们在这里疗养,等你病好了我们就回云南老家。”白母总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摇摇头。

每当母亲清醒时,白兰总会用轮椅推着她去室外散步。有一次白兰与母亲边走边聊,她们不知不觉走进了医院的大花园,白母顿时被满园的郁金香吸引住了,郁金香是四一医院从国外引进的新品种,现在已是花开满园色香四溢。

尽相绽放的郁金香色彩艳丽、它们娇艳的美姿不但温润着周围环境引人入胜,而且还总是会让前来观赏的人们久久不愿离去。

    轮椅上的白母看着看着忽然站起来了,白兰惊呆了:“妈……”白母问白兰:“这花可真美,是什么花?”白兰忙答:“我也没见过,咱们回去问问护士?”白母:“我想在这里多呆一会。”白兰:“好啊。”白母重新坐下后,白兰推着母亲在花园中漫步,她们直到吃药的时间才走出花园。

又过了几个月,白母在护士的搀扶下可以下地走路了,兴奋的白兰当晚就将此事电话告诉父亲:“爸,好消息,妈可以走路了。”白父:“是吗?这可太好了。”白兰:“从妈目前的恢复状况看,我相信会越来越好。”白父:“你妈的记忆恢复了吗?”白兰:“目前还没有,但是我有信心,医生也在鼓励我。”白父:“这就好,只是这三年下来,辛苦你了。”白兰:“这是女儿应该做的。”接着,白兰又问起自己的孩子:“爸,我很想云兰,她怎么样?”白父:“这个你放心,孩子很好,也很懂事,你们回来时她可能已经上小学了。”虽然白兰对云海已没有十足的信心了,但她还是问起了云海:“爸,有他的消息吗?”白父:“我联系过成都十八信箱多次,他们那里没有云父这个人,我还准备去一趟成都呢?”白兰:“你走了,万一云海这时找来怎么办?”白父没有吱声。

其实早在半年前,白父就与云父联系上了,当时白父电话打到了十八信箱宿舍区大门值班室,门卫告诉白父确有云主任这个人,只是不清楚他儿子云海的情况。

云父下班回家,门卫告诉他有长途电话。云父问:“哪里来的?”门卫:“云南西双版纳国江厂白副厂长。”云父被震了一下,他马上意识到这肯定是儿子前女友白兰的父亲,女方父亲亲自来电话,这还了得!此事非同小可,下一步如何走? 

云父本来就不是十分赞同云海与白兰的恋爱,他认为将来有很多具体问题解决不了,现在儿子的婚姻就在自己手中,应该怎么办?

云父越想越不对劲,万一女方找来如何应对?他顾不上回家,立即给刘进打电话:“出大事了,你快过来,我在红雨茶坊等你。”刘进接电话后火速赶到红雨茶坊,云父将白父来电话一事告诉了刘进。刘进:“伯父,你准备怎么办?”云父:“原来考虑到他俩感情深,我们也没啥意见。你知道,云海两次去云南寻找白兰都是无果而终,这是不是已经预示着他们不可能了?”刘进:“是!”云父慢慢掏出娇子香烟,刘进马上为他点燃。云父很抽了一口烟说:“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云海脑壳还在发热,也不想想他与白兰现实吗?一个在云南的西双版纳,一个在四川的成都,天远地远的,将来户口怎么办,有了孩子又怎么办?许多具体问题你解决不了啊。”刘进:“是啊,伯父说得对,他们这一页应该翻过去了,他俩不现实。”

云父深深叹了口气:“唉……这几年我为儿子婚姻操碎了心,可现在……”刘进:“伯父,为什么白兰本人不来成都也不来电话?是否她还有其它什么事?”云父:“是啊,我也在想这事。”俩人都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刘进说:“伯父,那就直接对他们说云海已经结婚了。”云父一愣:“这合适吗?”刘进:“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要尽快将云海已经结婚的消息告诉他们,否则夜长梦多,后果难料啊……”

云父听后咬咬牙,他掐灭手中的烟头说:“我这就回去交待。”随即起身要走。刘进:“伯父,先别急,还有件事要告诉你。”云父:“什么事?”刘进:“我正准备给云海介绍女朋友。”云父眼睛一亮:“好啊,女方是那里人?”刘进:“就是我们成都本地人。”云父:“云海知道吗?”刘进:“他不知道,这事现在还不能明说,否则他会一口拒绝的。”云父:“那怎么办?”刘进:“我准备安排他们在朋友聚会中见面,先从一般朋友开始,这样双方都显得自然,不至于大家难堪。” 

云父又问:“女方在什么单位工作?”刘进:“她在省外贸三公司上班,她父亲原来也是你们十八军的。”云父:“是吗?太好了,没想到今天也有好消息,请你尽快安排他俩见面,我暗中配合你。”

应云父要求,刘进还向他详细介绍了叶茹的情况。通过刘进的描述,云父更加坚定了信心,他选择站在叶茹这一边。

云父和刘进都担心白兰会找上门来,他们迅速商量对策,决定这事一定要瞒住云海,千万不能让他知道,不然的话后果严重!

    云父回来后马上向宿舍门卫交代:“如果再有云南电话问我儿子的事情,你就告诉他云主任的儿子已经结婚了,其他不要再说什么,到时由我来亲自说!”

第二天晚上,云父接到白父的长途电话。白父在电话中刚提起云海,云父就打断道:“云海回城后给我们说过他与白兰的情况,当时我们也没意见,他在校期间还去过云南两次,但是都没有结果。”白父:“那时我刚调入……”云父:“现在云海已经结婚,他们小俩口决定在深圳发展,在那里安家不回来了。”白父有思想准备,他冷冷地问了一句:“云海什么时候结的婚?”云父:“大学毕业不久。”白父听完后再没说什么,他没有说出云海与白兰已有女儿一事,他知道说也白说,没人相信,白父只是黙默地放下电话。白父现在什么都清楚了,不要再对云海抱什么幻想,一切都结束了,云父的话已经堵死了白兰的梦想之路!

    白父现在的问题是如何面对女儿,这件事怎么说得出口,这对白兰来说是毁灭性打击,她肯定接受不了,这不但会伤到白兰,还会影响到白母!白父决定现在暂时不告诉女儿,等今后她们从上海回来再说。

    白母在上海四一医院一天天好起来,她现在已经不用搀扶就能走上很长一段路了。对母亲每天的进步白兰是看在眼里喜在心中,没有谁比她更高兴了,白兰目前遗憾地是母亲还没有恢复记忆,尽管白兰每天给她讲过去的故事、企图去唤醒母亲的记忆力,但白母却是一点也回想不起来,她的印象只是从现在开始。

白母时时会感谢白兰:“谢谢你,护士。”白兰总是微笑着回答:“妈,我是你女儿白兰啊!”白母:“对、对,我应该把你当女儿看,你们护士太辛苦了……”面对母亲的现状,白兰一点也不气馁,既然母亲身体能恢复过来,她的记忆力也一定能恢复过来,白兰信心十足的坚持着!

三个月后的一天,白母趁白兰出去打饭之机独自一人走出病房,她在向外走时没注意到脚下台阶,结果一步踏空摔了下去,这一跤摔得不轻,其他护理人员赶紧上前扶起白母将她搀扶回病房。

打饭回来的白兰听说母亲跌了一跤,吓得赶快跑回病房询问:“妈,摔着哪了?痛吗?”白母:“没事、不痛。”白兰边查看边说:“妈,要请医生吗?”白母:“不用,我没觉得哪里不适呀……”

黄医生闻讯过来为白母做了检查,还未等检查完毕,白母就已经睡着了。黄医生检查完后对白兰说:“仪器显示各项指标均正常,应该没问题,现在让她好好休息,如有什么情况立刻通知我。”白兰送走黄医生时,白母已发出轻微地呼噜声,她睡得很沉。

白母直睡到第二天上午九点才醒过来。白兰:“妈,你醒了。”白母一把拽住白兰问:“兰儿,这是什么地方?我们怎么会在这里?”白兰大吃一惊:“妈,你认识我?”白母生气了:“你怎么了?尽说胡话,你是我的亲生女儿,我怎么会不认识你?”白兰呆住了,她激动地抓住母亲双手:“妈,你终于醒过来了!”白母莫名其妙:“兰儿,你这是怎么了?”白兰喜极而泣:“妈,你已经睡了三年了。”白母:“是吗?怎么回事?”白兰向母亲详细讲述了全部事情经过。

接下来的日子里白母逐渐恢复了记忆,车祸以前的事她都能回忆起来了,更好的消息是黄医生说再恢复一段时期就可以出院了。黄医生的话使白兰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她的脚步变得轻盈了,精神面貌也随之大变,成天哼着歌进进出出,一个性情开郎活泼可爱的白兰又回来了。

白母在上海四一医院治疗了整整三年,还有一周她就要出院了。今天是黄医生为即将出院的白母做最后一次全面检查,检查结果是一切正常,完全没有后遗症,恢复如初!

待母亲检查完后,白兰提着水瓶去打开水,当她路过医生办公室时,听见黄医生与张副院长正在谈话,白兰停下脚步站在门外聆听。黄医生:没想到‘特1号’能恢复这么好,这真是太神奇了!”张副院长:“对这个病例要好好进行总结,你们脑外科先小范围研究一下,将手术录像准备好,下周三与你们的报告一并提交到专家学术会上进行交流。”黄医生“这个手术录像看了无数遍,也就是一个正常的脑外科手术,没有什么特殊之处呀?”张副院长:“医学中还有许多问题现在解释不了,只有靠我们不断地去探索、去研究,找出其中有规律性的东西,这也不容易啊……”黄医生:“这个病人的手术很成功,她的护理工作也做得十分好,奇迹之所以产生再一次说明护理工作的重要性,也可能女儿唤醒母亲的意识起了很大作用。”张副院长:“我也这样想,以后要专门安排时间就护理工作进行学术研究,争取拿出一些成果来。”

办公室外的白兰抑制住心中地激动提着空水瓶返回病房,她将张副院长与黄医生的对话原原本本告诉了母亲。白母无限感慨地说:“唉……我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我相信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白兰拥抱着母亲说:“妈,我们已渡过难关,今后肯定会更好!”病房内再次响起母女俩的笑声。

    明天就要出院了,白兰陪母亲最后一次在四一医院内散步。俩人走着走着白母突然问:“这三年你一直在四一医院照顾我,云海那边怎么样?”白兰的心一紧,她深深吸了口气说:“爸来电话说,他一年前就联系过成都十八信箱,结果是没有云父这个人。”白母立即说:“你爸应亲自去成都十八信箱找呀?”白兰:“他去成都?如果云海正好找来怎么办?孩子怎么办?我交代爸不能出门半步,就在家死等!”白母生气道:“让我说你什么好呢?你们真是死脑筋!孩子可以托陈丰的母亲带嘛,就算那几天云海找来扑了空,但他起码知道了你在这里,更重要的是他还会看到自己的女儿,这样的话他就不会有别的想法了,你懂吗?我的傻女儿!”白兰脑洞大开:“对呀,我怎么没想到这点?”白母:“你们分开五年了,我很担心……”白兰:“妈,先不说这些,你能恢复过来比什么都好,其它事情我们回家再说吧。”

今天是出院的日子,白母紧紧握住张副院长的手说:“谢谢,真不知道用什么语言来向你们表示感谢。”张副院长:“一路走好,半个月电话报一次身体现状。”白母擦了擦眼泪说:“我们那里天下闻名、风景如画,有空请到西双版纳来玩。”张副院长:“好的,好的,西双版纳是个好地方,有机会一定去。”白母:“到你哥家时请一定来我们家作客。”张副院长笑着说:“一定、一定。”

白兰上前握住张副院长的手说:“张叔,太感谢你们了,谢谢!”张副院长看了一眼白兰对白母说:“你养了个好女儿啊,她不但人长得漂亮而且心底善良,要不是她没日没夜的精心护理照顾,恐怕你还好不了这么快呢。”白兰:“还是上海四一医院水平高,专家医术一流、医疗设备一流、环境卫生一流,有了你们我妈才会有今天!我只不过是做了一个女儿应该做的事情罢了。”张副院长笑着对白母说:“看看,你女儿多会说话,把我堵得无话可说了……”白母哽咽着说:“张院长,我女儿说的对呢,要不是你们……”张副院长马上说:“好了,请快上车吧,不然赶不上火车了。”

张副院长亲自将白兰母女送进上海牌小轿车,随后他挥着手对她们说:“代问我哥嫂好,告诉他们,父母有我照顾,请他们放心。”白母在车内挥着手:“一定代到,再见……”

已经痊愈的白母在女儿白兰的陪伴下高高兴兴地踏上了返乡路程……

 

十一

 

白母在上海至昆明的列车上一直念叨着要在成都下车,她要去成都十八信箱找云海。

面对母亲的要求,白兰是极力反对,她清楚母亲目前的现况,特别是在云海那头状况不明的情况下前去,如真有什么意外让母亲受到刺激,会不会诱导她的脑伤复发?说轻点这样做不利于母亲伤势的恢复,说重点还可能会出现危险!如果真出现那种后果的话,白兰不但前功尽弃,而且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白兰一想到这里就不寒而栗,她不敢再往下想了……

眼看成都站越来越近,白兰反对母亲下车的态度也越来越坚决,她以强硬地口气说:“妈,这么多年我们都等过来了,难道就这几天坚持不下来吗?”白母:“你是不是担心我的脑伤?可我已经痊愈了呀……”白兰坚定地说:“不行!黄医生说过,你还需要静养。”看母亲有点生气,白兰握着母亲的双手说:“妈,你放心,回去后把你交给我爸,我再带着云兰安安心心地去成都找他不就行了?”白母听后不再言语了,白兰最终使母亲放弃了要在成都下车的念头。

白兰带着母亲顺利回到西双版纳国江厂的家中。她们刚一进门,正在做作业的小云兰就扑了上来,女儿的一声:“妈妈……”喊得白兰心都在颤抖,她一把抱起女儿亲个没完,泪水顿时遮住了白兰双眼,她已看不清女儿的模样了。

白兰放下女儿急忙掏出手绢擦干眼泪,她坐下来双手牵着女儿的小手喃喃自语:“让妈妈好好看看,我的女儿长高了……”白兰仔细打量着已上小学一年级的女儿。白母在旁边说道:“云兰长得越来越像你,你上小学时就是这个样子。”

白家人在三年后再次团聚,这本是一件值得庆贺的大事,可是白父却高兴不起来,他心情复杂地望着三个最亲的女人思量:接下来该怎么办?将云海已结婚的实情告诉她们?接着他又马上否认:不!现在决不能这样做,目前唯一的办法只有一个字——“拖”!

白父准备在近期内有意无意透露一些信息,采取慢慢“浸蚀”的方法,先让白兰有个思想准备,否则白兰接受不了,白母也可能会出现危险。

白兰回来后便做好了去成都的准备,可半个多月过去了,白父却闭口不谈去成都的事宜,白兰忍不住了,她几次提出要去成都,但白父都以各种理由否决了,白父现在的表现与过去是大相径庭,这是白兰没有想到的。

白父不止一次告诉白兰:“我已经查过多次,成都十八信箱根本就没有云父这个人,你去了也是白跑。”白兰也总是会问:“哪该怎么办?总不能再这样等下去吧?”每当白父听到这句话时就沉默不语了。

白兰已看出父亲的消极态度,白父现在特别怕与白兰单处,他更不敢看女儿的眼睛,白兰几次趁母亲和女儿不在家时问起云海,但白父都故意将话岔开了,只要白兰一人在家,白父就会找借口出去,父亲的态度使白兰越来越感觉情况不妙!

有一天,白兰趁母亲和云兰不在家时再次讯问父亲,父亲抬起头看看女儿说:“说句你不爱听的话,云海失踪这么多年了,他能来早就来了,我估计他已经成家,你要有这个思想准备,不要再等了……”白父的话还未说完就被白兰打断:“我不!我非等到水落石出的那一天不可!我可不能辜负了他!”“你太……”白父话未说完就收了口。白兰听出了父亲的弦外之音:“爸,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白父:“我的意思是别找了,这么多年了,他可能已经结婚了。”白兰:“真的吗?”白父:“我只是估计……”

白兰从父亲的神态中感觉到父亲可能知道真相,他到底知道什么?当白兰想进一步追问时,白母带着孙女回来了,父女俩像是有默契,他们立即停止了谈话。

白母查觉白兰脸色不对,她急忙将孙女带进卧室做作业,然后她返身出来问:“怎么了?商量出什么办法没有?你们几时出发去成都?”白父:“这不正商量吗?”白兰说:“妈,你别管,虽然云海一家人不在那个厂,但我和爸会想出办法,你好好休息就是了。”白母:“有什么问题可要告诉我啊,你们可别瞒我什么,说不定我还可以出出好主意呢。”白父说:“有我在,你就不要操这份心了。”白兰:“妈,你快回里屋休息去吧。”白母:“我一天到晚都在休息,我想和你们说说话不行啊?”白兰:“妈,你先去督促云兰做作业。”白母有点不情愿地走进了卧室。

    两天后的一个傍晚,白母带着孙女去老师家补习功课,白父一看也准备跟着出门。当白父拿着公文包正要走时被白兰叫住了:“爸,你先别走,我有话说。”白父不敢直视女儿的眼睛:“我要去办公室加班。”白兰:“那我就跟着你去办公室!”白父没法,他只得转身回来坐下。白兰:“爸,请实话告诉我,云海那边究竟是怎么回事?”白父:“没什么呀……”白兰立即打断:“爸,我要听真话,请你看着我的眼睛说!”白父见女儿今天这个劲仗知道躲不过去了,可他嘴上说出来的还是那句话:“主要是云海的父亲不在那个十八信箱,你怎么找?”白兰:“那好,你不说,我明天就带孩子去成都,用你原来教我的办法,不管云父是否在这个厂,我就守在厂门口问上三天,总会问出结果来,如果他真不在,我也就死心了。”白父开始结巴:“这……这……”白兰缓了一下说:“爸,不管发生什么,我都能撑住!”白父:“……”白兰看父亲犹豫,她走过来一把拽住父亲的手说:“爸,你肯定知道真相,你快告诉我,我可是你的亲生女儿啊……”

父被逼得没法,自知再也隐瞒不住,他犹豫片刻后一声长叹:“唉……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个痴情的一根筋女儿……”白兰:“快说!到底是怎么回事?”白父不敢看白兰:“别去了,他已经与别的女人结婚了!”白兰“腾”的一下站了起来:“你说什么?”白兰听到了她最不愿意听到的话,虽说白兰有思想准备,但她还是被父亲的话震惊了!

白兰:“爸,我不信,你是怎么知道的?”白父慢慢将云父一年前的电话内容告诉了白兰。白父怕白兰一怒之下去成都,他接着又说:“云父说云海早已不在成都,他大学毕业后一直在深圳工作,并且在深圳安了家。

白兰听完父亲的讲述后脸色煞白,她倒退一步呆呆地站在那里,此时的白兰脑子是一片空白。白父急问:“你没事吧?”白兰没有回答,她慢慢转身走回自己房间。白父在她身后说:“女儿啊,放弃吧,我们应该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

    白母带着孙女回来了,白父说:“今晚云兰跟我们住。”白母:“为啥?”白父:“这两天兰兰工作量大,很容易疲劳,让她早点睡,好好休息。”

这时白兰从卧室岀来说:“不!今晚孩子还是跟我睡。”她将小云兰牵回自己房间。这一夜白兰根本没睡,她就这么坐在床边,默默地看着女儿一直到天亮。

    儿女过不好,父母就睡不着,白父今晚也是一夜未眠,他最怕“一根筋”的女儿一时想不开做出什么傻事,白父在临睡前特意将自己的卧室门开了一条缝,以便他能随时注意到白兰卧室的动静。

    白父等白母睡着后,他起身走到桌旁坐下,随后他拧开台灯详装赶写发言稿,每隔一小时左右,白父就会走到女儿门前听听屋内动静,可他没有听到任何异常的声响,这一夜白家算是平安渡过。

早上起床后,白母忙着早餐,白父却一直关注着女儿白兰。从卧室出来的白兰表面平静,她像往常一样陪着女儿洗漱完毕后上桌早餐。早餐后,白母送云兰去上学,白兰也准备上班。

当白兰正要出门时被父亲叫住了:“你情绪不好,今天别去上班了,我马上为你请假,你利用七天假期好好调整一下自己。

白父考虑到白兰从事化验工作,担心她在工作中分心,一旦在化验室出错,可能会引发重大事故,那可不得了!白父计划让女儿在家休息几天,安全渡过这一“危险时期”。白兰没有争辨,她只是默默点点头,白父随即拿起电话为女儿请假。

白父今天也没上班,他陪着女儿在客厅里干坐着。过了一会,表面平静的白兰抬起头对父亲说:“爸,我没事,你不用担心,这事不能让妈知道。”白父:“这是当然!”父女俩决定要先瞒着白母。

    父女俩见白母回来了,他们很有默契地转换了话题。白母一进门见俩人都在,她奇怪地问:“咦,你们怎么都没去上班?”白兰故做轻松地答到:“我们的化验样品一直未送来,看来要等上几天时间了。”白母:“那好,你陪我出去走走,顺便去农贸市场买点菜回来。”白母说罢又问白父:“你呢?”白父指指写字台上的稿子说:“这不是,我把最后几行字赶写完马上走。”趁白母去厨房收拾东西时,白父话里有话的对白兰说:“把你妈照顾好,你要寸步不离地跟着她,她离不开你呀。”白母出来回了一句:“你一个大男人,啰嗦……”白兰随后挽着母亲向厂外的自由市场走去。

这一天白兰表现的很冷静,从外表上看不出她有什么问题,白父稍微安心了一些。

    晚饭后,白母又带着云兰去老师家补习功课,这时白父趁机开始劝导白兰:“想开些,为了自己的未来,有些事必须要放下。”白父也了解自己的女儿,这些道理她何尝不懂?白父没有再说什么,父女俩就这么坐着,他们很长时间没有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白兰再次问父亲:“你确定是云海父亲本人的回答吗?”白父:“这一点可以肯定,他知道你和云海的过去,我后来的几个电话也从侧面证实了。”白兰听后没有再说话。

白父注视着女儿的脸色说:“再瞒你也没有意义了,你早点知道也好,可以尽早甩掉这个思想包袱去安排自己的未来,你说是吧?”白父见女儿没有表态,他进一步说:“我们必须要面对这个现实,慢慢忘掉他吧,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

这时的白兰表面镇定,但她的内心却是波涛汹涌,一张冷俊的脸涨得通红,被最终证实的消息扑灭了白兰最后残存的一丝希望……

白兰缓慢起身走向自己房间,她没走几步突然一个趔趄差点跌倒,白父急步上前将她扶住。白父:“兰子,你一定要撑住啊,你如倒下,孩子怎么办?你妈怎么办?”白兰没有反应,她进屋后关上了房门。

白母带着孙女回来了,她将小云兰牵到白兰房间便去陈丰家串门了。白兰一直痴痴地看着正做作业的女儿,她突然对女儿说:“先别写作业了,过来让妈抱抱。”白兰一边抱着女儿一边流泪。云兰奇怪地问:“妈,你怎么了?”白兰:“没什么,妈就是想抱抱你。”

    晚上临睡前,白兰将女儿送入父母房间,她将女儿安顿好后对父母说:“爸、妈,今晚云兰跟你们睡。”白母:“为啥?”白兰:“我昨晚没睡好,头脑晕糊糊的,今晚想一个人安静一下。”白父立即说:“孩子交给我们,你好好休息。”白兰摸摸孩子的头走回自己房间。

白兰回房间后假装睡下了,过了一个小时左右,白兰估计父母和女儿都睡着了,她悄悄起身打开房门,她发现父母卧室的门并未关严,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亮,写字台上的那盏小灯始终亮着,白兰明白这是父亲不放心,他一直在关注着自己。

白兰轻手轻脚走到父母卧室门前聆听,她清楚地听到了父母发出的轻微呼噜声,父母确实已经睡着。在证实他们都睡着后,白兰轻轻关严了父母的卧室门,她又重新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白兰从被盖里拿出一瓶白酒放在桌上,这瓶酒是她在白天背着母亲从农贸市场上偷偷买来的。白兰看着眼前这瓶滇池曲酒思绪万千……当年她与云海就是喝干了这瓶白酒才成了亲,也可以说是这瓶白酒她才把自己交给了云海,白兰的情感陷入到了过去的往事之中……

白兰拿起酒瓶喝了一口,她的眼前慢慢出现了云南农场,岀现了她送喝醉的云海回知青宿舍的情景,就是那一夜她有了“第一次”,就是那一夜的柔情使她终身难忘……

白兰想着想着又抓起酒瓶猛喝了一口,她自言自语:“当年你处在艰难时期是谁在陪你?你落难之时又是谁在帮你?你的爱情宣誓言犹在耳,我们轰轰烈烈的爱情至今历历在目,我还为你生下了女儿,可现在你却与别人结婚不要我们母女了,真是可恨之极!”

白兰越想越气,充满仇恨的她站起来一抬手又是一大口酒,接着咬牙切齿地骂道“云海你这个王八蛋,你等着,我明天就去成都,我非杀了你不可!白兰停了一下,她顿时想起:“不对,我晓得你不在成都,为了躲我,你竟敢跑到深圳!告诉你,你就是跑到天崖海角我也会找到你!杀了你!”

白兰握着酒瓶自说自话:“你就是喝这瓶酒时说过,哪怕到天崖海角你都带着我,你答应过的,这句话你忘了?你忘了我可没忘!”白兰一屁股坐下趴在桌上呜呜哭了起来。她边哭边骂:“你这辈子也别想见到女儿!恨你一辈子!永不原谅你!”

    白兰的酒劲上来了,在酒精刺激下她出现了幻觉,趴在桌上的白兰隐约感觉门被打开了,她泪眼曚昽地抬起头看见云海走了进来,云海走过来俯下身子贴在她耳边轻声说:“我来了,我来接你和我们的女儿。”白兰激动地哭着说:“你终于来了,我知道你会来,我知道你不会丢下我们不管!”她伸出右手去抚摸云海的脸颊,可是她什么也没有摸着,她又起身去拥抱云海,结果也是什么也没有!极度失望的白兰重新坐下“假的,都是假的……”说着说着她趴在桌上睡着了。

白兰也是一个性格坚强的女人,早上起来后的她表情平静如水,但她红肿的双眼还是逃不过母亲的眼睛!

白母送孩子上学回来后,她立即冲白兰喊道:“你疯了,竟敢一个人喝酒!”白兰假装糊涂:“妈,喝什么酒?我没有啊……”白母:“你休想瞒着我,你身上的酒味和你的眼睛都已告诉了我!”白兰强装笑脸:“没什么,就是想发泄一下。”白母:“发泄什么?”白兰无法回答,她将目光转向父亲求助。白父:“云海一家不在成都十八信箱,目前找不着他我们也没办法呀……”白母:“再找不着也不能这样啊,这像什么样子?吓着孩子怎么办?你怎么向她解释?”白兰沉默了一会,她低着头说:“妈,对不起,我错了,我今后不这样了。”白母:“这才对嘛,这才是我的女儿,做事不要只考虑自已,你还应该考虑到家人的感受!”

    白母当然最了解自己的女儿,她已观察出女儿压抑着的那种愤怒情绪……从上海四一医院回来后,白母总感觉父女俩怪怪的,像似对她隐瞒着什么,白母已敏锐的意识到云海那边出事了,也知道父女俩一直瞒着是为了她的健康。为不给父女俩增加思想负担,白母不再催促他们去成都,尽量不去细问云海那边的事情,她只是更加留意女儿的一举一动。

白兰深夜喝酒的事情发生后,白母看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她怕女儿还会弄出什么事来,她决定不再忍了,她要去弄清真相以便对症下药。

白母趁着白兰和云兰不在家时问起云海一事,白父仍在进行搪塞,白母心平气和地说:“老白,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告诉我后怕我有什么意外,可你们不告诉我真相,可能我一着急反而会出意外。”白父:“我最担心你的脑伤,怕你受不了。”白母很平静地说:“我们只要冷静下来面对一切就不怕什么,我们又不是没经受过打击,都是从风风雨雨中过来的,怕啥?”白父:“这……”

白母:“老白,你放心,成都那边无非就是云海已经结婚了,我有这个思想准备,我们一起再想办法,也许我还会出好主意呢?”

白父看着如此沉稳的妻子,相濡以沫几十年的经验告诉他,妻子肯定能接受这个现实。白父思考了一会便一五一十将云海已经结婚并在深圳工作安家的情况告诉了白母,并强调这是云海的父亲亲口告诉他的。

白父说完后,老俩口默默地坐了足足有十分钟。白母:“我知道兰儿为什么突然一个人喝酒了。”白父:“让她发泄一下也好,一直闷着也不是好事。”白母长吁了口气:“唉……是我害了女儿呀……”

这天晚上,待小云兰睡着后,白母走进女儿房间,她要陪陪女儿。白兰见母亲抱着被子进来,她先是一怔,随即明白了一切,她喊了一声:“妈……”便抱着母亲哭了起来。

白母拍着女儿安慰:“不要怕,有妈在,我们还有很多路可以走!”白兰:“妈,我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白母:“不要这样想,这个弯你一定要转过来,你必须要去面对新的生活。”白兰:“我就是想不通,他为什么这样对待我,他不是那种人呀……”白母:“不要总结了,你爸说的对,慢慢忘掉他吧。”白兰:“这可能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白母见白兰一时半会放不下云海,她也没有强制女儿,她明白这事需要时间。白母:“可以有一个美好回忆,但要尽快面对现实!”白兰:“妈,我没事,我能控制自己,也许过几天就没事了。”母女俩躺在床上说话,白兰一直在说,白母一直在耐心地倾听。白母心里清楚,女儿现在需要一个听众,她不给母亲说又能给谁说呢?

白兰从农垦兵团大汇演一直说到与云海的恋爱,她眼泪汪汪地回忆困境中的云海是如何对她山盟海誓,她又是如何支持云海考上大学,特别是说到在农场医院云海送她上救护车时还动了感情,白兰对母亲说道:“妈,你不知道,云海那种依依不舍的感情能浸入到你的骨髓中,那是一种让人难以忘记的真情实感,我彻底被他征服了……”白兰滔滔不绝的话语与其说是在讲给母亲听,还不如说是在讲给她自己听!白母:“你陷得太深了。”

    母女俩忘记了时间,不知不觉已是深夜一点,白兰一看表吓了一跳,她赶紧对母亲说:“妈,不能再说了,赶快睡觉。”白母:“行,你也快睡吧。”

为防不测事件发生,这几天白母一直跟着白兰,生怕她会发生什么意外。白兰足足用了半年时间才渡过了这个艰难时期。白母见女儿舒缓过来了,等不急的她急忙准备与白兰谈未来。

一个周日下午,白父对白兰说:“待会我送云兰去老师家补习,你陪你妈出去走走,照顾好你妈。”白兰:“好的。”

白兰挽着母亲走出了工厂大门,她们说说笑笑沿着国防公路一直走进农贸集市。白兰见母亲表情怪怪的,她问母亲:“妈,你怎么了?”白母说:“你不会又背着我去悄悄买酒吧?”白兰一听,她甩着手跺着脚说:“妈,你再这样说我可要生气了,我早把他忘了,不值得!”白母:“这就好,你们不可能了,你应该开始考虑自己。”

白兰母女逛完集市后,她们提着釆购物品向回走。白母走着走着提起了陈丰,她对女儿说:“陈丰这人不错,他特别喜欢你,你们试试?”白兰没有立即回答,她走了一会才说:“我知道陈丰是个好人,也知道他的意思,可我对他没有那方面的感觉啊……”白母:“他现在已是工程师兼副厂长了,你们先接触接触,培养一下感情如何?”白兰笑了笑说:“只能说可以先试试,你总不能强迫我去爱上一个人吧?”白母:“找一个非常爱你的人结婚也是不错的选择呀,时间长了你也就爱上他了。”白母见女儿不答话,她接着又说:“陈丰他一直都非常喜欢你,他说你可以跟他一起调回上海。”白兰停下脚步问:“陈丰找过你?”白母:“是的,他还说也非常喜欢云兰,他会想办法将你们户口转到上海。”白兰不想伤母亲的心,她想了想说:“陈丰确实帮了我们很多,现在的问题是要让我喜欢他才行呀……”白母:“他喜欢你也爱孩子,你先考虑考虑?”白兰:“我还是想找一个我喜欢的人。”白母:“能找到这样的人当然更好了。”

白兰边走边低头想着心事,进了工厂大门后,白母递过来一张电影票说:“这是今晚八点厂俱乐部电影票,陈丰那里还有一张,你们一起去看场电影?”白兰:“这……”白母:“不要‘这’什么,又没有定关系,就是去看场电影嘛。”白兰犹豫了一下:“好吧。”她终于答应了。

南斯拉夫电影《桥》晚八点准时开演,白兰直等到俱乐部熄灯后才走进去,陈丰早已在座,他向白兰招招手算是打过招呼,白兰走过来坐下没有再说话。 

白兰好像忘了看电影的目的,她被电影中的故事情节吸引住了,当影片中一名游击队员中弹后从高桥上坠落时,已经看进去的白兰心头一紧,她不由自主的一把抓住陈丰的手,当她意识到后又马上松开了,陈丰没动。

在母亲的撮合下,白兰开始了与陈丰的接触,她这样做也是为了使自己尽快忘掉云海。

白兰与陈丰接触二个多月了,可他们没有任何进展。一个星期天上午,白母送孙女去补习回来后,见白兰未出门,她有些奇怪:“咦,今天怎么没约陈丰一起外出?”白兰笑了笑没回答。白母走过来问:“你们吵架了?”白兰摇摇头,白母:“到底怎么了?”白兰起身关上门说:“妈,我也在努力使自己接受他,可真的对他没有那方面的感觉。”白母:“你呀……”白兰:“妈,对不起。”白母:“接下来你准备咋办?”白兰:“不知道。”白母听后拿起电话,她边拨号边说:“你们接触时间太短,你应该再继续下去。”陈丰接到电话后立即来到白家,白母对他说:“你带白兰去西双版纳市区玩一天,现在去赶第二趟班车还来得急。”陈丰:“好的。”在白母的催促下,白兰跟着陈丰走了。

陈丰和白兰来到了西双版纳市区,他们俩人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陈丰首先打破沉默,他开门见山地说:“白兰,我可能要调回上海,我希望你能跟我一起走。”白兰没吭声,陈丰侧身看看白兰反应继续说:“如果你不愿意去上海,我也可以陪你留在昆明。”白兰:“留在昆明?什么意思?”陈丰:“你爸没给你透露消息?”白兰:“没有。”陈丰:“是这样,中央已经明确战争打不起来,现在要集中全部精力搞经济建设!”白兰:“这与我有什么关系?”陈丰:“关系太大了,根据国家新出台的相关政策,‘三线’中的部分保密大厂和绝密单位即将迁往城市,利用大城市的有利条件加快科学研究,尽早拿出科研成果,我们厂就是其中之一,新厂址就设在昆明!”“真的?”白兰一激动抓住了陈丰的手!陈丰:“当然是真的,昆明南郊的新厂址已经选好,现在已开始动工兴建了。”白兰急切地问:“什么时候完工?”陈丰:“这个目前还不好说,估计二至三年吧。”白兰一脸灿烂:“太好了。”陈丰笑着对白兰说:“我们一起出来多次,这是你最高兴的一次。”白兰不好意思地放下手说:“我又抓着你了……”陈丰满脸笑容:“要是你永远抓住就好了。”白兰:“有句话我不知该说不该说?”陈丰:“那就不要说了,我知道没戏。”白兰有点内疚地说:“对不起……希望你能在上海找到一个更适合你的女人。”

陈丰默默地走着,他突然转过头问白兰:“我真的很喜欢你,你就当我妹妹好吗?”白兰见陈丰又豁达又懂事,她高兴地一把挽住陈丰:“当然愿意,我就希望有一个哥哥。”白兰马上喊了一声:“哥哥……”陈丰答应了一声又说:“你都把我喊醉了,记住,你在上海有我这个大哥哥。”

从西双版纳市区回来后,每个周末陈丰都会来约白兰,白兰像变了个人似的,她是一约就走,白兰父母看在眼里是喜在心头,只要陈丰一来,白母就会接过白兰手上的活路催促她快去。

三个月后,陈丰正式接到调令,他的新工作岗位是上海市电子机械局三处副处长,陈丰父亲的活动终于见到了成效。

陈丰明天就要走了,今晚去陈家告别的人员众多,当告别的人群散尽后已是深夜十二点过了,这时白兰走进了陈丰家,现在陈家就他们俩人,陈母已于一个月前返回上海了。

白兰在陈丰家呆了很长时间,直到凌晨两点她才悄无声息地返回自己家中。返回家后的白兰虽已悄悄睡下,但她的心仍在狂跳不止,好像她做了什么坏事一样,躺在床上的白兰根本睡不着,她睁着眼睛直到天亮。

第二天上午,送陈丰的人将他乘坐的北京吉普围得水泄不通,然而在这些送行的人群中却没有白兰。陈丰告别了送行的人们,他的吉普车开出了工厂大门。大约走岀一公里后,陈丰发现白兰牵着孩子站在路边,他让司机赶紧停车,陈丰下车急步走到白兰身边说:“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送我的。”白兰:“也不知今后还能不能见面,希望你一路走好,在上海好好发展。”陈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说:“昨晚忘了给你,这是我在上海的工作单位和家庭地址,上面有我的电话号码,如果你改变主意,请一定要给我打电话,我还在等你。”白兰接过纸条说:“哥,别等了,你岁数也不小了,尽快找一个上海好女人结婚吧。”

陈丰听后摇摇头,他随后弯下腰抱起小云兰说:“如果你同意,我把云兰带走,让她去上海念书,上海的条件你晓得,孩子能受到良好教育,我保证十五年后还你一个大学毕业的女儿。”白兰:“谢谢,我知道你讲得都是真心话,但孩子还是跟着妈妈好。”为不伤陈丰的心,白兰又说:“今后如有什么事需要你帮忙,我一定会给你打电话的。”陈丰:“这就对了,还是那句话,一定不要忘了在上海还有一个哥!”白兰上前接过孩子说;“好了,快走吧,你还要赶到昆明乘火车呢。”陈丰叹了口气转身上车,白兰目送陈丰远去……

两年后,国江厂整体搬迁到昆明南郊,白兰也分到了单独的套房,她与父母分到的房子是门对门。又过了不久,白兰评上了工程师职称,她的收入增加了一大截。除此之外,白兰还做了个重要决定,她将女儿的名字正式改为白云兰。

随着国江厂搬迁到昆明,来白家的介绍人不断增多,白兰也试着谈过几个对象,不知是她没用心还是什么其他原因,一年下来一个都没谈成。白兰这种高不成低不就的态度就连她父母都没有办法,白兰就这么耽误下来一直未婚。

白云兰这时已读到小学六年级,再过几个月就要上初中了。一天晚上,白云兰正在客厅埋头做作业,下班后的白兰走过来坐下看着女儿。过了好一会,白兰突然说:“兰儿,妈送你去上海读书好不好?那边的条件可好了。”白兰没想到女儿头也不抬地说:“如果你不要我了,我就去成都找爸爸。”白兰一听顿时火冒三丈,她一拍桌子说:“胡说八道,你敢去成都,不然我打断你的脚!”白云兰见妈妈发了脾气,她顿时被吓哭了,正在厨房里的白母走出来说;“别吓孩子,她不愿去上海就算了。”白兰:“不是非要她去上海,这不是在征求她的意见吗?”白母:“好了、好了。”白母牵着白云兰走进卧室。

白兰还不解气:“真把我气着了,小小年龄,一天东想西想,我一手把你带大,你却只想着去成都,真是个白眼狼!”看着逐渐长大的女儿,白兰生怕她有一天会去成都找云海。

白云兰上初中后,白兰对女儿的看管越来越紧,她开始不断警告女儿,绝不允许女儿去成都找云海,她甚至还威胁女儿说:“如果你敢去成都,我们就断绝母女关系,你就不准再回这个家!”在白兰的“高压”下,白云兰不敢再提成都的任何事情。

又过了几年,白父退休,他在退休前升了一级,享受正局级待遇。白兰全家现住昆明,她们过得很好,只是白兰仍然是单身,她的个人问题一直悬着,而且还看不到希望……

 

十二

 

 

云海从女儿白云兰这里知道了白兰的一切,他心中十七年的疑团被一一解开。云海欣慰的是白兰当年不是什么血液病而是骨髓炎,并且早已痊愈没有后遗症!昆明七五医院那位清洁女工说得没错,这个被最终确认的消息使云海得到了极大安慰,他对白兰的身体状况彻底放心了。

云海难受的是白兰至今单身,他根本不会想到白兰这么靓丽的好女人竟然还会是这样,云海的心灵受到了猛烈撞击!一种强烈的内疚感涌上心头,他开始责备自己把白兰害了。

女儿白云兰见云海呆坐在沙发上没有反应,她推了他一下:“爸……”云海回过神后出了口气说“唉……怎么会是这样?我一直认为你妈妈早就成家了,而且还过得很幸福呢!”白云兰:“爸,这还不是因为你呀!”云海忍不住说:“你妈妈也太认死理,她不该这样,她应该早日成家才是啊……”白云兰立即打断道:“不许说我妈妈!”云海也觉不妥,他停了一下又说:“我只是希望你妈妈能过得好,她过不好我就难受……”云海除了这句话外,他还能说什么呢?

