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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说 《第二名潜伏者》 京宁 著 (全集)
发表人:肖京宁  更新日期:2022-07-23  阅读:116   评论 0   字号:加大 / 缩小


         

(长篇小说《第二名潜伏者》已被国家图书馆收藏)

 

 

 

长篇小说《第二名潜伏者》 京宁 著

 

 

 

 一九五0年元月初,中共平青市委接到中共江川省委通知,省委要求全市地下党员于本月十五日去平青市军管会报到,省委同时还要求每一名中共党员都要为全面接管这座刚解放的省会城市做好思想准备和组织准备!

中共地下党员、原国民党一四一军械库弹药室上尉科长万红接到通知后,于十五日上午八点准时来到了平青市军管会,她将向中共江川省委报到。

万红今年二十二岁,她是土生土长的平青人。万红六年前毕业于黄埔军校平青分校,毕业后被授予少尉军衔。万红按照中共江川省委安排,主动申请去其他人不愿意去的一四一军械库,她当时的职务是弹药库房管理员。

一四一军械库是国民党在江川省唯一一座大型综合军械仓库,这座仓库地处青龙大山深处,距离平青市区有三十多公里。当年修建这座仓库时,国民党工兵部队在群山中几乎掏空了一座山!一四一库内除存有大量的步兵武器弹药外,还经常停放和转运榴弹炮、十轮大卡车等重型美制武器装备。

一四一军械库戒备森严,大门外有两道岗哨,负责守卫的警卫连直属国民党国防部军需局警卫处,万红是中共江川省委预先埋在一四一军械库的一枚“棋子”,这枚“闲棋冷子”六年来仅动过三次(为我党游击队提供轻武器),万红在那里一直潜伏到平青市解放!

今天前来报到的万红已不再是国民党上尉军官,她穿上了早已准备好的列宁装,她的长发也剪成了短发。万红头戴一顶解放军军帽显得精神抖擞,她身上透出了一股年轻女人的干练,特别是万红腰间武装带上别着的一支勃朗宁手枪十分抢眼,一看她就是一个行动果断的女军人。

万红到达平青市军管会后,她看到前来报到的中共地下党员排着长长的队伍在大门口登记。万红看着这些形形色色的人们暗想:“如果这些人走在大街上你根本就不会料到他们竟是中共党员!”令万红有点惊喜和意外的是排队的队伍里有两个人她认识,一个是她的初中同学冯思,另一个是裁缝师傅严广。冯思是平青市教会医院的一名护士,而严广的裁缝店就在万红家斜对面,要不是今天看见严广在这里排队登记,万红一直怀疑他是国民党市警备司令部派来监视自己的特务!

万红正想上前与他们打招呼,这时一位军管会干部走过来问:“你是万红同志吧?”万红答:“是。”那位部队干部对她说:“请跟我来,省委副书记钱兵正在等你。” 

万红跟着这位部队干部走进了军管会大门,他们来到了军管会二楼小会议室,万红在这里见到了中共江川省委副书记钱兵,钱兵不但是万红的直接上级,而且还是她唯一的单线联系人!除钱兵外,没有任何人知道万红的真实身份! 

钱兵见万红进来了,他停止了与一名军人的谈话起身迎了过来。万红显得有些激动,她上前立正敬礼:“报告钱书记,按照省委指示,一四一军械仓库已完整移交给我军E兵团,仓库没有向外流出一枪一弹,我的任务已经完成,现向省委报到!”钱兵双手握住万红的手说:“万红同志,你的任务完成得很好,部队的同志已通报省委了,省委准备为你们记功!”万红说:“全靠省委领导布置安排得好!” 

钱兵看着万红眼里闪烁的泪光,他像是猜透了万红的心事。钱兵对万红说:“我们与国民党这场腥风血雨的地下斗争中,有不少同志被敌人逮捕、枪杀,全省党组织受到了严重破坏,但是我们最终坚持到了胜利,坚持到了迎接解放的这一天!”万红激动地点着头说:“是的,是的!”

钱兵指着沙发说:“来,坐下谈。”两人坐下后,钱兵继续说道:“我们都有随时被捕牺牲的思想准备,但是你放心,如果我牺牲了,我们这条单线会自动激活,省委会派专人去联系你,组织上也会知道你的真实身份,这些事我都已经提前安排好了!”