过了一会,女儿问:“爸,你当年为什么不来找我们呢?云海:“怎么没找?昆明和西双版纳我都去过……”白云兰突然想起:“对了,听外公讲你上大学前去过昆明二八七四厂,那时他正被审查,因怕牵连到你,所以他没见你。”云海:“是的,你外公让保卫人员递出来一张小纸条让我赶快走!白云兰:“外公在小纸条背面写有75两个数字,暗示我们在昆明七五医院,可你为什么没来呢?”云海深叹一声:“我现在都在后悔,一是你外公写在背面下方的数字太小,二是我不细仔,直到火车开出昆明四小时后才发现75这组数字,当时我真想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女儿白云兰打了一下云海说:“该打!”

云海边回忆边说:从厂保卫科出来后,我特意在你妈妈家门上留下一张纸条,告诉她我上的大学名称及成都的家庭地址。”白云兰:“可爷爷说没见过什么纸条呀……”云海:“见你妈妈一直未来成都,我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这里面有很多可能性,已经说不清楚为什么纸条不见了。”云海看了看女儿又说:“话说回来,现在就是说清楚了那张纸条的下落又有什么意义呢?”白云兰:“……”

云海沉默片刻后接着说“为找你们,我不仅去过二八七四工厂,我还去过昆明七五医院,后来听说你外公调西双版纳工作,当时想找到你外公就能找到你妈妈,我又利用大学寒假去了西双版纳,我在他们县政府大院内四处打听,从一楼问到四楼,每一间办公室都去过,真希望能问出你外公的消息……”白云兰哽咽道:“难到一点消息也没有?”云海:“没有,仍是一无所获,我当时几乎都要崩溃了……”

女儿白云兰眼里噙着泪水:“爸……”云海感慨地说“唉……你那时什么都不知道,你还在妈妈肚子里呢。”

白云兰擦了擦眼泪,她起身为父亲倒了一杯凉开水,云海接过后喝了一口,他的情绪稍稍平静了一些。

白云兰重新坐下后说:“爸,妈为找你来过两次成都!”云海一惊:“我怎么一点也不知道?”云海想了想问:“你妈妈是什么时候来的成都?”白云兰:“都是在你大学还没毕业前,第一次是妈妈一个人,第二次是妈妈和婆婆一起来的。”云海:“她们都去过什么地方?”白云兰:“我只晓得妈妈去过市内的几所大学、东郊的几家军工厂,可都没有打听出你的消息。”

云海又问:“去过那几所大学?”白云兰:“那怎么能记得住?”云海摇着头说:“我就读的汉华文学院在青白江区,你妈妈是找不到的。”白云兰:“为什么呢?”云海:“青白江区是成都市的一块‘飞地’,它不在市区内,就算你妈妈把市区内的大学全部找完也不会有结果的。”白云兰:“哦,我懂了……”

云海:“你妈妈还去过哪些军工厂?”白云兰:“婆婆说她们在成都就是瞎闯,只要带有‘八’字的工厂,妈妈就一定会去打听,但是都没有任何结果。”

有句话云海必须要问,他没敢看女儿,他望着窗外说:“你妈妈知道我结婚了吗?”白云兰:“当然知道啦。”云海:“她是怎么知道的?谁告诉她的?”白云兰:“我外公告诉她的!”云海奇怪:“你外公又是怎么知道的呢?”白云兰:“是你爸在电话中亲口告诉我外公的呗……”云海:“没礼貌,那是你爷爷。”白云兰:“啍……”

云海继续问:“你外公与你爷爷通电话是哪一年?”女儿白云兰将她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了云海,云海扳起指头一算,那一年他的生意红火,不但没有结婚,甚至连女朋友都没有,他一直在等白兰。

云海不明白爸当年为什么会那样做,他是知道自己和白兰的关系呀,当时他也没有明确表示反对,可为什么他还会背着自己给白父说儿子已经结婚了呢?

云海又详细询问了十多年来白兰的具体情况,白云兰都一一作了回答。女儿的讲述使云海进一步了解到白母因车祸受重伤、白兰陪母亲在上海四一医院治疗了三年的具体情况。

在与女儿的谈话中,云海也知道了父亲与白兰父亲的通话内容,云海终于明白了父亲为什么要谎称儿子已经结婚,原来他对白兰已失去信心,不愿看着儿子就这么拖下去,怕耽误了儿子的婚姻大事便自作主张背着自己拒绝了白父。

云海现在可以肯定:当初是老爸与刘进早就安排好了,是他们联合起来做的这件事,他们是想成全自己和叶茹,最终促成了自己与叶茹结婚成家的事实!

云海现在已彻底清楚了这十多年来白兰的来龙去脉,他胸中像是有个被打翻的五味瓶,酸、甜、苦、辣都出来了……可事到如今,搞清楚真相又能怎么样呢?目前这个局面到底怪谁?能怪父亲吗?能怪刘进吗?当然不能!他们当年那样做有错吗?当然没错!

父女俩在办公室谈了整整一个上午,谈话气氛越来越压抑,坐在沙发上的云海不想再问什么了,他双手抱头闭目沉思……

女儿白云兰一声:“爸,我饿了。”云海马上清醒过来,现在已经是中午近两点了。他拍拍脑门说:“真是老了,怎么把午饭时间忘了?”

云海站起来问:“说,想吃什么?”白云兰:“爸,我想吃红烧肉。”云海一听乐了:“真是我女儿,我像你一样大时也喜欢吃红烧肉,咱们现在就走。”

父女俩走出大厦,白云兰挽着父亲走进长顺街一家饭店,他们坐下后女儿说:“爸,我这两天没好好吃饭,真有点饿了。”云海一惊:“为什么?”白云兰:“来成都前婆婆交代过,不要麻烦九四一信箱那位亲戚,要我尽量在外面吃饭。”云海:“这两天你是住在九四一信箱那位亲戚家?”白云兰:“是的,也是他们打听到你才告诉婆婆的,这样我来找你就比较容易了。”云海想了一下说:“不能再麻烦他们了,我们得搬出来。”白云兰:“嗯……”

云海:“看你饿成这个样子,你在外面吃饭为什么不点肉菜?背着妈妈出来没带钱?”白云兰:“不是,出来时婆婆给了二百元,完全够了,主要是我一个女生不好意思,大鱼大肉的点像什么样子,吃碗小面就行了。”云海听后无语……

父女俩谈话间服务员已将红烧肉,红烧鳝鱼端了上来。云海:“现在不说了,先吃饭。”

    云海根本吃不下去,他只是痴痴地看着女儿吃饭。正吃饭的白云兰一抬头,见父亲正看着她发愣,她奇怪地问:“爸,你怎么不吃?”云海怔了一下,他回过神说:“爸不饿,你吃……”女儿做个鬼脸说:“那我就不客气了。”云海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入女儿碗里说:“多吃点,不够咱们再要。”

看着女儿吃饭就是一种享受,云海从女儿身上仿佛看到了当年的白兰,他不由自主的为自己要了一瓶滇池曲酒,他已经很久没有喝过这种低档酒了。 

云海边吃酒边看着女儿狼吞虎咽,可能是吃得太急,白云兰竟被蛋炒饭噎住了,云海见状立即放下酒杯,他心痛地拍着女儿后背说:“慢点吃嘛,我又不会与你抢,不够咱们再要嘛。”白云兰喝了口汤,她停了停说:“爸,找着你后,今天真有点饿了。”云海:“慢慢吃,多吃点,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千万别给你爸省钱!”白云兰:“我才不会呢,谁不知道我爸是大老板!”云海:“对呀,今后需要什么尽管开口,爸都满足你。”白云兰急忙摆摆手:“不行、不行!”云海:“不说了,好好吃饭,有话饭后再说。”

眼见桌面上的饭菜吃得差不多了,云海几次想加菜都被女儿制止住了。云海问:“为什么不要了?”白云兰:“吃多少要多少,在家里妈妈就不准剩饭剰菜,不能浪费,我已经吃饱了,再要就浪费了。”云海十分高兴:“你妈妈说得对,你能做到我更高兴,看来我的女儿真懂事了。

云海看着女儿将最后一口汤喝完后问:“吃饱了?还想吃点什么点心之内的零食?”白云兰:“千万别、已经涨得不行了。”云海满意地笑笑:“没关系,年轻人一会就好了,不过……”白云兰:“不过什么?”云海欲言又止:“没什么……”白云兰:“必须说!不然我不理你了!”云海笑着说:“你是女孩子,在爸爸面前怎么吃都无所谓,但在外面吃饭女孩子还是文雅一点好。”白云兰脸红了:“妈妈也说过我吃相难看,很像你……”云海:“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今后注意就行了。”

白云兰:“爸,咱们现在干吗?”云海:“搬家呀……”云海未料到女儿会立即说道:“爸,咱先说好了,我不去你家住,这事爷爷专门交代过!”云海先是一愣,女儿的话把他点醒了,他光顾着高兴,把其它问题忘了,是啊……女儿白云兰的出现虽然是天大的好事,但事发突然,这就给云海带来了新的矛盾,由于他一点准备的时间都没有,他怎样去面对叶茹?怎样去面对别一个女儿云小茹?

被亲情冲昏头脑的云海开始冷静下来,他想了一会说:“兰兰,你现在已是大人了,你能理解爸现在的处境我很高兴,你爷爷说得有道理,这次你先住宾馆,下次来一定要住在家里。”白云兰:“下次来我也不住你们家!”云海:“兰儿,爸需要时间去解释,需要时间去做通你叶姨的思想工作,她一定会接纳你,我还会为你准备一间单人房间,如果你愿意,也可以跟你妹妹住一个房间,因为这是你在成都的家!”

白云兰:“爸,先别说下次,还不知道我妈什么态度呢?”云海:“不管怎么说,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大女儿,你妹妹肯定会喜欢上你的。”白云兰:“爸,妈

是极力反对我来成都,这次说不定真会冒火,我已经做好回去挨一顿打的思想准备了……”

    云海:“你妈妈有这么厉害吗?不会吧?”白云兰:“爸,你不知道,我妈可凶了,从上小学起就警告过我,上初中、高中时看得更紧,这次我是以学校组织郊游的名义偷跑过来的,只有爷爷、婆婆晓得。”云海听后一言未发,他只是难过地摇摇头。

白云兰又很认真地说:“爸,你以后可不能给妈说我来过成都,不然我死定了。”云海望着一脸天真的女儿,他摸着女儿的头说:“放心,爸不会说的。” 

白云兰:“爸,我已经背着妈偷跑出来两天了,最迟后天就得回去。云海无奈:“唉……你要听妈妈话,别惹她生气。”白云兰:“嗯……”云海起身:“咱们现在就去九四一信箱搬行李。”

云海结完账将没喝完的酒存入店家,他带着女儿上了一辆出租车向地处西郊的九四一信箱驶去。他们到了九四一信箱后,云海紧紧握住那位白家亲戚的手,他激动地说:“太谢谢你了,感谢你为我找到了女儿。”白家亲戚:“真为你们高兴,你们父女终于见面了……”

大人说话之际,白云兰进屋收拾行李,白家亲戚与云海坐在客厅里聊天等待,云海趁人不备将一百元钱塞进茶几盘子下面,他想用这种方式再次感谢这位帮了大忙的白家亲戚。

当白云兰提着行李从里屋出来时,云海上前接过,父女俩人告别了这位亲戚上了出租车。女儿上车后问:“爸,咱们去哪里?”云海:“爸带你去住岷山饭店。”白云兰:“岷山饭店在什么地方?条件怎么样?”云海:“去了你就知道了,那里方便,离家也不远。”出租车从九四一信箱出来驶向市区。

到达岷山饭店后,云海父女下车走进了位于市中心的高档宾馆,当白云兰进入单间套房后,她兴奋地叫了一声:“哇!”走在后面的云海问:“怎么了?”白云兰东瞅瞅西看看:“太好了,我从没住过这么高级的酒店。”看着女儿满屋子乱窜的高兴劲,已经坐在沙发上的云海十分满足。

白云兰疯够后,她打开行李包拿出物品,当她将所有物品一一拿出来后突然一声尖叫:“唉呀、妈呀……”坐在一旁的云海被吓了一大跳:“又怎么了?”

白云兰声音都变了:“爸,这是妈给你的信!”坐在沙发上的云海一下跳了起来:“什么?什么?”这太出乎他的意料了……云海急忙走了过来,他看见行李包最下面一层有三百元钱,旁边还有一封信,信上别有一小纸条。

云海:“快看看你妈妈写了什么?”白云兰拿着小纸条念道:“兰儿,你非要去成都我也拦不住,三百元钱是你的车费和食宿费,这封信是给他的,我只要求你不准接受他的任何钱财,否则你就不要回来了,切记!!!”

白云兰念完后把那封信递给云海,云海将信将疑:“是给我的信吗?你妈妈不是极力反对你来找我吗?怎么她还会托你带信?”

    白云兰也是百思不得其解:“这不可能啊……我走时妈妈并不知道我要来成都呀,行李背包放在床下藏着,没人动过,我都不知道妈妈什么时候将钱和信塞进去的。”云海:“看来你妈妈一直关注着你的一举一动,你的任何小动作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白云兰顿觉后背冒出一股凉气:“爸,你不知道,我妈可厉害了,在她面前简直不敢提成都二字,她经常威胁我要断绝母女关系呢……何况她现在知道了我偷跑来成都见你!回去后她非得揍我一顿不可,她真要断绝母女关系怎么办?”

看着女儿害怕的样子,云海拍拍女儿肩膀安慰道:“不会的,你妈妈不会的。”白云兰:“你怎么知道我妈妈不会?”云海缓了缓说:“你回去后什么也别说,见着你妈妈就一头扑进她怀里……”白云兰:“就这么简单?”云海进一步叮嘱:“你千万不要试图去解释什么,那样可能会激怒你妈妈,她问什么你如实回答就行了,其它事以后再慢慢说。”白云兰:“好,我听爸的。” 

云海重新看了看手上的纸条,确认这封信是给自己的,他又看了一眼信封,白色信封上什么字也没有显得特别刺眼,这是一封没有开启的信件!

云海稳住心神,他缓慢拆开信封抽出了信纸,仅仅是一秒钟的功夫,云海脸色大变,他后退几步一屁股瘫坐在沙发上。

一直在观察云海脸色的白云兰见状立刻凑上来问:“爸,妈写了什么?”云海急忙收起信纸说:“没写什么、没写什么……”白云兰看着父亲极其难看的脸色说:“知道我妈的厉害了吧?”

此刻的云海未理会女儿,他像似被人打了一闷棍,只是呆若木鸡的坐在那里发神。白云兰见父亲这个样子也不好再问什么,她边整理物品边说:“爸,你一人先静一下,我去洗个澡。”

当白云兰走进浴室后,云海重新打开那封信,雪白的信纸上只有六个字:“你是个大骗子!”云海顿觉脸上火飘火辣,他仿佛是被白兰狠狠抽了一个耳光!这六个字把云海的眼睛“灼伤”了。

云海再一次问自己:这到底怪谁?云海确实不忍心看着白兰是这个样子,如果白兰就这样一直单着下去的话,他自己的良心也会一直不安,可现在有什么办法呢?亲自去一趟昆明向她解释?求她宽恕?这个刚一冒出来的想法被他自己又马上否定!这可不行,如果白兰现在过得幸福还可以,可她现在是这种情况,这不是在刺激她吗?再说见到她能说什么呢?亲口告诉她我已经结婚?劝她面对现实?不!这些都是废话!这样说不但没有效果,可能还会激怒白兰,云海最后决定暂时不去昆明。

    云海坐在沙发上胡思乱想时,女儿白云兰在浴室里喊:“爸,我要出来了。”云海答应了一声,他起身从冰箱里取出一听可乐走向阳台。

云海站在阳台上喝了一大口可乐,他先是低头看了看车水马龙的人民南路,随后又抬头仰望雾朦朦的天空,他想重新捋一捋思路。当他正看着天空出神时,云雾中突然出现了白兰的那双眼睛,这双眼睛里除了愤怒什么也没有,云海吓得浑身一颤,他倒吸了一口凉气马上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云海定了定神,他不敢再看天上,他盯着对面的锦江宾馆暗想:白兰啊白兰,你怎么会这么傻呢?我一直认为你过得很好,没想到十多年来你还是单身一人,你这不是在折磨我吗?你也太“那个”了……

    不知过了多久,女儿在室内喊:“爸,我好了,你进来吧。”云海将手中最后一点可乐喝完,他转身走进室内。

云海进来坐在沙发上没有说话,女儿边吹头发边看着云海。云海直到女儿将头发吹干后才问:“兰子,你们现在过得好吗?”女儿:“很好呀,爷爷退休后享受正局级待遇,听说妈妈的高级工程师职称已经通过,估计不久就会批下来,我妈妈的月收入已有四百多元了。”云海点点头:“这就好。”

云海递给女儿一听可乐继续问:“你妈妈现在的个人问题怎么样,有没有什么眉目?”女儿:“没有。”云海听后再次无语。

    过了好一会,白云兰突然问:“爸,你欠妈妈一件红色旗袍是怎么回事?”云海大惊:“你妈妈还记得这事?”白云兰:“妈妈记得住你对她的承诺!”云海顿感血压飙升,血管仿佛要炸开了,他的脸被涨得通红。一直在观察他的白云兰喊了一声:“爸……你没事吧?”云海苦笑着问:“你怎么知道这事?”白云兰忙说:“我可不是偷听,前些年在家做作业时,妈妈和婆婆的对话飘进我耳朵里的。”

    女儿白云兰看看云海试探着说:“爸,你去昆明看看妈妈嘛……”云海完全没想到女儿会主动提出这个要求,他陷入两难境地。白云兰不管这些,她继续说道:“我妈妈还是原来那样漂亮,她的身材还是相当好……”云海:“我知道、我知道,看看我女儿就知道,你妈妈原来就是个大美人,现在肯定还是!”白云兰:“那你就去看看我妈妈呗……”

云海考虑了一下说:“兰兰,我肯定会去,但不是现在。”女儿生气了:“为什么?”云海:“兰子,你现在已经是大人了,也应该懂事,爸现在已经和叶姨结婚有了家庭,在目前这种情况下怎么能前去?你叶姨那边怎么交代?”白云兰:“哼!”云海:“你这次来爸很高兴,但是太仓促,再给爸点时间好吗?你要相信爸!”见女儿生闷气未出声,云海走过说:“爸爸爱你,你是爸的好女儿,你要理解爸。”白云兰站起来喊了一声:“爸……”她扑进了云海的怀里。

云海拥抱着女儿说:“你已经长大了,今后要听妈妈的话,别惹她生气,我觉得很对不起她,你要代爸爸多多照顾你妈妈……”白云兰不住的点头:“我会的、我会的……”

云海今晚没有回家吃饭,他给叶茹的电话解释是有几个重要客户需要亲自接待。云海不回家吃饭是常有的事,叶茹早已习以为常,她只是叮嘱云海少喝点酒,办完事情后早点回家。

云海陪着女儿在宾馆吃晚饭,他们边吃边聊,这时天色已渐渐暗淡下来,白云兰被窗外的成都夜景吸引住了,她要求饭后岀去走一走。

父女俩吃完饭后,白云兰挽着父亲走在人民南路上,他们沿着这条大街一直走到了陕西街。

改革开放后的陕西街是成都的裁缝一条街,成都人通过港台电视剧看到了境外的时髦服装,一些精明的商人在了解到人们对时尚服饰的狂热追捧后,他们纷纷来到这里开设裁缝铺,商人们的这种行为在客观上也算是满足了成都人追求美好生活的愿望。

裁缝一条街形成后,追求时尚的青年男女开始涌向这里,他们要求店家做出香港影视剧中人物的时装,当时成都市面上最时尚的喇叭裤、牛仔裤,杂牌西装大都出自这里。

当年青人穿着与香港影视剧中人物一样的时装在亲朋好友面前显摆时,他们往往会得到一声赞美:“哇……你好港哦……”当然也有看不惯这些服装的人们,他们说这句话时就是别外一层意思了。

白云兰听说这里是裁缝一条街后,她拉着父亲走了过去,她边走还边问:“哪一家店做得最好。”

云海带着女儿走到一家有50多年历史的旗袍老店前,他指着该店介绍:“据说这家店在解放前生意就很好,它躲过了‘文革’中的打、砸、抢坚持到现在,其它许多店都是后来陆陆续续搬迁过来的。”女儿试探着说:“爸,给我妈妈做件旗袍嘛……” 

云海被女儿拖进陕西街他就有预感,他听了女儿的话后没有开腔,白云兰摇着他的手说:“爸……”云海犹豫道:“你妈妈不会要的。”白云兰:“爸,心意到了就行,你们只是中途发生变故才没有最终走到一起,弥补一下也好呀。”云海:“旗袍可是要量身定做,这……”白云兰:“妈妈身材可好了,我和她的衣服可以互穿,比照着我身材做就行!”云海听罢再无言语,他带着女儿走进了这家裁缝店。

店家见来了生意,他立刻放下手中活路迎了上来,当他听说要做旗袍时显得更加热情,这可是一笔大生意。

店家招呼父女二人坐下后说:“你们来得太巧了,我父亲这两天正好在这里,不过……”云海:“不过什么?”店家:“老人家七十多岁了,他是从我爷爷那里继承下来的手艺,要请他亲手做可能有点贵……”云海:“这个不用担心,去请你家老爷子吧。”

当店家走进里面的院坝后,云海站起来走到柜台旁仔细看了看各种面料,他感觉质量和色彩均不属上乘。白云兰拍着一梱布料说:“爸,这种就不错!”云海:“不忙,可能店家还有上等料子没摆出来,待会看看再说。”

店家和老爷子出来了,老人家脸色不对,他先看看云海,又看看白云兰,接下来他对云海说:“她还是孩子,怎能穿旗袍,你是不是想让她看上去老气一点?” 

云海知道老人家误会了,他急忙向老人家拱拱手解释道:“这是我女儿,我们是来为她妈妈订做旗袍,久闻你老人家大名,我们是慕名而来……”白云兰马上接着说:“爷爷,我妈妈在昆明,她的身材与我差不多,我们的衣服是可以互相穿的,你量我的身材就行。”老人家:“哦……原来是为你妈妈做呀。”

店家马上招呼云海:“二位里面请……”父女俩跟着店家到了里面院坝的另一间屋。云海估计得没错,这里摆放的面料比外面好多了,云海问:“这是最好的面料吗?”店家:“是我们店最好的了。” 

掌柜的老父亲亲自为白云兰测量身材,他还问了一些白云兰穿妈妈衣服的具体细节问题。测量完后,云海对女儿说:“去为你妈妈选一种面料吧。”白云兰过去看了又看,最后她摸着一卷红色面料说:“就这种吧……”云海顺着女儿的手看过去,那也正是他看上的桃红色配牡丹花面料。

父女俩同时看上这块面料后,云海担心地问:“这么鲜艳的旗袍,你妈妈能穿出去吗?”白云兰:“当然不能了,但妈妈可以在她们厂和市军工系统的时装表演大赛上穿嘛,说不定还有助于妈妈解决个人问题呢……”不知咋的,云海听后竟有了一丝莫名其妙的醋意,唉……人真是一种有着复杂思想的感情动物……

调选好面料后,父女俩又为旗袍两侧的开衩高度争论起来,云海主张不能过膝盖,而白云兰却主张要开衩到膝盖以上。白云兰怪笑着贴在云海耳边小声说:“爸,又不是你老婆,你在乎啥?”云海一愣,他打了女儿一下:“你这孩子,又在胡说些什么……”看着父女俩的争论,店家一直在旁边偷笑。

云海给店家留下了自己公司的电话,他向店家拱手告别:“给你们添麻烦了,谢谢。”

走出裁缝店后,云海说“旗袍做好后我会给你们邮寄过去的。”白云兰:“写我婆婆名字,千万别写我名字!”云海:“回宾馆后你把详细地址和婆婆姓名写给我。”

父女俩现在谁都不知道旗袍寄回去会有什么样的结果,云海心中默默念道:“不管怎么说,多少也算是自己一点心意,向白兰说声对不起。”女儿白云兰也在想:“妈妈看见旗袍会有什么反应?她会不会真发怒,把火气全发泄到自己身上?”

    父女俩不知不觉来到天府广场,他们站在检阅台上看着这座灯火辉煌的省会城市出神。白云兰:“成都的夜景很美。”云海半真半假地说道:“要不你今后跟着爸在成都生活好了?”白云兰马上甩开父亲的胳膊说:“不!你想都别想,我要跟着妈妈。”云海顿觉自己话不妥当,好像要与白兰抢夺女儿似的,他尴尬地连声说道:“好、好、好,就当爸开玩笑,就当爸什么也没说……”女儿白云兰这才重新挽上云海的胳膊。

    云海看看手表说:“我们回去吧?”他本想“打的”回去,可女儿白云兰却说:“这里离岷山饭店并不远嘛,我想走路回去。”云海:“今天一天下来你不累吗?”白云兰:“不累!我们走吧。”

回宾馆的路上,云海问:“你是后天中午的火车回昆明?”白云兰:“是的。”云海:“那明天带你去好好看看成都市容,在市内到处走走,这也是你的家乡。女儿:“嗯……”

父女俩回到宾馆后,云海又陪了女儿很长时间,他感觉时间过得飞快,直到女儿打哈欠云海才意识到已经很晚了,他抬手看看表,快十二点了,云海:“我先回去了,你也该休息了,明上午十点爸来接你。”白云兰:“你明天不上班?”云海:“不上班,我要好好陪陪我的宝贝女儿……”

云海回到家已是深夜十二点过了,叶茹和女儿云小茹早已睡着,云海怕影响她们,他进屋后没开灯也没洗漱,只是轻手轻脚走向客厅躺在沙发上和衣而睡。

云海虽然躺下了,但他却怎么也睡不着,今天发生的事太突然了,女儿白云兰的出现虽说是天大的好事,但自己今后怎样去面对叶茹?又怎么去解释呢?

云海当然会估计到告诉叶茹的后果,这样做肯定会引起轩然大波,叶茹可能会翻脸,她甚至还有可能直接将“桌子”一起掀了,云海的头皮开始发麻了。

云海翻了个身,他又转念一想:现在还考虑不到那么远,这两天先将女儿白云兰陪好,待她回昆明后再慢慢做叶茹的思想工作,争取使她能接受自己的另一个女儿,目前只有走一步看一步,到那时再说吧……这一夜云海迷迷糊糊躺到天麻麻亮,直到早上五点过才昏昏沉沉睡了一小会。

天亮后叶茹起来做早餐,见云海睡在沙发上,知道他是回来晚了怕影响自己,叶茹有没叫醒云海,她直接走进了厨房。

当叶茹将早餐摆在桌上、女儿小茹已上桌吃饭时云海才惊醒过来,云海一骨碌坐起来问:“我睡过了?”叶茹:“没有,还早呢,要不你去卧室再睡一会?”云海:“不用,我已经睡好了。”叶茹问:“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云海:“十二点过,陪两个客户的时间长了一些。”叶茹心疼地说:“身体永远都是第一位,不要那么玩命,钱是挣不完的,挣少了我又不会嫌弃你!你要是累垮了,我和孩子怎么办?”这句话叶茹原来说过多次,可每次云海都当成耳边风没当回事,但这一次云海却感觉她这句话是话里有话。

    云海点点头说:“我会注意的,以后尽量不会这么晚了。”叶茹将筷子递过来说:“好,吃饭吧……”云海刚吃了一口叶茹又说:“待会吃完饭后,你先送小茹上学然后再去上班。”云海问:“你呢?”叶茹:“我今天要去绵阳参加一个项目谈判,明天晚上才能回来。”云海:“下午我去接孩子?”叶茹:“不用,你工作忙,我和妈已经说好,今、明两天都由她们去接送孩子,今晚孩子跟他们住,你就不要操心了。”云海:“好的,我知道了。”叶茹:“还有……你能不能尽量把接待工作安排在白天,下班后早点回家休息?”云海:“好、好……”

叶茹收拾好后,外贸三公司的车已到楼下,叶茹又交待女儿几句便下楼上车走了。

云海将女儿云小茹送进学校后,他立即又赶到岷山饭店去见另一个女儿白云兰。云海带着他的昆明女儿先是到了春熙路,后又来到青年路,云海一路上都在讲自己的发展史,他对着女儿白云兰说话就好像是对着白兰说话一样。

云海拿着尼康相机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他指着青年路口对女儿说:“看看,这就是你爸挖到第一桶金的地方!”听说这里是爸发迹的街道,白云兰立马来了兴趣,她东看看西问问,在这里拍了不少照片,云海还请路人为他们父女俩照了几张合影。

父女俩人走出青年路后,一脸春风的云海对女儿说:“以后你需要什么尽管给爸说……”白云兰:“什么都不敢要,妈发现了可不得了!”云海笑着说:“你就那么怕你妈妈?”白云兰认真地点点头。云海:“这样吧,我给你点钱,用你的名字存入银行,这笔钱够你用一辈子!”白云兰:“多少?”云海:“三十万!”白云兰惊叫一声:“爸,你吓死我了,你怎么会有这么多钱?”云海得意地哈哈一笑:“你爸爸是大老板嘛……”

白云兰:“妈要是知道我收了你的钱,而且是这么大一笔钱,不打死我才怪呢!”云海:“我的傻瓜女儿,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白云兰:“我还是……”云海立刻说:“别‘还是’了,存折我给你管着,你的钱在我这里,你妈妈怎么会知道?”白云兰:“千万别让我妈知道!”云海:“放心吧,这笔钱现在还不能给你,给你就把你害了,等你将来长大成家了才会慢慢给你,知道吗?”白云兰一听高兴了:“爸,那你得给我存好了……”云海逗着女儿说:“我还以为你不要呢,如果你不要,我只好收回了……”白云兰急忙说:“我傻呀,那可是我的钱……”云海嘿嘿一笑:“看看,原形毕露了吧……”  

云海带着女儿在市区内玩了整整一天,他们尝遍了成都的各种小吃,当父女俩从最后一家小吃店出来时,白云兰已经撑得不行了。

云海问女儿:“回家看看?”白云兰:“我不去!”云海心平气和地说:“兰兰,那是你的家,你早晚都要住进来,你还是应该了解一下爸爸现在的生活状况,再说今天你叶姨和你妹妹都不在家……”白云兰小眼珠一转,她想了一下说:“那好,看一看可以,但你千万别要求我今晚住你家!”云海笑了:“行、行,今晚还住你的岷山饭店!”

父女俩约定好后,云海召来一辆出租车,出租车带着父女俩人向云海家驶去……

 

十三

 

云海带着白云兰走进家门,这位昆明女儿并不像她住进岷山饭店那样显得特别兴奋,她倒像是个局外人似的,只是去各个房间简单看了看就很快回到了客厅。

白云兰:“爸,你们的房子比我妈妈的房子还大!”她说完后便规规矩矩地坐在客厅沙发上,女儿的表现仅此而已,云海希望看到女儿的疯劲并没有出现。

看着女儿对成都这个家不感兴趣,云海既尴尬又有几许伤感,他几乎是哀求着对女儿说:“兰儿,爸真希望你下次来能住在家里……”白云兰认真起来:“爸,这还要看我妈妈的态度!”云海:“那……”白云兰打断道:“爸,我理解你,这事以后再说吧……”

白云兰在这里呆了不到十分钟,她起身催促父亲:“爸,我们走吧?”云海:“再坐一会不好吗?”白云兰实话实说:“爸,我总感觉这里不如宾馆自在!”云海听后抽搐了一下,他缓缓起身站了起来……看着父亲痛苦的表情,白云兰立即意识到自己说话太直伤到了父亲,她走过来挽着父亲的手说道:“爸,那咱们就再坐一会?”

云海理解白云兰第一次来家的陌生感和不自在,他也要从女儿的角度去考虑问题,不要难为女儿了。云海拍拍女儿说:“兰儿,只要你心里有成都这个家我就满足了,咱们走吧。”

回岷山饭店的路上,云海问女儿:“你外爷抽烟吗?”白云兰:“抽得少……”云海:“我想托你给他带一条成都香烟、让你外爷换换口味,尝尝外地烟,这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白云兰:“这烟好吗?”云海:“‘娇子’是我们成都最好的香烟了。”白云兰:“不好买吧?”云海:“爸有几个朋友在成都烟厂工作,搞一条没问题,明天一上班我就去。”

白云兰走着走着突然想起:“我爷爷不会要的!”云海缓了口气说:“你不要说是我买得嘛……”白云兰:“那该怎么说?”云海:“就说是你自己买的!”白云兰:“爷爷不会相信的!”云海摇摇头说:“你们小孩子不懂,你听爸的!”接着他停下脚步又说:“你外爷当然知道不是你买的,但是只要你咬定就是你专门买来孝敬他老人家的,他心里就平衡了,抽起来也会心安理得,同时这也是他对你妈妈的一个交待……”白云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我回去就这么说了?”云海加重语气:“就这么说!”

回到岷山饭店后,云海对女儿说:“今天上街玩了一整天,早点休息,明天你还要赶火车。”白云兰:“爸,你呢?”云海:“我也回去休息了,明天我先去烟厂取烟,然后再马上赶过来送你去火车站。”

第二天一早,云海的朋友将香烟直接送到他家里。拿到香烟后,云海又立即赶到玉器商场,他要买一只手镯作为礼物送给白母。

云海看中了一只上面飘着淡淡浅蓝色的翡翠手镯,他对服务员说:“请帮我看看这只手镯……”服务员拿起手镯说:“这是缅玉……”云海:“我不懂玉器,这玉镯好吗?”服务员先拿出一枚硬币敲着玉镯说:“听听它发出的声音多么清脆……”接着她又将玉镯拿到灯光下介绍:“你看,这镯子温润饱满,里面没有一丝杂质,在灯光的照射下显得晶莹剔透格外夺目,这是一只质量上乘的玉镯。”云海问:“多少钱?”服务员答:“八百元!”云海:“好,我要了。”

    云海办完这两件事后急匆匆赶到岷山饭店,女儿白云兰正在收拾行李,云海将香烟和玉镯包好放入女儿行李中,他专门交待女儿要小心。白云兰问:“手镯贵吗?”云海:“不贵,就一百多元钱。”白云兰:“哦……太贵了肯定不行!”云海笑了笑说:“爸还不懂这个?”

父女俩办完退房手续后走出了岷山饭店,他们乘上一辆出租车向火车北站驶去。出租车上的白云兰紧紧挽着父亲,云海再次叮嘱女儿:“记住,回去一定要说是你买的,这样你妈妈给的钱才能对上。”白云兰:“妈妈给的钱都没花掉,回去后退还她?”云海:“千万不能!不然她会知道你全是用爸的钱,她会发脾气的!”白云兰:“我这几百元钱怎么办?悄悄退给婆婆?”云海:“这也不行!那你买香烟和手镯的钱哪来的?”白云兰:“我该怎么办呢?”云海:“我还没想好,你先留着看看再说。”

白云兰望着车窗外说:“爸,我跟着你也开始撒谎了……”云海听后微微摇头,他沉思了一阵说:“是啊……为了家庭合睦,有些善意的谎言是需要的,你现在已经是高中生了,这个道理你以后也会慢慢懂得……”

成都火车北站月台上,女儿白云兰依依不舍地紧紧拥抱着父亲,云海拍着女儿后背说:“好了,快上车吧……”白云兰含着泪转身登上列车,她找到座位后放好行李,然后她将身子探出窗外向父亲告别。站台上的云海握着女儿手说:“经常来电话,需要什么给爸说,如有什么烦恼就到成都来散散心……”这时的白云兰已哭成泪人,她只说了一句:“爸,你要保重身体……”她说不下去了……

火车一声长鸣开始启动,随着机车加速,云海已跟不上列车的速度,他松开女儿的手呆呆望着远去的列车,他直看到列车从自己的视线中消失……

白云兰来成都的这两天,云海犹如在梦境之中,他这个昆明女儿就像是一阵风,来得快去得也快,还没等他回过神女儿就飘走了。云海自言自语道:“我的白云兰就这么走了?”直到走出火车北站,云海他好像还没有缓过劲来……

    送走昆明女儿后,云海面临的形势依然严峻,他接下来的问题就是要去面对妻子叶茹、向她解释所发生的这一切!

回到家后的云海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他在客厅里踱着步苦思冥想,最后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出神。目前云海还没有想出能够说服叶茹的理由,他最后的决定是将此事先压一压,拖上一段时期再说,云海认为这也是让叶茹今后慢慢接受这个现实的唯一办法。想好对策后,云海放松下来,这两天的疲劳使他感觉有点累了,他躺在沙发上很快睡着了。

傍晚八点,叶茹带着女儿从父母家回来,她们一进家门云海就醒了,叶茹见云海在家有点意外:“咦……今天回来挺早嘛?”云海:“今天有点累,我先去睡了。”叶茹见他脸色不好且略显疲惫,她关心地说道:“你要是经常早点下班回家就不会这么累了……”

从第二天开始,云海都是准时下班,他推掉了晚上的一些应酬,回来后主动帮助叶茹做家务,餐后总是抢着收拾洗碗,叶茹开始只当云海是一时心血来潮,除表扬他几句之外没有当回事。可云海连续一个星期都是如此表现,叶茹觉得他有点反常了,叶茹是多么聪明的女人,她估计云海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她。

今晚云海又来厨房帮忙做事,叶茹笑着问:“是不是你有事求我?想讨好我?”云海:“没有啊……”叶茹又问:“那就是你做了什么亏心事?”云海:“瞧你说的,你怎么会这样想?”叶茹切着菜说:“没什么,我就是感觉你近来有点怪怪的。”云海:“你这样认为啊?”叶茹停止切菜扭头反问:“不是吗?”云海慌忙掩饰:“你为这个家付出太多,一天到晚忙里忙外的,光是每天的两顿饭就够你忙乎了,我只是想为你分担一点家务嘛……”叶茹一撇嘴继续切菜:“你才知道呀?知道就好!算你还有良心……”云海还想在厨房继续找点事做,可叶茹对他说:“行了,你去陪孩子做作业吧……”云海:“她今天没作业……”叶茹:“那你就去客厅看电视,你在这里碍手碍脚的……”

    半个月后的一天,叶茹晚九点才回家,正在女儿房间看女儿做作业的云海随口问了一句:“这么晚才回来?”叶茹没有回答。云海见叶茹脸色不对,他急忙走过去接叶茹脱下的外套,叶茹挡开了云海的手,她自己将衣服挂在衣架上,云海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遇到什么事?”

叶茹坐下后问云海:“你公司又招新人了?”云海莫名其妙:“没有啊,现在公司业绩不好,我还在裁人呢……”叶茹瞟了云海一眼:“真的吗?”云海:“当然是真的,目前已走了三人,我还准备继续裁人呢,谁说公司招人了?”叶茹:“我听说你新招了一位不到二十岁的女秘书?”云海急了:“这是谁在胡说?办公室秘书一直是小李,你认识的!”叶茹犹豫了一下又说:“我公司小巩说她在青年路口看见你和一个年轻女子走在一起,那女人还挽着你显得相当亲热,她是谁?不是你们公司的人她又是谁?”