钱兵和万红说话之时,刚才与钱兵谈话的那位身着解放军军装的人转身站了起来,钱兵看看那人说:“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二野E兵团……”

万红一见那人脸色大变,她立即起身迅速从腰间拔出勃朗宁手枪,只听“哗”的一声子弹上膛!万红出枪指向那位军人!全屋的人瞬间都愣住了,钱兵见状立即挡在那人前面,他大声指责万红:“你干什么?枪口是对准敌人的!”万红急忙说:“钱书记,你们被骗了,他是敌人!我太了解他了,他曾经是国民党平青市警备司令部行动队上尉队长,因在泉口山区与我游击队交战负伤,后通过国防部军需局他亲戚关系调到一四一军械库任少校主任,还是……”

钱兵不由万红再继续说下去,他扭头命令警卫人员:“下她的枪!”警卫员立即上前下掉了万红手中的勃朗宁手枪,万红一脸疑惑,她指着那人说:“这、这……有没有搞错?应该下他的枪才对啊?”

刚才那个身着解放军军装与钱兵谈话的军人笑了笑说:“我来解释吧,我是E兵团敌工部派来执行……”不等他说完,万红回了一句:“呸!谁信啊?”她随即转头对钱兵说:“钱书记,他叫马力,是一个双手沾满了共产党人鲜血、有着血债的刽子手!”

钱兵与那人先是对视一笑,然后他回过头对万红说:“你说得对,马力确是一个有血债的人,但你眼前的这位并不是马力,他叫齐平,是我军E兵团敌工部一科科长,我也是近几日才知道!”万红怀疑地说:“不可能吧?”钱兵说:“万红同志,你能完整地将一四一军械库、特别是里面的全部重型装备移交给我军,齐科长功不可没!这一点你没想到吧?”万红开始发蒙了,她还一直没有回过神来……

E兵团敌工部部长贺民听说会议室动枪了,他急忙丢下手上的工作赶了过来。钱兵向万红介绍了贺部长,万红向贺部长立正敬礼:“长官好!”她的话音未落全屋的人都笑了。一旁的齐平纠正道:“应该说首长好!”万红瞪了一眼齐平立即改口道:“首长好!”

贺部长热情招呼万红,他握着万红的手说:“万红同志,听齐平同志介绍过你,今天一见名不虚传啊!”大家都笑了起来,气氛顿时缓和了下来。

贺部长对万红说:“来、来,我们都坐下说吧……”大家坐下后,贺部长又对警卫员说:“把我保存的好茶叶拿来,我们的小万喜欢喝茶。”贺部长吩咐完后,他对万红说道:“齐平同志是我兵团敌工部一科科长,也是你们江川老乡,半年前因一次偶发事件,他奉命冒充马力潜入一四一库任少校主任!”

万红仍是怀疑,她指着齐平对贺部长说:“国民党撤退前,他亲手制定了炸毁一四一库的方案,而且他还在军官大会上布置了这个破坏计划,这个假不了吧?”贺部长笑笑反问道:“他布置的这个破坏计划安排谁去具体执行呢?”万红答:“是我!因为我是学这个专业的!”贺部长又问:“那你执行了吗?”万红顿时哑口!

贺部长解释说:“万红同志,你当时不知道敌人正准备派宪兵护送爆破人员和两卡车的炸药前去一四一仓库执行炸毁任务,是齐平同志极力阻止,他在电话上拍着胸口向撤退中的军需部保证,他能完成炸毁一四一仓库的任务,用不着再派爆破人员和运送炸药过来,因为仓库内的军官中有不少专业人员,他特别说明万红等人就是学这个专业的,库房内存有大量炮弹和TNT炸药,引爆后整座山都会被夷为平地,决不会给共军留下一枪一弹!”万红有点意外:“是吗?”

贺部长继续说:“敌人的爆破队最后来没来你是知道的。”万红指着齐平说:“他命令炸毁弹药库是假的?”钱兵看着万红半信半疑的神色,知道她一时半会还拐不过弯来,他对齐平说:“你来讲讲吧。”齐平有机会说话了:“现在该我说了?”贺民部长说:“好、好,你这个主角也该说说了。”

齐平开始讲述了这个潜伏计划的由来,原来马力在半年前被任命为一四一仓库的少校主任后,他想先去汉化市看看自己的兄弟马书。马书是驻汉化市交通警察部队的一名上尉军官,兄弟俩未想到他们见面仅仅两天,解放军的前卫部队就到了汉化市郊,马力跟着汉化市交通警察部队匆忙撤退,准备随国民党大部队撤退到江川省建立西南防线。

马力随着马书的交通警察部队撤离汉化市后,他们的队伍在途中遭到我游击队伏击,兄弟两人被打散失去联系(当时他们绝对想不到再见面时已是四十年以后了)。马力因大腿枪伤复发掉队,他与十多名掉队官兵被我E兵团前卫营侦察连俘获,身着少校军服的马力被立即送到E兵团敌工部。马力在我军的政策攻心下,他交代了自己的全部情况。

马力虽未到任,但他从掌握的资料中得知一四一仓库存有各种类型的枪支弹药,半个月前还临时停进了九辆十轮大卡车和五门115美制榴弹炮,这些重型武器装备暂时停放在了篮球场和靶场上。马力交代说:“不知是什么原因,这批美国的援华物资进库后一直未动,没有部队前来提取,这些重型装备仍处于封存状态之中!”

审问马力的工作进行了整整一天。马力被押下去后,贺民部长和齐平开始进行分析讨论。贺部长说:“估计是因为他们的军需局处在大撤退的混乱之中,还有国民党政府腐败的官僚制度,官当得越大私人财产就越多,这些高官们的精力都集中在了如何转移私人财产上面,保护个人财产才是第一位!”齐平说:“随着战事的发展和国民党建立的西南防线计划,估计近期很有可能会有国民党部队去提取这批重型装备!”

一四一军械库这块“肥肉”太诱人了,一个大胆的冒名顶替计划出现了,齐平提出自己冒充马力前去一四一仓库上任,他这个计划刚一出口就吓了贺部长一跳!贺部长马上反对:“你说什么?你怎么会有这个想法?这简直太疯狂了,不行!”贺部长起身走了。

第二天午饭后,齐平找到贺部长说:“部长,我们出去走走?”他们两人顺着山坡小道默默地走着,齐兵开始说他的理由:“部长,从全国形势发展看,国民党全面溃败已成定局,他们的各个部门都处在逃跑和准备逃跑的混乱之中,这就是我们的机会。”贺部长没说话,他仍在低头走路。齐平继续说:“估计用不了半年,我军就会拿下江川省,我如能潜伏进去也就5个月左右,这么短的潜伏时间我能胜任!”贺部长摇摇头说:“你想得简单,冒名顶替真行得通?你的长相与马力也不像,你除了是江川人外,其他方面都不……”

齐平说:“我上午又单独审问过马力,了解到了很多细节问题,一四一仓库与平青市警备司令部是两个系统,他们老死不相往来,八竿子都打不着,而且一四一库地处深山,里面的人员接触面相对小得多,这个险值得一冒!”

贺部长略有所思:“你如能潜伏进去就是孤军奋战,你得不到任何支援啊!”齐平严肃起来,他停下脚步说:“部长,你最了解我,我能胜任,退一步说,就算我有了什么疑点和露出了什么破绽,但他们想抓我也并不容易!”贺民稍有松动:“好吧,说说你的计划。” 

齐平说:“他们要抓我之前总会有些迹象,一四一仓库戒备森严,大门外有两道岗哨,没有军需局的介绍信和提货单,任何人员和车辆都不得靠近,但凡有车辆经过一号哨位我就会知道!如果真暴露了,我在大山深处随便找个地方藏起来都够他们找几天,敌人没有这个时间也没有这个精力!”贺民默默点头。齐平顿了一下又说:“如果大山中有我游击队活动,我还可以去寻找他们!”

 

 贺部长走了几步后站住,他回头看着齐平说:“齐平啊,怎么啥难事从你嘴里说出来就变得简单了?”齐平回答说:“部长,我认为这样做是值得的,我会见机行事保护好自己,我有信心潜伏下去。随着我军的快速进展,敌人已没有充分时间对我进行深入调查了,相信那时候我军已经到达!最坏的打算就是进入深山等待解放!”