云海这下明白了,妻子叶茹说的是昆明女儿白云兰,叶茹这一问把云海原来的计划打乱了,他本不想马上告诉叶茹这一切,他想让这件事慢慢浮出水面,好让叶茹一点一点的接受,可现在叶茹已问上门来了,这可怎么办?云海的脑子在飞快地转动着……

叶茹见云海犹豫不答,她平静地说:“我老了,可以让位,只要你告诉我她是谁就行!”云海立即将食指放在嘴唇上制止叶茹,他起身去关上女儿的房间门,但他回来重新坐下后却仍然没有开口,云海处在说与不说的矛盾中……

    叶茹瞥了云海一眼说:“看来你是不想说了?那好,我带孩子主动离开!”叶茹起身走进卧室收拾衣物。

云海见状急忙跟进卧室,他从叶茹身后抱住她说:“不是你想得那样,我本想过一阵子再告诉你……”叶茹一听松了口气,她放下手中的衣服说:“只要你说清楚!我会原谅你,但就是不要去编!”云海:“不是……”叶茹转过身来,她双手勾住云海的脖子说:“我们是夫妻,如果你不想离婚的话就告诉我实情,我要听真话!”云海态度诚恳地说:“就是你不问,我也会告诉你的!”叶茹:“那你说呀……”云海:“今天太晚了,而且我现在脑子很乱,明天可以吗?明天我一定会告诉你的!”叶茹想了一下说:“好,我相信你,明天我父母去接小茹,下班后我在家等着你的解释……”

这一夜云海难以入眠,他紧紧抱着叶茹真怕会失去她,叶茹也感觉到了云海的真爱,她没有拒绝云海,仍然是温柔地接纳他。叶茹有着强烈的自信心,她是不会相信云海有外遇的,特别是云海“不是你想的那样!”这句话使叶茹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判断!她了解云海,云海肯定会将事情经过告诉自己,也许是自己多心了,还有可能是小巩看错人了呢……

    时间很快到了第二天下午,下班时间已经过了,云海没有马上回家,他一个人在办公室坐了近一个小时,他在苦苦思索着如何去说服妻子叶茹的办法,看来这次是躲不过去了……

云海回到家后,叶茹早己坐在沙发上等他,云海坐下后抱着头望着天花板不说话,一直注视着他的叶茹说:“还不想说?”云海放下手说:“我都不知道怎么开口!”叶茹冷笑一声:“既然不是那么回事,有什么不好说?现在有些女孩子开放得很,就是挽一下你的手也没什么,我只需要有个解释!”

云海欠欠身子说:“那我说了你可不许发火……”叶茹:“你急死我了,快说啊……”云海咬了咬牙说:“这个事早晚都要告诉你,那个女孩是我和白兰的女儿!”

叶茹一听跳了起来:“什么?你说什么?”云海:“我原来也不知道会有这么一个女儿,她突然来成都找我,我这才知道在昆明还有一个女儿……”

云海的话犹如一声惊雷,当时就把叶茹炸晕了,她完全乱了方寸:“这……这算怎么回事?你瞎编的吧?”云海吓得赶忙扶住叶茹:“坐下、坐下、冷静,听我说……”叶茹甩开云海的手对他吼道:“我冷静不了,我……我……”叶茹虽然被云海按在沙发上坐着,但她已经听不进云海随后的解释了,她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叶茹开始发飙:“云海,告诉你,我接受不了,我要离婚!我要离婚!”看着叶茹的疯劲,云海着实被吓坏了,他双手死死压住叶茹双肩说:“别这样、别这样、听我解释……”叶茹脸色大变:“解释个屁!这日子没法过了,我、我要离婚,我成全你们一家人!”云海:“胡说什么,你能不能听我说完?”叶茹:“不听、不听,我要回家!”云海:“这就是你的家呀!”叶茹:“这里不是,我要回我父母家!”云海:“你疯了?”叶茹;“我是疯了!”

云海紧紧抱着叶茹不让她离开,他直抱到叶茹折腾至精疲力尽为止。见叶茹已无力闹腾了,云海将叶茹轻轻放在沙发上,他望着披头散发的叶茹说:“本不想告诉你,怕你接受不了,但这么大的事又不可能永远瞒着你,就是我想瞒也瞒不住呀……”

云海见叶茹喘着粗气不说话,他继续说道:“我是真不知道还有一个女儿在昆明,本想拖上一段时间再慢慢告诉你,希望得到你的理解……”

叶茹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这个现实,她的心中犹如堵着一团乱麻,她起身走进卧室收拾衣物,云海上去阻拦,叶茹一甩手吼道:“滚开!”看着叶茹那张狂怒的脸,特别是她那双“狐”眼里射出的寒光,云海一哆嗦没敢再阻拦,他怕强行阻拦会出事,叶茹收拾完后提着箱子走岀了家门。

云海这时转念一想,先让叶茹去她父母家消消气也好,他追出来去接叶茹手中的皮箱说:“我送你……”叶茹:“你给我滚开!”云海怕出什么意外,他一直跟在叶茹身后,看着叶茹上出租车后,云海也马上招来一辆出租车,他一直跟着叶茹的出租车到了省级机关宿舍区,云海亲眼见到叶茹走进宿舍大门后才放心地返身回去。

    正在客厅嗑着瓜子看电视的叶母见女儿披头散发提着皮箱回来了,她急忙站起身走过来问:“出了什么事?”叶茹扔下皮箱“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叶母:“这是怎么了?你们吵架了?”叶父闻声也从里屋走了出来。

    叶茹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一个劲哭,叶母紧挨着叶茹坐下,她抱着叶茹说:“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什么问题值得这样啊?”叶茹:“妈,这日子没法过了,我要离婚!”叶母:“有这么严重吗?”这时叶父走了过来,他递给叶茹一听可乐说:“不要急,慢慢讲,到底出了什么大事?”

叶茹喝了一大口可乐,她稳定了一下情绪说:“云海在云南当知青时就有了一个女儿,现在找上门来了!”叶茹的父母大吃一惊:“啊!怎么会有这种事?”

叶茹将云海与白兰的过去和他们的女儿白云兰来成都一事原原本本告诉了父母,叶茹父母一听也傻掉了,他们虽然听说过近年来有知青的儿女来成都寻找父母,但他们根本不会想到这种事会落到自己家人头上!他们一时也没了主意,现在应该怎么办?支持女儿离婚?拆散这个家庭?叶家三人一时都陷入到了沉闷之中……

    叶茹和父母正坐在客厅沙发上发愣时,他们未料到正在自己房间做作业的云小茹却听得真真切切,她兴奋地跑出来说:“太好了,我有姐姐了……”叶茹大声斥责:“回你房间去!”女儿云小茹一点也不害怕,她对叶茹说:“你又不给我生个姐姐,我就要姐姐!”云小茹这句话使大人顿感意外,本来是很压抑的氛围被她这么一搅和就变了味,叶父忍不住还“扑哧”一下笑了出来……

待云小茹回房间后,叶父说:“这样好不好,我们先不要急着下结论,都冷静下来再想想?今晚就不要再说这事了……”叶茹:“反正我接受不了!我要离婚!”

第二天,叶父母都没有上班,他们陪着叶茹坐在客厅商量对策。叶母:“我想过了,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再埋怨他有什么用?他又不是故意要瞒你,我看还是……”叶茹:“妈,你不知道,他那个白兰至今还是单身呢,这不是在等他是什么?我成全他们好了……”叶母忙说:“你脑子进水了?哪有将自家男人主动推出去成全别人的道理?关键是云海他现在的态度,他准备怎么办?”叶茹:“这个……”见女儿未回答,叶母已知道了云海的态度,叶母相信云海不可能主动提出离婚,她心中有了对策。

一阵沉默之后,叶父对叶茹说:“我小孙女说得也有道理呢,事情既然已到了这一步,她有个姐姐又能怎样?只要不破坏你们的家庭就行,你说喃?”叶茹态度坚决:“不行!”一家人的意见还没有统一起来。

云海下午去学校接孩子,他到了之后才知道孩子已被姚妈接走了。云海去叶茹家敲门,叶母在门口冷冷地对他说:“你先回去吧,让我们一家人好好安静一下行不?”云海没法,他只好耷拉着脑袋走了……

第三天了,叶茹和女儿还没有回来,云海的电话无论是打到叶茹办公室还是打到叶茹父母家,要么是无人接听,要么是接通后就被挂断,面对这种情况,云海没了办法,他坐在自己办公室思索着。

这时云海感到一阵阵肝痛,他估认又是肝火上来了,过一会就会没事,他只是喝了口白开水压了压并未在意。

今天叶父提前下班回家,他对正在厨房的叶母说:“把手上的事先放下,我有话说……”叶父坐下后,叶母为他沏了一杯特级茉莉花茶也坐了下来。叶父:“这几天我一直在想女儿的问题……”叶母:“你是什么意见?”

叶父呷了一口茶慢慢说道:“近年来不断有知青的孩子来成都找父母,听说有人不会认自己的孩子,他们当然有各自的苦衷,我们也可以那样做,但是……”叶父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他想看看叶母的反应。

叶母:“认下这孩子?”叶父:“这事过去快二十年了,现在云海的女儿来成都找他,难道让他不认这个孩子?他必竟是这孩子的亲生父亲,孩子又没有错,不让他们父女相认是不是显得不近人情?我们做长辈的也是于心不忍啊……”

叶母:“是啊……”叶父:“这件事我们回避不了,我看让云海认下他这个女儿也未尝不可,更何况这孩子一直生活在昆明,又不会破坏叶茹的家庭,这点自信心我们还是有的!”叶母边听边点头,叶父进一步说:“那我们就一起做女儿的工作?”叶茹父母统一了意见。

已经是第十天了,叶茹和女儿仍没有回家。下班时间快到了,云海再次将电话打到叶茹办公室,对方拿起了电话但没有应答,云海小心地问:“是你吗?”对方没有回音,云海:“我知道是你,你有气我也理解,但我决没有故意隐瞒你的意思,我真不知道当年会有一个女儿……”说到这里云海停了下来,他想听听对方的反应,可话筒里除了“嗡嗡”的电流声外没有其它回声,但是对方也未挂断电话。云海继续说道:“我们的婚姻走到现在一直都很幸福,我不相信你会轻易放弃,请不要把我推出去,我现在很需要你的支持,一切都听你的,你回来我们好好谈谈行吗?求你了……”话筒里传来抽泣声……云海:“好了,有什么事回来再说,回家吧、我等你……”云海终于听到话筒那边传来一声:“嗯……”

 

火车上的白云兰归心似箭,列车到达昆明站后,她冲出站台第一个跳上公交车,随着离家的距离越来越近,白云兰开始发怵,妈妈肯定知道自己今天回来的时间,不知妈妈会不会大发雷霆,望着远处国江厂大门,白云兰心律加快,她有点害怕了……

白云兰到家后没有马上进门,她先是站在门外稳住心神,过了一会才掏出钥匙准备开门,这时她发现房门根本没锁,原来妈妈给她留着门呢……

白云兰急忙推门进去,她看见妈妈正站在客厅窗前眺望远方,白云兰扔掉行李喊了一声:“妈,我回来了……”白兰刚转回身白云兰就直接扑进她的怀里,白兰爱怜地拥着女儿,她现在就是有再大的火也发不出来了,白兰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什么气都没有了,她只说了一句:“平安回来就好,让我说你什么好呢?你呀……”

这时白兰的父母走了进来,他们一直担心白兰会对女儿大发雷霆,当看见白兰母女温情的一幕时,他们放心了。

白兰今天什么也没问,就像家里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她和女儿在父母家吃过晚饭后便回自己家休息了。

第二天白兰上班刚走,白云兰悄悄将香烟和手镯拿到婆婆家,她一进门就对白父说:“爷爷,这是我给你买的成都香烟,你换换口味?”白父很高兴:“唉呀……我孙女真乖,心里装着爷爷呢……”白云兰又拿出玉镯对白母说:“婆婆,我还给你买了一只手镯呢,你看看?”白母接过一看:“好漂亮的镯子,我们的小云兰真是长大了,能给婆婆买礼物了。”过了一会,白父回过神,他问白云兰:“真是你买的?你哪有这么多钱?是你爸爸买得吧?”白云兰躲闪着外爷的目光,她硬着头皮回答:“不是,是我专门为你们买的,妈妈在我包里放了三百元钱呢。”白父已经从孙女的眼神中得到了答案。

白母这时急忙插话,她拿着手镯说:“这是我孙女买的,我喜欢,我收下了。”白母说完后转过身瞪了白父一眼,白父见状马上说:“当然是我孙女买的,我们的小云兰知道心痛爷爷婆婆呢……”白云兰见把爷爷婆婆“蒙”过去了,她得意地开口笑了。

白父:“你今天不上学,给爷爷讲讲你在成都的经历?”白云兰一五一十向爷爷婆婆讲述了在成都找到云海后的全部经过,她特别讲到自己拉着爸爸去为妈妈定做了一件红色旗袍,旗袍不久便会寄来。

爷爷婆婆听到这里愣住了,俩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他们原本想云海送的小礼物悄悄收下就行了,可那么贵重、而且又十分敏感的礼物——旗袍,白兰她会收下吗?一旦白兰发起脾气怎么办?

白云兰讲完后见爷爷婆婆都没反应,她碰了一下婆婆:“婆婆,还有什么要问吗?”婆婆说:“你先回去复习一下功课,准备明天上学。”待白云兰走进对面自己家后,白母关上门说:“这事可怎么办?”白父:“云海早已结婚成家,这样不好,退回去吧?”白母:“有什么不好?又没有破坏他的家庭!”白父:“难道你还没瞧出来,从表面上看白兰已经将云海放下了,但她在骨子里却并没有放下,至今仍耿耿于怀!”白母无奈:“你那个女儿就是一根筋!”白父:“这样好不好,我们不要管,白兰都这么大了,她知道该怎么处理!”白母:“行!让白云兰咬定是她为妈妈定做的,与其他人无关!”白父点点头:“如果是这样的话,白兰也许能接受,尽管她心知肚明!”

女儿回来十多天了,白兰没有发过脾气,她甚至问都没问女儿在成都的情况,全家相安无事,白云兰的胆子大了起来。

白云兰在晚饭时偷偷观察妈妈的表情,见妈妈与往常一样与婆婆边吃饭边说笑,她主动挑起了话题:“成都那座城市不错……”女儿的话还未说完就被白兰打断,她狠狠瞪了女儿一眼说:“吃你的饭,我跟你还有笔账没算呢!”白云兰吓得一缩脖子不敢再开腔了。

白兰当然知道女儿的心思,女儿是想常常提起成都,为她今后再去成都打基础,而这又是白兰绝对不允许的。婆婆赶忙打圆场:“不谈成都,吃饭、吃饭。”白云兰看看爷爷,又看看妈妈,赶紧埋头吃饭。

两个多月后,白云兰在成都定做的旗袍到了,同时寄来的还有白云兰在成都的照片。白云兰与婆婆趁白兰上班之际悄悄将旗袍挂在她房间的衣架上,当旗袍展开后,她们自己都暗暗吃惊,这件桃红色牡丹花旗袍太漂亮了,仿佛整个房间都被它映红了,其漂亮程度己超出了她们原来的想象。婆孙二人忙完后退出了白兰的房间,白云兰回到客厅做作业,婆婆则在一旁陪着她。

白兰下班回来了,她向母亲打过招呼后便脱去外套走进自己卧室,当白兰突然看见出现在面前的旗袍时,她情不自禁地捂着嘴喊了出来:“啊……”

白兰很快明白了,她本想大发脾气把女儿臭骂一通,然后再把旗袍扔出去,但考虑到母亲在客厅坐着,她不好立即发作,白兰只有先压住胸中窜上来的火气,她回身关上房门去找剪刀,奇怪的是她翻遍了所有柜子抽屉都未找到,白兰气呼呼地走到床沿边坐下,她的胸部在急速地起伏着……

十多分钟后,白兰平静了一些,她不由自主抬头看了看旗袍,白兰此刻心情复杂,她正在努力说服自己,这是女儿为我定做的,与其他人没关系!白兰考虑了很久,最后她还是起身取下旗袍挂入了自己的衣柜中。

    半个多小时后,白父在对门喊:“吃饭了……”白母走过来敲开白兰的卧室门,白兰出来后没有任何表情,她只是冷冷地对女儿说:“把课本收拾好,吃饭了。” 

白云兰起身收拾好书本,她顺势偷看了一眼母亲的房间,发现挂在衣架上的旗袍不见了,一定是妈妈收起来了。

在父母家的饭桌上,谁都未说起旗袍之事,大家都在偷看白兰的脸色,白兰一句话没说只顾吃饭。白云兰见妈妈沉着脸不说话,她也不敢再说什么,白兰父母见状也不好多说话,白家今天这顿饭吃得有点“那个”。饭后,白兰将自己关在卧室里,她一个人坐在床沿上发呆。

第二天白兰仍然没有任何表情,早餐后她匆忙上班去了。在接下来的一个礼拜中白兰都是这个样子,好像就没有过旗袍这回事一样。

周末的饭桌上,白云兰有意对婆婆说:“婆婆,这次我去成都专门为妈妈定做了一件旗袍,裁缝师傅是比量着我的身材做的,这是我送给妈妈的礼物。”白母看看白兰:“哦……”白兰没有开腔,仍在低头吃饭。女儿问:“妈,旗袍合身吗?”白兰:“不知道,没试过!”白云兰:“那吃完饭后试试?让我们看看?”白兰:“吃你的饭!”白云兰:“妈,你就试试嘛,这也是做女儿的一片心意呀……”白母也对白兰说:“就试试呗,这可是女儿的心意,别想太多……”白兰放下碗筷说道:“好了,旗袍我收下、女儿的心意我也收下,这样你们满意了吧?”白云兰高兴地说:“妈,一会吃完饭你穿上让我们看看?”白兰:“就你事多!”

    晚饭后白兰并没有按女儿要求去做,她的借口是要回厂化验室加班,当白兰晚上十点钟回来时,女儿白云兰已经睡下了。

这个周一白兰补假一天,她等女儿上学后便锁上了房门,白兰从衣柜中取出那件旗袍挂在衣架上,她自己则后退几步站在那里欣赏。

这件桃红色旗袍无论从面料、色彩和打工质量上均属上乘,白兰当然知道这是云海买的,但矛盾的是她还听到另外一种声音:“不!这是女儿为你定做的,你应该收下,不要伤了女儿的心!”这个“声音”已经出现过多次了,一“听”到这个声音,白兰的心情就会稍微平衡一些,旗袍也就越看越顺眼了……

白兰已经很久没有刻意打扮过自己,她现在静静地坐在梳妆台前开始化妆。白兰先是描了眼线、上了口红,随后她起身脱下外套穿上了旗袍,最后她还换上了最喜欢的那双浅红色高跟鞋。

    当白兰重新站在镜子面前时,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妈呀,这是我吗?”镜子中的白兰跟换了个人似的,身着旗袍的她犹如一朵盛开到极致的牡丹花,白兰的身材丰满匀称,红颜并未褪去,女人的风韵仍在!

    四十岁左右的女人可能是她们的巅峰时期,如果说女人如花的话,那么四十岁左右的女人就是鲜花盛开到极致之时!这个岁数的女人一般都有着比较丰富的生活阅历,她们知性而优雅、既自然大方又善解人意,她们从内到外都透露出中年女人独特的气质!这种将丰满与成熟、稳重与理性集于一身的中年女人对任何年龄段的男人都有着不可抗拒的吸引力!

    白兰双手托着脸颊在镜前打量自己,她问镜中人:“你是白兰吗?”镜中人答道:“当然是啦……”白兰被自己的容貌和气质打动了,她没想到年近四十岁竟还会有如此风釆!

在镜前端详了好一阵后,身着旗袍的白兰回到客厅为自己冲了一杯雀巢咖啡,她端着咖啡杯走到阳台上,这时厂外风吹麦浪的景色映入了白兰眼帘,远处金黄色的大片麦浪随风起伏,仿佛就是一排排海浪在滾滾向前,好一派丰收在望的景象……

白兰现在感觉很好,她闭上眼晴闻了闻手中咖啡的浓香,随后她浅浅地抿了一小口,此时此刻没人知道眺望远方的白兰在想什么……

    白兰身着旗袍一直等到女儿放学回家,女儿一进家门就愣住了,她被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只是用眼睛直勺勺地盯着化过妆后的妈妈。白兰被女儿看得不好意思了,她问道:“怎么?不认识妈妈了?”回过神的白云兰扑上来抱着妈妈跳着说:“妈,你今天太漂亮了,我简直都认不出你了……”

    白云兰立即拉着妈妈走到对面的婆婆家,她进门就喊:“婆婆快来看,我妈妈穿旗袍啦……”婆婆闻声从里屋出来,当她看见焕然一新的白兰时也呆住了,白母结结巴巴说:“这……这是我女儿吗?”白兰显出女人的羞涩;“是不是妆化得太浓?”白云兰抢着说:“不…不…正好!”白母:“真漂亮,我都认不出来了……”

    白母开始表扬孙女白云兰:“你给妈妈定做的旗袍真好看,这是你送给妈妈的第一件礼物!”白云兰高兴地说:“我将来参加工作后,还会送给妈妈和爷爷、婆婆更多的礼物!”婆婆:“真是个懂事的乖孩子。”在旁边一直未说话的白父开腔了:“这能穿出去吗?”白母:“你懂什么,追求美是女人的天性,现在我们在家里展示,今后我们要在外面展示,早晚要穿出去的!”白云兰接着说:“妈,你如果穿这件旗袍去参加时装大赛,肯定能拿到第一名!”

    白兰一个下午都穿着旗袍,直到晚上入睡前她才卸去浓妆换下旗袍。白兰洗浴后躺在床上,这时她突然想起一件事,她曾无意中听到女儿说在成都拍摄的照片一并寄来了,怎么没看见呢?这事又不好直问,女儿鬼精鬼精的……

女儿白云兰临睡前坐在床上,她先将云海寄来的照片又看了一遍,然后把照片整理好放入床头柜的抽屉中。白云兰躺下后不久又翻身坐了起来,她从抽屉里拿出照片重新放在床头柜上,随后她还在上面放了一小节头发,做完这些小动作后,白云兰这才又熄灯睡下了。

这个周二国江厂检修设备,厂化验室等部门停电一天,白兰的计划是上午在家打扫室内卫生,下午约几个姐妹去市区内逛街。当她拿着抹布走进女儿房间时,一眼就看见了床头柜上的彩色照片,她知道这就是云海寄来的女儿照片了……

人是矛盾的,白兰在主观上根本就不想再看到云海,但客观上她又控制不住自己,白兰还是上前拿起了照片。 

    白兰坐在女儿床沿上,她翻看着一张张照片,彩照中的女儿满面春风,显示出她找到爸爸的兴奋心情,而云海却明显老了,皱纹已爬上了他的额头,他前额上的发际线也上移了许多,头发中还夹杂着少许白发,从照片中可以看出云海他很爱这个昆明女儿,但白兰总觉得他的眼神里也透出了一丝苦涩……

白兰看得很仔细,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看了多少遍,白兰放下照片,她起身缓缓走出了女儿的房间。

白云兰回家后发现放在照片上的一小节头发不见了,她知道妈妈已经看过,她不声不响地收好照片放入抽屉中。

这天晚上,白兰与女儿有了一番对话。白兰:“你爸对你怎么样?他爱你吗?”见妈妈主动问起,白云兰马上回答道:“爸对我很好,也很爱我,他还想把我留在成都跟着他过呢……”白兰听后微微一震,她不动声色地追问:“你怎么想?”白云兰:“我马上回绝了,明确告诉他我要跟着妈妈!”白兰停了一会又问:“他还说过什么?”白云兰:“他原来一直认为你已经结婚,当他听说你还是单身时很吃惊,看得出来他确实很难过!”白兰听后沉吟不语……

白云兰:“妈,你们虽然没能最终走到一起,但爸还是在乎你的,为你定做旗袍时,我故意说两侧开衩至膝盖以上,但爸说开衩不能过膝盖……”女儿说完后,白兰再次沉默了。

白云兰见母亲没说话,她问了一声:“妈,还有什么要问?我去做作业了?”白兰轻轻点点头,她起身回自己房间去了……

 

十四

 

云海用了二个多月的时间做通了叶茹的思想工作,叶茹也在其父母的劝告下逐渐有了变化,她听从了父母的意见,接受了云海的昆明女儿白云兰!并同意白云兰在学校放假期间可以来成都居住,但条件是白云兰不能落户成都!云海最终说服了妻子,他们家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大人安静了,孩子却又闹开了,女儿云小茹可不管大人那一套,她经常缠着云海要去昆明找云兰姐姐,叶茹不在家时她闹腾得更厉害!有一次云海被逼得没法只好对女儿说:“今后会让你姐姐来成都的,有机会你也可以去昆明找她,只不过现在还不行,你妈妈会生气的!”

白云兰这两年没有再来成都,他们父女俩只是通过电话进行交流。考虑到白兰的感受,更怕引起白兰反感,云海不敢在电话中主动要求女儿再来成都,云海的家庭平静了两年,但他未想到两年后他们家又会掀起波澜!

云海公司的业绩仍是一路下滑,他生意上的门路像是越走越窄,公司先后已裁减了十多人,他现在是靠吃老本维持着公司的正常运转,再这样下去公司非垮掉不可!云海他陷入了苦恼……

正当云海发愁时传来了好消息,成都市政府将于下周五在锦江大礼堂举办招商会,届时会有不少国内外公司参加!云海得到消息后十分兴奋,他在朋友面前不露声色地暗想:“天无绝人之路,有这么多公司参加的招商会,我就不相信做不成几单生意,哪怕只做成一单,公司也能起死回生,我会抓住这个机会的!”云海迅速行动,他托“关系”搞到了招商会门票,准备下周五与几个生意上的朋友同去参加。

国家改革开放后,成都的面貌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市政府为使全市经济工作更上一层楼,决定利用市政府的影响力,釆取“政府搭台,企业唱戏。”的办法,为国内外企业提供一个交流平台,促使本地经济向更高的目标发展!

今年的秋天与往年略有不同,“金秋十月”直到月底也没有一丝寒意。十月的最后一个周五下午,成都市政府组织的招商酒会在锦江大礼堂正式开始,受邀前来参会的公司众多,会场上人头攒动热闹非凡,政府方面还专门准备了各类红酒、小吃供客人们享用。

招商会上先是市政府领导致欢迎词,随后是紫风雪集团代表讲话,再下来就是参会来宾自由交流、洽谈生意……

云海对台上人的讲话不感兴趣,他拿着酒杯只顾着与几个朋友说话,他们的行为引起了会议主持人不满,会议主持人在介绍下一位来宾前特意瞟了他们这边一眼说:“请大家注意会场秩序,我们安排有各位交流的时间!”云海他们听后马上停止了交谈,将目光转向台上。

会议主持人接着介绍下一位来宾:“下面请法国EMF公司驻成都代表夏淋讲话。”云海惊呆了,他浑身一震、手中的酒杯差点掉在地上……云海急问旁人:“谁?谁?谁要讲话?”不等旁人回答,他已将目光锁定在主席台上。

主持人话音一落,一位优雅靓丽的少妇步入讲台中央,她站定后捋了捋头发开始讲话。云海目不转睛盯住台上这位讲话的漂亮女人,他认出来了:“天呐……是她!是夏淋!”

    夏淋头上扎着淡蓝色发带、发带下是大波浪披肩发,一双美丽又很有特色的“电眼”明亮有神;她上身穿一件浅灰色紧身漙毛衣,下身是深蓝色包裙。

夏淋今天的装束将女性曲线美凸显出来,她身上由内向外散发着女人味,“岁月”在夏淋身上并未留下多少痕迹,唯一有变化的就是她显得比以前更加优雅和理性,你根本不会相信夏淋她已是四十多岁的女人了……

夏淋胸前的那条红纱巾在浅灰色毛衣的映衬下格外夺目,给人眼睛一亮的感觉,好像仅仅是一条纱巾就能将女性的靓丽与柔美结合起来……今天的夏淋确实为她自己增色不少,她一上台下面的说话声就嘎然而止,大家都将目光盯在这位美女代表身上。

云海不仅是看神了,而且也傻掉了,他已乱了阵脚……云海还没回过神时,讲话中的夏淋目光扫了过来,她的“电眼”与云海四目相遇,云海一怔,他顿时被“电”醒了……台上的夏淋同样也是一怔,但她瞬间恢复了镇定,夏淋稳住自己继续把话讲完,此后她没有再看云海这边一眼。

云海的眼睛虽然盯着夏淋,但夏淋说什么他一句都未听进去,云海做梦都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碰上夏淋,他有了一种强烈地冲动,一定要找到她!她现在好吗?

    夏淋讲完话后,来宾们开始自由交淡洽谈生意,本想在这个场合中“铲”几笔生意的云海此刻完全没了兴趣,他在等待着夏淋的出现。五、六分钟后,云海仍未见到夏淋,他马上又来到了后台,可这里仍然没有夏淋的影子,经询问工作人员云海才知道,夏代表有事先走了,她不参加下面的活动和晚宴了。

云海听后立即放下手中的酒杯追了出去,他刚一出大门就看见身着紫色风衣的夏淋已经上车,还未等他开口,小车门“碰”的一声关上了,云海只能傻站在那里看着驶离的标致小汽车发神……

云海站了很久,他缓过来后转身来到会务处,他向工作人员出示了自己的代表证,说是有一笔生意要与夏代表洽谈……云海从工作人员那里得到了夏淋的住址及电话,他赶到了索菲亚大饭店。

法国EMF公司驻成都办事处主要负责开展中国西部片区的业务,公司长期包租成都索菲亚大饭店(法资)的五间套房做为办公、休息场所,因办事处第一把手还未任命,副代表夏淋先行负责开展工作。夏淋临时招聘了三名成都人,她们在经过一个多月的准备后,现已正式对外办公。

索菲亚大饭店内的指示牌已告诉云海,法国EMF公司包租的房间号是5505—5510,云海拿起总服务台电话拨通了5505房间电话号码,电话那边传来女声:“你好,请问有什么事?”云海马上听出这是夏淋的声音,云海有些缴动地说:“终于又听到你的声音了,你能出来一下吗?我就在你驻的饭店楼下大厅!”夏淋冷冷地说:“不!我没时间!”云海还认为是夏淋没听出自己的声音,他忙补充说道:“夏淋,是我,我是云海啊……”电话那边传来的仍然是冰冷的声音:“知道是你,我说过了,我没空!”电话挂断了。

云海也料到夏淋不会见他,可他又不死心,云海坐了一会计上心来,他决定换个方法试试。五分钟后,云海又拿起电话,他刚“喂”了一声那边就传来夏淋不耐烦的声音:“不是说过我没空吗?”云海:“如果你不下来见我,我只有上去找你了……”夏淋:“有什么事在电话里说!”云海:“电话里不好说,我一定要见你,请你出来一下,咱们面谈。”云海感觉到夏淋的态度有所松动,他接着说:“请放心,我决不会给你带来麻烦。如果你不下来,我就上去,我知道你住5505房间。”夏淋听后稳不起了,她马上说:“千万别上来,你去街对面星八克咖啡厅等,我十分钟后到。”

    云海放下电话走出饭店,他走进了街对面的那家咖啡厅,他知道夏淋在云南农场喜欢喝冷饮料,他特意为夏淋要了一杯“香草星冰乐”,为自己要了一杯“魔卡星冰乐”。随后,云海找到一靠窗户边的座位坐下。

十分钟后,夏淋到了。云海一见夏淋马上站起身迎接,夏淋没理他直接坐了下去。

云海见着夏淋就发怵,他是既激动又尴尬,还不敢正眼看夏淋,此时云海他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为好,两个人坐下后竟好像无话可说……

突然,云海感到夏淋那双“电眼”盯着他了,当夏淋的眼神射过来时,犀利的目光中带着责备,云海顿觉那就是飞过来的一把把刀子,他不由自主打了个冷战,双脚也开始发抖了……

夏淋越不说话,云海心中越是没底,后来还是夏淋先开口,她根本不给云海面子:“你约我出来就是为了保持沉默吗?”云海结结巴巴说:“不……我……也……”夏淋:“如没什么话我就走了,我还有工作要做!”云海低着头小声说:“我一直没忘记你,我只想问问,你现在怎么样?还好吗?”夏淋冷冷地回答:“谢谢,我现在很好!不需要你来关心!”夏淋现在的表现让云海很不习惯,原来那个热情似火的夏淋哪去了?

落日的余晖照亮了整间咖啡厅,夏淋眼泛泪光看着窗外,云海默默低头吸了一口“星冰乐”,他抬起头诚恳地对夏淋说:“我过去做得不好,有错,请求你愿谅……”夏淋突然爆发了,她回过头大声吼道:“不!不原谅!永远不!”云海被吓着了:“你……”夏淋厉声质问:“你知道害了几个女人吗?”云海一头雾水:“怎么……”夏林“哼!”了一声又将头转向窗外。其实夏淋本想说:“你害了四个女人!”但她现在还不想让云海知道女儿夏云秋的情况,所以她的话一出口就变了。

云海反应过来了:“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和白兰。”夏淋提高声调说:“白兰的女儿不算吗?”云海愣了一下说:“算、算……”

云海:“你见过白兰?”夏淋仍看着窗外说:“两年前我去过昆明!”云海颇感意外:“是吗?能讲讲吗?”夏淋不再理会云海,她沉浸在了过去的往事之中……

云海未料到夏淋至今还不放过他,更没想到她会对自己兴师问罪,二十多年后的第一次见面她竟然直接戳他的痛处,根本不给他面子让他下不了台!

云海低着头轻声说:“都过去二十多年了,你还……”夏淋不语仍看着窗外,云海判断夏淋对自己还是有一点感情,不然她不会这样冲着自己发这么大火,如果夏淋真要对自己彬彬有礼、客客气气的话,那就说明她已经彻底忘记了过去,可能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为缓和气氛不再激怒夏淋,也为了将夏淋拉回到现实,云海换了一种说法:“都过去了……想想现在,你过上了你想要的生活,这不很好吗?”夏淋继续说着狠话:“别以为离开你就不行,告诉你,我过得很好!”云海本想问问夏淋的具体生活状况,但夏淋现在是这种情绪,他不便再问下去了……

让云海欣慰的是夏淋还没有出现要走的意思。过了好一会,夏淋长长出了一口气,她仿佛是将心中的怨恨都吐了出来,可能是感到自己过分了,夏淋拿起“星冰乐”吸了一口,她捋了捋头发重新坐好后说:“对不起,我有点失控,你现在怎么样?”云海:“没什么,我还好……”云海向夏淋介绍了自己的家庭状况,夏林听完后说:“我想见见你妻子叶茹……”云海想都没想就连声拒绝:“不行!不行!”夏淋:“怎么?金屋藏娇不让见啊?”云海怕得罪夏淋,他马上又说:“我考虑一下,先不说这个,你现在如何?”夏淋介绍了自己在法国的经历以及在法国的家庭,她介绍完后对云海说:“有机会让你见见我丈夫,他是空气动力学专家!”云海:“好啊……”

俩人相互介绍完自己的家庭后,云海问:“两年前你去过昆明?”夏淋:“是……”夏淋向云海讲述了自己为什么会去昆明以及来到成都的经过…… 

    随着中国对外开放不断深化,法国EMF公司看上了中国西部这个尚未开发的巨大市场,为寻找商机使企业利益更大化,公司决定在中国西部设立办事处!他们先后调选出昆明、重庆、成都三个备选城市,派出了一支三人考察小组前往三地实地考察,考察组成员中就有市场部的夏淋。夏淋当时提出带上自已的一对双胞胎儿子,以便考察完后顺道回趟北京老家,让父母看看两个外孙,费用自理,讲人性的公司领导同意了夏淋的要求。

考察组在昆明期间,夏淋通过第一国营农场驻昆明办事处打听到了老首长钟汉主任的下落,钟主任早已离休,他现住昆明市长富路军队第八十五干休所,享受正师级待遇。

夏淋抽空去看了老主任钟汉,已是一头白发的钟汉见到夏淋时显得有些激动,当他得知夏淋和云海最终没能走到一起时还叹了口气……夏淋向他介绍了自己的一对双胞胎儿子。钟汉:“孩子都长这么高了?他们爸爸是外国人?”夏淋:“是法国人。”

老主任钟汉问起夏淋近况,夏淋一一告之,随后他又问起云海的情况,夏淋一无所知!夏淋反过来问钟主任:“不知云海现在何处,他最后考上成都的大学没有?”钟汉:“云海考上了成都的汉华文学院,当时是我派车送他去的昆明火车站,后来就没有他的消息了。”夏淋:“他现在成都吗?”钟汉:“不知道了。”

原来夏淋一直未确认云海到底考上大学没有,她甚至认为云海还可能在云南农场受苦受难,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她一定要去看看他,再想办法帮他一把。

    现在夏淋确定云海考上了成都的一所大学,他在成都的可能性很大!夏淋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她问钟主任:“云海和白兰……”钟主任:“他们最后也没有走到一起!”夏淋听后微微一怔:“是吗?”

夏淋沉默了一会又问:“主任,你是怎么知道的?”钟汉:“白兰就在昆明工作,她来看过我,我也去过她家!”夏淋:“这可太好了,快告诉我地址,我去找她!”钟汉立即将白兰家地址写给了夏淋。

钟主任重新坐下后说:“近年来昆明看我的知青不少,看到你们这些知青成家立业、个个都成长起来了我很高兴……”夏淋:“这里面还有主任的功劳呢,我们就是从云南农场开始走向社会,知青经历就是一笔人生财富,足够我们用一辈子!”钟汉有点意外:“没想到你能这样看问题,这说明你已经有了比较深刻的思想认识,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

    夏淋在钟主任家呆了近一个小时,她临走时拿出两个小礼物,一个是电动剃须刀、一个是小瓶法国兰蔻香水。钟主任一见连忙拒绝:“夏淋,你知道我是不收礼的,你的心意我收下了,再说我家养的是儿子,用不着香水。”夏淋:“主任,这可不是送礼,这是情义,你过去为我们知青做了那么多好事,我们不能报达一下吗?不能表示一下吗?请別伤了一个女知青的心!”见钟主任还在犹豫,夏淋眼里含着泪说:“主任,你都离休这么多年了,我又没事求你,这不违反你们的纪律!”钟汉一时语塞:“这……这……”夏淋停了一下又说:“儿媳妇不是女儿呀?”

主任看着夏淋难过的表情生怕伤着她,他改口说道:“别这样,我收下还不行吗?”夏淋听后这才露出了笑容……

    从钟主任家出来后,夏淋带着两个儿子来到二八七四工厂,她很快找到了白兰家。夏淋敲开门后,开门的正是白兰!白兰一眼就认出了夏淋,夏淋突然登门大出白兰意料,她惊叫一声:“是你!”夏淋笑着说:“还能认出夏姐?那还不请我们进去坐坐?”白兰赶忙请夏淋母子三人进屋。

当年农二二四师文艺宣传队的战友、当年在兵团文艺汇演中出尽风头并轰动一时的两个大美女二十年后又见面了……夏淋先是介绍了自己的两个儿子,她的话音刚落白云兰就回来了,白兰忙着介绍了自己的女儿。夏淋的两个儿子立即被面前这位美貌的小姐姐吸引住了,他们用蹩脚的汉语主动打招呼:“姐姐好……”白云兰弄清楚情况后,她马上过来牵着两个弟弟的手说:“你们好,欢迎你们。”小家伙们是见面熟,他们马上就说开了,好像你们大人之间的什么恩怨与他们无关一样……

白兰见着夏淋后心情复杂,她有了想哭的感觉,她让女儿白云兰带着两个弟弟去外面玩。打发完孩子后,白兰关上门重新回来坐下,她们就这么默默无语的面对面坐着,俩人的思绪都飞到了过去的知青生漄中……

白兰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夏淋走过来拥抱着白兰,她什么都未说,她的身体语言已经在安抚白兰了……白兰哭了一会慢慢缓了过来,她擦擦眼泪说:“对不起,请原谅,我失态了……”夏淋:“没什么,我理解,我过去也一样。”

    白兰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她起身问:“喝茶还是喝咖啡?”夏淋:“咖啡。”白兰去冲了两杯咖啡,她将其中一杯递给夏淋后问:“来昆明几天了?”夏淋:“三天了。”女人之间很容易敞开心扉,她们谈了很久,都知道了对方的过去和现在。

夏淋:“妹妹,我想说句你不愿意听的话,不知……”白兰:“夏姐,没事、你说!”夏淋:“这么多年了,你就这么单下去怎么行?还是应该重视个人问题的解决哦……”白兰深深叹口气说:“姐,不是不想找,其实我也想尽快解决婚姻问题,可就是一直没有遇见我喜欢的男人!”夏淋:“这么多年都没有碰上合适的?”白兰:“说实话,我见过的男人也不少,但没有一个是我喜欢的,我又不想凑合,我不想与一个不喜欢的男人生活一辈子!” 