贺部长仍是摇头不同意:“这是一个有着极大风险的计划,虽然你齐平也是江川人,也做过许多危险工作,但敌人一旦认真查起来的话,他们马上就会识破你的!”齐平说:“据掌握的情报,平青市内有我党地下组织,估计一四一库也可能有我党的地下党员,他会配合我的!”贺部长打断道:“就是有也决不能横向联系,这是纪律,谁知道那里有没有保密局的耳目?他是不是在试探你?搞不好还是个陷阱等着你呢!千万不要相信任何人!”

齐平说:“部长,我记住了,这么说你同意了?”贺部长答:“我要向上面请示一下!从现在开始,只有我一人知道你的潜伏计划!”齐平立正敬礼:“谢谢部长,感谢组织信任!”贺部长说:“你去后就是孤军奋战,你得不到任何外援,全靠你自己。”齐平语气坚定:“我知道。”贺部长说:“一四一库环境险恶,为了自保,为了潜伏成功,你可以干些坏事,一切视当时的具体情况自己去判断操作,实在不行的话就马上撤出来等待我军到达!”齐平答:“是!坚决完成任务!”

经上级批准,齐平冒名顶替来到了江川省一四一军械库。随着齐平的到来,打入敌人一四一库实际上就有了两条线,一条线是中共江川省委埋下的万红这条地方线。另一条线就是我军E兵团齐平这条军队线,不过这两条线上的潜伏人员都不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他们互不联系,甚至还有几次想干掉对方!

齐平进入一四一军械库不久即感觉到一种气氛,那就是官兵中弥漫着的失败情绪,这里虽然远离前线但消息灵通,由于解放军进展神速,国民党部队已处在全面溃败之中!

蒋介石政权的经济体系已经崩溃!国民政府强制推行金圆券造成的通货膨胀一发不可收拾!据统计:一九四九年四月上海地区的物价暴涨了六.三万倍!一九三七年四月能买三千七百石米的钱此时只能买到一粒米!广东的一家造纸厂甚至一次性买进八百箱票面为一百元至二千元的钞票当造纸原料!

金圆券发行后迅速暴跌,金圆券大幅度的贬值使老百姓手中的钱变成了废纸!金圆券发行十个月后,它的暴跌速度已远远超过法币发行十四年的贬值速度,老百姓手中的金圆券就是一堆废纸!更加恶劣的是国民党政府动用国家力量强迫人民交出美元、黄金等硬通货,政府利用发行金圆券大肆搜刮人民财富,蒋介石政府的暴行与贪婪使他们彻底失去了民心!注定了他们垮台的命运!

与蒋介石国民政府形成鲜明对照的是人民解放军!解放军官兵一致、纪律严明,从不与民争利,是真正的人民军队。解放军每解放一座城市,便会有人山人海的人民群众涌上街头欢迎自己的队伍。 

蒋政府掀起的金圆券“风暴”也使一四一库的官兵失去了个人财产,现在已出现人心浮动的迹象,有几名士兵利用去平青市办事的机会开了小差,甚至还有一名中尉军官以探亲名义回老家河南至今未归,官兵们考虑的是这个仗打成这样,今后的出路在哪里?

通过一段时间的观察,齐平的另一个感觉是这里可能有自己的同志,因为经常有前来提货的人员向他这个“马主任”抱怨,尽管他们手续齐全,可每次来提取武器弹药都不顺利,有一次竟让他们等了三天!

还有一次是应该出库的新大卡车却故障不断,卡车出库时间一拖再拖,这些小故障看似正常现象,但齐平认为这绝非偶然!仅仅用官僚制度来解释已经行不通了,齐平认定有人在故意制造障碍!

齐平多次接到投诉,但这些投诉都被他以各种名义挡了回去,齐平没有深入追查,这名潜伏者是谁呢?他不会对自己动枪吧?这个谜底直到齐平撤离前才被揭开,他知道这个人是谁了!