    夏淋非常理解白兰这种类型的女人,她考虑了一会说:“这样吧,我也帮你注意一下,没准我能帮上忙呢……”白兰:“夏姐,不用操心了,我一个人也单身惯了……”

    夏淋和白兰正说着话时孩子们回来了,白云兰牵着两个弟弟进门后,夏淋反应过来了,她仔细打量着白云兰问:“这是云海的女儿吧?”白兰点点头:“嗯……”夏淋立刻招呼白云兰:“快过来,让阿姨仔细看看!”白云兰过来后,夏淋双手紧握着白云兰的手说:“这孩子真漂亮,很像你妈妈……”白云兰被看得不好意思了,她红着脸低下了头。

双胞胎哥哥看不下去了,他用法语说:“妈,你别这样看我女朋友,没看见人家已经不好意思了吗?”弟弟在旁边马上反对:“什么你的女朋友,别人同意了吗?”夏淋转过头斥责:“你们两个给我住口!”她对白兰说:“对不起,小孩子不懂事,请原谅。”白兰已从兄弟俩的语气中猜出了他们说的意思。她忙说道:“没事、没事,你两个儿子都很可爱。”

夏淋松开了白云兰的双手,她对两个儿子说:“给你们说过多次,回来后一定要说汉语,这不但只是锻炼你们的语言能力,而且也是对别人的尊重!”哥哥说:“我们的普通话太烂怕人笑话。”夏淋:“那也不行!”白云兰插话:“弟弟,姐不会笑话你们,跟着姐学。”兄弟俩齐声说:“这可太好了……”

    白兰走过来摸着双胞胎兄弟的头对夏淋说:“看看,你两个儿子长得又高大又英俊,很像他爸爸。”夏淋奇怪:“你见过他爸?”白兰笑着说:“不像你就肯定像他爸爸呗……”两个人都同时都笑了起来。俩人笑过后,白兰问:“今天我们去外面吃饭好吗?”夏淋:“好啊……”白兰扭过头问孩子们:“你们喜欢吃啥?”双胞胎哥哥说:“姐姐吃啥我吃啥!”弟弟跟着说:“我也是!”兄弟俩说完后,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白云兰。 

    白云兰看了一眼白兰说:“妈,你平时不准我吃肯德基,今天应该例外吧?”双胞胎兄弟一听马上举手说:“我们要吃肯德基!”白兰、夏淋对视一笑,她们点头同意了。

    两家人走进肯德基餐厅后,兄弟俩喑暗较劲,他们又发生了争执,两个小男孩都非常喜欢白云兰这位美女姐姐,他们竟为谁挨着姐姐坐互不相让。夏淋边教训儿子边尴尬地看着白兰,白兰笑着对兄弟俩说:“别争、别争,阿姨让你们……” 

    两个小男人一左一右坐在了白云兰的两边,他们继承了父亲的基因,天生就会讨好喜欢的小女生,兄弟俩见白云兰喜欢吃辣翅,他们都将自己的辣翅放到白云兰面前,同时两人还不断询问白云兰想吃什么,兄弟俩的行为搞得白云兰这个小姐姐都有点顾不过来了。

夏淋小声对白兰说:“真没出息,让你见笑了……”白兰:“没什么呀,我看挺好。”夏淋:“他们在法国可不是这样,傲着呢。”白兰只是笑而不语。

夏淋:“别光顾着孩子啦,我们也来点什么?”见白兰未支声,夏淋马上看出了白兰的顾虑,她解释道:“我知道国內有不少人怕吃肯德基,将它视为垃圾食品,真有那么可怕吗?不会吧?再说我们也不是天天吃呀……”见白兰仍未支声,夏淋继续说道:“据我所知,世界卫生组织并未将可乐、汉堡等列入垃圾食品,我们应该注意的是饮食结构和不良的饮食习惯,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白兰听后说:“也是,有可能是我想多了。”夏淋:“没事,别怕!咱俩也来点?”白兰心一横:“说,你想吃什么?”夏淋起身去买,白兰:“坐下,我的地盘我做主!还有,收起你那个AA制!”夏淋哈哈一笑:“好、好、听你安排。”

    白兰招呼女儿过来,两个小男人一看也跟了过来。两位妈妈点餐后,白云兰伸出右手,白兰:“干嘛?”白云兰:“给钱啊……”白兰:“出门时不是给了你100元吗?”白云兰:“妈,你看清楚,这里可是肯德基!”白兰:“哦……”她又给了白云兰100元。一旁的夏淋只是看着白兰母女微笑……此时的双胞胎兄弟都盯着夏淋,夏淋当然知道他们的意思,她瞪了兄弟俩一眼在心里骂:“你们懂个屁!”

    夏淋和白兰边吃着辣翅喝着可乐、边继续着她们的话题。夏淋介绍了自己在法国的生活经历,白兰听得津津有味,她还不时提点问题出来,夏淋对白兰提出的有一个问题回答不上来时,她“唉呀!”一声说:“一时半会说不清楚!这样,你今后带女儿来巴黎旅游,我给你们当向导,让你们好好了解一下那座城市?”白兰:“好啊……我也很想去看看巴黎的凡尔赛宫呢。”夏淋:“这不是问题,小事一桩,到时我陪你去。”

夏淋见白兰此刻心情不错,她小心地问:“有他的消息吗?”白兰根本就不想再提云海,但现在夏淋主动问起,她不好拒绝,白兰将云海在成都经营的私人公司及他的家庭情况全部告诉了夏淋……

EMF公司考察组在昆明的考察任务结束后,夏淋随考察组又去了重庆,三天后他们到了成都。 

当考察完中国西部的这三座城市后,考察组成员在成都进行汇总,考察组三人在讨论设点问题上出现分歧,三个人提出了三个方案,各有各的道理,他们第一天的讨论没有出现结果。

    第二天,考察组成员进行了更加深入地讨论,由于夏淋事先做了“功课”,她已大致了解成都的人文地理,说起来是头头是道,有着很强的说服力,加上她是中国人熟悉中国国情,夏淋的详细讲解最终说服了另外两人,他们同意了夏淋的意见,建议总部将中国西部办事处设在成都!

    考察小组形成统一意见后,夏淋飞北京去看望父母,另两人从北京直接飞回法国,他们都将于一周后参加EMF公司的董事会,向全体董事汇报考察情况。

一周后,EMF公司董事会上,考察组长提交了夏淋起草的考察报告,他们回答了董事们提出的各种问题。公司总裁问:“你们的最终意见是什么?”夏淋与两位同事交换了一下眼神说:“我们建议将中国西部办事处设在成都!”

两周后,总部正式文件下来了,董事会批准了考察组的调查报告,决定将公司驻中国西部办事处设在成都!同时任命夏淋为中国西部办事处副代表!她的任职令上还特意注明:正代表未到任前,由副代表夏淋全权负责成都办事处筹备工作。

    成都办事处筹备期间,夏淋专门在《成都新报》上刊发了一条广告,内容是法国EMF公司成都办事处设在索菲亚大饭店、联系人夏淋的电话号码等,不巧云海是个很少看报纸的人,他漏掉了这条信息。

在成都市政府举办的招商会上,夏淋有一种预感,她可能会碰上云海,夏淋的预感很准,她果然遇上了已经是私营公司老板的云海!当他们四目相遇时,夏淋的无名火窜了上来,突然有了不想见到云海的念头,她讲完话后向工作人员称有急事,随后去衣帽间穿上外套直接上车回了饭店。

从夏淋的讲述中,云海知道了她为何突然出现在成都的来龙去脉,两人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谈了三个多小时,外面的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

夏淋看了看窗外夜景,她回过头说:“还是那句话,我想见见你爱人叶茹!”云海仍在拒绝:“这样不好吧?”夏淋笑笑说:“怎么?你怕了?请告诉她,让她放心,过去的往事已经一去不复返了,我只是处于好奇,想看看你到底娶了个什么样的成都女人。”云海听了没吭声……

    夏淋看看表说:“今天不留你了,我还有个饭局,等哪天你我都有空了,我们两家人一起吃个饭,大家认识一下好吗?”云海为难了,他两年前好不容易才摆平了叶茹,今天又冒出来一个夏淋,这不是又要掀起一场家庭风暴吗?

    夏淋见云海犹豫,她善解人意地说:“不用马上回答,快回家吧,你爱人会着急的……”云海起身说道:“好吧。让我再想想……”夏淋也同时起身,他们一起走出了咖啡厅。

    夏淋参加的饭局结束后,她回到酒店立即给法国丈夫皮特打电话,她第一句话就是:“我找到他了……”皮特没回过神:“找着谁了?”夏淋:“云秋的亲生父亲云海呀……”皮特:“是吗?这是个好消息!”夏淋:“你不是一直都想见见他吗?能飞过来吗?”皮特:“我现在手上还有一些工作,待我完成后马上飞成都行吗?”夏淋:“好,到时我去机场接你。”

云海回家后什么也不敢说,两年前的家庭风暴他还记忆犹新!云海暗想:让叶茹与夏淋那样的家庭一起吃饭可能吗?她要拒绝呢?沉思了一会,云海又安慰自己:叶茹是一个懂道理的妻子,她见过世面,也有可能会去参加夏淋的这个家庭饭局。

几天以后,云海在家里的饭桌上与妻子叶茹摆起了“龙门阵”,他将话题引向知青问题后,突然一拍脑门详装想起:“差点忘了……”叶茹:“什么事?”云海:“法国EMF公司在成都设了办事处!”叶茹:“这事我知道,法国EMF公司是国际上著名的大公司,我们省外贸三公司还准备与他们洽谈生意呢……”云海:“你知道他们办事处头头是谁吗?”叶茹:“谁呀?”云海:“谁会想到原来云南农场的北京女知青现在竟成了外国公司驻成都的代表!”          

叶茹:“是吗?你认识?”云海有些不自然:“认识……”叶茹十分敏感:“不会是夏淋吧?”云海奇怪:“咦……你怎么知道?”叶茹:“真是夏淋?”云海:“对、是她!”叶茹听后放下了筷子……云海见状马上说:“不说了,吃饭、吃饭……”叶茹又慢慢拿起了筷子继续吃饭。

晚饭后,叶茹收拾好碗筷回到客厅,她先是关掉了电视,然后她坐下来问云海:“夏淋现在还认你这个前男友吗?”云海:“怎么会认?她不恨我就算烧高香了,她现在可是法国EMF公司的高管!”叶茹:“你主动去找找她嘛……”云海:“我才不去呢,她怎么会见我这样的小人物?”叶茹:“你不去怎么知道她不会见你?”云海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这不好吧?”叶茹:“有机会试试,我也想见见她!”云海“不情愿”地说:“这可是你提出来的,那我就去试试,行不行还不知道哈……” 

云海按照夏淋的要求,他达到了让两家人见面的目的,云海想让两家人今后成为好朋友。

半个月后,皮特从法国来到了成都,夏淋向他讲述了找到云海的经过。皮特:“你常提起他,我也很想见见这位给你留下深刻印象的前男友是个什么样的人。”夏淋:“这次见面你先别把女儿夏云秋的事告诉他!”皮特不解:“为啥?他可是云秋的亲生父亲啊!”夏淋:“第一次见面就说这事我觉得不合适,等今后有机会再说吧。”皮特想了想说:“也行!”

    云海与夏淋约好了周末的饭局,但在当天下午五点云海却接到了叶茹电话,说是与俄罗斯经贸团的谈判时间延长了,可能要六点以后才能结束,她让云海一人先去西蜀西饭庄接夏淋夫妇。

当晚六点,云海在西蜀西饭庄接着夏淋夫妇,夏淋向云海介绍了自己的丈夫,云海伸出右手:“你好,欢迎你。”皮特:“你好。”他们握手后,云海注意到了夏淋疑惑的目光,他随即解释:“叶茹参加外贸淡判,要耽误一小会。”皮特:“没关系,我们可以等,大家先认识一下。”云海:“好的,可惜今天没有包间了……”皮特:“大厅里就很好呀,人多热闹,我就喜欢热闹!”

皮特的汉语虽然差劲,但与云海沟通没有问题,云海很快与皮特交谈起来,他们越聊越熟,夏淋看着两个男人聊得来也很开心,她过了一会说:“你们先聊着,我去趟卫生间。”夏淋刚一离开皮特就问云海:“云,请不要见怪,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能否……”云海:“没关系,请讲。”皮特看了看卫生间的方向问:“夏淋这么好的女人你为什么不要?”法国人的“开门见山”让云海很不适应,他没有回答。见云海有难言之隐,皮特又说:“请原谅,你可以不回答,我就是奇怪。”云海沉默了一会说:“你是不是认为我‘二’?”皮特:“什么是‘二’?”云海:“就是傻瓜的意思。”皮特直说:“你是有点傻,这么好的女人却被你放弃了……”云海语出惊人:“要不是我当年犯傻,你能找着这么好的女人?你应该感谢我才是!”皮特笑着说:“也对、是这个道理……”云海故意说:“直到今天我都在后悔……”皮特马上打断道:“你可千万别后悔,幸好你‘二’,不然我也得不到夏淋。你说得对,我要感谢你将她送到我身边,这也是上帝的安排!”云海:“你要照顾好她,注意看好她……”皮特:“等等,注意看好她是什么意思?”

    夏淋从洗手间回来了,她见两个男人谈意正浓便上前问:“你们在谈什么?这么起劲?”皮特:“我们在谈论男人之间的问题。”云海立即跟着说:“对,男人之间的谈话女人是不感兴趣的……”夏淋一笑:“我知道了,你们不是谈国际形势就是聊飞机大炮……”两个男人对视一笑同声说:“对头!”

    夏淋刚坐下不久,成都办事处工作人员走了进来,她因临时公务请示夏淋,她们俩人边谈边走出了饭庄大门。

    为打破刚才谈话不愉快的气氛,云海对皮特说:“我妻子马上到了,我们可以先点菜,你们想吃什么中国菜?”皮特很想显示一下他的汉语水平和对中国菜的熟悉程度,他马上说:“好!今天我来点两个菜!”

云海招呼服务员过来,皮特连菜单都不看就大声对服务员说:“我要一个‘红烧屁股’!”服务员一惊:“什么?你要什么?”皮特重复:“我说得不请楚吗?‘红—烧—屁—股’!”服务员看着一脸认真的皮特,知道他说错了,但又不知道他要什么,服务员将头转向云海,云海也搞不清楚皮特他要的是什么。皮特的声音将周围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他们纷纷转过头来发出善意的哄笑声……

皮特一看急了,他抓耳挠腮地说:“菜单来、菜单来……”服务员忙递上菜单,皮特指着菜单说:“这不是吗?‘红烧屁股’!”众人围过来一看,原来他点的是“红烧排骨”,大家顿时哈哈大笑起来,皮特莫名其妙:“这很好笑吗?”他这一问众食客笑得更厉害了……

夏淋回来后弄清了原因,她埋怨皮特:“你在法国汉语一流,在这里可不行!”云海接话:“大家都知道是误会,是善意地笑,不必在意。”

叶茹参加完与俄罗斯经贸团的谈判后,她看还有时间就专门回了趟家。叶茹回家的目的就是为了化妆!镜子前的叶茹边化妆边想:你夏淋再漂亮也是四十多岁的女人了,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漂亮到什么程度!原来叶茹心里较着劲呢……

    叶茹打扮完后急匆匆赶到了西蜀西饭庄,她刚一出现云海就看见了,云海向她招招手,叶茹来到了饭桌旁。

云海将妻子叶茹介绍给夏淋,两个很有教养的女人终于见面了,虽然双方都是见过世面的高素质女人,但是她们第一次见面时还是愣住了,两个女人同时盯着对方上下打量着……

叶茹见着夏淋时是喑喑吃惊,她确实没想到四十多岁的夏淋竟还会有这等美貌的容颜,她的一双“电眼”好像随时会放出“火花”,仅是这双“电眼”就会让人难忘!她的身材完全可以与自己媲美!从夏淋的外貌和体形上看,她的年龄起码可以减去十岁!

吸引叶茹目光的还有夏淋的着装,光是从衣裙颜色搭配上就可以看出夏淋是一个有着很高艺术修养的女人!叶茹暗想:难怪云海会对夏淋印象深刻,原来她竟是这等美人!

夏淋见到叶茹时也被惊住了,夏淋对叶茹知知甚少,不像叶茹对她多少有些了解、有些思想准备!她首先反应是內陆的成都竟会有这等美人儿,叶茹姿容美艳,身材更不用说,放在哪里都会有“鹤立鸡群”之感!特别是她那双眼角上挑的“狐眼”更会让人过目不忘!因为这双“狐眼”里时常会闪烁出女人的妖娆!

    女人的魅力不仅仅只是能吸引男人的目光,同时她还会吸引女性的目光!夏淋和叶茹都属于这一类的女人。

    大家坐下后,皮特不自觉地多看了叶茹几眼,十分敏感的夏淋察觉了,她用脚碰了一下皮特。云海问叶茹:“这么晚才来?”叶茹:“谈判时间延长了……”趁云海夫妻说话之时,皮特小声对夏淋说“怎么中国女人个个都如此美貌,她这种东方美……”夏淋:“怎么……”皮特忙说:“别误会,我只是放心了……”夏淋:“什么意思?”皮特:“这小子不会抢我……”夏淋:“胡说什么!”

云海问皮特:“来一趟成都不容易,你想去哪里看看,有什么安排和打算?”皮特看看夏淋,夏淋说:“他想去看看举闻名的都江堰!”云海:“好,我可以陪你去吗?顺便给你当当讲解员?”皮特十分高兴:“太好了,这样我就能对祖先留下来的遗产做全面详细的了解!”

夏淋看着云海不解的样子解释说:“皮特的外爷是中国人!所以他也算半个中国人!”云海大感意外:“是吗?可他的外貌却一点也看不出来呀……”皮特哈哈大笑:“没想到吧?”叶茹举着酒杯站起来说:“就凭这点,我敬你一杯!”皮特也举起酒杯站起来说:“谢谢。”接着他一口将红酒干了。

云海笑着对皮特说道:“我们这里的规矩是女士可以喝红酒,男士可得喝白酒!”皮特看看夏淋,夏淋当然知道丈夫的酒量,她点点头说:“茅台是中国的国酒,可以尝尝。”

云海看菜品上齐了,他打开了茅台酒(也不知他从哪里搞来的)。茅台的瓶盖一开,饭厅内顿时酒香四溢,周围食客纷纷回头观望……云海举起酒杯说:“欢迎皮特先生来到成都,希望我们两家人能成为好朋友,敬你们一杯!”皮特:“谢谢,见到你们很高兴,祝你生意兴隆、全家幸福!”

两个男人碰杯后一饮而尽,待他们坐下后,叶茹说:“夏姐,我们也喝茅台如何?”夏淋:“好啊……”两个女人也换成了茅台酒。

皮特:“早就听说过中国的茅台酒,今天是第一次品尝,口感纯正,回味无穷,不愧是国酒啊……”云海:“你回法国时我送你一瓶!”夏淋:“不、不!太麻烦了,我知道这酒太难搞到了……”云海对皮特说:“男人之间说好的事,女人不应该反对吧?”夏淋看了叶茹一眼,叶茹马上说:“夏姐,皮特大哥喜欢茅台酒,你就让他带上一瓶回去嘛……”夏淋听叶茹这么说,她点点头不再言语了。

云海:“好,这事就说定了。”云海又举起了酒杯,皮特:“慢!我们换大杯好不好?”云海这时才知道空气动力学专家、大知识分子皮特的酒量!随着饭局的进展,他们喝干了一瓶茅台酒和一瓶红酒。酒桌上的云海不胜酒力,虽然叶茹帮他喝了不少,但他还是有点发飘了……

两家人的饭局直到两个多小时后才结束,叶茹扶着脚步不稳的云海走出饭庄,他们告别夏淋夫妇后上出租车走了。皮特还好,起码他还能正常走路,他坚持要走回去,好在饭庄离索菲亚大饭店不远,夏淋挽着丈夫向索菲亚大饭店走去……

 

 

十五

 

皮特的事假很短,他只能在成都呆四天,巴黎那边的风洞实验室还有大量的工作需要他回去完成,他得抓紧时间。

皮特是那种不管走到哪里都会去看看当地古迹和博物馆的人,夏淋给他安排的第一站就是成都的都江堰!当云海与叶茹第二天来接他们时,性急的皮特己拽着夏淋在饭店门口等了十分钟了……

云海的“桑塔纳”还未停稳,皮特就牵着夏淋坐了上去,他一坐下就问:“云,我夫人推荐去都江堰,说是不去都江堰就等于没来过成都!真是这样吗?”云海:“你夫人说得没错,你去看看就知道了,你是工程师,空气动力学与水利学有相似之处,你能看懂的。”皮特:“那我得好好看看,看看这个古堰有什么过人之处!”坐在副驾位子上的叶茹说:“我们可以给你讲解,让你对成都的都江堰有一个大概了解。”

皮特:“我去过法国南部和意大利,见过古罗马人修建的水利工程遗址,那才是雄伟壮观!”叶茹:“是的,虽然我们没有去过罗马,但我们知道古罗马水利工程确实很壮观,而且它还被列入了联合国世界遗产名录,但遗憾的是它现在已没什么作用了,其用途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现代的罗马没有它照样可以活下去,而都江堰就不同了……”皮特:“难道……”云海:“对,二千多年前修建的都江堰是世界上唯一一座仍在发挥巨大作用的古老水利工程!”皮特被震了一下:“什么,你说有二千多年历史了,我没听错吧?”云海自豪地说:“当然是!我们成都平原全靠都江堰,可以说没有都江堰就没有成都平原!没有都江堰就没有我们今天的一切!”皮特:“我对古迹很感兴趣,观看的时间可能会长一些……”叶茹:“没关系,我们去过无数次还没搞清楚呢……”

车到都江堰后,他们一行四人由离堆公园进入景区。皮特是工程师,他站在宝瓶口上认真听着云海的讲解。云海讲解完宝瓶口的作用后,皮特问:“为什么宝瓶口只开这么宽?再开宽一点不行吗?再窄一点不行吗?”云海:“我只知道当时开宽了成都被淹,开窄了水不够用!”皮特:“那么古人又是如何计算出宝瓶口的宽度呢?”云海带过无数人来过都江堰,他从没碰到像皮特这样刨根问底的人,他只能如实答道:“不知道古人是如何计算出来的。”

他们边说边走到了飞沙堰,皮特聚精会神地听着云海讲解,当听完飞沙堰自动排沙的功能后,他竖起大挴指说:“真了不起,古人的才智不在我们之下!”云海:“是啊,你看,他们利用宝瓶口回水区水流所产生的巨大冲击力,甚至能将一吨重的石头抛到飞沙堰外,更何况沙石?”皮特想了想问:“抛向飞沙堰外的沙石虽然会被水流带走大部分,但余下的少量沙石久而久之也会造成堵塞,据说世界上许多水利工程都是因为解决不了长年沙石积累的问题而抱报废的!”

云海:“我们的祖先已经解决了这个问题,他们每年要进行一次‘岁修’!”皮特:“什么是‘岁修’?”云海:“顾名思义,‘岁修’就是利用每年的枯水期,由当地政府组织一次人工清除沙石、修理河道的工作,以保持河道畅通!”

皮特发现不远处有一座碑亭,里面竖着一人多高的大石碑。皮特走过去后,石碑上镌刻的《都江堰实灌一千万亩碑记》立即映入了他的眼帘,夏淋走过来念着碑上的文字:“古蜀多水患,成都平原尤甚……”因《碑记》采用古文格式,全篇没有标点符号,夏淋读不下去了……云海见状便上前继续将《碑记》念完,皮特边听边点头。叶茹:“这是四川文人何开四的大作,《碑记》歌颂了都江堰的丰功伟绩,这篇碑赋是以国家水利部和四川省人民政府名义发表的!”

云海随后指着《碑记》结尾处对皮特和夏淋说:“你们看,这里出现一个空格,这是雕刻大师在‘以纪勋烈’后面刻错的一个字,这个多出来的错字被磨去后便留下这样一个空格。”

夏淋:“《碑记》全篇都没有标点符号和空格,这……”云海:“当年因立碑仪式的时间已定,不可能再去从新镌刻碑文,那时可把人们急坏了……”夏淋:“最后就只有这样了?”

云海:“谁会想到这个空格竟然让《碑记》显得更加地气势恢宏!你们现在回头再看,《碑记》在歌颂完都江堰的丰功伟绩后,它在这个空格处停顿了一下,下面紧跟着就是‘伟哉中国人,伟哉都江堰!’《碑记》结尾这一空格更好地把都江堰的历史背景和伟大之处突显出来,当时何开四教授激动地说:“这个字错得好、错得千值万值,这就叫‘一错值千金’!”皮特听完介绍后,他又让云海从头到尾再念了一遍《碑记》。

他们一行四人随后边走边谈又到了“鱼嘴”,云海向皮特讲解了“鱼嘴”的作用,当皮特听说“鱼嘴”能根据季节变化自动调节江水流量时再次被惊住了!皮特问云海:“不用修建大坝就能调节水量?那成本不是小到……”

云海指着前方说:“你看,‘鱼嘴’将岷江一分为二,我们左手边流入长江,右手边经宝瓶口流向成都。枯水期时,右边的河道深,流向成都的水量占六成,流向外江的水量占四成。洪水期时,因宝瓶口的阻挡作用,江水流量比例就倒了过来,这样就保证了成都旱涝无忧,这就是所谓的‘四六开’!”

皮特被深深震住了,他从这头走到那头,又从那头走到这头,他在反复观看着“鱼嘴”,好像要从中找出什么答案一样……

云海继续介绍:“更奇地是‘鱼嘴’工程正好建在岷江的弯道上,这样就利用了河流弯道将含沙量较多的下层江水导入外江,而含沙量较少的上层江水则流入內江去灌溉成都平原!”

皮特听后不住的点头赞叹:“我们的先人太厉害了,他们不用去修建什么浩大的引水高架桥等水利工程,只是利用这里的地形对岷江进行疏导,既经济又实用,这个我还真没想到!”云海点点头:“是啊……”

皮特站在“鱼嘴”上,他望着滾滾而来的岷江水有感而发:“了不起的水利工程啊……”云海:“老兄,一会我们去山上的观景台,在那里你会更清楚地看到都江堰全景!”

皮特转过身来,他用手指着早已注意到的人工大坝问云海:“不是说无坝自动引水吗?怎么会有……”云海知道皮特的意思,他解释道:“新中国成立后,随着城市发展和川西平原农田灌溉面积地不断扩大,靠先人留下的‘四六开’已经远远不够用了,这个大坝是解放后修建的,其目的就是为了使更多的岷江水能流入成都平原!”皮特豁然开朗:“原来如此啊……”

当四个人站在“鱼嘴”上眺望远方时,阵阵江风吹了过来,江风吹乱了夏淋的长发遮档住了她的视线,夏淋用手理了理乱发对叶茹说:“这里的景色也不错,让人心旷神怡……”叶茹:“是啊,我们经常来这里休闲,就坐在江边喝茶观景……”

夏淋笑着说:“知道、知道,你们成都人会享受,只为喝个茶、吃个饭就敢开车去几十公里外的‘农家乐’饭庄品尝美味,现在的成都知名度是越来越高了。”叶茹:“成都是福地,历史上还没发生过什么重大的自然灾害呢……”

夏淋走过来牵着叶茹的左手说:“人也不错呀,云海真有福气,没想到他会娶到你这么聪明漂亮的成都妹妹。”叶茹脸一红说:“夏姐,我也没想到姐姐竟会显得如此年轻,在姐姐面前我可不敢称漂亮,如果我到你这个年龄还会像你一样就好了。”夏淋又牵起叶茹的右手说:“妹妹,你会的、会的……”

云海夫妇带着皮特夫妇登上了玉垒山,他们四人站在观景台上俯瞰都江堰全景。叶茹右手指着“鱼嘴”前方说:“这里可以清楚地看出我们祖先是如何利用河流弯道将含沙量重的底层江水排入外江、又是如何使含沙量少的上层江水流入内江的!”皮特和夏淋不住的点头。叶茹又用左手指着飞沙堰说:“古人利用飞沙堰将流向下游的内江水再‘过滤’一次,这样流入宝瓶口进入成都平原的河水基本上就没有沙石了。”

皮特双手撑着观景台的护栏,他看着这项伟大的水利工程说:“站在这里观景就是一种精神享受!确实没想到啊……”云海:“可不是吗?一九五八年毛主席就站在这里视察过都江堰呢!”皮特叫了一声:“是吗?那我可要在这里多站一会,沾沾他老人家的福气……”

云海:“从这里看都江堰的三大组成部分可谓一目了然,已经有二千二百多年历史的古堰现灌溉面积已达一千三百多万亩,它至今仍在滋润着我们成都平原!”

云海见皮特和夏淋听得十分认真,他接着又说:“除战乱和动乱外,谁听说成都爆发过大规模的饥荒和饿死人?谁听说过成都这座城市缺水?为什么成都平原被称为天府之国?这些都缘于有了都江堰!可以说没有都江堰就没有成都!没有都江堰就没有天府之国!所以你怎么赞美都江堰都不为过!”

皮特无限感慨地说:“是啊,古罗马水利工程虽然浩大壮观,但现在也只是景点,其参观的成分更多一些,跟它差不多时期的都江堰却仍在发挥着不可替代的巨大作用,我们的祖先伟大!中国人民伟大!”皮特他看进去了,他站在这里久久不愿离去,他被都江堰彻底征服了!他的眼睛也开始湿润…… 

第三天,云海陪皮特去参观四川省博物馆,皮特仔佃观看了馆内的所有藏品,当他走到一具人类遗骸面前时,云海看着说明介绍说:“这是目前成都地区发现的最早人类遗骸。”皮特:“有多少年历史?”云海:“据碳14测定,距今已有六千多年历史了,这至少可以说明六千多年前人类就在这里生活了。”

皮特是一个叫真的工程师,他感兴趣的问题非问清楚不可,自认为懂点成都历史的云海常常被他问住,云海碰上皮特算是碰上了“难题”。

当云海陪同皮特参观完武侯祠后,他已经感到力不从心了,他拥有的历史知识已无法回答皮特提出的各种“古怪”问题了……

为不使皮特失望,每当参观完一处古迹后,云海都会去买一本小册子送给皮特,这是为了满足他的好奇心。皮特:“这次来成都时间不够,下次来要慢慢参观!”云海:“下次就我们两个人,我们可以在遗址上呆上一天,请专家来讲解,好好研究一下!”皮特:“好啊,这次真没看够,下次吧……”

云海听夏淋说皮特能吃点辣,他专门带皮特去吃了一次成都火锅,细心的叶茹怕夏淋俩口子的胃受不了,还先为他们要了两碗稀饭。云海看着皮特吃火锅的样子有些吃惊,他问夏淋:“皮特真不怕辣?”夏淋:“可能是天生的吧,再说你要的是微辣嘛……”皮特吃得是满头大汗,看来成都火锅很对他胃口。

知道夏淋不能吃辣,云海要的是“红白锅”,夏淋吃得很开心。叶茹边为夏淋夹菜边说:“明天我带你去吃西餐……”皮特耳朵尖,他抬起头说:“还有我……”云海笑着说:“放心,少不了你。”

这顿火锅皮特吃得心满意足,从火锅店出来后,他右手搭着云海肩上说:“哥们,成都火锅真捧!很对我胃口!”云海:“真没想到你还能吃辣!”皮特:“云,下次你们来巴黎,我请你们吃法国大餐!”云海装做不相信的样子:“我担心去了巴黎就找不着你了……”皮特哈哈大笑:“怎么会呢?咱们今天就说定了!”

皮特来成都的第四天晚上,他接到巴黎风洞实验所电话,说是技术数据出现问题,他的团队已经停工,大家急着等他回去商量解决!皮特不敢怠慢,他马上订了一张回法国的机票。

第五天一大早,夏淋将皮特送到双流国际机场,皮特办完登机手读后,夫妻俩坐在机场侯机大厅内等待。

夏淋:“夏云秋大学毕业了,趁她未工作前来趟成都?”皮特:“同意,也应该让他们父女相认了……”夏淋:“我再考虑一下……”皮特:“不用考虑了,不让他们父女见面是不是太……夏淋:“我就是心里不平衡,他什么也没做,却白白得到一个女儿,太便宜他了!”皮特:“云秋已经长大,她会走自己的路,让他们父女见面是好事,你不要从中作梗了,我回去后就告诉云秋,让她来成都见见他亲生父亲!”夏淋沉默了一会说:“那好吧,还是让她先去找工作、明年开春再来成都吧……”

机场广播响了,通知去北京的旅客登机,皮特站起来说:“你与云海二十多年未见,你们也应该好好谈谈,化解一下心中的怨气。”夏淋点点头:“嗯……” 

夏淋将皮特送到机场安检口,皮特回身与夏淋告别,他拥抱着夏淋依依不舍地说:“你的假期快到了,到时准时回家,我和儿子等你……”夏淋拍拍丈夫:“我知道……”

皮特走后没几天,云海带着叶茹来到索菲亚大饭店,叶茹想请夏淋去趟省外贸三公司,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合作的项目,她想为下一步工作打下基础。

谈话结束后,夏淋将云海夫妇送至大门口,叶茹挽着夏淋的手邀请:“有空时请一定来家坐坐。”夏淋也想具体了解一下云海家庭的生活细节,为女儿夏云秋来成都做准备,她爽快地接受了叶茹的邀请。

来年开春的一天,云海接到夏淋电话,问他是否有空?能否去一下索菲亚饭店。云海放下电话后停止了手上工作,他随即来到索菲亚大饭店,此时夏淋正忙着与他人谈话,她让办事处工作人员带云海先去另一房间候着。

云海坐下后不久,一位高挑亮丽的女孩走了进来,她看见坐在沙发上的云海先是愣了一下,她问云海“你是谁?怎么会坐在这里?”云海反问:“你也是在等夏代表吧?”这位二十岁左右的姑娘回答:“是。”她说完后卸下了身上的行李背包。

云海有点奇怪,怎么这个女孩子有着似曾相识的感觉!还没等他想明白,夏淋走了进来,那姑娘见到夏淋后喊了一声:”妈,我从西岭雪山回……”云海头都大了:你是……”夏淋牵着这位姑娘的手走到云海面前说:“这就是你的亲生女儿夏云秋!”

云海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他彻底蒙圈了,只听他“啊!”了一声就蹦了起来,一脸惊讶地看着女儿!越看越像,这不就是当年的夏淋吗?太像了……云海明白了,原来那一年夏淋离开农垦兵团时已经有了身孕!这对云海的震动太大了,又一个女儿突然站在面前大大出乎他的意料,这究竟是喜还是悲?云海有点经受不住了,他感到一阵晕厥!只见他的身体猛地晃动了一下,他的精神像似要垮掉了……

女儿夏云秋来成都虽然有思想准备,但当亲生父亲站在面前时,她还是有点手足无措!是啊……要夏云秋对着一张陌生面孔喊“爸”、她不是一时半会能做到的,她还没有准备好!

云海喃喃自语:“是我女儿吗?真是我女儿吗?”夏淋:“是,她就是你的大女儿夏云秋!”夏淋对女儿说:“过来,叫爸爸!”夏云秋没有开口,云海顾不上那么多了,他两眼模糊嘴唇发抖,他伸出双手想去握住女儿的手,但夏云秋后退一步躲开了,她现在还接受不了自己的亲生父亲!
    云海看看女儿又看看夏淋“你们、你们……”他感到天旋地转,两腿一软瘫坐在沙发上,云海的思想还没转过弯来,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他只是语无伦次地反复说着:“怎么会这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夏淋对女儿说:“去给你爸倒杯水来。”夏云秋回身去倒了杯水递给云海,云海接过杯子猛喝了一大口,他长吁一口气:“唉……”夏淋:“好点吗?没事吧?”云海点点头,他转过头一直看着夏云秋。夏淋:我知道你有许多疑问,我来解释吧……”

夏淋坐下后,女儿云秋走过来紧挨着母亲坐下,夏淋握住女儿的手向云海简单讲述了二十年前她是如何在北京远郊的军队八医院生下云秋,又是如何在北京父母家和法国巴黎将女儿养大……

云海考虑到女儿夏云秋在场,他对夏淋说:“别说了……”夏淋:“好吧,我们现在面对现实,你怎么向叶茹交代?她会有什么反应?会不会破坏你们的家庭?”云海对夏淋接连抛出的问题沉呤不语,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云海的嘴角透出一丝无奈……

夏淋:“这样吧,你出来的时间太长了,云秋又刚从西岭雪山旅游回来,也需要休息,今天就淡到这里,你先回去吧……”云海:“好吧。”他又看了一眼女儿夏云秋,随后缓慢起身拖着沉重的步伐走了。

现在的云海是头重脚轻,他晕乎乎地从索菲亚大饭店出来后竟然走错了方向,他內心的苦涩和喜悦纠结在一起,怎么会又冒出一个女儿?夏云秋与三年前的白云兰一样,她们都是突然出现在面前,好像姐妹俩提前约好似的,难道她们就是要给老爸一个惊喜?

云海现在首先要解决的问题是如何去面对叶茹!叶茹会怎么想?下一步怎么走?云海想过先将此事瞒下来,但这样做有把握吗?随着时间的推移,夏淋会认识更多的成都知青,这个事早晚会传出去,如叶茹先知道了自己就会很被动,搞不好这个家可真完了……

今天晚上的云海是注定睡不着了,当年去北京出差的情景又浮现在他眼前……云海搞不懂夏淋为什么那时没告诉自己,因为从时间上推算,那时夏淋已经生下了女儿夏云秋!

第二天上午,云海又来到索菲亚大饭店,他对夏淋说:“我想再看看女儿……”夏淋一言不发带着云海来到女儿房间,这一次女儿夏云秋主动上前握住父亲的手,她喊了一声:“爸……”云海的眼泪马上下来了:“我的女儿,我的女儿,你才是我的大女儿啊……”他们坐下后,女儿责怪道:“爸,你当初为什么不要我们?”云海瞪大了眼睛:“不是……”夏淋立即用眼神制止住女儿,夏云秋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了。

云海:“当初真不知你妈已怀上你,那一年我还在云南农垦兵团,只是为了不拖累你妈,唉……都过去了,不说了、不说了……”

夏淋:“云秋已大学毕业,现正是实习阶段,让她先回国看看,了解一下自己的祖国!”云海:“这样好,让孩子知道自己的根在那里!”

夏淋回身对女儿说:“你昨天才从西岭雪山回来,先好好休息,我和你爸还有话要说。”夏云秋:“嗯……”夏淋转过来对云海说:“走吧,我们去接待室。”云海急于想知道夏淋离开农垦兵团后的情况,他马上起身跟着夏淋走出女儿房间。

因昨天女儿在场,有些话云海不好细问,今天在接待室里,夏淋向云海讲述了她二十多年前离开农垦兵团后的情况。原来夏淋与白兰一样,也是带着身孕走的!通过夏淋的讲述,云海知道了夏淋瞒着家人、瞒着单位、冒着巨大风险在北京远郊的陆军八医院生下女儿夏云秋的细节!他被夏淋的精神深深打动了!

云海动了感情,他轻声问:“为什么在北京你不说?”夏淋:“在那个年代,我怕告诉你后一旦传了出去,你可能就永远回不了成都!”云海:“可你不告诉我……”夏淋:“说实话,我当时也处在说与不说的矛盾中,我也准备那天晚上暗示你的,谁知道你会饭后就走,谁知道你连一点气也受不了……”云海:“对不起,是我做得不好,那时年轻气盛不懂事,你吃了不少苦,一个人项住压力生下云秋,我真心诚意说一句——谢谢你……”

夏淋如释重负:“好了,不说了,我也算对女儿有了一个交待!她有父亲!”云海:“云秋今后有什么打算?她准备在哪里发展?”夏淋:“这要看她自己了,她可能还是想留在法国生活。”云海:“我尊重她的选择。”

他们接下来开始了沉默,两个人想的是同一问题。过了好一会,夏淋问:“我现在担心你回去怎么向叶茹交代,她在思想情感上能接纳云秋吗?何况前面白云兰的出现已经使她受到了一次打击!” 

不知是没想好对策还是其它什么原因,云海一直默默无语……夏淋:“我原来真不想告诉你!就怕影响你的家庭!”云海:“不!你应该告诉我,其它事你不要管,我会去摆平的!”夏淋想了想说:“能不能先不告诉她?反正云秋几天后就返回法国了……”云海摇摇头:“就这样瞒下去?瞒她一辈子?”夏淋:“那你准备怎么办?”云海:“我要好好考虑一下,我肯定会告诉叶茹,不过不是现在,你就不要操这个心了。”夏淋:“好吧,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去搞定吧……”

一周以来,云海无法正常上班,他人虽在公司却不能集中精力工作,有两笔业务也没有谈成!云海碰上的难题是如何向叶茹交待,他认识到这一次不是那么好过关了,他在苦苦思索着……

云海考虑了很久,他终于决定主动向妻子叶茹交代,二十年前的事必须要有一个了结!争取坦白交待后得到叶茹谅解,只有这样自己才能安心工作,制止住公司业绩不断下滑的局面,争取夏淋支持再把生意做大!

省外贸三公司的下班时间到了,叶茹一走出外贸三公司大门就看见了云海,她有点奇怪:“你怎么会在这里?”云海:“我刚在你们对面大楼办完事,等你一起去接孩子。”叶茹:“小茹这周住父母家,你忘了?”云海:“哦,我还真忘了。”叶茹:“你不会有什么事吧?”云海:“回家再说吧……”叶茹一听忑忐起来,她跟着云海回到家中。

他们回到家后,叶茹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她坐下来问云海:“说吧,是什么事?”云海直截了当:“夏淋的女儿来成都了……”叶茹大吃一惊:“她还有个女儿?”云海不敢看叶茹:“这还是要追溯到二十年前……”叶茹脸色都变了:“难道是你……”云海埋着头说:“是,是我的女儿,十天前到的,现已返回法国了。”叶茹一拍沙发“腾”的一下站起来,她用手指着云海吼道:“云海、你到底还有多少个女儿?”云海老老实实回答:“没有了,这是最后一个,真的……”

叶茹大发雷霆:“我退让过一次了,你却又……”云海十分尴尬:“确实没想到和夏淋还有个女儿,她的保密工作也太……”

这一次云海有准备,他时刻防着叶茹会摔门而去,只要叶茹靠近门口,他就会上去抱住叶茹不让她离开。叶茹:“滾开!我不会走,要走的应该是你!”云海唯唯诺诺应道:“是……是……”叶茹:“气死我了,我快要被你逼疯了……”云海:“本不想告诉你,夏云秋一回法国就没有这件事了……”叶茹狐眼一瞪:“你敢!”云海:“就是嘛,你是我妻子,是我最至爱的人,我怎么会不告诉你呢?何况你还是很有教养和很有素质的女人呢……”叶茹:“少给我戴高帽,你信不信?我现在杀你的心都有!”云海:“我信、我信……”

叶茹一直闹到深夜两点,云海:“身体要紧,快上床睡觉吧?”叶茹没动,她仍坐在沙发上生气。云海接着说:“要不我去给你煮碗面条?你一定饿了?”叶茹吼道:“煮你个头!”夫妻两人就这么僵着……

过了一会,叶茹说了一句:”你过去的风流账现在要还了……”云海无言以对……叶茹冷笑一声:“你今后可能还会冒出个女儿来呢……”云海发誓:“决无可能!如再有的话,任由你处罚,我净身出门……”

叶茹:“谁知道!你的东西太‘烫’了……”她气呼呼站起来走进卧室,云海跟了进去,他想去接叶茹脱下的衣服,叶茹:“别碰我,今晚你睡客厅!”云海见有回旋余地,他马上应道:“好、好,听你的。”

依照叶茹原来的脾气,她肯定会摔门而去,一是回父母家告状,二是提出离婚!但现在的叶茹成熟了许多,她首先想到的是父母年龄大了,不能再给他们添烦恼,上次白云兰那件事就搞得他们心力交瘁,再那样折腾父母于心不忍,这次不能在那样搞了,自己的问题自己解决!叶茹的观念变了……

这一夜,睡在沙发上的云海和睡在卧室里叶茹都无法入眠,云海担心这个家庭的安稳,千万不能让叶茹再带着孩子回娘家了,叶茹的厉害他是知道的,她发起脾气来是不计后果的!云海一晚上都在想如何保住这个家!

叶茹担心云海今后不会把爱全部投向云小茹了,因为多一个女儿,他就会分出去一份爱……她更担心云海和夏淋会不会破镜……

早上起床后,叶茹眼圈发黑,她没做早餐,也没理会云海,只是简单化妆后便去上班了。叶茹的表现让云海有些意外,她这一次既没有歇斯底里的发飚,也没有要回娘家的迹象,叶茹的表现让云海有了信心!

今天下午云海提前下班回家,他进门后看到妻子叶茹已经在家里了。叶茹回来没进厨房,她坐在沙发上仍在生气。云海放下手中的提包,他看看妻子的脸色问:“今晚吃什么?”叶茹:“吃个屁!”云海滿脸堆着笑走过来,他用手去搭叶茹的肩膀,但他的手被叶茹甩开了!

云海坐下来说:“我们得好好谈谈,都是我不好,给你添了麻烦,请你原谅……”云海再一次用手搭在叶茹肩上,这次叶茹没动。云海了解妻子的担心,他对叶茹说:“夏云秋今后仍是在法国生活,你想想,白云兰在昆明、夏云秋在法国,两个女儿都不会影响到小茹什么,你应该放心。”

叶茹站起来走到窗边,她看着窗外讽刺云海:“你敢保证这是最后一个女儿吗?没准你还会冒出一个儿子来呢……”云海尴尬地笑笑说:“那是不可能的,绝对不会再有了……”叶茹转过身走到云海面前,她盯着云海说:“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云海严肃起来,他指着天发誓:“如果我再有女儿冒出来的话,那我就立马跳河自杀!”

透过云海的眼睛,叶茹看出丈夫说的是实话,她长舒了口气坐下说:“唉……我怎么会找到你这种男人?”云海赶紧过来挨着妻子坐下,他讨好地说:“原谅我了?”叶茹:“我还是没有转过弯来……”

这时的叶茹显出了女人的柔弱,她说了实话:“夏淋的出现使我有了压力,自从第一次看见她我便有了危机感,与她接触后这种危机感更加强烈了,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更何况你们现在还有了女儿!”

云海:“千万别这样想,你这不是自寻烦恼吗?我们两家都过得很好,不会出现什么危机,也不可能出现什么危机,我们只是多了一个很可靠的朋友罢了,你担心的那种情况不可能出现,我们才是一家人!”叶茹:“我怎么总感觉家庭危机在步步逼近呢?”

云海双手搭着叶茹的肩膀说:“你多疑了,夏淋确实很优秀,可以说是她改变了我的人生,我对她也确有感激之情,但是她现在已经是别人的妻子,我们和他们是两家人,你一定要清楚这一点!”

叶茹说出了心里话:“我怕有一天……”云海立即用手捂住叶茹的嘴说:“这就是你不对了,你不应那样想,夏淋已有了一个幸福的家庭,我和她之间已经没有爱情,你才是我心中的第一位!我们永远是一家人!知道吗?”叶茹有点伤感地说:“如果有一天你不要我了,请你一定要告诉我,我会带着小茹自动离开!”云海:“乱讲!今后不要再说这样的话,这句话很伤人的!”叶茹:“我还是……”云海:“不准‘还是’,你这么好的女人哪找去?”云海用自己的嘴堵住了妻子的嘴唇……

过了一会,云海松开叶茹说:“搞不懂你了,你比夏淋还小那么多岁呢,怎么这样没信心?这不是你的性格啊……”叶茹答非所问:“你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抱过我了……”

云海重新拥抱着妻子说:“请相信我,对你和小茹的爱不会减少,小茹有了两个姐姐,她高兴还来不及呢。”为进一步缓和气氛,云海问:“今晚吃什么?”见叶茹不说话,云海又问:“趁这周孩子不在家,我们去外面吃吧?很久没吃过麻辣鱼了。”叶茹:“我不去!”云海起身拽着叶茹说:“走吧,老婆……”叶茹半推半就被云海拖出了家门。

云海带着妻子走进长顺街一家小饭店,他为妻点了她最喜欢吃的麻辣鱼和凉粉等。云海:“其他事不要说了,有事饭后再说?”叶茹点点头:“嗯。”她好像放下了思想包袱,她感到饿了。

看着妻子吃饭,云海的心里也渐渐平静下来,他问叶茹:“可以喝点酒吗?”叶茹头也没抬:“不准!”云海:“好,不喝、不喝。”叶茹:“我想小茹了,饭后我们去接她好吗?”云海夹了一块鱼肉放在妻子碗里说:“怕时间来不及,她现正在你父母家做作业,等我们赶去再接回来,可能会把她作业耽误了,明天是周末,还是明天去接吧?”叶茹想了想说:“好吧。”

饭后,夫妻俩人走在八宝街上。叶茹:“我也想通了,对你过去的事情我也无能为力,那都是在认识我之前发生的,我也不追究了,你两个前妻的女儿我接受,当好后妈,有机会的话我想见见夏云秋和白云兰。”云海看着善良且又十分懂事的妻子说:“谢谢你。”他紧紧牵住了叶茹的手。

叶茹深深地知道,如果要云海不认夏云秋他是做不出来的,这在道义上也说不过去,做人还是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他在云南农场做的事他应该负责,况且夏云秋已经长大成人,而且还过得很好呢……

夫妻俩人回到家后,云海说:“昨晚基本没睡,今天早点休息?”叶茹:“再坐一会吧……”云海坐下后,叶茹说:“我知道你过去和夏淋情深意长,现在你们的女儿又找上门了……”云海:“你又来了,都过去二十多年了……”叶茹紧紧拽着云海说:“我怕你们旧情复……”云海打断道:“肯定不会的,为什么我们要与夏淋做朋友,因为她不但是一个善良的人,而且她还能帮助我们,跟她在一起做事没有危险,不像我有些酒肉朋友完全是利用关系,跟他们在一起必须要小心谨慎,不然非死在他们手上不可!”叶茹:“这个道理我懂……”云海:“你尽管放心去和夏淋做朋友,她不会害我们的。”

叶茹:“上一次约她来家后,她就再也没有来过了。”云海:“是啊……”叶茹:“她丈夫不在这里,你可以约她来家玩呀。”云海:“行……”叶茹紧接着又说:“不过我要在家才行哈……”云海笑一笑说:“那是当然啦……”云海:“现在可以睡觉了吧 ”叶茹开始耍娇:“我要你抱我去……”

云海上前抱起妻子,叶茹嗲声嗲气说“你已有三个多月没碰我了,这难免让人起疑心……”云海:“有那么长的时间吗?不是前天才……”叶茹:“那一次不算……”云海:“对不起,工作压力太大了。”叶茹“狐眼”一闪:“是吗?”云海:“今晚孩子不在家,我们好好过过两人世界。”他说着说着就将叶茹抱进了浴室。

第二天一早,叶茹按时上班去了。云海看着妻子出门后也跟着出了门。云海刚到办公室不久,桌上的电话响了,这是夏淋打来的电话。夏淋:“你给叶茹说了云秋的事吗?她有什么反应?”云海:“说过了,该说的都说了,她不像上一次白云兰来时那么狂怒了,这次好多了,好像她有预感似的!”云海就这么一直说着,夏淋那边没有回声,她好像在考虑什么……云海:“喂,你还在听吗?”夏淋:“只要她没闹起来就好,我就怕影响你们的家庭!”云海:“你放心,我会摆平的。”夏淋:“你在外面拚杀了那么多年,这件事你也应该摆平,不然真白混了。”她说完撂下了电话。

云海这头还拿着电话,他半天没回过神,夏淋还是第一次就这件事教训他,云海苦笑着摇摇头放下电话。

一晃又到了秋天,夏云秋从法国再次来到了成都,她这次是揣着目的来的!夏云秋到成都后直接告诉母亲,她要与两个妹妹见面!夏淋听后一惊:“你不经过别人家长同意就……”夏云秋:“我不管,那是你们大人的事!再说她们也不是别人!”

两天之后,夏云秋见夏淋没有动静,她便私下打电话悄悄联系上了云小茹和昆明的白云兰,约她们来成都索菲亚大饭店见面。

夏云秋将她们三姐妹见面的时间安排好后,她这才不紧不慢地告诉了母亲。夏淋一听就急了:“你不告诉她们的家长行吗?”夏云秋:“那就是你的事了,我管不了那么多!”夏淋“怎么能不管呢?”还没等她说完,夏云秋已经转身走了。 

夏淋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这孩子也真是!”她立即打电话联系白兰,告知白云兰要来成都一事,夏淋让白兰放心,她会照顾好白云兰的,白兰自知阻拦不住女儿,她也就点头同意了。夏淋随后又给云海打电话,她现在担心地是叶茹的态度!

三天后,在成都索菲亚大饭店的5520房间里,夏云秋、白云兰、云小茹三姐妹终于见面了,共同的血缘将三姐妹紧密联系在一起,她们的第一次见面没有陌生感,有的只是天生出来的亲情!三个人是见面亲,她们才不会去管你们大人之间的什么恩恩怨怨,三姐妹一见面就兴奋地拥抱在一起叽叽喳喳说个没完,云秋的房间内充满着欢笑声。

夏云秋左手牵着白云兰、右手牵着云小茹,她激动地在喊:“天上掉下来两个云妹妹,我太高兴了,这是上帝送给我的宝贝!”白云兰:“我今后不但有了一个姐姐,而且还有了一个妹妹!”叶小茹:“从此以后,我有了两个漂亮姐姐!”

夏云秋:“我过去只有两个弟弟,现在好了,我又有了两个妹妹,我要向全世界宣布:我有妹妹啦……”白云兰抱着夏云秋和叶小茹说:“真没想到,我会有一个漂亮的姐姐和一个漂亮的妹妹!”叶小茹:“两位姐姐,你们一定要来学校看我……”白云兰:“为啥?”云小茹:“我要让同学们看看我有两个大美女姐姐,羡慕死她们!” 

夏云秋笑得合不拢嘴:“好、好,我也有个要求……”云小茹:“什么要求?”白云兰:“说呀,姐……”夏云秋:“今天你们要陪我去逛大街、逛商场,我要看看成都最繁华的地方!”叶小茹:“就这个呀,那我来当向导!”夏云秋:“有两个小仙女妹妹跟着,我脸上也有光啊……”

白云兰突然冒出一句:“千万别让大人跟着!”夏云秋:“那是当然、她们一来就会搞砸!”云小茹:“对头!我举双手赞成!”

三姐妹疯够后,夏云秋从冰箱中取出三听可乐说:“今天是值得庆祝的一天,我们来干一杯!”三人同时举着可乐说:“干杯!”

夏云秋:“从现在起,我们就是亲姐妹,我就是你们的大姐,我母亲就是你们的大妈,二妹的母亲就是我们二妈,三妹的母亲就是我们三妈。”白云兰和叶小茹异口同声地说:“好,我们本来就是亲姐妹!”

大家重新坐下后,夏云秋问白云兰:“你今后有什么打算?”白云兰:“还没想好呢,我妈希望我继续考大学,目前是边打工边准备高考,成绩不好,可能有点悬……”夏云秋:“想不想去法国发展?”白云兰:“目前还没有计划,再说那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夏云秋:“如果你愿意,我妈会帮你……”白云兰:“还不知我妈是什么态度,她倒是很喜欢巴黎那座城市的。”叶小茹:“还有我呢,別把我忘了,你们到哪我到哪,我要跟着姐姐……”夏云秋回身一笑:“小妹,我们怎么会忘了你呢?不过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读书!”白云兰轻轻拍着云小茹的脸蛋说:“小妹这张脸一看就让人痛,忘谁也不能忘你呀……”

夏云秋:“三妹,你名字中间那个‘小’字就不要了,今后我们就叫你云茹吧?”云小茹拍着手说:“好呀,我的名字和姐姐一样了……”

云兰:“姐,大妈会让我去巴黎读书吗?”云秋:“你是怕我妈吧?别听我妈的,有什么事找她,再说还有我呢。别怕,今后姐姐养你。”

三姐妹正说得眉飞色舞之时,夏淋走了进来,她被三姐妹那种手舞足蹈、又蹦又跳的亲热劲感动了……夏淋很有感慨地说:“唉……怎么也想不到会有你们三姐妹的今天……”

云兰、云茹见夏淋进来了,她们迎上前打招呼:“大妈……”夏淋答应了一声,她左手抱着云兰,右手抱着云茹说:“看见你们姐仨,我真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夏淋说完眼泪就下来了……云秋:“妈,你得到了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儿,你应该高兴啊……”

夏淋即感在女儿面前有些失态,她接过云秋递过来的纸巾说:“妈是高兴才……”她擦了擦眼泪问云秋:“你们今天有什么打算?”云秋:“我们已安排好了,准备先去逛逛商场,再去品尝品尝成都的美食。”夏淋:“妈能跟你们一起去吗?”云秋:“那可不行!你跟着我们会不自在,也不方便,你懂的!”

夏淋:“真是长大了,那你们什么时间回来?”云秋:“妈、你不要管了,我们在外面吃饭。”夏淋:“你把两个妹妹照顾好,我可是向她们妈妈保证过的……”云秋做个鬼脸说:“她们都这么大了,你还担心什么?看来不让你跟着我们是正确的决定!”

云兰和云茹几乎是同时说:“大妈,你放心好了,我们常常一两个人出去逛街的……”夏淋苦笑着摇摇头说:“好、好,不管你们,但你们要在晚上九点以前回来!这是必须的,没得商量!”云秋:“行啊,我答应你!”

夏淋将云秋叫到门外,她问:“有钱吗?需要多少?”云秋:“妈,我已经参加工作了,我可不想再用你的钱!”夏淋:“你要注意,这里不是法国,不要搞什么AA制,今天由你全部买单!”云秋:“这还用说?不过两个妹妹都是有钱的主,一味地拒绝她们、让她们一点不出可能会伤到她们哟……”夏淋惊讶地看着女儿说:“有道理!你真是长大了、懂事了,谁教你的?”云秋嘿嘿一笑说:“这还用问?我有一个聪明的妈妈、遗传呗……”夏淋拍了一下云秋的脑袋说:“你要是沾上毛比猴还精……”

云秋转身回屋,她招呼两个妹妹:“走喽……”云兰、云茹早等得不耐烦了,她们拿着手包马上就跳了出来,夏淋将三个女儿送出索菲亚饭店大门外,她一直看到三人消失在人流之中……

三姐妹走在大街上,云茹好奇地问:“大姐,大妈都给你说啥了?”云秋:“没说啥呀,就是让我今天全部买单,不准你们出钱!”云兰一听停下脚步说:“这怎么行,我出来时妈妈专门交代过的!”云茹:“我妈也说过,今天的消费全部由我买单!” 

云秋笑着说:“所以说大人的话不一定全对,今天听姐的,我会让你们如愿以偿,不过姐已经参加工作是大人了,今天肯定出大头,这事没得商量!”云兰、云茹面面相觑:“这……”云秋:“注意,在公共场合千万别争着去结账,不好看嘛……”云兰:“那……好吧……”云茹:“听大姐安排。”

云秋看看两位妹妹又说:“听说成都是丝绸之都,我妈妈一直想有一条丝巾,我也想要一条……”她话还没说完云茹就举起手说:“这事我来办,我给你们每人买条丝巾!”云秋:“好啊……”云茹马上问云兰:“二妈喜欢什么颜色?”云兰:“红色!”云茹回过头问云秋:“大妈喜欢什么颜色?”云秋犹豫了一下说:“紫色!”

姐妹三人来到丝绸城,她们先为妈妈挑选好丝巾,接着她们又开始为自己挑选,结果她们三人挑选的丝巾是一模一样,三姐妹脖子上围着同样花色的丝巾从丝绸城出来,她们走在大街上特引人注目,回头率颇高……

云茹走着走着问云秋:“大姐,我们只给妈妈买条丝巾是不是太薄了?”云秋:“小妹,不是这样的,给妈妈买礼物不存在厚薄的问题,我们表达的是爱意,只要有这份爱就足够了……”

云茹带着两位姐姐“打的”来到繁华的盐市口,当她们走进一家大型商场后,云兰立即被一排排的头饰专柜吸引住了,她拉着云秋和云茹走了过去。当姐妹三人站在专柜前时,她们立即被琳琅满目的各种头饰闪得眼花瞭暸乱,云兰发出了“啧啧”的赞美声,云茹一会说要这个,一会又说要那个,云秋的眼睛也被闪花了,她连声赞道:“太漂亮了,在国外可看不到这些小饰品啊……”

当云秋走到另一专柜前时,她向二位妹妹招招手:“快来看看这个……”云秋指的是蝴蝶花头饰,这枚银色头饰在灯光照射下就像是一支发着光的蝴蝶,它头顶上的两支长须还在不停地颤动着,仿佛它会马上飞起来似的……

云兰:“这枚蝴蝶花太好看了,我就要这个!你们呢?”云茹:“我也要这个!”云秋:“我也是!”姐妹三人同时看中了这枚蝴蝶花头饰。

蝴蝶花头饰定下来后,她们又来到发夹专柜,三子妹认真挑选着发夹……云秋为妈妈挑选的是紫色发带和发夹,云兰挑选的是粉色发带和发夹,云茹挑选的是淡蓝色发带和发夹,她们选好送给母亲的礼物后,云兰统一去结了账。

三姐妹头上别着同样的蝴蝶花、脖子上围着同样的花丝巾走出了商场。云茹问:“姐,下面是什么节目?”云秋:“吃啊,我都快饿死了……”云兰马上举手:“同意!”云茹带着两位姐姐先去了青石桥,她们从这里开始一直吃到春熙路,要不是云茹拦着,她们还会一路吃下去!成都小吃给两位外地来的姐姐留下了良好印象。

三姐妹一路走到成都中心天府广场,云兰大喊一声:“我来过这里!”云秋:“什么时候?”云兰:“三年前,爸带我来的……”云茹:“知道,你当时跑得比兔子还快,我想见你还没见着呢!”

云兰突然想起:“大姐、三妹,这样好不好,趁大姐还没回法国前,我们约老爸出来见见面,与他老人家照张合影怎么样?”云秋想了想问云茹:“三妈同意吗?”云茹:“如果妈不同意,我就去找外公外婆,他们会支持我的!”云秋:“还是不要那样,尽量不给大人添麻烦!以后再说吧……”云兰:“姐,以后的事可不好说了,现在是多好的机会呀?”云茹:你们不好出面的话由我去说,相信爸爸会说服妈妈的……”

姐妹三人逛累了,她们坐在天府广场上休息,云茹跑去买了三个冰淇淋,姐仨边吃边聊,云茹好奇地问:“大姐,你准备给妈妈买什么礼物呀?”云秋故意卖个关子:“暂时保密!”

三个小美女逛完市中心的繁华街道后已是下午六点过了,云秋问:“我们晚饭吃什么?”云茹:“姐,你们能吃羊肉吗?”云秋:“能啊……”云兰:“我最喜欢吃羊肉了……”云茹:“秋天来了,我们去吃羊肉火锅如何?”原来她中午拦着不让两位姐姐多吃,就是为了晚上这顿羊肉火锅呀……云秋:“好啊,我吃过北京的涮羊肉,今天再吃吃成都的羊肉火锅!”

云茹;“你们千万不要看不起成都的小馆子哈,小街小巷的小馆子味道相当好,我常常瞒着爸妈与同学出来‘杀’馆子……”云兰笑着说:“一看你就是个小吃货,跟我一样!”

云茹带着二位姐姐“打的”来到了小关庙羊肉一条街。还好,这时不到饭点,吃羊肉的人并不太多,她们走进一家火锅店很容易找到了座位。

当云秋、云兰吃下第一口羊肉后,她们的胃口就彻底被打开了,女孩子疯起来也厉害,她们不但每人要了一瓶啤酒,而且嗓门也渐渐高了起来,大厅内充满了三姐妹的说笑声……说来也怪,对她们这种旁若无人的“放肆”言行却没人前来制止,也没人反感她们,食客们最多也就是侧过身来回头笑笑……因为众人一看就知道她们一个刚从国外回来、一个来至昆明,包容性佷强的成都人不但不讨厌她们,反而对这三个小美女有了好感,这可以从他们的表情中看出来……

三位小美女也真能吃,她们甚至还添了一份羊肉,当她们吃完时已经是一个多小时以后了。云兰:“我去结账,谁也别与我争,公共场合要注意自己的形象。”云秋笑着连声说:“好、好、好,我们不与你争,你去结账吧……”

结完账后,三姐妹从小关庙羊肉馆子出来,云兰问云秋:“姐,下一个节目又是什么?”云秋:“我已经参加工作了,我想送每位妈妈一根项链,她们将我们带大不容易……”云兰、云茹听后默默点头,云秋:“那我们走吧……”

云茹带路,她们去了一家金银商店,云秋为三位妈妈挑选了三根白金项链,接着她又要两位妹妹各选一根。云兰凑到云秋身边小声说:“姐,这也太贵重了吧?”云秋:“姐送的礼物不准拒绝,这里可是公共场合!”在一旁的云茹听后不敢再说什么了……为使姐姐高兴,两位妹妹挑选了自己喜欢的项链,结果下来她们挑选的三根项链也是基本一样!

今天是三姐妹最愉快的一天,她们晚上一起回到了索菲亚大饭店。云秋见着夏淋后说:“妈,今晚云茹不回家了,她跟我住,你去通知一下三妈,”夏淋一听叫了起来:“这怎么可以,三妈肯定不同意的!”云秋:“那好,你去跟云茹说,撵她走!”夏淋:“这……这……”见母亲没辙,云秋做作个鬼脸说:“妈,你不知道给我爸打电话呀,把这个问题甩给他,他会有办法的……”夏淋戳着云秋的脑袋说:“你呀,只会出难题,也不知跟谁学的!”说完后她赶紧打电话去了……

云海接电话后对夏淋说:“让小茹安心在你那里玩,叶茹这边我负责做工作,你放心,我保证说通,没问题的!”

云海放下电话后,他告诉叶茹今晚小茹住夏淋处不回来了。叶茹:“这样行吗?”云海:“在夏淋那里你还不放心啊?况且孩子都这么大了……”叶茹:“小茹还没在外过过夜呢……”云海:“有什么办法?几个孩子好得不得了,她们今天是耍疯了,非要住一晚上不可,你拦得住?”叶茹:“那……”云海:“我看就让她们去疯一晚上吧……”

叶茹同意后,云海立即电话告知夏淋,夏淋悬着的一颗心放下来了……

 

 

十六

 

岁月悠悠,又是一年秋风起,随着今年秋天来临,夏淋休假的日子到了,她安排好工作后先飞回北京去看望父母。

夏淋在北京父母家住了五天,她向父母详细介绍了自己三个孩子的成长经历,并答应父母明年会带孩子们回北京看望爷爷婆婆。

老人家听说自己的孙女已在法国雷诺公司找到了正式工作、两个孙儿在大学成绩都很好时十分高兴,他们希望今后能有一个孙子回到北京工作,夏淋告诉他们那就要看今后的形势如何发展了,只要孩子们同意她没意见。夏淋在北京陪伴了父母五天,她于第六天登上了法航班机返回法国。

法国戴高乐机场的大厅出口处,皮特手持鲜花正等待着妻子出现,他还想秀一把法国人的浪漫。

夏淋出来了,皮特手捧鲜花迎上前对她说:“亲爱的,你终于回来了,我们都在等你回家。”夫妻俩拥抱亲吻后夏淋接过鲜花,皮特上前接过夏淋的行李推车,夫妻俩说说笑笑走出了机场,他们乘上自家的标致牌轿车向市区的家中驶去……

夫妻俩一路上说着情话,皮特边开车边吻夏淋,夏淋笑着说:“好了,专心开车,回家再做不行啊,看把你给急的……”皮特老实了,他开始专心开车。

过了一会,夏淋问:“孩子们还好吧?”正开车的皮特却“扑哧”一下笑出声来,夏淋觉得奇怪,她问:“你笑啥?他们有什么问题吗?”皮特:“我正想告诉你呢,你那两个宝贝儿子闹起别拗来了。”夏淋忙问:“怎么回事?他们在大学不好好读书闹腾什么?”皮特不紧不慢地反问:“你是不是有个知青朋友在昆明?”夏淋更奇怪了:“你怎么知道?”皮特:“我不仅知道这个,我还知道她叫白兰,她女儿叫白云兰。”夏淋回过神了,她问:“是儿子告诉你的吧,他俩到底是怎么回事?” 

皮特:“你那两个宝贝儿子为了白云兰有矛盾了……”夏淋急忙问:“别卖关子,他俩到底为什么?”皮特开着车向夏淋进述了兄弟俩闹矛盾的由来……

原来兄弟俩人上次随夏淋到昆明后,他们在白兰家同时看上了小姐姐白云兰,都争着想做她的男朋友,两人回到家后发生了争执,而且越闹越凶互不相让,现在已由隐蔽转向公开。

夏淋听后有些吃惊,兄弟俩人的行为有点出乎她的意料,因为他们在大学期间曾经有过不少女孩子追求他们,其中有当地的法国女孩,也有中国的留学生女孩,当然还有其它亚籍女孩,但是兄弟俩对那些女孩子都没动过心,夏淋一直认为兄弟俩人傲着呢,她当时还暗暗高兴,因为这样兄弟俩就能集中精力学习了。夏淋没想到两个儿子却在昆明悄悄看上了白兰的女儿,而且他们还暗暗较上了劲!

夏淋像是自言自语:“还有这事?真没想到!”皮特:“我也没想到,我原来还担心他们为什么对女孩子不感兴趣呢……”

夏淋:“这事你怎么看?”皮特:“我的意见是不要管,随他们去,谁能争到白云兰谁有本事,竞争上岗嘛,哈哈……”

夏淋:“哪有你这样当父亲的,他们可是你的亲生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用‘竞争上岗’合适吗?”皮特叹口气说:“他们喜欢上同一个女孩子我能有什么办法,我总不能支持一个打压一个吧?谁让你前些年带他们去昆明呢?”

夏淋:“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目前他们的主要精力还是应该放在学习上……”皮特略有所思地说:“他们有女朋友也是件好事,不过这个白云兰远了点……”

夫妻俩说话间的功夫车已到家,夏淋刚进家门一对双胞胎儿子就开始全力讨好她,他们一个忙着去接行李,一个忙着去接妈妈脱下的外套。夏淋坐下后,一个儿子问:“妈,你想喝点啥?我去取……”另一个儿子问:“妈,你今天想吃点啥?我去买……”皮特朝夏淋眨眨眼睛,他挂好自己的风衣后转过身来对儿子说:“你们怎么不问问我想吃点啥?”大双:“爸,妈在国外工作多辛苦,你能比吗?”小双:“要不这样,我们一家人去外面吃怎么样?我知道一家中餐馆很不错,今天我来买单!”大双眼睛一瞪:“你买单?你有钱吗?”小双:“怎么没有?勤工俭学还……”夏淋看看大双又看看小双,她笑着说:“别争了,你们有这份心就行了,今晚咱们全家就去那家中餐馆,你爸买单。”皮特哈哈一笑:“行啊,等儿子今后参加工作……”夏淋:“我先去洗个澡休息一下……”她说完后站起来走向了浴室。

双胞胎哥俩都知道妈妈在白云兰这个问题上的份量,他们都在极力拉拢妈妈站在自己这一边,夏淋没想到她刚回到家就碰上令她头痛的事儿……

夏淋回来三天了,两个懂事的儿子为让妈妈好好休息,他们没来烦她,皮特也通过这三天向夏淋详细讲述了两个儿子的具体情况。

第四天,大双趁皮特和小双不在家时,他端着一杯刚沏好的红茶走到正在看电视的母亲身旁,夏淋接过茶杯:“有事儿?坐吧……”大双:“妈,我有女朋友了,想得到你的支持!”夏淋吹了吹手中的红茶问:“谁呀?”大双:“妈,你知道的……”夏淋:“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大双:“我要去追求白云兰,让她成为我的女朋友,我暗恋她已经很久了……” 

夏淋听罢放下茶杯,她欠欠身子问道:“白云兰同意吗?她妈妈知道吗?”大双:“她们不知道,所以才请您帮忙呀……”夏淋缓了缓说:“你现在已经长大了,想有个女朋友也很正常,我不反对,不过……”大双:“不过什么?”夏淋:“你弟弟怎么办?他也很喜欢白云兰,我可不想你们为争女友闹不愉快!”大双听后沉默了。

夏淋端起茶杯,她呷了一口茶说:“大双啊,你看这样行不行?你是哥哥,让让弟弟,妈保证今后给你介绍一个称心如意的女孩如何?”大双愣了一下说:“妈,你也是,这种事有让的吗?至从见到白云兰后,我就认定她是我命中注定的那个女人!”面对大双的坚决态度,夏淋无语了……

大双见母亲不说话了,他站起身走过来单膝跪在母亲面前说:“妈,这事你可得帮我,这可是我的终身大事,请您答应我……”大双一双蓝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夏淋。

夏淋暗暗吃惊,大双从没有过这种动作,单从这点上就可以看出他的决心有多大!夏淋无奈:“你们兄弟俩怎么会同时看上……”

大双几乎是在哀求:“妈,我从没求过你什么,今天是我第一次求你,你就答应吧,今后我什么都听你的。”夏淋:“让我再想想……”夏淋最终没能说通大双,她接下来便想说通小双了。

夏淋与大儿子大双谈话后的第二天,小儿子小双主动找到夏淋:“妈,今天我休息,我陪你出去走走,请你喝咖啡?”夏淋:“好啊,你可是第一次请妈妈喝咖啡呢……”

小双帮妈妈穿好风衣,母子俩人走出了家门。夏淋还没走几步,她突然问小双:“今天你没课?”小双:“今天学校放假,妈妈放心,耽误不了学习,再说陪妈妈也很重要呀……”夏淋心中暗暗好笑:“就你那点小心思谁不知道?要不是因为白云兰,你能主动请妈妈喝咖啡才怪呢……”

走在大街上的母子俩各自揣着心事,母亲夏淋想的是如何说服小儿子小双,小儿子小双想的是如何让母亲站在自己这一边。

今天是晴空万里,太阳光很强,夏淋戴了一顶硕大的宽边草帽,母子二人边走边说着话,夏淋问了一些小双在校的学习及勤工俭学情况,小双一一都做了回答,夏淋听后十分满意,他们最后走到一家街边咖啡店坐下。

夏淋坐下后,她从手包中取出一副墨镜戴上,小双随即招呼服务生:“两杯咖啡,老规矩。”过了一会,服务生将两杯咖啡端了上来,当小双正准备开口说话时,迎面大街上走过来三位花枝招展的年轻姑娘,她们边走边说笑打闹,小双一见她们马上埋头看菜单详装不认识,但这三位年轻姑娘走近后还是看见了小双。

三位姑娘发现小双坐在这里时“哇”地一声便围了上来,她们全然不顾坐着旁边的夏淋。一法国女孩亲热地招呼:“唉呀,是你呀小双……”另一个法国女孩奇怪:“你怎么知道他是小双?也可能是大双呢……”那位法国女孩只笑不答。第三位是日本女孩,她凑在小双耳边问:“坐在旁边的那位是你女朋友?”没等她们再说话,小双急忙打断:“先介绍一下,这是我妈妈。”接着他又向母亲介绍三位女青年:“她们都是我的大学同学。”

三位女大学生一听是小双的妈妈顿时愣住了,她们的语言和行为也立刻有所收敛,随后她们很有礼貌地向夏淋打招呼:“阿姨好。”夏淋向三位女大学生点点头:“你们好,姑娘们。”

那位搞不清楚是小双还是大双的法国姑娘小声对小双说:“真不敢相信,你妈妈这么年轻!”日本女孩接着说:“我还认为是你……”

小双皱着眉头急忙做个“暂停”手势挡住她们,他起身走过来小声说道:“你们可真敢说,我和妈妈有正事要谈,你们快走!”

小双没想到那位一眼就认出他的法国姑娘不但没有马上离开,她反而还走到夏淋面前向夏淋鞠了一躬,然后自我介绍道:“阿姨好,我叫珍妮,是小双的大学同学,我们经常在一起玩……”可能珍妮觉得这句话不妥,她马上补充道:“我们经常在一起复习功课和讨论有关学术问题。”

夏淋取下墨镜:“你好,珍妮同学。”夏淋这时才看清楚珍妮的容貌,珍妮是一个相当漂亮的女大学生,她甚至有沉鱼落雁之容,珍妮属于风情万种的那一类法国女人,好像她的一个眼神就会让男人为她疯狂……珍妮身上集有法国女人的高雅和浪漫气质,她这种类型的法国女人确实招不少男士喜欢……

小双见珍妮想和母亲谈话,吓得他赶紧过来拉着珍妮走到一边,他对珍妮说:“今天我跟妈妈有重要事情要谈,你们再不走的话我可要生气了……”珍妮故意当着夏淋的面与小双做出亲密的样子,她笑着小声问:“与妈妈谈重要事情?不会是女朋友的事吧?我可一直在等你回话呢……”小双:“这事以后再说,现在你们赶紧走……”珍妮仍不死心:“那你什么时候请我喝咖啡?”小双:“这个好说,明后两天吧……”珍妮听后这才转身对夏淋点点头说:“阿姨,不打扰了,我们先走了,拜拜……”接着她回眸对小双一笑牵着两位女同学离开了,小双看着她们离开的背影松了口气,他终于将三位女同学撵走了。

小双回来坐下后,夏淋对他说:“你女同学珍妮不是很好吗?看得出来,她对你很有意思哟……”小双摇摇头说:“珍妮确实不错,但我和她不可能!”夏淋:“为什么?”小双:“她的性格太外向,对人热情似火,什么话都敢说,有时真让人受不了!”夏淋:“就这个?不少好姑娘也是这样呀……”小双看着逐渐走远的珍妮背影说道:“还有她长得过分漂亮,追她的人多得去了,我嫁给她你放心啊?我还是想找个中国姑娘做丈夫。”夏淋纠正道:“用词错误!不是你嫁给她,而是她嫁给你,或者是你娶她!不是做丈夫,而是做妻子!唉……真担心你们回中国后会出什么洋相!”

小双:“好了、好了,妈,咱们现在就不要说什么用词错误不错误了,今天我要和妈谈件正事!”夏淋:“说说看……”小双:“妈,其实你心里很清楚!”夏淋用小勺子搅着咖啡问:“清楚什么?”小双:“我喜欢白阿姨的女儿白云兰……”

夏淋:“你喜欢白云兰?”小双:“是的!”夏淋:“可你哥哥也喜欢她呀,这可怎么办呢?”见小双不说话了,夏淋又笑着说:“当年白阿姨要是生的双胞胎女儿就好了,那我的小双今天就没有这个问题了……”小双:“妈,你又在开玩笑,我说得可是正事!”

夏淋严肃起来,她又开始做小双的思想工作:“别与你哥争了,好姑娘多的是,你个人条件也不错,还怕今后找不着女朋友?”

小双沉默了一会说:“我知道哥也喜欢她,但爸说过,谁追着她就是谁的!”夏淋:“恋爱结婚这事,哥哥应该排在前面嘛……”小双:“妈,也不全对吧,大就一定要优先呀?没准你先生出来的是我呢,只是医生当时将手牌搞错了……”夏淋被逗笑了:“哈哈,歪理……”小双却一本正经地说:“妈,弟弟先恋爱的也不少嘛,我大学同学就有好几个呢。”

夏淋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小口,她没有说话,小双见状继续说:“妈,你就给白阿姨说说,让我做白云兰的男朋友嘛?”

母子俩谈到这里时,夏淋知道小双的思想工作做不通了,兄弟俩人这样下去可不行,下一步该怎么走?

夏淋夹了一块方糖放入咖啡中,她用小勺子边搅着咖啡边想着什么……夏淋这时突然冒出一个想法,她放下咖啡杯对小双说:“小双,你要是喜欢中国姑娘的话,妈负责给你介绍另一个中国姑娘怎么样?保你满意行了吧?难道你还不相信妈的眼光?”小双并不松口:“不行!我还是想和白云兰好!”夏淋:“你还没见过妈给你介绍的女朋友,你怎么就知道不行?妈可不是骗你,没准见面后你还会来求着妈呢……”小双:“不!我还是喜欢白云兰!”夏淋无法:“真是个犟种!”

小双的思想工作也未做通,面对两个大学生儿子出的难题,夏淋她一时半会也想不出什么办法来了。

没过几天,兄弟俩竟为一点小事当着夏淋的面争吵起来,夏淋当然知道他们的“醉翁之意”,她打断他们说:“算了,干脆说你们两个都不行,你们在法国,她在中国,你们将来怎么过日子?”小双:“将她接到法国来不就得了?”夏淋:“说得容易,别人不愿意来呢?”大双抢着说:“那我就去中国,只要和她在一起就行!”

夏淋无奈地摇着头说:“这可是终身大事,不管是谁,你们可要想好,头脑不要发热,到昆明生活能习惯吗?况且她比你们还大好几岁呢……”

夏淋的话音一落兄弟俩便笑了起来……夏淋:“你们笑什么?妈说得不对吗?”兄弟俩几乎同时说:“妈,你的岁数不是也比爸大吗?”他们的言语将夏淋噎得一时说不出话来……过好一会夏淋才说:“我只比你爸大一岁,你们知道白云兰比你们大多少岁吗?”大双小声嘀咕:“强词夺理!”

母子三人正争论时,皮特回来了,他弄清楚母子争论的问题后对两个儿子说:“我不阻拦你们,我也不支持谁反对谁,你们自己的问题自己考虑好,我早就说过,谁能追到她谁就是她的男朋友。”夏淋不满地说:“你这个当爸的不来劝解,反而是火上浇油!”