为了自己的潜伏计划,齐平曾私下调查过多名军官,他想摸清谁是国民党死硬分子,谁是动摇者,更重要的是他想知道谁是中共地下党员!因怕泄密,齐平每次下去了解情况时只会找一名军官谈工作,然后再佯装关心部下问些家庭琐事和其他军官的小事。

一个多月的调查下来,其结果不尽如人意,齐平随后又将目光锁定在四十多名女军官身上,但他仍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

经过两个多月的秘密调查,齐平将部分军官的零星信息进行汇总,他对这些军官有了一个大概了解,这里面当然包括对万红的了解。

齐平对万红的印象是精明能干、办事果断,如果万红是国民党骨干就是个危险人物,因为她掌握着弹药库,有机会要干掉她!反过来说,如果万红是地下党的话,她也会找机会干掉自己,她绝不会手下留情!齐平暗想:“如果万红是自己的同志就暗中配合她,将一四一军械库完整移交给我军。”万红隐藏得很好,齐平目前要分清敌我很难,他只能静静地观察等待时机。

万红也在一直观察着新来的“马主任”,她已经知道了这位新主任并不懂库房管理,肯定又是哪位军需局头头的亲戚。万红想到这里稍微松了口气,因为她有了自己的活动空间。

随着“马主任”不断发表反共言论,万红对他的厌恶感也在不断增加。有一次“马主任”在军官会上说:“现在形势虽然不好,但这是暂时的,我们的西南防线牢固稳定,国军肯定会大反攻打退共军!”

齐平这些“迷魂汤”却被万红视为是对她的巨大威胁,万红心想:“坏了,来了个坚定的反共分子,今后工作的难度肯定会增大,必须要对这个新主任保持高度警惕,这是个反动透顶的家伙!”万红要重点提防“马主任”,必要时除掉他!

齐平恶狠狠看了看众军官又接着说:“我要是发现谁是共产党或谁准备投共的话……”齐平话没说完停住了,他在观察众人的脸色,特别是那几个上尉军官的脸色!齐平失望了,他没有看出谁是共产党人!

1949年12月上旬,平青市内已能听见解放军的隆隆炮声,齐平知道这是最后关头了,他现在最担心的是敌人派部队来接管一四一仓库,然后将其一举炸毁,如果那样的话可就糟了。

齐平决定先敌一步安排,他电话请示国防部军需局江川省物资供应总站,报告周围有共军游击队活动,为防万一,准备现在安放炸药,一旦共军接近就炸毁整座一四一军械库!物资供应总站负责人回答:“我们正准备派人送炸药过来……”齐平马上说:“不用了,我们这里什么都有。”总站负责任人说:“好吧,先安放好炸药,等待起爆命令,决不能给共军留下一枪一弹!”齐平答:“是!坚决执行!我马上布置!”总站负责任人问:“一四一还存有多少武器弹药?”齐平答:“已经运得差不多了……”总站负责人说:“抓紧最后的时间抢运,能运出多少是多少,你们那里还有八辆卡车和五门榴弹炮一定要运出来,人手够吗?”齐平说:“放心,我会安排人手在一两天之内将车炮统统运出去!”总站负责人下令:“将车开到清羊镇交给二十四军。”齐平答:“是!”

敌人相信马力是坚定地反共分子,他是有着血债的国军军人,他兄弟马书是国军警察部队上尉军官,马力不可能投共,他会完成任务,从后来的情况看,敌人相信了齐平这个假马主任的假话。

十二月中下旬,平青市形势已十分紧张,解放军已打到汉友镇,国民党军正在紧急撤退,驻守一四一仓库的警卫连、勤务连及部分仓库人员已开始撤离。正在这个关键时期,万红接到“三叔”钱兵打来的电话,说是泉口县老家的表嫂明天上午进城,她给万红家送来了十斤挂面,万红知道这是省委要派人来了。

第二天上午,中共江川省委派出的十名身着国民党军服的游击队员乘卡车到达一四一军械库,冒充国民党二十军工兵营中尉队长的廖勇见一女上尉军官站在一号哨位马路中间,他断定这就是万红了。

廖勇从卡车驾驶室跳下问:“你是万红科长吗?”万红答:“你正与她说话!”廖勇一听马上敬礼:“报告长官,本人奉命炸毁市发电厂,现前来提取炸药!”随后他递上了伪造的物资总站提货单。

廖勇与万红对上暗号后,他故意大声说:“万科长,你三叔托我带话,问你什么时间能回家一趟?”万红答道:“现在太忙了,过几天再说吧。”廖勇问:“我们什么时间能提取炸药?”万红答:“因调配问题,需要等上一天才能领取。”廖勇说:“是!长官!”万红回头令身后哨兵班长:“你带他们去转运站休息。”随后她又对廖勇说:“你随我到办公室办手续。”廖勇说:“是,长官。”

廖勇带来了最新消息,省委派出的通讯员小冉已联系上了解放军,他在沽源县见到了E兵团敌工部长贺民,贺部长知道了一四一军械库内还有一支我党的地下力量。

贺部长听完小冉汇报后说:“我部的齐科长已于半年前潜入一四一库,现在看来他是第二名潜伏者。”贺部长没有说出齐平冒充的人是谁,他考虑得很细,小冉回程途中要再次经过敌占区,如果一旦被捕……贺部长只是让小冉告知江川省委,一四一军械库内也有一名E兵团的潜伏人员!