皮特见两个儿子不说话了,他接着说:“你们说了不算,别人能否看上你们还难说呢?”大双:“起码我们可以争取一下吧……”皮特:“行啊,等你们大学假期到了,你们都去中国成都,让你妈妈带你们去趟昆明,到时看看白云兰到底喜欢谁!”夏淋:“如果白云兰谁也看不上呢?”皮特双手一摊,他对着哥俩说:“那就没办法喽……用中国话说,你们就应该消停了吧?”

夏淋此时心情矛盾,其实她第一次看见白云兰就喜欢上了,可她当时并未想到白云兰会成自己的儿媳妇,回来后经儿子一闹腾,算是把她点醒了,她马上有了这方面的愿望,她也想让白云兰成为自己家庭中的一员。

现在的问题是两个儿子同时喜欢白云兰,不管谁能追到手,另一个儿子怎么办?她担心俩兄弟今后不好相处!

皮特笑着对兄弟俩说:“儿子,以后就不要只在嘴巴上争了,没用的,你们现在可以给她寄些明信片之类的小东西,先建立起联系再说嘛……”小双:“对呀,我怎么没想到?”大双笑着说:“爸,你当年也是这样追我妈妈的吧?”说完后他和小双笑着转身跑出门去了……

孩子们跑出去后,夏淋对皮特说:“哪有你这样教孩子的,还是应该教育他们好好读书才对!”皮特看着夏淋说:“你难道还不知道一个男人看上一个女人后的心情吗?就像当年我看上你一样,那可真是夜不能寐啊……”夏淋脸一红:“说孩子就说孩子,怎么又扯到我了?”皮特走过来拥抱着妻子说:“其实你心里也喜欢白云兰,巴不得她能成为你的儿媳妇对吧?”夏淋闭着眼睛点点头。皮特吻了一下夏淋说:“现在是你两个儿子都喜欢白云兰,你看这事……”夏淋睁开眼睛:“我来想办法吧。”皮特:“有合适人选?”夏淋:“没有,让我再想想、慢慢物色呗。”皮特:“看来他们都想找一个中国姑娘做妻子……”

夏淋突然想起:“你支持儿子今后去中国发展?可中国现在这个条件,他们能行吗?”

皮特松开妻子,他走到沙发前坐下,夏淋跟过来坐在他身旁的沙发扶手上,皮特靠着沙发后背说:“现在的中国是国门大开,改革开放的力度越来越大,他们已从我们这里进口了多架空客A310大飞机,看来中国的经济起飞了,从目前的发展趋势看,搞不好在不久的将来他们真有可能超过我们呢!”夏淋听后点点头,她表示同意。

过了一会,皮特起身去沏了两杯红茶,他递给夏淋一杯后问:“你是什么意见?”夏淋若有所思:“老大学的可是空气动力专业,你也希望他能接你的班,如他去昆明安家,那不是所学专业就报废了吗?这也太可惜了吧……”

皮特闻了闻手中的红茶,他慢慢说道:“中国是大国,现在虽然还比较穷,但他们那里肯定有航空气动专业,我知道四川成都附近就有一个亚洲一流的超大型风洞实验基地,搞不好昆明那边也有呢……”夏淋:“是吗?我怎么不知道?”皮特嘿嘿一笑说:“女人一般不会对这个问题感兴趣的。”夏淋:“也是。”

皮特重新坐下后看了看妻子又说:“中国需要这方面的专业人才!如果孩子为了爱情真要去昆明生活也未尝不可!”夏淋:“难道让他在昆明安家生活一辈子?这个我不是很赞同,除非白云兰来法国生活。”

皮特不紧不慢地说:“这就要看他们的发展情况了,今后他们也可以回巴黎来安家呀……”

夏淋听罢没说话,她只是默默地抿了一口红茶。皮特放下茶杯说:“你是EMF公司驻中国西部办事处副总代表,中国目前的发展情况你最清楚!他们会赶上来的……”夏淋点点头:“我相信,一定会的!”皮特:“中国现在的发展势头很猛,照这样下去的话不出十年,他们一定会有巨大变化!”夏淋:“国內的形势确实在不断好转,越来越好是肯定的!”

皮特端着茶杯站起来说:“谁都知道拿破仑的一句名言,‘中国是一只沉睡的狮子,一旦醒来将会震动世界!’”夏淋肯定地说:“相信我的祖国未来会出现天翻地覆的巨变!”

皮特:“所以说嘛,两个儿子愿意在昆明生活为何不可?我的意见是不要去管,让他们兄弟俩去竞争,谁能争到谁有本事!”夏淋:“别高兴太早,人家愿不愿意还不知道呢?”皮特:“你是法国公司住成都代表,你可以做工作嘛,你不要老想着他们婚后在昆明住一辈子,他们也可以回来住嘛……”夏淋:“万一白云兰同意来巴黎安家,她妈妈怎么办?”皮特想了一下说:“也可以接过来呀,我负责给她找工作,今后你不当驻中国代表了也好有个伴呀……”夏淋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白兰可是个大美女,你不会有什么想法吧……”皮特哈哈大笑说:“不会的、不会的,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你一个人我还爱不过来呢……”

夏淋:“我准备给白兰介绍一个对象,解决她的个人问题,在巴黎这边也安个家,如能成功的话,那就一切问题都解决了……”皮特:“有人选了?”夏淋想了一下说:“有了。”皮特:“谁呀?我认识吗?”夏淋:“暂时保密!”

夏淋一个月的假期结束了,她在巴黎提前给云海打了电话,问他能否与叶茹一起去双流机场接她?云海一口答应下来了。

当天晚上云海将电话内容告诉妻子叶茹,叶茹想了想问:“她们办事处不是有车吗?为什么还要让我们去接她呢?是不是她有什么事有求于我们?”云海:“想多了吧,只有我们求她的份,那有她求我们的道理?”

休完假的夏淋从巴黎先飞到上海,然后再转机飞到成都,云海俩口子在成都双流国际机场接着夏淋,他们三人乘坐“桑塔纳”驶向成都市区。

“桑塔纳”进入通向市内的高速公路后,坐在副驾位子上的叶茹问夏淋:“皮特和孩子们都好吧?”夏淋:“他们都很好,谢谢。”叶茹:“你走后挺想你的……”夏淋:“是吗?你们近来可好?生意有没有起色?”云海看了叶茹一眼,叶茹会意,她说“生意还好,业绩在慢慢回升了……”其实云海的私人公司并无起色,业务在继续下滑,不久前他又裁掉了三个人,再这样下去他将成为光杆司令。

云海将话岔开:“你两个儿子应该明年大学毕业吧?”夏淋“他俩的专业不同,小双是明年毕业,大双还有一年才能毕业,都挺好的。”叶茹回头对夏淋说:“你的两个儿子都是大学生,真羡慕你。”夏淋“你们的孩子怎么样?应该读高中了吧?”叶茹:“是的。”

夏淋“心怀鬼胎”问:“你们对女儿的今后有什么打算?”云海:“现在还考虑不到那么远。”叶茹:“我爸说将来先送去当兵锻炼一下再说。”夏淋:“据我所知,当兵不容易,条件很高,特别是女兵,再说送小茹去当兵你们舍得?”叶茹:“也不远,就在家门口,我们想把她送到成都警备区所属的部队去。”云海插话:“还不知道行不行哈,只有到那个时候再说。”

夏淋问:“孩子成绩怎么样?”云海:“说起来不好意思,她的成绩太一般了,考大学肯定没门……”

夏淋顿了顿说:“如果你们愿意她今后去法国发展的话,我可以帮忙。”叶茹一听激动起来:“这可太好了,真没想到,太感谢你了。”云海还稳得住,他问:“今后孩子不会给你们添什么麻烦吧?”

夏淋:“不会的,到那时她要么进大学读书,要么去参加工作,她姐姐夏云秋会一直陪着她,再说还有我呢,我会安排的,你们放心好了。”叶茹兴奋地唠唠叨叨连说了三遍:“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

云海两口子将夏淋送到索菲亚大饭店后,他们本想帮夏淋把几个行李箱子搬上楼,但夏淋拦住他们说:“不用麻烦了,这里有服务生专门搬运行李。”为不打扰长途飞行后的夏淋,让她尽快休息,云海两口子告辞了。

回家路上,云海和叶茹一直处在激动之中,云海:“这次夏淋可帮了大忙,孩子的前途问题算是解决了。”叶茹:“是啊,我们真的要好好感谢她呢……”云海一个劲点头:“是、是……”

回到家后的云海和叶茹一直处在兴奋之中,他们晚上躺在床上是翻来覆去睡不着,两口子在谈论着孩子的未来,他们的讨论一直持续到凌晨三点!夏淋带来的好消息不知会让云海夫妇高兴多久,这几天他们已经到了吃不好饭、睡不好觉的地步了……

在已经过去的一年中,云海的私人公司仍然没有什么起色,虽然夏淋帮云海介绍过几笔生意,但因人家嫌弃云海是私人小公司,他的生意都未做成。

云海的公司在不断地缩小规模,目前只剩下三人,云海本可以凭着手上的本钱再等下去、再慢慢去寻找商机,可云海又是一个闲不住的人,他找不到生意心就发慌,尽管他四处碰壁,但他还是不断地去四处活动,只可惜他的这些努力都是徒劳的……

云海估计国内的这条发展道路可能走不通了,为使自己的经济利益再次扩大,他将眼光投向了国外。云海在听说俄罗斯要大规模开发远东地区的消息后,特别是听说不少中国人去那里投机都发了洋财后,他的心动了,在几个成都朋友的鼓动下,云海与他们一起去了俄罗斯的远东地区考察。

云海一行人来到了俄罗斯的远东地区,他们先是去拜访了当地的俄罗斯官员,从他们那里了解到俄罗斯开发远东地区的巨大优惠政策,俄方特别欢迎中国人来此地投资建厂,他们开出的优惠条件超出了云海想象……

一个星期的考察下来,云海看上了这里。俄罗斯远东地区广袤千里、一望无垠,不但风景独特,而且生态环境极佳,绝对没有污染一说!实地考察使云海坚定了信心,他改变了起初并不准备在那么远的地方投资的想法!

云海与当地俄罗斯官员签订了意向性协议,他决定来此地投资,准备在这里办一个小型农场,搞点种植业和养殖业,他幻想着农场办起来后,将来还可以带上家人来这里度假休闲……

下定决心后,云海回成都做了一些准备工作,一个月后他第二次去了俄罗斯远东地区。云海在那里呆了两个多星期!他进一步了解到当地的海关并不十分严格,为搞活经济,他们那里存在着“灰色地带”!了解到这一情况后,云海立即有了一个想法,他准备先倒腾一批家用电器过去,如果成功,仅这一项就可以赚得盆满钵滿!

云海早就知道前苏联的政策是“要大炮,不要黄油!”,他们不重视民生、不重视国家轻工业的建设,日积月累的后果就是欠账太多,最终被人民抛弃!苏联解体后,大量的中国商品潮水般涌入了俄罗斯(特别是他们的远东地区),这些商品中虽然夹杂着不少假货、劣货(如服装、鞋子等……),但总体上还算是满足了俄国人的部分生活需求。

云海的第二次俄罗斯远东行还搞清楚了另外一件事情,那就是对于地处严寒地区(冬季零下三十度已是常态,就是零下四十度也不稀罕!)的俄罗斯人来说,他们很喜欢中国产的热水瓶和电热器,这些在中国不算回事的商品却在他们那里大受欢迎,这是云海事先没有想到的……

云海暗想:俄罗斯现在经济状况不好,如倒腾大彩电可能不会马上脱手,而热水瓶、电热器和旅游鞋这类小商品虽然利润没有彩电那么大,但确能立杆见影马上见钱!重要的是这些商品不愁卖不出去,何况倒腾商品本来就是我云海的强项,应该没有多大问题吧……

云海估算了一下,按照他的计划和俄罗斯的市场价格,搞得好的话自己经营的农场再加上倒运物品,他要不了一年的时间就能收回全部成本还完银行货款!从第二年开始,他就会有重大收获!云海幻想的这个私人农场吸引力实在是太大了……

云海没有将他的重大投资决定告诉妻子叶茹和夏淋,因为他知道她们会阻止!云海不想让她们干涉自己的投资计划,他只告诉她们去俄罗斯是做生意,倒腾一些商品过去……

云海利用在俄远东地区的这段时间主动去拜访了当地有关部门,他用“大信封”解决了一些问题,摆平了俄海关和税务警察。打通这些重要“关节”后,云海着手开始执行自己的计划了……

云海先是以极低的价格租下那里的大片土地,并雇佣当地俄罗斯农民为他修建了临时的厂房、仓库和工人住房等建筑物。

通过六个多月的建设,云海的俄罗斯农场算是办起来了。看着初具规模的私人农场,云海有点后悔了,他问自己:这次是不是冒得风险太大了?这个冒险计划真能成功吗?这次还会像原来那样带来巨大的经济收益吗?这可是我的全部资金啊……每当想到这里,云海就会心慌,他咬咬牙对自己说:这是最后一次冒险,也是最后一次将全部“鸡蛋”放入一个篮子里,以后再也不做这种高风险的冒险投资了。

云海的私人农场工程完工后,他又招收了三名成都农业工人过去,让他们先做一些农场前期的准备工作。这一阵子云海的右眼皮直跳,他努力安慰自己,没什么大不了的,主要是觉没睡好……

云海这次的投资风险极大!一是周期太长,他这一次投资不像原来那样的“一锤子”买卖,原来是只要商品一到成都,他就会立即脱手顺利卖出,这种“短、平、快”的模式不长期占用资金,回笼货币特快,但这一次的前面却是未知数。 

俄罗斯当时正处在改革调整的动荡时期,地方政策不稳定,随意性很大,为发展经济,他们那里的海关虽然存在着“灰色地带”,但如果俄方政策出现重大改变的话,这些“灰色地带”将会被清理,而云海这个私人公司的小老板面对这种情况是撑不住的……

二是云海求胜心切、野心太大,他只图便宜,投资了他不熟悉的种植业和养殖业(当然他也有为家人建立一个世外桃源的意思),明知道这次投资风险很大,但他还是孤注一掷,将自己的全部资金投了进去!云海就没想到这是在动荡中的俄罗斯,形势完全不一样,他不给自己留后路的长期投资注定要失败!

几个月的时间下来,云海对当地市场有了更进一步了解。由于资金不足等原因,云海放弃了原来准备倒腾大彩电的想法,他申请了一笔银行贷款,准备先倒腾了一批热水瓶、电热器和旅游鞋过去……由于他的前期工作做得好,办海关手续时他又递上了“大信封”,所以他的一个集装箱顺利过了海关。

载着集装箱的重型卡车一过俄海关,云海就连人带车交给了早已等在这里的东北倒爷罗兵,这哥们已在俄罗斯呆了近一年,他熟悉这里的门道,罗兵在中国境内验货后已于昨天将货款打到了云海的账上。

一个集装箱的热水瓶和电热器使云海轻松的赚了一笔钱,这是多年来都没出现过的情况了,云海是信心大增,自认为他的春天又来临了,他决心在这里干下去!云海将所赚的钱又全部投向了他的农场,他在等待着更大的收益!他已经疯了……

省外贸三公司这个月组织职工到新加坡、马来西亚、泰国、香港、澳门旅游,为期十五天,叶茹带上女儿云小茹一同去了。

妻子和女儿走后的第三天,云海接到夏淋电话,说大女儿夏云秋休年假已从法国巴黎来到成都,云海如有空就过来看看女儿。

云海放下电话后立即来到索菲亚大饭店,夏淋安排好他们父女俩见面又去忙工作了。

云海与女儿聊了很久,他特别关心女儿参加工作后的情况,当他了解到女儿对法国雷诺公司的工作还比较满意时,云海安心了。云海:“你大学毕业后的这几年一直没有找到正式工作,到处打零工,虽然能将自己搞起走,但我还是挺担心的,现在好了……”夏云秋:“爸,有些临时工作是可以长期干下去的,主要是我不喜欢。”云海看着女儿又说:“工作问题解决了,你应该重视另外一件事情了……”夏云秋:“什么事?”云海:“你的个人问题……”夏云秋赶忙说:“爸,在法国女孩子岁数大点没关系的。”

夏云秋见云海还想说什么,她赶紧将话岔开:“听说雷诺公司准备进入中国市场了。”云海:“是吗?这个我还不知道,具体什么情况?”夏云秋:“我们是雷诺公司巴黎分公司,具体谈判细节还不清楚。”

父女俩正说着话,夏淋进来了,她对父女俩人说:“该吃饭了……”夏云秋:“今晚咱们吃什么?”云海看着夏淋说:“我看还是去西蜀西饭庄吧,让女儿吃吃正宗的川菜怎样?”夏淋:“好呀……”夏云秋站起来说:“那我们走吧,我都饿了……”

云海带着夏淋和女儿夏云秋来到西蜀西饭庄,他们找了个小包间坐下。云海问女儿:“想吃点啥?”云海这一问把女儿难住了,她哪里会点什么川菜?夏淋接过话说:“别问孩子,你觉得什么菜合适就点什么菜,只要不是太辣就行。”

云海:“好,那我先点两个,你再点几个?”夏淋:“行啊……”服务员进来后,云海对他说:“来个红烧狮子头……”夏云秋一听吓得叫起来:“什么?狮子头!”夏淋连忙解释:“别怕,就是肉丸子。”夏云秋有点不好意思:“这菜名也太吓人了……”云海笑着说:“这个不是川菜,但川菜中也有许多名不符实的菜名,如水煮肉片,端出来后你才知道辣的没法吃,根本就不是什么水煮出来的嘛……”夏云秋哈哈大笑:“是吗?”夏淋也跟着笑了起来。

云海随后又点了麻婆豆腐和回锅肉,夏淋接着点了酸菜鱼和一个清炖鸭子,云海还要了一个小瓶红星二锅头。

夏淋一看笑着问:“还喝这种酒?你现在可是大老板哟……”云海:“这也是名酒呢,喝着特顺,我知道皮特酒量大,下次他来我还准备请他喝这种高度酒呢……”

云海在饭桌上问起女儿来成都的安排:“这次来有什么打算,准备去哪里看看?”夏云秋:“来成都前查过资料,说成都是离原始森林最近的省会城市,我想和妈妈走进原始森林,去体验一下当驴友的滋味……”云海:“成都离原始森林的直线距离只有八十多公里,成都人想走就走,就是住在成都的好处

夏淋:“听说那里不是很安全,常有人迷路。”云海:“是的,原始森林的景区还未彻底开发出来,现在还走不到大森林的深处,那里也确实发生过旅游者迷路的现象,目前去还有一定的危险性。”夏云秋听后叹息一声:“唉……可惜我这次的假期了……”

云海想了想说:“要不这样,你这次可以去红原,去看看那里的高原风光,你会对雪山草地留下深刻印象的,我保证你不虚此行!如何?”夏云秋:“是吗?那我就去红原!”

夏淋:“早听说过那里的高原风景很美,特别是大草原上满山遍野的山花会让人过目不忘!”云海:“这样,我陪你们去,给你们当导游。”夏淋:“不耽误你的时间吧?”云海:“不会,这一阵子我也想出去放松一下呢……”

夏淋:“你妻子叶茹同意吗?让她与我们一起去吧……”云海笑着说:“她可去不了,她们单位组织职工到新、马、泰、港、澳旅游去了,要十多天以后才能回来呢……”云秋忙问:“云茹也去了?”云海:“小茹跟着她妈妈一起去了……”云秋:“这次回来还未见到我那小可爱的小妹妹,怪想她的,只有等她回来再约了。”

他们说着话的功夫,菜品上齐了,云海夹了一块“狮子头”放入女儿碗中,他看着女儿吃下后问:“怎么样?还可口吧?”女儿嚼着肉丸说:“很好吃、很好吃。”云海满意地笑了。

女儿边吃边问:“爸,红原县很远吗?”云海:“也不是很远,一天多时间吧。”云秋:“我们什么时候出发?”云海:“不忙,你才到成都,先休息两天,大后天我来接你们。”云秋:“那好吧。”云海又看看夏淋,夏淋点点头同意了。

云海发现女儿喜欢吃麻婆豆腐,他问:“怎么样?吃得惯?”夏云秋吸了一口凉气说:“麻、麻,但麻得爽快!我还从没吃过这种味道的麻豆腐呢……”云海哈哈大笑:“你喜欢就好,我原来还认为川菜不对你口味呢!”

他们吃完饭后,夏淋将没吃完的菜品全部打包带走,云海把她们送回了索菲亚饭店,夏淋带着女儿上楼休息了……

第三天一大早,云海开着他的“大奔”来到索菲亚大饭店,夏淋母女这时已站在饭店大门外了。夏淋上前问:“哟……换车了?看来你的生意做得不错嘛……”云海:“还可以,还可以。”夏淋母女上车后,他们一行三人向红原进发。

夏云秋一路上都很兴奋,她看着街道两旁的摩天大楼说:“爸,成都这座城市发展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这才几年时间,变化竟有如此之大?”云海:“可不是吗?上周我去东郊办事,居然在我原来很熟悉的地方迷路了,说来真好笑。”

夏淋:“是啊,上个月我去上海出差,被他们那里的城市面貌惊呆了!现在的上海哪里还是什么发展中国家的城市?分明就是现代化的超一流国际大都会嘛……”云海点着头说:“是啊……”夏淋:“现在国内的发展是又快又好,这都得益于改革开放,下次等皮特休假时,我要让他再来成都看看。”云海:“好啊,我已经想好了,他再来时带他去参观金沙遗址和广汉三星堆遗址,他一定会感兴趣的。”夏云秋急忙说:“我也要去。”云海笑着说:“你们都去,去探密一下那个神秘富足的古老蜀国是怎么悄悄消失的……”

云海一行三人一路上说着话,他们在不知不觉中已经驶出了成都地界。坐在副驾位子上的夏云秋被车外截然不同于城市的野外风光吸引住了,新鲜感使她一直处在亢奋之中!夏云秋望着车窗外的景色,她觉得风景还没看够怎么就到了理县?他们三人在理县住了一晚,第二天他们便到达了红原。

夏淋和女儿一下车便被漫山遍野的鲜花所包围,呈现在她们面前的是艳丽多姿、竟相绽放的高原杜鹃花!这里的花朵五彩滨纷、灿烂夺目,万紫千红的花儿将山林变成了花的海洋!好一派高原风光!

在繁花似锦的大地上,满天的彩蝶围绕着游人在花海中上下飞舞,它们像是在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夏淋母女被眼前的彩色风光迷住了,她们仿佛进入了一个童话世界,母女俩人跟着那些彩蝶走进了花的海洋之中……

站在海拔三千多米的高原上,夏云秋被这里的高原风光紧紧吸引住了,她到了远处震撼人心的大雪山!她用手指着大雪山喊道:妈,你快来看,那是大雪山!”看着女儿兴奋地表情,站在一旁的云海对她说:“不知你注意到没有,在鲜花的映衬下,大雪山显得更加雄伟壮丽!”夏云秋直点头:“是的、是的,真想有一天我能直接走到大雪山脚下,去体验一下那种雪山压顶的感觉!”云海:“如果你去西藏就能找到那种感觉,那里可是世界屋脊,你伸手就能抓住星星……”夏云秋兴奋地说:“爸,下次我要去西藏!”云海:“好!下次爸带你去……”

面对雄伟壮丽的雪山草地,夏云秋取下胸前的红丝巾,她一面挥舞着红丝巾一面对着天边的大雪山激动地大喊道:“我——来——了,我——看——到——了,谢——谢……”

夏淋深深地感叹道:“这里简直就是花的世界,满山遍野的杜鹃花让人看不到尽头,我还从没见过这么大面积的花海呢,它究竟有多大?”云海:“听说有3万”夏淋:“没想到高原也有鲜花盛开的美景,太漂亮了,这里就是神仙住的地方!”夏云秋:“真想在这里住上几天。”云海笑着说:“以后有条件买顶帐篷,等皮特休假,你们可以在这里住上几天,体验一下神仙生活……”

高原上蔚蓝色的天空像洗过一样干净,蓝天白云下的夏淋抬起头自言自语:“天空真蓝!成都可见不着这样美丽的天空。”云海:“这就是高原风光,这就是我们四川离天最近的地方!”

夏淋连声赞叹:高原风光给人的感觉是震撼、它是一种壮观美,它会让人不得不对大自然的魔力产生敬畏!”云海深有感触,他点点头说:“是啊……”

这里没有城市的喧嚣,没有复杂的人际关系显得格外宁静……站在这里既能使人的心胸变得宽阔起来又能使人的精神彻底放松下来……夏淋没有再说话,她凝视着天边的大雪山,夏淋已被红原的自然风光所折服!

夏淋在这里站了很久,只见她微迷双眼,抬头深深吸了一口清新的高原空气,她已经陶醉在高原风光的美景之中……

云海带着母女俩人行走在花海里,他们三人尽情享受着大自然无私的馈赠,夏云秋拿着尼康像机在花丛中疯跑,她一会儿跑在前面、一会儿又落在后面,现在又不知她跑到哪里去了……

云海与夏淋跟着女儿的脚步走在凹凸不平的小路上,云海走着走着一回头,他发现夏淋没有跟上来,再细看时,只见夏淋正站在一小坡坎前发愣,原来她迈不过那个小坡坎,云海见状立即回身走过去,他伸出右手说:“来,把手给我……”夏淋牵着云海的手登上了小坡坎。

夏淋登上坡坎后,云海仍未松手,他牵着夏淋走了一小段路,这时前面传来女儿声音:“妈,快过来看……”云海立即松开夏淋的手,他们急忙向前方走去,俩人走到女儿身边问:“什么事?”云秋:“你们看,转过这道弯又是一道风景了,这里的格桑花儿更加鲜艳美丽!”夏淋举目远望:“呀……真是这样,特别漂亮。”夏云秋:“爸,你知道这是格桑花的什么品种吗?”云海:“别问我,我对花草一窍不通!只知道高原上的格桑花不怕冰雪风雨,越是在风吹雨打的环境中,它们越会开放地更加绚丽!”一旁的夏淋说:“是吗,这个我还不知道呢,今天长知识了。”

云秋将编好的花环戴在夏淋头上,随后又摘下一朵格桑花戴在自己头上,接着她又向前跑了,云海和夏淋跟在女儿后面漫步在五颜六色的格桑花中。

云海看看夏淋说:“我还有一点未想到啊……”夏淋:“什么?”云海:“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好像变化不大,还是这么年轻,你是怎样做到的?”夏淋听后脸红了,她用手捂着脸说:“不行了,老了……”云海笑着说:“不对,我们在云南当过知青的人怎么会老呢?我们不会老,我们还要好好享受现代科技带来的幸福生活!”夏淋听后点点头说:“对,应该有这种思想,有了这种思想就不会老了……”这时的云海仿佛又看见了知青时期的夏淋。

夏淋走着走着说:“我送几盒法国化妆品给叶茹吧?”云海:“好啊……那我就先替她谢谢你啦……”

前面的山路仍是弯弯曲曲凹凸不平,可能是云海怕夏淋会有什么闪失,他上前牵起夏淋的手,他们沿着女儿的足迹向花海深处走去……

三个人的花海游在两个多小时后才结束,他们是依依不舍地返回到停车场。这时,从停车场旁边的藏式餐巴里飘来酥油茶的阵阵浓香,云海首先走了进去,他要了一壶酥油茶,他们三人坐在餐巴里边喝着酥油茶边欣赏着高原风光,夏淋由衷的说了一句:“好风景啊……坐在这里品尝酥油茶真是别有一番滋味……”夏云秋:“这种感觉真好!我喜欢!”

云海他们品尝完酥油茶后,开车来到了红原县城,他们住进了花中花高原宾馆。安顿好后,云海感觉到肝部隐痛,他认为又是肝火上来了,他喝了口凉开水压了压没当回事。

晚饭后,三个人走在红原县城的大街上观看市容,这时云海又感到肝部阵阵隐痛,他不经意对夏淋说:“近来肝火太盛,总感觉肝部隐痛。”夏淋:“有多久了?”云海立即意识到不该给夏淋说这些,他马上打着哈哈说:“没多长时间……”夏淋停下脚步说:“我看还是要去医院检查一下,别拖出什么病来……”云海哈哈一笑:“没事,主要是肝火太旺,喝点冷开水压压就没事了,过去都是这样过来的……”女儿夏云秋听后,她马上跑到街边商场买了一瓶冰可乐,她将可乐递给云海说:“爸,喝一口压压肝火。”云海接过喝了一大口……

夏淋仍有些不放心,她追问道:“肝部隐痛到底有多长时间了?”云海:“有好几年了,喝点冰水压压就好了,你看现在就好多了……”夏淋:“多吃点水果,酒一定要少喝了,最好慢慢戒掉,”云海:“好,我知道了……”

第二天早上,夏淋见着云海的第一句话就是:“怎么样?肝部还在隐痛吗?”见夏淋有些紧张,云海笑着说:“肝火已退下去了,现在一点事都没……”夏淋:“听我一句话,回成都后一定要去医院检查一下,你如果不去,我让叶茹督促你去,这可不是开玩笑!”云海哈哈大笑:“看把你给紧张的,你们女人就是爱大惊小怪,没病都会被你们吓出病来……夏淋提高调门:“你到底去不去?”云海:“好了,回去后我就到省四九医院检查行了吧?”夏淋:“好,就这样说定了,那咱们现在出发吧……”

今天的行程是去看黄河,一行三人到达那里后,他们一直走到了黄河边上。站在河岸上的云海用手指着前方说:“看,那就是黄河的九曲第一弯,它流到这里拐个弯又流回去了,据说这里就是黄河流进我们四川唯一的地方。”

看着静静流淌的河水,夏淋蹲下来用手捧着河水查看,她很有感触地说道:“真不敢相信这就是黄河……”云海:“是啊……在人们的印象中,黄河是那种奔腾着、咆哮着,一泻千里的雄伟形象,但上游这里的黄河却是水流舒缓,河水清澈见底,远远看去就像是一条弯弯曲曲的彩带在你面前轻轻飘过,难怪你会有这种感慨。”

夏淋望着一马平川的大草原说:“高原风光就是不同,很有特色,海拔越高地势越平坦,站在这里心胸一下就开阔了,让人心旷神怡……”

夏云秋:“爸,这里处处是美景,每一个地方都会给人带来一种全新的视觉享受,我回去后要写一篇游记。”云海:“好啊,你有写日记的好习惯,坚持下去会有收获的。”

一行三人沿着黄河边一直向前走着,云海用手指着河对岸说:“看,那边就是甘肃省,这里的黄河也是我们两省的界河。”夏云秋又兴奋起来:“爸,我要去敦煌莫高窟……”云海:“好、好,不过要下次了,以后机会多,你要有个计划,国内的每一个省你今后都要一一走到,这样你就会更加了解自己的祖国!”

六天的高原行结束了,云海带着女儿和夏淋安全返回了成都。回来后的云海并没有按照夏淋的要求去医院做肝部检查,他在给夏淋的电话中谎称自己已经去过省四九医院,检查的结果是肝脏一点问题也没有。夏淋听后放心了:“那就好、那就好……”云海马上又说:“别让叶茹知道我去过四九医院,免得她胡思乱想!”夏淋:“好,只要没问题就行,我不告诉她。”夏淋答应了云海。

在回来后的这半年中,云海多次去俄罗斯远东地区,他频繁往来于成都和俄罗斯的远东地区之间。云海有一次在俄罗斯远东地区呆了两个多星期的时间,他在那里是上蹿下跳,他在进一步熟悉那边的环境,他希望那里能成为自己的又一个福地

至从云海决定在俄远东地区发展后,他的工作量大增,他感到了身体疲乏,而这种疲乏的身体状况是他从来没有过的,特别是他的肝部隐痛不但明显了,而且隐痛的次数也增加了……云海感觉到肝部是不是真有什么问题?他准备下一步静下来后还是要去省四九医院检查一下,然后再好好休息放松一阵子。 

但想法归想法,云海一旦工作起来就把这事给忘了,他对自己的肝痛并没有重视起来,云海现在满脑壳都是如何尽快再倒腾几批中国商品去俄罗斯的远东地区。

当云海正处在这个关键时期的时候,谁都未料到俄罗斯那边风云突变,他们突然调整了海关政策开始“清关”!云海的两辆载着集装箱的重型卡车这时正处在“灰色地带”!经俄海关查验,他集装箱内的商品未交足税额,属于偷税漏税,被认定为走私物品!两个集装箱被俄方海关扣押!

对云海来说,俄海关开出的罚单是天文数,他无法交够罚款……俄海关警告云海:到时如不交齐罚款的话,将没收他两个集装箱內的全部物品!

云海的两个集装箱里塞满了彩电、保温瓶和旅游鞋等商品,他拼命去努力勾兑“关系户”,企图打通“关节”使自己能蒙混过关,但这一次他却不成功!云海是处处碰壁,看来俄海关是来真的了……

云海遭受了他经商以来的第一次重大打击!这可是银行贷款啊……因急火攻心,云海感到肝脏一阵巨痛,他倒在了宾馆里……

病中的云海不敢离开这里半步,他在等待……半个月后,俄海关通知云海,交一笔罚款可取回货物,这次罚款虽然很重,但不是天文数了。云海好不容易凑够了罚款,当他交上罚款取回货物后,发现集装箱內的商品不但毁坏了一部分、而且数量也减少了。

俄罗斯的这次“清关”行动把云海整伤心了,云海现在知道了跨国生意做不得、这里不是他的“福地”、不是他长期做生意的地方,现在得赶紧撤退为好、走为上计!他灰心了……

云海准备将到手的物品立即低价处理给那位东北倒爷罗兵,没想到这时的罗兵却嫌云海开出的价格太高,他对云海说:“两个集装箱的货物我已看过了,货物数量不足不说,质量是否还有保证?还有包装损坏后卖相就差了,你懂的……”云海:“正因为这样才大减价给你呀……”罗兵:“可是你开出的价格还是太高了……”罗兵说完后,他还摆出了一副要走的模样……

云海急于“脱手”,他叫住罗兵再一次与他讨价还价,最后云海咬咬牙一狠心,他答应了罗兵开出的价码,以极低的价格将两个集装箱的商品全部处理给了罗兵!

云海两个集装箱的商品处理给罗兵后,他收回来的资金连成本都不够,他只能安慰自己:回来一点是一点吧……

现在的云海把精力全部投放到了他的私人农场上,他想当地政府总不可能来查封农场吧……云海的胃口很大,他的农场不但种植了大面积的瓜果和蔬菜,而且还养殖了近百头生猪……按照云海设想的就这样正常发展下去的话,如果不出意外,一年后他会有收获,但问题是他能成功吗?

 

十七

 

今天是很平常的一天,国江厂高级工程师白兰正在厂化验室忙着自己的工作,这时化验室内部通话器响了,通知白兰出去接一个外线电话。

这个电话是夏淋从成都打来的,她告诉白兰下周三要来昆明出差,办完公事后想去看看著名的西山滇池风景区,她问白兰是否有空陪她?

白兰很高兴接到夏淋的电话,她在电话中告诉夏淋:“没问题,欢迎你来昆明,前两次来昆明你都没有多余的时间,想陪你也没机会,这次你来我要带你去好好游览一下昆明,我有大把的时间陪你玩。”俩人在电话中足足说了十分钟,她们约好了下周四在海埂公园见面的具体时间。

电话这边的白兰感觉到夏淋还有话没说,她问:“夏姐,怎么了?还有话?”夏淋顿了一下说:“我有个朋友两天前已到了昆明,到时大家见个面,我们都想有个昆明导游,你看这样可以吗?”白兰:“没问题,我陪你们,给你们当导游。”最后,夏淋在电话中向白兰特别说明那位朋友是男性! 

白兰放下电话后喑想,夏淋怎么会带一个男人过来?莫非是她……白兰已经隐约感觉到夏淋是要给自己介绍男朋友了,因为夏淋原来说过这事。白兰猜对了,其实夏淋一直将白兰的个人问题记在心上,她当然也知道白兰的眼光,她一直在关注着这事儿。

周四下午,白兰准时到了海埂公园,她进入公园后,远远看见夏淋一个人坐在滇池边的长椅上,她正看着空中飞翔的海鸥出神。白兰急步走过去喊了一声:“夏姐!”夏淋回头一看是白兰,她立即起身伸出双手抓住白兰的胳膊:“唉呀,你可来了,我还认为你……”两个女人见面后亲热得不得了,她们手拉手侧身坐在滇池边的长椅上聊开了……

夏淋:“怎么样,过得还好吧?”白兰:“很好呀……”夏淋:“给姐说实话,个人问题如何?有没有什么进展?”现在的白兰对个人问题已经没什么信心了,她回答道:“还是那样,一个人也挺好。”夏淋:“不考虑个人问题了?”白兰:“我现在也不抱什么希望了,与男方见面就是一种应付……”夏淋:“别这样,还是应该有信心才对。”白兰:“夏姐,你知道的,主要还是没有合适的人!”

夏淋笑着说:“知道、知道,我今天就是来给你介绍对象的,我把他带来了,他一会就到。”白兰笑着说:“夏姐,我已经猜到了,不过你们也别抱什么希望哟……”夏淋也笑着说:“没关系的,就当认识了一位新朋友嘛。”

白兰“唉”了一声说道:“这些年见过的男人也不少了,可……”夏淋笑着说:“我知道你的眼光,条件高又不肯降低标准,这次见了面再说嘛,万一呢……”白兰笑起来了,她连声说:“见、见,我又没说不见……”夏淋看看表说:“我先约你过来就是想给你说说话,让你有个思想准备,他差不多也应该到了。”

当两个女人侧着身子手拉手坐在长椅子上说着话时,远处走来一位颇有风度的中年男人,他一直朝她们走了过来,夏淋朝白兰努努嘴说:“你看,他来了……

白兰回身一看,只听她“呀”的一声不由自主站了起来,这人太像云海了,他与云海的外貌相似度竟然达到了百分之八十以上!

随着那个男人越走越近,白兰立即意识到自己有点失态,她马上又坐了下去,当那位男人走到白兰面前时,她又站了起来。

看着白兰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的样子,一旁的夏淋侧着脸偷笑,随后她站起来向那位中年男子介绍道:“白兰,昆明国江厂高级工程师。”接着她又向白兰介绍:“邱杰,电子工程师。”

邱杰是法籍华人,是无线电专家,他参加过欧洲阿丽亚娜火箭的电子开发研究工作,他是利用假期专门来昆明相亲的。邱杰身高一米七五左右,他比白兰大三岁。邱杰本人谈不上英俊,一张韩国式的面容显得他相貌平平。

邱杰前妻玛丽是法国人,他们因生活习惯和邱杰的工作性质离了婚。俩人离婚后,前妻玛丽将儿子带走了……邱杰事后上诉到法院,他以自己收入高为理由要求得到儿子的抚养权,但法院驳回了邱杰的申诉,其理由是邱杰因工作关系长期不在家,他不可能照顾好儿子,法院将孩子的抚养权判给母亲玛丽是为了给孩子一个良好地成长环境!法院的判决使邱杰失去了对儿子的抚养权,目前他只有探望儿子的权力。

邱杰的公司与皮特的风洞实验室有专业上的业务往来,他们相处的时间一久,邱杰便认识了皮特的妻子夏淋。

夏淋第一次看见邱杰时也是大吃一惊,怎么会有这个人?世上真有相貌极其相似的两个人吗?这个邱杰分明就是一个“晃眼”云海!

昆明滇池边上的邱杰见到白兰后不仅是眼睛一亮,而且他还喑暗一惊!他早听夏淋说过白兰长得漂亮,但他认为那都是介绍人的一种夸大其词,这个年龄的女人、而且还是专业技术的女人能漂亮到哪里去?邱杰没想到夏淋并没有夸张,眼前的白兰竟然是这等美貌,她的身材也是相当出众,打死他也不相信白兰已经是四十多岁的女人了,他原先见过的女人没有一个像白兰这样,眼前的这个美女正是他想要的那种类型!邱杰立即想死死抓住眼前这个美人儿……

三人谈话间,白兰发现邱杰不但外貌酷似云海,而且他还有几分神似,白兰甚至有了想骂他一顿的冲动!

谈话中的邱杰彬彬有礼,他显得比云海有教养……邱杰并没有马上询问白兰的工作问题和个人问题,更没有“饿虾虾”盯着白兰看,他很自然地面对着滇池风景区说:“这几天游览下来才知道昆明是个好地方,我想今后退休了可以长住在这里,就在四季如春的昆明慢慢老去……”邱杰说的不是恭维话,他说的是实话。

他们三人谈昆明,谈天气,白兰好像有点心不在焉,夏淋感觉她是不是又在应付?他们说话的时间不久,夏淋将邱杰叫到一边,她对邱杰说:“今天就到这吧,怎么样?没骗你吧?”这时的邱杰显得有点“那个”,他露出了本来面目,他着急地对夏淋说:“太满意了,感谢你为我……”夏淋:“先别谢,还不知人家愿意不愿意呢?”邱杰更急了:“请你帮忙做工作,多说说我的好话,她说什么都答应下来,这样的专业技术美女以后可就找不着了……”夏淋抿嘴一笑:“你先回去吧,等我消息……”

白兰一直背对他们坐在长椅上,她时不时捋一捋被风吹乱的秀发,长发飘飘的白兰不经意的这个动作显出十足的女人味,邱杰就这么在她身后呆呆地看着,夏淋戳了他一下,邱杰被戳“醒”后这才一步一回头地走了……

夏淋回来坐下问:“怎么样?”白兰矛盾中:“怎么总会有想骂他的冲动?”夏淋笑了:“他是法籍华人邱杰,电子工程师,他不是别人。”白兰自言自语:“知道、知道。”夏淋了解了白兰的态度,她同意了……

夏淋和白兰走出了公园,白兰不准夏淋再住酒店,她坚持要夏淋去她家住,说是有许多话要对夏淋说。

白兰陪夏淋回到滇池四季春酒店,她先帮夏淋收拾好物品,然后提着行李箱去酒店大堂办了退房手续,接着她们出门上了出租车,白兰带着夏淋回到了自己家里。

夏淋刚一进门,白兰的女儿白云兰就迎了上来:“大妈好……”夏淋放下行李,她上前牵起白云兰双手:“唉呀呀,我们的兰兰越长越漂亮、越来越像你妈妈了……”夏淋现在看白云兰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她现在用得是别外一种眼神了。

夏淋一直盯着白云兰,她是上看下看、左看右看,越看越喜欢。白云兰被看得不好意思了,她脸一红,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夏淋回身对白兰说:“你什么时候有时间了,带孩子来巴黎玩玩吧,”白兰冲着夏淋笑着说:“好啊,我可是真想去看看呢……”

夏淋又看着白云兰,她像是开玩笑说:“看看这孩子,长得多俊俏,给我当儿媳妇得了……”白兰哈哈大笑:“好啊……”白云兰头更低了,她的脸红到了耳朵根子。

晚上在白兰卧室里,夏淋问:“白云兰现在的工作问题解决没有?”白兰:“还没有最终解决,她现在是到处打临工,已经换了三份工作了……”夏淋:“孩子愿不愿意去巴黎发展?如果你没意见我能帮忙。”白兰:“当然愿意了,虽然有点舍不得,但只要孩子的前途问题解决了,其他问题都不算什么,我们当家长的也就彻底安心了……”夏淋一笑:“还有你自己的个人问题喃?”白兰一撇嘴:“劳你大驾,这不正谈着吗?”夏淋一听心里更有底了,白兰愿意与邱杰接触下去……这个晚上,躺在一张床上的夏淋与白兰聊了很久很久……

白兰与邱杰的恋爱已经一月有余,邱杰的假期结束了,他准备返回法国。邱杰返回法国前先到了成都,他去索菲亚饭店见了夏淋。

夏淋:“怎么样,还满意吧?”邱杰直点头:“太满意了,没想到高级工程师的她会如此漂亮,真要好好谢谢你呢。”夏淋笑笑说:“你们男人就知道漂亮……”邱杰:“也不、主要还是……嘿嘿嘿……”夏淋:“进展如何?”邱杰:“我就是为这事来的。”夏淋:“怎么了?”邱杰:“白兰好像对我不很满意,我感觉她不喜欢我,可能她不会同意。”夏淋:“何以见得?”邱杰:“这一个多月下来,她对我不冷不热不说,还经常莫名其妙对我发脾气,也许是她看不上我。”夏淋:“还有吗?”邱杰:“其他倒没什么,我估计可能没戏。”夏淋神秘一笑:“不见得吧……”邱杰:“怎么?还有希望?”夏淋边笑边说:“你都是四十多岁的老男人了,还不懂这个?白兰她已经喜欢上你了,傻瓜……”邱杰闻言大喜:“是吗?真的吗?我怎么没有这方面的感觉呢?出乎意料、太出乎意料了……”

夏淋当然知道白兰发脾气的原因,她是把邱杰当成云海了……夏淋:“这里不是法国,中国女人喜欢你时,她也会用另外一种方式表达出来,比如所谓的‘发脾气’,如换成她不喜欢的男人,她还会冲他发脾气吗?如果她一直对你彬彬有礼的话,那你可能真没戏了,懂吗?”邱杰茅塞顿开:“对、对,有道理、有道理……”他想了一下又说:“夏代表,你和白兰是好朋友,你看这事……”

夏淋瞟了邱杰一眼说:“你也不要太文质彬彬了,身上的学者味不要太浓,男人粗野一点反而会受女人喜欢……”邱杰仍陷在直线思维中:“国内的女人真怪……”

夏淋知道邱杰的情商不高,不然他前妻玛丽也不会带着孩子离开他。邱杰的毛病就是什么事都得给他说透才行,而往往现实生活中的许多事情又是不能说透的,这一点他不如云海。

夏淋开始用激将法:“这里有句俗话:‘男人不坏,女人不爱!’你不追没关系,追白兰的‘坏’男人多得去了……”邱杰迅速回答道:“谁说我不追了,谁说我放弃了,变‘坏’还不容易啊,到时我‘坏’给她看看……为了得到她,我可以什么都不要,我现在就回法国,安排好工作后就立即辞职,然后再回昆明去追她!”夏淋:“先不要辞职,问问白兰愿不愿意跟你去法国,如她不愿意,你再辞职也不晚!”

邱杰心头有底了:“请你告诉白兰,我准备今后在昆明发展,我不可能放弃她!”夏淋笑出声:“我可不当传话筒,你自己告诉她呀,脸皮要厚才行哈……”

邱杰走出夏淋的办公室后,他又回身对夏淋说:“你们可不能再给白兰介绍别的男人了,她是我的了。”夏淋笑着说:“那你就抓紧点呗……”

邱杰回法国后真把工作辞了,像他这样的电子专家不愁找不着工作。邱杰处理完公事后又开始处理私事,他先后将巴黎的房子和汽车都卖了,看来邱杰下决心追求白兰,他要破斧沉舟!

邱杰处理完法国的一切事务后又回到了昆明,他回昆明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站国江厂大门口,他要在众人的目光下接白兰下班!这时白兰并不知道邱杰已经返回昆明,当她随着下班的人流走出工厂大门后,看见邱杰正向她招手。邱杰的突然出现使白兰愣了一下,虽然出乎她意料,但白兰也并没有表示反对!这样以来,邱杰的胆子更大了,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邱杰是逢人便说自己是白兰的男朋友,他企图去打消其他人对白兰的非分之想……

恋爱中的白兰有时真把邱杰当云海了,她时不时对邱杰发脾气,而邱杰却是越挨骂越高兴,他认为夏淋说得对,白兰喜欢我才会对我发脾气呢……只要白兰几天不对他发脾气,邱杰还会想:“怎么了?她是不是对我有什么不满?”现在的邱杰已经搞懂了……

邱杰和白兰仅仅相处了一个多月,邱杰一个劲催促白兰去领结婚证,他生怕白兰被别的男人抢走了,他想尽快把俩人的夫妻关系从法律上确定下来。邱杰给白兰的理由是俩人岁数都大了,婚姻问题不能再拖了……白兰还有点犹豫,她打电话给夏淋征求意见。 

淋:“邱杰说得对,你们的年龄已经在这里了,尽快结婚是对的。”夏淋见白兰不说话,她接着说:“邱杰各方面条件都不错,关键是他人很善良,他不是那种把阴谋诡计当成智慧用的人!我接触过的男人中只有他能配上你,听姐一句话,与他结婚吧……”

听完夏淋的意见后,白兰又正式征求了父母的意见,早已多次见过邱杰的白兰父母一致同意,他们催促俩人尽快完婚,老俩口甚至还希望他们再生一个小宝宝呢……

白兰与邱杰在昆明举办了婚礼,他们的婚礼简单朴实,邱杰庄重地向白兰父母鞠躬敬茶,白兰父母终于看到女儿完成了婚姻大事,老人家的脸也笑开了花……

昆明的婚礼过后,在邱杰的坚持下,白兰又与邱杰去巴黎举办了一场婚礼。白兰首先拜见了邱杰的父母,邱杰父母见儿子带回来的高级工程师竟是这样的年轻漂亮,他们乐得合不拢嘴,一见面就喜欢上了这个昆明儿媳妇……

婚礼现场那天,当身着白色婚纱的白兰出现在众人面前时,现场立即安静下来,人们纷纷将目光都集中在这位新娘子身上,今天妆后的白兰实在是太漂亮了,邱杰牵着白兰向亲朋好友介绍自己的新婚妻子。

当邱杰看到有人、特别是前妻玛丽那种羡慕、妒忌、恨的表情时,他更加得意了,因为比起有点出老相的前妻来说,邱杰就是想在她面前显示出自己的新婚妻子不但是高级工程师,而且还年轻貌美!

不知为什么,邱杰与白兰在巴黎的婚礼结束不久便有不少参加过他们婚礼的法籍华人去昆明旅游了……

新婚后的邱杰带着白兰又回到昆明,他们在昆明安了家,邱杰还在昆明一家私人企业找到了一份高薪工作,他的工作问题算是解决了。

这对新婚夫妻刚安顿下来没几天,他们未料到国江厂胡祥厂长会找上门来,原来胡厂长听说邱杰不仅是电子工程师,而且他还参加过欧洲阿丽亚娜火箭电子系统的设计工作!这一下胡厂长坐不住了,国江厂太需要这方面的技术专家了,只有傻瓜才会对送上门的电子专家视而不见,胡厂长希望邱杰能帮助国江厂开发出远程电子控制系统!

胡厂长知道邱杰的底细后,他立即来到白兰家,他想做通白兰和白父的思想工作,让他们父女俩人动员邱杰来国江厂上班。

谈话后的第二天,胡厂长仍不放心,他一进办公室就给白兰打电话,通知她来自己办公室一趟。白兰走进胡厂长办公室后,她发现旁边还坐着厂办任秘书,他在那里正准备做记录,今天的胡厂长与昨天在白家的那个胡厂长判若两人,他的口气不但与昨天截然不同,而且其态度也是大相径庭!原来胡厂长是釆取一手软一手硬的策略,他想逼白兰就范!

白兰坐下后,胡厂长一开口就不客气:“今天我是代表组织与你谈话,你必须执行!”白兰被胡厂长今天这个劲仗吓着了,这哪里还是昨天那个笑容满面的胡厂长?白兰还从未见过胡厂长这么严肃呢……白兰再看看坐在旁边的任秘书,只见他已拉开架势准备做记录了。

白兰不敢再看胡厂长,她小声回应道:“请领导明示,我服从组织决定。”胡厂长显得咄咄逼人:“你的高工职称是谁给的?你现在是我厂高级工程师,你要动员你爱人邱杰来我厂上班!不要找借口,我知道你做得到!”白兰小心翼翼问:“厂长,我可以回去与他商量一下吗?”胡厂长口气强硬:“不是商量,是必须来!”白兰小声嘀咕:“这样说就是没得商量了?”胡厂长:“你说什么?”白兰:“我没说什么呀……”

胡厂长盯着白兰问:“邱杰现在上班的那家私企给他多少酬金?”白兰:“这个还真不知道。”胡厂长:“你告诉邱杰,不管那家私企给他多少,我们都乘以2,如邱杰仍不满意,我们还可以面议嘛……”白兰已被吓着了,她一个劲点头:“我一定、我一定……”

胡厂长见把白兰给镇住了,他缓了缓说:“你家先生去那个破烂货私企上班,你就不怕把他这个人才给埋没了?哪有你这样做妻子的?”白兰见胡厂长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她也只能说:“是、是,厂长说得对。”

胡厂长见达到了目的,他扭头问任秘书:“都记录下来了吗?”任秘书:“记录下来了。”胡厂长对白兰说:“好,你过来签字吧。”这时的白兰已经不敢再看记录本了,她签了字后马上问:“厂长,我可以走了吗?”胡厂长:“可以。”白兰赶忙转身快步走了。

白兰回家后跟邱杰说起这事,她想让邱杰去国江厂上班。邱杰:“我才不去呢,你们国营单位正规得不得了,按时上下班我可受不了……”白兰眼睛一瞪:“你说什么?”邱杰见白兰的脸沉下来了,他不敢再开腔了,白兰真生气了……

晚上,躺在床上的邱杰想与白兰亲热,白兰甩开他的手说:“滾一边去!”邱杰见白兰真发脾气了,他马上陪着笑脸说:“好、好,我答应,我去你们厂上班还不行吗?”邱杰刚一说完他的手就跟着上来了,这次白兰没有拒绝。

两口子亲热完后,白兰原原本本将胡厂长今天威胁她的话全部告诉了邱杰,邱杰听后一伸舌头:“妈呀,那更得去了,不然我最爱的人死定了……”

两天后,白兰主动找到胡厂长,告诉他邱杰决定来国江厂上班,胡厂长听后是满面笑容:“这就对了嘛,我就知道你能办到……”看着胡厂长一脸的坏笑,白兰显得有点不自然,她为掩饰自己马上又接着说:“厂长,邱杰准备先回趟法国,将他存在父母家的部分书籍、图纸,还有一些私人档案和仪器带过来。”胡厂长闻言大喜:“唉呀,白兰啊……你为国江厂立了一大功,你的贡献我会考虑的……”白兰:“那他过两天就出发?”胡厂长想了想说:“这样,你陪他一起去法国,你做为他的助手,我批准你们是因公出差,来回机票和吃住费用由厂里全部报销,一个月时间够不够?”

经厂领导批准,邱杰带着白兰又回到法国巴黎,他们住在邱杰父母家,邱杰父母早已为他们准备好了房间。邱杰利用了十天时间从存放在父母家的书籍中挑选出三十多本专业书籍,接着他又利用十天时间从资料堆中挑选出各种设计图纸,随后邱杰又与白兰去购买了一些器材……他们临回昆明的前几天,邱杰还天天泡在图书馆里,他在图书馆查阅资料做笔记,白兰成了他的临时副手。

邱杰和白兰在巴黎呆了三十天,他们基本完成了事先制定的计划,在做好了一切准备工作后,邱杰和白兰带着大量的图纸和仪器返回昆明。

国江厂组织的技术力量在国家雄厚资金的支持下,邱杰和他的工程师团队经过两年攻关,他们开发出了超远程电子控制系统!其中邱杰提供的图纸开拓了新的设计思路,他为国江厂超远程电子控制系统实验成功立下了汗马功劳!虽然该系统离实战部署还有一定距离,但他们的工程师团队突破了其中关键技术,为国江厂今后这项高精尖项目的具体实施打下了坚实基础!

邱杰完成任务后,他和其他工程师拿到了一大笔奖金。邱杰趁着年休假,他带着白兰又去了法国巴黎,他们在巴黎也安了一个家,每年的节假日,白兰和邱杰都会飞往巴黎度假……

许多年以后,白兰提前退休了,她开始长住巴黎。这时已是亲家的夏淋帮白兰在巴黎第十六区租了一间大房子,白兰在那里办了一个中国傣族舞蹈班,专门教授中国少数民族舞蹈。

由于夏淋事先已到处活动过,她做了大量的宣传工作(包括上街发了不少小广告),所以白兰的舞蹈班开张那天是热闹非凡,前来报名的华人子女众多,不少华人家长把孩子送来学习,舞蹈班一开张就是场场暴满,现在已经排到第三期了。

白兰没料到从第四期开始,前来报名学习中国傣族舞蹈的不仅仅只是孩子了,她的学生中还出现了不少年青人……这样以来,白兰的干劲更大了,她终于做上了她自己喜欢做的事情……白兰的退休生活不但丰富多彩,而且她的收入丰盈,白兰和邱杰在巴黎和昆明两地都过得很好。

改革开放二十多年后,中国人的钱包逐渐鼓起来了,这个时候已经有不少昆明人去巴黎旅游,有人还在巴黎看见过白兰……

 

夏淋的儿子大双大学毕业后,他专门去了昆明,两个月后他与白云兰订了婚,大双如愿以偿娶到了白云兰,他们现在的问题是在昆明发展?还是在巴黎发展?大双和白云兰今后的定位还未最后确定,他们暂时留在了昆明,大双很容易在一家私企找到了一份工作,他目前的计划是走一步看一步……

大双与白云兰结婚后,白兰就成了夏淋的亲家,这一阵子的白兰好像还一直没回过神,她拉着夏淋的手一个劲地问:“我们怎么就成了亲家呢?我们怎么就……”夏淋只是捂着嘴一个劲地笑……

夏淋办完大双的婚事后,她又给另一个儿子小双打电话,夏淋要小双来一趟成都,说是让他来看看外面的世界。

夏淋说她很忙,她没时间去机场接小双,小双是自己“打的”到了索菲亚大饭店。小双走进夏淋办公室后,他看见母亲一副忙忙碌碌的样子。夏淋对他说:“我今天很忙,没法陪你,你现在去休息一下,明天出去转转,先看看成都的市容市貌再说……”小双为难道:“我人生地不熟怎能……”夏淋像突然想起:“哦,差点忘了,我给你请了一位临时导游,她明天陪你去,今天你们先认识一下。” 

夏淋打了个电话,二十多分钟后,云小茹走了进来,她对夏淋说:“大妈,你找我?”夏淋对她说:“这两天我有许多事情要做,你明天陪哥哥先去市內走走,你们年轻人自己去熟悉吧。”接着她向小茹介绍了自己的儿子小双。

云小茹一走进夏淋办公室,坐在沙发上的小双眼神就不对了,他趁母亲与云小茹说话之际,一直在偷偷打量着云小茹。

第一次看见云小茹的小双有点稳不起了,妈妈说得没错,成都真是出美女的地方,此时的云小茹已经高中毕业,她已经长成了一个大姑娘了。

云小茹身高一米六六,她的身材已发育的跟成人一样,特别是云小茹还长着一双与她妈妈一样的“狐眼”,她这双“狐眼”里已透出了女人的妖媚,云小茹还真像学校同学说她的那样——成绩不好相貌好!脾气不好气质好!

小双在心中感谢妈妈为他找的这个小妖精导游,他虽然根本就不了解云小茹,但他已决定要拿下这个成都小妖精了……当夏淋介绍完后,云小茹大大方方走到小双面前伸出右手,慌了神的小双立即起身与她握手,握完手后的小双在俩人双手分开的瞬间,他使劲掐了一下云小茹,云小茹的脸“刷”一下红了……

夏淋与云小茹约好明天出发的时间后,夏淋对小茹说:“我知道你现在还有事,你先去吧……”夏淋目送云小茹走出办公室,她又理头继续工作了。

这时小双不满地走到夏淋面前说:“妈,你能不能先放放手中的工作?我的个人问题你怎么一点也不关心呢?你对我哥可不是这样!你为他的事专门跑过几次昆明,可你对我呢?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夏淋放下手中的工作,她笑着说:“爱、爱,怎么不爱,不爱怎么会给你介绍女朋友?”小双眼睛一亮,他有点激动地问:“是刚才那个吗?”夏淋:“是!她就是你叶姨的女儿!”小双:“就是你常常说起的那位叶茹阿姨吗?”夏淋微笑着点点头:“你看如何?”小双扑上来抱着母亲说:“妈,我太爱你了……见她第一眼就……”

夏淋起身站了起来:“怎么样?妈没骗你吧?愿意吗?”小双:“唉呀,太愿意了,我都没想到云小茹竟然会美到这个份上,她甚至比白云兰还……”夏淋:“不能这样说,女人的美是各有千秋,她们美的各有特色,你还真不能说谁比谁更美!你以后会慢慢懂得这个道理……”

小双:“妈,真没想到你要我来成都就是为这事,谢谢你。”夏淋拍拍儿子的脸蛋说:“你没想到的事多着呢……”小双:“妈,你可得给我抓住了,我就认定她了!”夏淋逗着小双说:“不与你哥争白云兰了?”小双急了:“妈,你怎么又说……”夏淋:“好、好,不说了、不说了。”小双:“妈,下一步怎么走?”夏淋有点得意:“我早就说过你会来求我的。放心,妈一定帮你,我的儿子我不帮谁帮呢?”夏淋停了一下又说:“现在还不知道小茹和她父母是什么意见,行不行就要靠你自己去争取了……”小双信心十足:“有妈妈支持,我一定会追到云小茹的!”

第二天,云小茹带着小双去参观成都市容,小双知道自己的汉语很烂,他怕云小茹看不起自己,他是有言在先:“小茹妹妹,谢谢你今天能来陪我,我的汉语水平有限,如有说错的地方请不要见怪。”云小茹抿嘴一笑:“哥,不会的,我也是一口‘椒盐’普通话,还不知你能否听懂呢……”小双不解:“什么是‘椒盐’普通话?”云小茹:“就是不标准的四川普通话。”小双笑了:“全世界都一样,人们说话时都带着他们当地的口音,我现在说的就是‘椒盐’中国话,嘿嘿……”

年轻人很容易说到一起,他们已经以兄妹相称了,经过妈妈指点的小双没有引起云小茹的反感,他本身条件就好,大学本科生、一米八五的个头、英俊的外貌以及洒脱的性格,加上云小茹本人又是“外貌协会”的成员,小双的这些表象都给情窦初开的云小茹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小双的第一步走得很顺利。

云小茹带着小双在市区内的繁华大街上玩了一天,他们打电游、泡酒吧、看电影、喝咖啡、下馆子,云小茹开郎的女孩子性格和她那银铃般的笑声让小双着迷……小双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好像他还没玩够怎么天就黑下来了?怎么转眼间又回到了索菲亚大饭店?

当云小茹将小双送回索菲亚大饭店后,刚才还高高兴兴的小双显得依依不舍,他有点后悔,今天真玩疯了,怎么就没想起买个什么礼物送给云小茹呢?俩人告别时,小双故意说错话,他把“认识你,能成为你的朋友很荣幸。”说成“认识你,能成为你的男朋友很荣幸。”云小茹以为小双是无意中说错了,她忙解释道:“不对、不对,在我们这里男朋友是专指恋爱对象!”小双装着才知道的样子:“唉呀,是吗?对不起、对不起……”

由于有了妈妈的指点,这一天下来,小双没有引起云小茹的反感,他给她留下了良好的印象。

小双在酒店大堂握住云小茹的手不放,云小茹看出来了,她用“狐眼”闪了一下小双,接着她低着头红着脸说:“我们都留个电话吧……”小双一听,他马上牵着云小茹的手走到总服务台,他们在总台借来纸笔,相互留下了自己的电话号码。

一个月后,小双在妈妈的助力下,他与云小茹迅速确定了男女朋友关系!他俩的关系确定下来后,叶茹倒没什么意见,只是云海还一直没想通:“我怎么会与夏淋成了亲家呢?这也太……”叶茹故意怼他:“你原来干得好事呗……”说完后她瞥了云海一眼又说:“现在的孩子你能干涉得了?”云海长叹一声:“唉……真是世事难料啊……这就是天意……”

三年后,小双与云小茹在成都结婚。在儿女的婚礼上,只有云海和夏淋的心情复杂,他们俩人与众人的心情有点不一样,谁会想到几十年后竟会有这样一个结果!他们是感慨万千……

小双和小茹在成都住了半年后,他们去了巴黎,小俩口的目标明确,今后就在巴黎安家!今后就在巴黎发展!

现在回头再说云海。云海在俄罗斯边境城市的农场算是办起来了,他建起了蔬菜基地和养殖场。云海原来的计划是将种植业与养殖业结合起来,养殖生猪所产生的肥料正好用于种植瓜果和蔬菜,在不允许使用化肥的俄罗斯,这样做很划算,云海他甚至还联系好了蔬菜销售商,他就等着秋天收获的季节了……

在人们的现实生活中,有许多事情都不会按照事先的计划走,我们往往会碰上“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的状况,云海现在就碰上了这样的问题!他不会想到种下去的各类瓜果和蔬菜竟然没有一个品种获得成功!是水土不服?还是其它什么原因?云海和他的成都农业工人甚至连原因都没有找到!当他们最后找出原因时,种植的季节已经过去了。

今年的秋天本应是云海收获的季节,但这一年他的农场却是颗粒无收,他们在种植瓜果和蔬菜上的辛劳付出算是白白浪费了。

秋天一过,俄罗斯的冬季就紧跟着来了,虽然这个季节还不是最寒冷的时候,但现在已是大雪满天、寒风刺骨了,这里的室外温度已降到了零下十度!随着气温仍在不断下降,云海和几名成都农业工人知道厉害了,搞不好真会出人命!他们算是见识了俄罗斯严寒的威力!

由于云海的防寒意识不足,加上他们也没什么防冻经验,更没有做好足够的准备工作,直到冬季来临他们才知道所建的房屋根本不足于抵御这里的严寒!云海看着温度计上不断下降的数字,他现在最担心的就是那几十头生猪能否安全渡过这个冬天!他发誓明年一开春就翻修猪舍、大量增加防寒设施,在这方面可不能省钱!

为了这几十头生猪能安全过冬,云海和他的工人们去当地商店购买了棉絮、被褥、火炉等物品,他们用棉絮堵住窗户,用双层被褥当门帘抵御寒风,他们又在猪舍中生起了几个火炉,他们的努力没有白费,猪舍内的温度终于有所回升,云海见情况有所好转,他也稍稍松了口气。

云海随后又用高价雇佣了几位当地的俄罗斯农民,让他们帮助照看自己的几十头小猪。云海在完成了一系列的防寒工作后,他带着几名成都农业工人返回了自己温暖的家乡成都,他们避开了俄罗斯那个令人恐怖的冬季……

云海他们离开俄罗斯一个多月后,俄罗斯远东地区的这座边境城市气温已骤降至零下二十度!接连降了几天的大雪压垮了云海农场的简易猪舍,猪舍里的生猪被压死、冻死一大半,要不是云海雇佣的几个俄罗斯农民动作迅速、将未压死和未冻死的生猪转移至他们自家的棚户内保护起来的话,那么云海所有的生猪都得被冻死!全靠了那几位当地的俄罗斯农民,他们的责任心为云海保留下了二十多头生猪。

云海在焦躁中度过了这个漫长的冬季,他人虽然在温暖的成都,但他的心却飞到了那座寒冷的城市!云海不等俄罗斯的春季来临,他便带着几个农业工人急急忙忙赶到了他的私人农场。

云海到达农场后,他被眼前的一切所震惊,虽然他料到了,也有一定的思想准备,但他没想到农场的惨境竟会如此严重!云海望着被压塌的猪舍喃喃自语:“完了、完了……”云海的脑子乱了,他的阵脚也乱了,他已经没有十足的信心在这里继续干下去了……

云海先是找到那几位俄罗斯农民,感谢他们为自己保留下了二十多头小猪,云海与他们结清了账目,并与他们说好了条件,待猪舍修好后再将这些生存下来的小猪转移过去。

在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云海一直在犹豫,他在考虑是走还是留的问题!如果是走的话那就意味着投资失败,这样做自己又不甘心,如果是留下来继续干的话,那么前景又是十分渺茫……

云海最后的决定是先把猪崽养起来再说,养大点就卖掉,到那时已是种植瓜果、蔬菜的季节,云海相信已经找出种植失败原因的成都农业工人定能获得成功!种下去的蔬菜、瓜果肯定会有所收益!总之一句话,他要看看今后的发展情况再决定去留问题。

中国的一句老话“福不双降、祸不单行!”可真灵,正当云海想办法挽救他的农场时,未料到他的霉运会接踵而至,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使云海彻底放弃了他的私人农场。

俄罗斯远东地区开春以后,云海他们修好了临时猪舍,他们将剩余的二十多头生猪从俄农民家里转移了回来。一个月后,谁都未料到转移回来的生猪中有两头出现了严重问题!一头是倒地不起不断抽搐、另一头则是口吐白沫站立不稳……

面对疫情,不懂兽医的云海束手无策,他这才知道养猪并不简单,唉……人要是倒起霉来,那可真是喝口凉水都会卡住喉咙!

云海现在最怕疫情在春季曼延开来,他立即将两头病猪隔离起来,随即请当地人打电话通知兽医。云海压根就没想到他通知的兽医没来,他等来的却是迅速赶到的俄罗斯边境防疫队!

俄防疫人员向云海出示了相关文件,他们没听云海的解释,不由分说开始行动,云海等人眼睁睁看着全副武装的俄防疫队员不分青红皂白对自己的二十多头生猪进行捕杀!看着面前的捕杀场景,云海的心在流血……

俄防疫队完成捕杀任务后,他们用带来的重型挖掘机和推土机将所有死猪就地深埋!他们临走时还专门警告云海他们千万不能食用已撒过药水并被深埋的死猪肉!

对云海来说,俄防疫队给了他最后一记“重拳”,这最后一击把云海彻底“打翻”在地,他的生猪没有了,他想种植瓜果、蔬菜的希望也没有了、他的私人农场完了,他的全部投资打了水漂!

仅仅是一年多的时间,云海的私人农场就办不下去了。不但如此,还有更坏的消息传了过来,说是云海的农场在土地使用上出现了问题,当地部门未经上级政府批准就擅自出租土地给云海使用是不符合政策的、也是违反有关法律的!不管消息是真是假,这都对云海的心理产生了重要影响,这个消息彻底打垮了云海想在俄罗斯长期干下去的信心!他再也没有心思经营这个农场了……

长痛不如短痛!云海迅速开始了农场的善后工作,他交完了全部租金,又马上签署了自动放弃农场经营权的一切法律文件。这样以来,云海在俄罗斯远东地区的投资就正式以失败告终,垂头丧气的云海背着一身债务返回成都。

耷拉着脑袋的云海已经在成都家里宅了二个多月,他没有告诉妻子叶茹实情,只是说俄罗斯农场那边出了点问题,正在想办法解决,他准备将农场转租出去等等。 

夏末秋初,成都的秋风又是俏俏袭来,云海这二个多月都在考虑下一步怎么办!伴随他考虑的还有他那时时疼痛的肝脏,今天的疼痛感又加重了。

云海一个人去了省四九医院,经过一系列的检查后,医生让他第二天再来检查一次,云海听后有点紧张了……第二天,云海再去检查时,医生又告诉他请家属来,云海知道自己麻烦大了……

从四九医院出来后,云海犯迷糊了,他迷迷噔噔的回到自己家中,他闷在沙发上想了很久,自己究竟是什么病?病情到底有多严重?云海他想搞到检查化验的结果!

叶茹这个月要随公司领导和三位专家去莫斯科和圣彼得堡考察,时间为一个月。叶茹刚走三天,云海在家接到电话,他的“拐弯”关系户告诉他:“你的朋友云海已经被确诊是肝癌晚期!生命也就六年左右!你告诉他该吃吃、该喝喝、该玩就去玩吧……”

云海听到“肝癌晚期”四个字时,他立即感到自己挨了当头一棒!这一棒打得他眼睛直冒“金星”!云海一屁股瘫坐在沙发上……这个打击实在太大了,云海还未从投资农场失败的阴影中走出来,“肝癌晚期”这个更大的打击又紧跟而来,这时的云海彻底蒙了,他的脑子是一片空白,他感觉自己马上就会崩溃!他的精神当时就垮了下来。

夜已经很深了,躺在床上的云海根本睡不着,“肝癌晚期”这四个字一直在他头脑中游荡……他在回想自己的一生,他想了很多很多……

半个多月后,云海渐渐冷静下来,云海还算是那种意志比较坚定的男人,“肝癌晚期”并没有彻底打垮他的意志!云海开始规划自己生命中的最后六年,他首先想到的是怎样利用剩余的六年时间还清银行贷款,这一大笔债务可不能留给妻子叶茹,决不能给她增加任何经济负担!云海做出了一个疯狂决定,他要再去闯荡俄罗斯远东地区!

一个月后,叶茹从莫斯科、圣彼得堡出差回来了,云海像没事人一样接着妻子,他的表演功夫极深,他不但骗过了叶茹,他后来甚至还骗过了夏淋!叶茹和夏淋都没看出来云海已经是肝癌晚期的病人了……

一天晚饭后,叶茹洗完碗从厨房出来,她刚一坐下云海就凑了过来,云海紧紧拥抱着妻子,叶茹奇怪:“怎么了?是不是又有什么事求我?”云海沉呤了半晌才说:“我想这几年多往东北跑跑,尽快把银行贷款还上,毕竟那里我比较熟悉,我有把握一年內全部还清贷款,第二年赚的钱就是我们自己的了……”

叶茹:“你有具体计划?说说看……”云海:“一是先去处理农场的转租问题,这样可以多少回来些资金;二是利用这几年再倒腾一些中国商品去俄罗斯远东地区,我有把握全部卖掉,你看如何?”叶茹想了一下,她抚摸着云海的脸说:“我没什么意见,我只是担心你的身体,你现在的饭量越来越少,脸色也不好,你行吗?”

云海揑着妻子的脸蛋说:“放心啦,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一点问题也没有,我先做些准备工作,过一阵子就出发?”叶茹用她那双“狐眼”瞟了一眼丈夫,她贴着云海的脸说:“这几天我右眼皮直跳,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哈。”云海一笑:“迷信,你那是没睡好觉……”云海亲吻了一下妻子的眼睛说:“现在不跳了吧?我就喜欢你这双‘狐眼’。”云海瞒过了妻子,他顺利过了叶茹这一关。

在做好一切准备工作后,云海联系上了东北倒爷罗兵,云海问他那边现在需要何种商品,罗兵告诉云海,他急需大量的运动休闲服和旅游鞋。云海:“我可以从成都给你发货过去,加上运费的话可能有点贵哟……”罗兵:“没关系,俄罗斯那边等着我交货,只要质量好、样式新颖、价格公道我都要,还是老规矩,货到付款,跟原来一样。”云海:“好!就这么说定了,过几天我给你报价?”罗兵:“要的!” 

云海又问:“俄罗斯海关的情况怎么样,没什么问题吧?”罗兵:“好多了,通过我国政府出面交涉,‘清关’问题已经解决了,估计短期内俄方不会再有类似行动。”云海:“是吗?这是个好消息,只要公家人出面就应该没啥大问题了……”

罗兵:“目前的形势不是小好而是大好,肯定还会越来越好,发大财的机会来了,你快过来吧……”云海:“好、好,我明天就去组织货源。”云海放下电话,他搓着手自语:“我的机会又来了……”

云海随即行动,他开始了人生中的最后疯狂!云海先是背着妻子叶茹将房子、“大奔”和他的全部商铺抵押给银行贷出了一大笔资金!随后他又从民间集资了一笔货款!这样以来云海就解决了启动资金的问题。完成集资任务后,云海去了他熟悉的荷花池市场,他在这个巨大的市场内泡了整整一天,云海在了解了各类服装价格后,他向罗兵报了价,罗兵说价格高了,经讨价还价,云海最后接受了罗兵的还价(他也只能被迫接受)。

谈妥价格后,云海在荷花池市场订购了大量的运动休闲服,他要的数量很大,装了整整一个集装箱!云海在完成一系列装运手续后,他回家收拾好行李,带上医院给自己开的药品出发了。

云海首先飞到东北边境接货,接着他联系好重型卡车,当他这辆重卡载着装满运动装的集装箱通过俄海关后,早已等候在这里的罗兵立即上来验货,老熟人了,验货后的罗兵立即将货款打到了云海账上。

云海的这次东北行是旗开得胜,他成功了……赚钱本来是好事,云海他原来也赚过不少钱,但这次赚钱的意义却有所不同,云海这次的感觉与原来完全不一样,他感觉到肩上压着沉甸甸的担子!

当天晚上,云海住进了俄罗斯这座边境城市的卡秋莎宾馆,他房间里的电视正播放着俄罗斯电视剧《这里的黎明静悄悄》,如果是以前的话,云海非看完不可,但现在的云海已经没有那份兴趣了……

云海走到阳台上,他看着远处黑龙江对岸灯火辉煌的中国边境城市出神,他庆幸自己做出了正确决定,决不能给家人留下任何债务!云海想趁着现在的大好形势乘胜追击,去不断扩大自己的战果!这个晚上云海睡得很好。

云海熟悉这个口岸的门道,他的“大信封”仍然有用。在这一年中,云海先后多次去过东北各地组织货源,他的集装箱每次都能顺利通过俄罗斯海关。

云海今天组织的旅游鞋和运动装只占了半个集装箱,另一半装的是液晶彩电和DVD机。云海将这个集装箱交给罗兵后,罗兵告诉他,说是第一次从成都发来的那批货很好,运动装的质量和样式都很受俄罗斯人欢迎,他问云海能否再回成都组织一次货源?云海暗自高兴,可他表面上却做出为难状:“这个运费太……”罗兵马上伸出两根手指说:“价格好说,我给你这个数!”云海假装考虑了一下:“好吧,我回去试试。”

云海不断地努力折腾着,他在不到一年的时间内就还完了银行贷款和民间借款!从现在开始,云海他已经是在为自己赚钱了。

在过去的一年中,云海很少回家,甚至是叶茹发脾气他也未理会!叶茹最后威胁云海,若他再不回来就搬到父母家去住等等,云海对叶茹的警告是置若罔闻,统统置之不理!

这一年还有件事挺奇怪,云海的肝部似乎好了许多,每次喝点凉开水下去后,他几乎没怎么感觉到庝痛,是什么原因他自己也不知道。

云海重返俄罗斯的头一年进展顺利,他转给东北倒爷罗兵的中国商品都会立马推销出去,云海看到了希望,他更加自信了……

有一天,云海将两个集装箱的贷交给罗兵后,他走进一家俄罗斯咖啡店,他想在这里吃点东西休息一下,他要了一杯咖啡和一份点心。

当云海正闭着眼睛养神时,他突然听见咖啡店门外传来四川口音,云海睁开眼睛随着说话声望去,只见一四川人正站在咖啡店门外打电话。俗话说: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在俄罗斯境内能听到乡音,云海顿觉有了一种亲切感。

云海坐在咖啡店内打量着那位正打电话的四川老乡,这位老乡个子不高,也就一米六八左右,他的相貌平平、其貌不扬,如果把他丢进人堆里的话根本就显不出来。 

云海仔细观察了那人一会后,他发现这位老乡身上透出一种“精气神”,用四川话说就是“跳占”,云海对他有了几分好感。听得出来,这位四川老乡从成都荷花池市场组织的运动休闲服可能出了问题,他这批货一时半会还运不过来。

云海等那人打完电话后,他主动走出去用四川话打招呼:“你是四川人哇?”那人一惊反问:“你是成都人哇?”云海:“是啊,咦……你怎么知道我是成都人喃?”那人笑着回答:“我在成都市内当了八年兵,熟悉你们成都口音。”云海心中暗想:这人也当过兵?怎么看不出来呢?他既然在成都市内当过兵,那他就应该熟悉成都的情况。

云海保持着警觉,他不动声色地问:“哥们,驻成都的部队多得很,你在成都那个‘塔塔’当兵?”四川老乡回答:“城西北巷子不是有个军事单位吗?那就是我的老部队。”这人没有撒谎,那里确有一个军事单位。云海:“唉呀,北巷子离我家不远,真是越说越近了哈……”“你家在北巷子附近?”“是啊……”云海又细问道:“你们属于那个部队?”“成都警备区独立二团!”这位四川老乡又说对了。

云海随即邀请这位四川老乡进了咖啡店。他们坐下后,云海问:“是喝茶还是喝咖啡?”老乡:“喝茶。”云海要了俄国茶后,他递给这位老乡一支熊猫牌香烟,接着他们便聊开了……云海知道了这位老乡叫肖宁,是四川绵阳人,四十多岁的年纪,他已经在俄罗斯“拼杀”了近十年,有过多次成功,也有过不少失败。

原来这个肖宁也是倒爷,云海在与他的谈话中知道了他也认识罗兵,肖宁告诉云海:“这个口岸的中国倒爷我都面熟,包括你,只是不知道你是成都人。”云海:“我刚刚才“倒”了两个集装箱的运动服和旅游鞋给罗兵。”肖宁:“我看见了……”

肖宁说完后身子前倾,他对云海眨眨眼小声问道:“老乡,问句不该问的话,罗兵给你多少钱?当然你也可以不说,商业秘密嘛……”肖宁没想到云海竟会毫不犹豫告诉了他的价格!当肖宁知道罗兵出的价格后,他吃了一惊:“这么低呀……”云海:“我也知道价格低,但没办法呀,又没有其他靠得住的人,罗兵可是每次都会准时将货款打入我的账户。”

肖宁眼珠一转,他看了看左右说:“你要是信得过我的话,今后你的货‘倒’给我,我在罗兵出的价格上给你加二个百分点如何?”云海大喜:“好啊……运动休闲服和电子产品我可以给你组织货源,保证你不断货!”肖宁:“要的!就这么说好了,我看得出来,你是个讲信誉的人!”云海握住肖宁的手说:“眼光不错……”

肖宁告诉云海;“目前俄罗斯远东地区对中国产的运动服和电子产品需求量很大,这座边境城市的中国商品已辐射到了周边其它多座俄罗斯城市,你能否先在成都荷花池市场组织货源?因为那里集中了中国沿海各省市的各类品种,而且款式新样式潮。”云海:“这个没什么问题。”

两个四川老乡在咖啡店里一拍即合,肖宁将他的三个手机号码都留给了云海。这次谈话结束后,云海不但提高了商品价格,而且他在俄罗斯的远东地区又多了一条销售渠道……

这时的云海对肖宁还是持小心谨慎的态度。两天以后,云海联系上了罗兵,他想从罗兵那里再了解一下肖宁这个人,特别是肖宁的信誉问题。

仍是在那间咖啡店里,云海故做轻松地与罗兵闲聊,随后他便装出一副不经意的样子问罗兵:“你认识肖宁吗?”罗兵一听,他立即明白了云海的意思,他马上说道:“千万别与他打交道,他是个骗子,已经骗了不少人了……”云海被震了一下:“真的吗?”罗兵:“当然是真的了,千万别和他做生意,千万不要认为你们是老乡就……”云海忙说:“没别的意思,就是随便问问,喝茶、喝茶。”罗兵想了一下说:“这样吧,我给你的货增加一个百分点如何?”云海高兴了:“放心,我不会忘记你的……”

一个月后,云海再一次组织好货源,他电话告诉肖宁,说是已按照他的要求发了一个集装箱的运动服和旅游鞋过去,让肖宁准备在俄海关接货。云海想试一下这位四川老乡,他旁敲侧击地说:“肖兄,我最近手上有点紧,你能否先打点订金给我?”肖宁:“海哥,你就是不说我也会的,你现在就把账号告诉我!”云海没想到肖宁竟一口答应了他的条件。

云海与肖宁在具体谈好了品种数量和价格后,肖宁问:“海哥,你这次发过来的货不会只是一个集装箱吧?”云海笑了,他回答道:“肖宁啊肖宁,你可真是个人精,我确实还有一个集装箱的液晶彩电和音响设备也在路上,这是准备给罗兵的。”肖宁忙说:“我统统要了,我这就将两个集装箱的订金打给你!”

云海的两个集装箱过俄边境后,早就等候在这里的肖宁急忙上前验货,肖宁了解俄罗斯市场,这些商品不愁没销路。在边境交易所里,肖宁当着云海的面将高于罗兵二个百分点的货款打到了云海账上,这一下云海开始相信肖宁了,他们之间的信誉建立起来了。

云海与肖宁办完交接手续后,云海提议找家餐厅一起吃个饭,大家喝一杯庆祝一下,他们走进了一家俄式餐厅。俩人坐下后,漂亮的俄罗斯女服务生拿着中文菜单走了过来,云海随即点了土豆烧牛肉、伏特加等,肖宁要了牛排、烤肉、黑面包、鱼子酱等。云海见肖宁要这么多菜,他有点感慨:“年轻真好,真羡慕你能吃,我现在是吃不动了……”肖宁嘿嘿一笑自嘲:“百事不成的人胃口都好!”

女服务生转身走后,云海问肖宁:“肖兄,我有点不明白,你怎么就那么相信我,还未收到货就敢把订金打给我?毕竟我们才认识不久……”肖宁先是哈哈一笑,随后他收住笑容说:“我知道你会问这个问题,告诉你吧,其实我是在赌,赌你不是那种人!”云海:“如果是赌的话,那可能就存在着失败哈……”肖宁:“是的,人生中碰到的许多事情是必须要下赌注的,可以说我们的人生就是在赌!”云海点头同意,在江湖上混了那么多年的他当然懂得这个……

俩人正说着话时,女服务生端着一瓶伏特加酒和两个酒杯上来了,她比划着问云海:“开吗?”云海点点头:“开!”女服务生打开酒瓶盖为客人斟满,她告诉他们菜品马上就好。待女服务生转身走开后,云海不等菜品上来便举起酒杯对肖宁说:“来,为我们第一次合作成功干一杯!”他们俩人干下了第一杯烈酒。

肖宁随即又为云海斟滿,他举起酒杯说:“海哥,你大我八岁,今后你就是我大哥!我敬大哥一杯……”肖宁一仰头又是一杯烈酒下肚,云海紧跟着也是一饮而尽。

云海看着继续为自己斟酒的肖宁说;“宁弟,今后我们就是兄弟,为了我们兄弟情,为了我们的家庭,为了赚更多的钱,我们再干一杯!”他俩又一次喝干了杯中酒。

烈性的伏特加使肖宁打开了话匣子,他对云海说:“大哥,你刚才问为什么在不熟悉你的情况下我就敢先打订金给你?”云海好奇:“是啊,为什么呢?”肖宁:“说实话,我私下也了解过你,你在这个口岸除了罗兵外,你不认识其他任何人!话说回来,你就是认识他们你也不会相信他们!你也不可能换到其他边境口岸,你的货只能从这个口岸出境,因为你熟悉这里,因为你认识这里所有的俄方海关官员,可以说这个口岸就是你的地盘,对吧?”

云海听后默默点头,他佩服肖宁分析问题的能力,云海立即对肖宁这个其貌不扬的四川老乡有了新的认识,他在暗想:今后要注意点这小子,这小子鬼着呢,可别让这个绵阳人给耍了……

肖宁继续说道:“我看得出来,你是要在这里长期干下去的人,不值得为那点订金就毁了‘钱途’,况且我出价比罗兵高,在这个口岸你只能卖给我!”云海嘿嘿一笑:“是吗?”肖宁直截了当:“当然是!”

女服务员将菜品摆上来了,他们俩人边吃边谈,肖宁接着刚才的话题讲下去:“我们退一步说,就算你私吞了那点订金也没啥,因为我还承受得起!但你的损失可就太大了,嘿嘿嘿……”云海笑着问:“你就那么自信?”肖宁狡黠地向他眨眨眼:“我看人很准的,你不是那种人!”云海故做神秘问:“那你说说我是哪种人?”肖宁又一次喝干了杯中酒,他沉默了一会才说:“你是一个好人,你是那种‘大智若愚’的人!表面上看你并不……其实你精得很!”云海哈哈大笑:“是吗?我的表面很‘愚’吗?”喝了烈性伏特加的肖宁居然点点头说:“有点,难道不是吗?”

云海笑着举起酒杯说:“肖老弟,我也没有什么‘大智’,只是想为老婆孩子多挣点钱养家而已,不管你今天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我听起来都很舒服,来、为了你的眼光干一杯!”

肖宁突然想起什么,他问云海:“大哥,你的家庭……妻儿还好吧?”云海:“很好呀……不谈她们,我们喝酒吃菜……”肖宁见状不便再问下去了,他隐隐约约感到云海家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至从肖宁出现后,罗兵与他开始竞争,云海将提高了二个百分点的商品卖给罗兵,罗兵他也只有接受。云海未料到几个月后,罗兵会悄悄找到他,主动提出将收购价再提高了一个百分点,云海当然是乐见其成。

云海至从有了两个销售渠道后,他更加忙碌了,他是在拚命!中国制造的民用商品在俄罗斯远东地区出奇地好卖,往往是供不应求!这三年老天爷开恩,云海在这三年中再没碰到俄方的“清关”行动,他从第二年开始赚到了属于自己的钱,云海开始“翻身”了……

云海没有把赚到的钱寄回家,他将全部资金投入到购买商品的资金链中,云海目前倒腾的商品种类已达到了十余种……

随着俄罗斯国内的形势发展和我国政府保护“贸易自由”的措施落实,云海估计短期内俄不会再有“清关”行动,他准备在自己的第三年中取得更大的收益!云海开始加快步伐,一次组织三个集装箱同时过境,有一次他竟然组织了载着集装箱的四台重型卡车过境!

肖宁知道罗兵提高了三个百分点的收购价后,他私下告诉云海:“大哥,你提供的货价廉物美,我决定将收购价再提高二个百分点!”这样以来,肖宁的收购价就提高了四个百分点!云海听后反而有点“那个”:“这……”肖宁:“哥,你懂的,生意场上无兄弟,不要犹豫,按市场规律办,谁出价高你就给谁!”

云海在东北和俄远东地区连续干了三年多的时间,他渐渐感觉到全身乏力、越来越没了力气,云海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他要进行最后挣扎!

云海组织了最后一次货源,他的最后一次竟由五个集装箱组成!这五个集装箱里塞满了大彩电、高档音响设备、电脑显示器,笔记本电脑、DVD机、热水器等中国商品。

云海将同时进入俄罗斯的五个集装箱商品全部倒给了肖宁!他在完成了最后一次任务后向肖宁告别。肖宁不解:“干得好好的为啥不干了?”云海:“这三年多的时间我一直在外折腾,很少回家陪妻子,这次她真发火了,甚至怀疑我长年在外是不是有女人了,她还威胁我再不回去的话就要搬回父母家去住了!”

肖宁拍拍云海胳膊安慰道:“哥,我也是‘耙协’成员,我们都要听老婆的话,你是该回去了,赶紧回家吧……”云海:“唉……女人哪里知道男人在外的辛劳啊……”肖宁深有同感:“是啊……”过了一会后,云海突然说道:“我也不知咋的,现在特别想回家!”肖宁叹息一声:“理解、理解,家是最安全的避风港嘛,回到家后的男人才可以彻底放松下来,谁不想家?”云海点点头:“是、是。”肖宁:“哥,如果你今后再想回来干的话请联系我哈……”云海:“一定、一定。”肖宁:“代问嫂子好哈……”云海“谢谢……”云海随后还将他生意上的关系户和“进货渠道”等全部信息都留给了肖宁。

云海在这里呆了最后五天,他处理完了所有的遗留问题,他的全部资金也陆续到了他自己账上,浑身无力的云海是该回家休息了……

在卡秋莎宾馆的房间里,云海坐在沙发上冥想……要离开这里了,还有什么遗漏之事?一个小时后,云海掏出手机,他删除了肖宁、罗兵和其他所有生意合伙人的电话,随后关闭了自己的手机,云海想彻底清净下来,安安静静地离开这里……

云海做完这一切后,他起身走向卫生间,他本想去泡个热水澡恢复一下体力,但这时他却发现室外竟飘起了雪花,云海奇怪,这个季节怎么还会下雪?这太意外了,喜欢雪花的云海赶紧下楼走到室外,他想最后再看一眼俄罗斯的雪景。

云海一个人默默无语地站在空地上,他先是伸出双手接住飘下的雪花,随后他又仰起头让雪花尽情地撒在自己脸上……云海心里十分清楚,这么美丽的雪景今后再也看不见了……云海他就这么站在雪地里看着天上落下的雪花,他直看到雪花飘满自己的全身…… 

十多分钟后,披着一身雪花的云海回到了自己房间,他端着咖啡杯泡在浴缸里,心静下来的云海现在特别想念妻子叶茹,他在心中默默念叨:三年多了,是到了该回家彻底休息的时候了……

云海尽到了一个丈夫和一个父亲的责任!他在倒下之前为家人挣得了最后一笔财富!要不是肝痛难忍浑身乏力的话,他还会在这里继续拚下去!

云海忍着肝部的疼痛回到成都,他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家中。云海进门后发现妻子叶茹不在家,桌子上的纸条告诉云海,叶茹她正在天津出差。

三天以后,刘进陪云海住进了省四九医院。经检查,云海的肝病已经很严重了……住院后的云海仍不想告诉叶茹实情,但这次刘进坚决反对:“不行,一定要告诉叶茹,我现在都有点后悔,我早就应该告诉她!”刘进当着云海的面给叶茹打电话,告诉她云海住院了,叶茹听后有点紧张:“什么病?严重吗?”刘进:“是肝脏问题,有点严重?”叶茹更紧张了,她对刘进说:“让他接电话。”云海接过电话后,他马上听见叶茹的声音:“怎么突然会这样,我马上回来!”云海:“其实没那么严重,不要耽误你的工作,你办完公事再回来不迟。”叶茹:“我不信,我马上飞回来,你这个骗子……”

云海住进四九医院两天后,叶茹才买到天津至成都的机票,彭英在双流机场接着叶茹,她直接将叶茹送到四九医院。叶茹从主治医生方正那里知道了云海已经是肝癌晚期病人,他的生命也就半年左右!此时此刻的叶茹顿觉自己的脑袋被人轮了一根子,打得她“火星四溅”!她感到一阵眩晕,她的心都碎了……

彭英扶着跌跌撞撞的叶茹来到云海病房,叶茹走到病床前一把拽住云海的手一个劲问:“为什么要瞒我?为什么要瞒我?”云海一直沉默不语……旁边的刘进劝道:“不要问了,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积极配合医院治疗,争取出现好的结果……”

云海住院不久便陷入了时断时续的昏迷之中,正在法国休假的夏淋得到消息后,她与女儿夏云秋和丈夫皮特立即飞来成都探望。

夏云秋一进病房就扑向床边:“爸,你怎么了,你怎么会……”昏迷中的云海没有反应,病房中的夏淋紧紧握着叶茹的手安慰道:“好好配合医生,癌症也有医好的先例,但愿云海他能挺过来!”叶茹默默地点头。夏淋随后又担心地说:“叶子,你一定要注意身体啊,到时云海醒来看你这个样子他不会放心的……”叶茹:“夏姐,谢谢你……”

夏淋几乎是天天带着女儿夏云秋去省四九医院,但她们每次看到的都是处于昏迷之中的云海……

云海住院期间,他的父母和叶茹的父母、姐姐、姐夫、女儿白云兰、云小茹都分别多次来看过他,但处于昏迷状况的云海已经没有意识,他不行了……

云海住院二个多月后,医院的第二张病危通知书下来了,医生通知家属准备后事。云小茹得知消息后,她立即相约夏云秋和白云兰飞来成都,姐妹仨人再次相聚在父亲病床前。

这时的云海最后一次从昏迷中苏醒,三个女儿谁都没想到昏迷了二个多月的父亲还会清醒过来,她们兴奋地拉着父亲的手连声说道:“爸,你终于醒了,你都睡了二个多月了……”此时云海头脑异常清晰,他知道这是人体医学上的“回光返照”,自己的生命已经走到尽头!

云海在女儿面前保持着镇定,他平静地问:“你们的妈妈还好吧?”三个女儿这时才反应过来,她们纷纷拿出手机告诉自己的妈妈:“妈,爸爸醒了,你快过来……”夏云秋打完电话后对云海说:“爸,你住院后,我妈妈天天都来看你,不过你一直睡着了……”云小茹:“爸,你在昏迷中妈一直在这里照顾你,她刚走一会……”白云兰未说话,云海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对二女儿白云兰说:“唉……看来你妈妈永远都不肯原谅我了……”

女儿云小茹赶紧抓住云海的手将话岔开:“爸,你已经醒了,你肯定会好起来的!”云海这时注意到了云小茹的肚子,他高兴地问:“我又有孙子了?”云小茹点点头:“爸,你又多了一个外孙,又快当爷爷了……”云海高兴地问:“有几个月了?”云小茹:“四个多月了……”云海:“你要注意了,不要因为我再来回跑,巴黎飞过来一趟挺不容易的……”云小茹再次把话岔开:“爸,你喜欢女孩,我保证为你生一个小孙女,以后让她天天陪着你玩。”云海高兴了,他笑了起来……

云小茹紧跟着又说:“爸,我们姐妹都商量好了,今后会经常带着你的孙子回来看你……”云海在人生终点感受到了最后的幸福,他一脸灿烂地说:“好、好,你们一定要经常把我的孙儿、孙女都带回来让我看看。”

云小茹拉着云海的手撒着娇说:“爸,你要快点好起来,我还要带着你去巴黎好好玩玩呢,你不是很想去那里看看吗?”云海:“好啊,出院后一定会去的,我真想去看看那座世界名城!”云小茹心一酸背过身去,她不想让父亲看见自己眼睛里闪烁的泪光……

夏云秋见状急忙上前对云小茹说:“小茹,你去请一下护士,爸该换液了……”云小茹松开父亲的手走出病房,她刚一出门就哭了出来,云小茹怕自己的哭声会影响到父亲的情绪,她急忙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唇……

云小茹在病房外的走廊上站了好一会,她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后去叫护士,随后她与护士一同回到父亲病房。护士换完药离开后,已经走到人生尽头的云海对三个女儿说:“你们姐仨都是我的好女儿,你们要好好孝敬你们的母亲,我有许多地方对不起她们,我走了以后,你们要替我用‘爱’去回报她们……”三个女儿的声音都变了调:“爸,你不会的、不会的!”云海握住三个女儿的手说:“时间到了,我要走了……记住!一定要永远爱你们的妈妈!”这是云海说的最后一句话,说完后他又昏迷过去了……三姐妹终于忍不住了,她们哭了起来……当叶茹和夏淋赶到时,云海已陷入昏迷之中,他没有看上她们最后一眼……

在接下来的一个多月时间里,云海一直处于深度昏迷的状态,他已经彻底没了意识,他不会再醒过来了……

云海的第三张病危通知书下来了,叶茹和夏淋几乎是同时赶到省四九医院,她俩还未走进病房就听见了白云兰的哭声,叶茹冲进病房急问:“怎么样?”白云兰对叶茹说:“三妈,刚才爸好像有点意识,说了一个‘笔’字,我赶忙拿出纸、笔放在爸手上,爸没握住又昏睡过去了……”

叶茹握住云海的左手,她边哭边轻声说,“我是你的叶子,你醒醒、你醒醒,求你再看我一眼,求你了……”叶茹立即感到云海在用最后的力气捏她!

站在一旁的夏淋见云海的右手指在微微颤动,他摊开的手掌好像在期待着什么,夏淋毫不犹豫地上前握住了云海的右手,她也同样感到了云海的回应!但是云海的回应仅仅是一秒钟,随后他的双手松开了、永远地松开了…… 

随着叶茹一声尖叫,白云兰急忙跑去叫方医生,方医生立即带着几名护士赶过来对云海进行最后抢救,但对身患绝症的云海来说,任何抢救措施都已经没有效果了……方医生和护士们无力回天,无论他们怎么努力,监视器上的心脏水平线一直未出现曲线跳动,云海不可能再苏醒过来了……

最后,经方医生检查确认,认定云海已经死亡,他轻声对身边护士说,待家属冷静后,请她们来医生办公室办理相关手续。

当方医生正式宣布云海死亡时,叶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她一把拽住方医生的胳膊说:“他没有……他没有……他只是睡着了……”夏淋和白云兰上前拉开了叶茹,方医生摇摇头没说什么转身走了,护士给云海盖上了白布……

叶茹说的也没错,云海确是睡着了,不过他永远不会再醒过来,云海已追随着他自己的记忆而去了……

 

深秋时节,来石盘山陵园送云海最后一程的有他的同学、朋友和叶茹单位上的同事,这些人中最多的还是云海生前的云南知青战友,他们当中没有一个是云海生意上的朋友和伙伴。

云海的骨灰安葬完后,送别的人们一一走到叶茹面前向她告别,当众人逐渐散尽后,最后就只剩下刘进和彭英夫妇俩人,他们是不放心叶茹一个人留在这里。彭英小声对丈夫刘进说:“把车给我留下,你搭乘别人的车先回去吧,我再陪陪叶茹。”刘进点点头,他将车钥匙交给妻子后一言不发地走了。

刘进走出了石盘山陵园,但是他并没有搭乘其他人的车离开,而是一个人在陵园大门外找个空地坐了下来。刘进从提包中掏出熊猫牌香烟深深地吸了一口,他要等妻子和叶茹一同回去……

刘进是最了解云海的人,有关云海的情况他基本上都知道!刘进是看着云海从两手空空一步步拚到了私企老板、又看着他从私企老板一步步再回到两手空空,刘进甚至比叶茹还先知道云海已被查出癌症!

刘进亲眼见识了云海在他生命中的最后疯狂!他是如何在生命的尽头不听劝告、又是如何带着肝癌晚期的身体再次投入商战!刘进当然知道云海的目的是什么,他是想在自己生命结束之前能为叶茹和三个女儿积累更多的家庭财富!尽量给她们留下更多的遗产!   

云海不顾一切、毅然决然要去东北和俄罗斯远东地区做生意,他拖垮了自己的身体,他使自己的病情加速恶化,他本来可以多活几年的希望彻底没有了……

刘进坐在那里静静地想着,直到烟头烫手他才惊醒过来,刘进丢掉烟头站了起来,他在陵园大门外来回踱着步等待着彭英和叶茹……

陵园内的彭英接过丈夫刘进递过来的车钥匙后,她走到叶茹身边挽着叶茹的手说:“叶子,你一定要注意身体啊……我现在最担心的就是你……”叶茹没有说话,她只是痴痴地看着墓碑上云海的照片出神……

彭英陪着叶茹在云海墓碑前站了好一会,叶茹对她说:“英子,谢谢你了,你先回去吧,我在这里再呆一会,我还有话对他说。”彭英叹息一声:“唉……你千万要保重啊,有事给我打电话。”彭英知道叶茹与云海有着很深地感情,她先是把一个小帆布折叠凳放在云海墓前,随后她扶叶茹坐下后才转身离开,彭英并没有走远,她只是站在远处默默地看着叶茹等着她……

叶茹坐下后对着墓碑上的“云海”说:“让我说你什么好呢?刘进把你的一切都告诉我了,直到你住进省四九医院我才知道你是肝癌晚期,唉……你怎么可以这样?你不应该这样做、我可是你的妻子啊,你不应该对我隐瞒病情,你更不应该抱病去俄罗斯远东地区折腾,你应该早点告诉我实情,我们可以好好地安下心来养病,说不定还会好起来呢,起码还可以多活几年,可是你……”

叶茹说到这里摇了摇头,她停了一下又说:“这三年你很少回家,一直在东北那边折腾,我知道你的良苦用心,可是我不需要那么多钱,只要你活着在我身边比什么都好,但你都做了些什么呢?你只晓得赚钱!赚钱!你眼睛里只有钱,要那么多钱干嘛?为了钱把命搭上值得吗?

叶茹说到这里是潸然泪下“我的性格你知道,你赔光了我又没怪你,我们可以再慢慢来嘛,现在倒好,你一撒手走了,我怎么办?小茹怎么办?你的父母怎么办?我多次劝过你要注意身体,不要太拚了,可你就是不听!我问你,你是一个负责任的丈夫吗?我都在怀疑你到底爱不爱我?爱不爱你的小茹!爱不爱你的父母!”

叶茹说着说着哭出声来,她站起来用双手扶着墓碑,叶茹将前额贴在云海的照片上说:“你我夫妻二十多年了,我们有着很好的生活品质,虽然出现过不少磕磕碰碰,但是都没影响到我们的情感,特别是你先后冒出来两个女儿让我难堪下不了台,但我最终还是原谅了你,我不与你计较公平不公平,只要你爱我就行!唉……说实话,我原来并未感觉到你有多重要,总觉得你为我做得一切都是应该的,直到你住院后我才真正体会到我离不开你!我最近一直在想:我怎么现在才会有这种感觉呢?我想你也会有这种感觉吧……”

叶茹说完后站起身,她理了理头上的黑纱巾说“好了,现在说说我们的孩子吧,朋友们和同事们都说小茹外貌像我,性格像你,你说小茹不是读书的料,但是你错了,小茹在法国拿到了大学本科文凭,你生前也看到了她大学毕业后在巴黎边打工边成长的过程,她现在已找到了正式工作。

听夏淋姐说,小茹上班不久便碰上了一个别人谈不下来的项目,她毛遂自荐去参加谈判,没想到她竟然给谈下来了,公司领导对她是刮目相看,谁会想到她小小年纪竟能有这般能耐,看来小茹天生就是谈判能手!现在她那个公司但凡遇上有棘手和谈不下来的项目,公司领导都会派她去谈,她已经为公司谈成好几个项目了……

小茹和小双在巴黎生活得很幸福,他们也很懂事,再说有夏淋姐罩着他们,你尽管放心好了。还有一个重要问题,我们的小茹快生孩子了,她今天不能前来送你,你就等着当爷爷吧……你还记得小茹原来对我们说过的话吗?她说参加工作后会接我们去巴黎看看,她要陪我们到处玩玩,我们也该好好享享她的福了……”

叶茹说完后陷入了沉默,她在想还有什么话要说……不知过了多久,回过神的叶茹蹲下收起了折叠小凳,她对着“云海”说:“你好好睡吧,我走了。”

叶茹刚走了几步又转身回来,她从内衣里取一张光碟说:“差点忘了,这是我最喜欢的一首歌,就让这张带着我体温的歌声陪伴你吧,你听见这首歌就会想起我的。”叶茹送给云海的歌是周惠唱的《约定》。

彭英见叶茹走过来了,她立马迎上去接过折叠凳,随后她挽着叶茹的手向陵园大门走去。

叶茹和彭英走出陵园大门后,刘进迎上前招呼她们,彭英有点意外:“咦……你怎么没走?”刘进对彭英说:“我还是不放心你们。”彭英:“哦……”刘进对妻子说:“这样,你就不要让叶茹开车了,你开她的车送她回去吧,我跟在你们后面。”彭英应了一声:“好吧。”她将自家车的钥匙又交还给刘进,彭英开着叶茹的车将叶茹送回家,她在叶家又陪了叶茹好一阵子才离开。

云海病故十天后,叶茹的心情仍然没有平静下来,她想换个环境,叶茹决定接受父母建议,先搬回父母家暂时住上一段时期,这样做可以缓解一下自己糟糕的情绪,毕竟生活还要继续下去……

叶茹开始收拾物品,她挪开桌上的玻板取出自己的艺术照片准备带走,这时她发现照片下还压着一张信纸,叶茹打开信纸看了一眼,她突然情绪激动地又迅速合上信纸,叶茹闭上眼睛用右手使劲按住自己的胸部,她想压住急促跳动的心脏,原来这张信纸竟是云海留下的一封遗书!

叶茹稳住自己的心神,她坐下来重新打开那张信纸,云海的字体跃然纸上:“爱妻茹,这是我住院前在这张桌上给你写的最后一封信,当你看见这封信时我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三年前我被查出了癌症,而且是肝癌晚期,当时我不想告诉你,因为我深深地爱着你。

刘进昨天来转告医生的话,说是我住院后可能会时断时续地处于长期昏迷状态,我知道他们的意思,趁现在清醒,该说的该写的应事先有所准备……

茹:我被查出肝癌晚期后,医生说我的生命也就六年左右,当时我十分难过,我真的不想离开这个世界、不想离开这个家,真的不想就这么离开你!我很惭愧没有陪你走到人生终点,这是我的不对,都是我的错!我要对你说一声对不起,请你原谅。

你特别看重的希腊行我不能陪你去了,我知道你一直想去看看西方文明的发祥地希腊,去看看爱琴海(尽管你固执地把它认定为爱情海),我原本计划这次从俄罗斯回来后带你去的,没想到我现在的身体状况急速下降,我已经没有精力和体力带你去希腊了,我说过的话没能兑现,再一次请你原谅。

茹,认识你、拥有你是我一生的荣幸,我要谢谢你的爱,谢谢你对这个家二十多年来的付出,谢谢你接纳我另外两个女儿!我现在就是有千言万语也表达不完我对你的爱……

小茹已经长大了,她有了自己的家庭,我不担心她什么,我现在最担心的就是你!唯一的希望就是你一定要好好生活下去。你要向我保证,不管今后发生什么情况,你都要照顾好自己!记住,这是我对你的唯一要求!

叶茹发现“要求”二字上有泪痕,她继续往下看:“亲爱的茹,我真的舍不得离开你,舍不得离开这个家,你给我的爱和你的温柔我永远不会忘记!我虽然要离开这个世界了,但我会在别一个世界里继续关注你和我们的女儿,你如有什么话托梦告诉我,我能听见……

茹,你岁数还不大,你今后的人生道路还很漫长,如果你遇上了合适的男人,你就嫁给他吧,不要顾虑太多,真心希望你重新组织家庭后能幸福,我会在天上祝福你们……”

叶茹看到这里已是满眼泪水,她看不下去了……叶茹停了下来,她先是用纸巾擦了擦眼中的泪水,然后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叶茹想再次平静一下自己的情绪。

叶茹在窗边站了好一会后,她又回到桌前坐下,叶茹拿起遗书接着看下去:“亲爱的茹,我的银行货款和民间集资已全部还清,我现在没有任何债务了。写字桌右下的抽屉內有一本《现代汉语词典》,里面夹有四张银行卡,其中建行卡内的七百万是给你的,你喜欢‘雷克萨斯’,去买一辆吧。另外三张工商卡內各有三百万是分别给大女儿夏云秋、二女儿白云兰和小女儿云小茹的,密码是她们母亲夏淋、白云兰和你的生日。

茹,你不会责怪我吧?这是我托你办的最后一件事,拜托了,谢谢你。好了,就此搁笔,永别了……深深爱着你的丈夫云海。”

看完云海的这封遗书后,叶茹眼里又一次噙满了泪水,她趴在桌上用双手拍打着玻板说:“我不要钱,不要钱,我只要你……”叶茹一个人就这么伤伤心心地趴在桌上哭着……

不知过了多久,趴在桌上的叶茹逐渐恢复了过来,她放下遗书起身去卫生间洗了洗脸,随后她对着镜子慢慢梳理好自己的乱发,叶茹还重新化了妆,她知道云海喜欢她化妆后的面容,叶茹想以整洁漂亮的容貌面对云海。

叶茹化好妆从卫生间出来,她走到桌旁做了个深呼吸,她拿起了云海的遗书,叶茹对着这封遗书说:“夫君,你是我最爱的男人,我是你深爱的妻子,我怎么会怪你呢?我不会责怪你的,我十分了解你,你善待前女友,说明你是一个有良心的人,我会办好你交代的事,你放心好了。”

两天后,叶茹搬到她父母家去住了,现在还不知道叶茹要在她父母家住多久,也不知道她今后有什么打算……

 

今年的深秋一直是云雾蒙蒙,让人始终看不见蓝天白云,成都的这种天气往往会给人一种十分压抑的感觉。

云海病故一周后,白兰来到了石盘山陵园,她是专门从昆明乘火车来成都向云海告别的。

今天陵园内扫墓的人员寥寥无几,白兰费了不少劲才找到云海墓碑。几十年后的今天,白兰仍然是怒气未消,她还在生云海的气!她有一肚子的气要发泄!

白兰先是站在墓碑前仔细端详着云海的照片,接着她突然说道“云海,我知道你能听见,告诉你,我恨你,我真的很恨你!你怎么会狠心抛弃我和你的女儿?我们等了你那么多年,而你却……你难道不知道一个单身女人要顶住多大的压力才能把女儿养大吗?”

白兰掏出手绢,她擦了擦眼泪又说:“我就是想不通,你在云南农场对我说过的话、你对我的那些承诺你都忘记了吗?我在西双版纳一一五医院生下云兰时你在哪里?我在国江厂苦苦等待时你又在那里?当年要不是女儿的俩个舅爷、她甚至连户口都……你说,你对得起我吗?你对得起你的女儿白云兰吗?你就是个大骗子!”

白兰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她控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接着她又马上连声问道:“你说话呀,你怎么不说话?你有理你就说呀……你就说说我的情路为什么会被你搅得如此艰辛!这是不是你造成的?”

白兰发泄完心中的怒气后,她像似好受了一些,白兰站在那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她对着云海的墓碑叹息一声:“唉……我今天怎么给你说这些?好了,不说了,这就是命啊……我认了……”

白兰说完后取下背上的双肩包,她从背包中拿出一瓶滇池曲酒,这瓶酒是白兰来成都前专门在昆明为云海买的。白兰站在云海墓前说:“你有什么好?真的想把你彻底忘掉,可不知为什么我就是做不到!你对我无情无义,我却还对你念念不忘,我都不知道自己中了什么邪!”白兰说着说着打开了那瓶酒的瓶盖,她将酒缓缓倒在云海墓前,白兰边倒边说:“没想到在云南农场医院分开后,我们就再没见过面,更没想到再见面时你却……”

白兰倒完酒放下酒瓶,她的口气也进一步缓和下来:“我知道几十年来你都在内疚,我也知道你一直对我放心不下,我白兰成了你的一块心病!你为了弥补我还专门……说实话,我非常喜欢你送我的旗袍,这件旗袍不但十分合身而且相当漂亮,我很喜欢,我一直保存着。我也知道旗袍是你为我订做的,有时真想穿着这身旗袍在你面前展示一下,可惜你看不见了……不管怎么说,你最终兑现了为我订做一件旗袍的诺言,这说明你还算是一个有良心的男人!”

白兰随后席地而坐,她坐下后看着“云海”缓缓说道:“我今天来看你,就是要告诉你一件事,我已经原谅你了,从今天开始,你可以安心了……唉……我怎么会遇上你这个人?”

白兰坐在云海墓前沉默了好一会,她抬起头看着雾蒙蒙阴沉的天空说:“我知道你在天上仍在关注着我,虽然你早就知道我已结婚,但今天我还是要亲口告诉你:我结婚了……”白兰像似在跟“云海”对话:“你说什么?他人怎么样?”白兰自问自答:“他叫邱杰,是电子工程师,他帮我们厂开发出了超远程电子控制系统,他这一点比你强;他对我很好,这一点也比你强,我跟着他很幸福,我对婚后的生活很满足!祝福我们吧……”

白兰想了一下又说:“我们在巴黎那边也安了一个家,节假日我们会住在巴黎,等我今后退休了,我们准备在昆明住半年,再去巴黎住半年,我会好好享受婚后的生活,这样你可以放心了吧?”

过了好一会,白兰继续说道:“你的女儿白云兰与夏淋的儿子大双婚后幸福美满,大双爱她爱得不得了,前些年云兰跟着大双去过几次法国,但她不习惯那里的生活,他们小俩口一直长住昆明。现在云兰变了,她终于同意去巴黎安家了,她准备今后在法国发展!这样以来,我们在节假日期间就能和他们在巴黎相聚了。

大双的工作不用你担心,他这个空气动力学人才不愁工作问题,他父亲皮特已为他联系好了新的工作单位,没问题的……”

白兰最后慢慢站了起来,她背好双肩包弯下腰对“云海”说:“该说的都说了,我也该走了,你在‘那边’不要太辛苦,不要再去做什么生意了,你就是野心太大,不知道满足,你是被累死的!在‘那边’少喝点酒,酒喝多了对身体不好,不然你又会得病住医院!你好好休息吧,我会再来看你的……”

白兰临走时,她将一张光盘放在云海墓前,这张光盘是邓丽君唱的《初恋的地方》,这首歌是白兰特别喜欢的一首歌。

从石盘山陵园出来后,白兰总感觉云海的那双眼睛一直在她身后默默地看着自己,白兰耳边仿佛响起了《初恋的地方》,白兰乘坐的出租车已经开出去很远很远了,可她耳边还回荡着邓丽君的歌声:“有一个美丽的地方,我永远永远不能忘,我和他在那里定下了亲,共度过好时光……”

 

云海病故后的第二年秋天,法国EMF公司任命了新的驻成都正、副代表。奇怪的是这次调动与原来有所不同,此次调动不仅是正职(代表)杰克,而且副职(副代表)夏淋也一同被调回巴黎工作。

法国EMF公司驻中国西部成都办事处成立二十多年来,调动过正职干部六人,而任副职的夏淋却一直没有动过,夏淋在副职位置上已经迎送了六位正职干部,今天总部的调令一到,这就意味着夏淋她在成都的工作已正式结束了。

夏淋用了一周的时间办理交接手续,她向新任命的人员逐步移交了全部档案和各类资料,她还向接收人员详细讲解了成都的风土人情及注意事项……

今天,夏淋完成了各种繁杂的交接工作后回到了自己房间。回到房间后的夏淋没有急于收拾行装,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发呆,好像她还没回过神来。看得出来,尽管夏淋也想早点回巴黎与家人团聚,但真要离开成都了,她又流露出对这座城市的依恋,她有点舍不得了,她还想在成都多呆几天……

今年的晚秋比往年寒冷,夏淋临走那天,她专门去了趟石盘山陵园,夏淋要去向云海告别,她还有话要对云海说……

在淅淅沥沥的秋雨中,石盘山陵园显得格外冷清,若大的陵园内空无一人,身着黑色风衣的夏淋在秋风秋雨中来到了云海墓前,她站在那里一言不发地看着墓碑上云海的照片,她像有什么话要对他说,可她却又一时半会说不出来,夏淋就这么默默地站在那里,她在回想着过去与云海在知青岁月中的风风雨雨……

不知过了多久,缓过劲来的夏淋将手中的一束鲜花放在云海墓碑前,她对着云海的照片说:“我被调回法国了,今天是专门来向你告别的……”夏淋说到这里停住了,她好像在考虑下面的话还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过了一会,夏淋深深吸了一口气,她像下了决心似的继续说道:“原来说不出口的话现在可以对你说了,你是我爱上的第一个男人,不知为什么,我就是忘不了你!我恨过你,甚至想过报复你,可我就是做不出来……我一直都想把你从我的脑海中赶出去,可我又做不到!你的影子总是会在我面前游荡,怎么也挥之不去……”

夏淋长长地出了口气:“唉……我也不知道今天为什么会对你说这些话,这本来是我心中的秘密,准备永远埋在心里的,现在我要回法国了,这才说得出口!”夏淋说完后,她弯下腰看着“云海”问:“我是不是太贱了?你不会笑话我吧……”

夏淋接着蹲了下来,她掏出手绢擦了擦云海照片上的雨滴,她边擦边说:“还有件你最关心的事儿,你的三个女儿都挺好的,尤其是白云兰和云小茹,白云兰已决定在法国发展,她放弃了在昆明的工作,她与大双在年底前将正式动身去巴黎安家。

前些年你说过,没想到小茹在法国竟能考上大学,虽然她补考了好几门功课,但她最终还是拿到了大学统计学的本科文凭!小茹大学毕业后,她按照你的要求打了几年零工,她在社会实践中不但学到了许多东西,而且她还懂得了不少道理!

你知道的,小茹后来在一家上市物流公司找到了一份正式稳定的统计工作,她这份工作的收入还行!小茹一直不让我告诉你,她上班不久便很快显示出处理人际关系和善于沟通的外交才能,她这一点很像你,现在小茹经常被领导派出去参加各种商业谈判,别人谈不下来的项目,只要她出马就能搞定!每年仅是出差的各类补贴就是她的一笔可观收入!她现在说起话来是头头是道,你不想让她抛头露面的观念是错误的,我就喜欢自己的女儿不但漂亮而且能干,你就不要再为小茹操心了……”

夏淋停了一下又说:“云海,你完全可以放心,你的三个女儿也都是我的女儿,她们姐仨现在都是母亲了,你的孙儿孙女都挺好的,有些事你生前就知道,有些事是你身后发生的,不管怎样,我还是想亲口再告诉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她们的,三个女儿明年都会带着你的孙子来成都看你,他们会叫你一声爷爷……”

夏淋哽咽着说不下去了……过了好一会,夏淋扶着墓碑说:“我知道你一直都希望我能生活得很好,这一点我做到了,我保证今后我和你的三个女儿一定会好好生活下去,你在天上会看到的……”

夏淋起身站了起来,她从手包中拿出一张光碟放在云海墓碑前说:“《晚秋》是你最喜欢的一首歌,我今天给你带来了,不过这张碟可不是毛宁唱的,这首歌是我专门为你刻录的,就让我唱的这首《晚秋》陪着你吧,你今后可以经常听到我唱得这首歌了……”

夏淋看了看手表说:“我要去机场了,你好好睡吧,我今后还会来看你的……”夏淋缓慢转过身走了,她在蒙蒙细雨中走出了石盘山陵园。当夏淋坐进陵园大门外等候的小车时,她情不自禁地流下了两行热泪……

小车在开住双流机场的途中,坐在后排的夏淋轻声哼起了《晚秋》:在这陪着枫叶飘零的晚秋才知道你不是我一生的所有,蓦然又回首,是牵强的笑容,那多少往事飘散在风中……”

夏淋相信她的歌声能穿越时空,天上的云海一定能听见,真的……

 

 

 

 

 

定稿于2018年成都秋天

 

(作者原创 版权所有


发稿人
发表人: 肖京宁
地区: 四川省成都市
现状: 国家公职人员
年龄段:中年
参军时间:1970 年 11月
原/现所在部队:
职位: 战士
电子邮箱: 2290027701
电话: 15902808429
腾讯QQ号: 22900277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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