小冉问贺部长:“部长,能不能让他俩联合起来?”贺部长说:“那里的具体情况不清楚,相信我们那位潜伏的同志能自行处理好。”小冉又问:“首长还有什么指示?”贺部长说:“仗已打到这里了,请你转告江川省委,要保护好平青市的国家财产,特别是发电厂、银行、电话局、政府档案、重点工厂等地方,好迎接解放。”小冉说:“是。”贺部长又说:“我军最快将于一周内进入平青市,告诉省委,要不惜代价守住一四一!国民党守军撤出后,他们只要能坚持3天,我兵团特务营的一个加强连就会赶到!”小冉准备记录下来,贺部长制止道:“不要记录,这事要记在脑子里。”

小冉接受任务后不敢耽误,他在首长食堂饱餐一顿后马上开始返程,贺部长专门派了2名参谋护送。当他们3人走到周店时,这个远离公路的小村庄却突然冒出了敌人的哨兵,小冉本想蒙混过去,但是他被敌人识破了……

两名参谋先敌开枪,打倒对方三人,其中一名参谋朝小冉喊道:“你快跑,我们掩护,这是命令!”随着不断涌上来的敌人,两名参谋为掩护小冉英勇牺牲!剩下的十多名敌军士兵追着小冉打,由于小冉熟悉地形,虽然他身中两枪,但最终还是逃了出来。

小冉由于失血过多,他一到联络点就栽倒在地,接应人员小许立即上前为他止血,小冉断断续续说出要保护好平青市内重点目标后,他用最后的力气说:“一四一坚持三天,第二潜伏人员齐科……”小许抱着浑身血迹的小冉急问:“齐科什么?”小冉已经不能再说话,他的头垂了下去……“齐科”成了小冉牺牲前说的最后两个字!

小许迅速赶回平青市,他立即向省委副书记钱兵做了汇报。钱副书记听完汇报后说:“小许,不要慌,你再认真回忆一下,小冉牺牲前还说了什么?再说一遍,一个字都不能漏掉!”

万红从廖勇这里知道了省委的指示,她知道了一四一内还有一名我方的潜伏人员!万红迅速在脑海中搜索了一遍,除警卫连外,一四一没有一个叫齐科的人,这个齐科明显用的是假名!他到底是谁呢?

现在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平青市内的国民党军队已开始全面撤退,万红还有大量的准备工作要做,省委要求万红待敌人全部撤离后至少要坚守3天,她能守住吗?

万红手下现在已有十八个人,其中十人是冒名前来提取炸药的我方游击队员,另八人是万红争取过来的一四一库国民党官兵!被策反的这八名国民党官兵表示将配合解放军迎接解放,将一四一军械仓库完整地移交给解放军。

齐平通过近半年的观察了解,他认为万红十有八九是自己的同志,但纪律要求他不能横向联系,而且他还有更重要的任务!齐平一直关注着全国形势的快速发展,今天突然有国民党一个工兵班乘卡车前来一四一库提取炸药,传来的消息是要炸毁市发电厂!这让齐平开始紧张,他一定要设法阻止!而万红一反常态亲自接待他们,还将这十名“工兵”安排住进了警卫连的空宿舍,这是明显的违规行为!

随着10“工兵”的到来,有着丰富经验的齐平已经看出了他们的问题!这些工兵不懂国军条令,当他这个少校主任来到这些工兵面前时,他们只会挥手打招呼说:“马主任好”,而不是立正敬礼说:“长官好。”“工兵”的行为明显违反条令,一个人不懂条令可以解释,可他们个个都是这样就有问题了,这些士兵肯定不是国民党士兵!

齐平从“工兵”们的言谈举止中察觉他们不是国民党士兵,这些“工兵”到底是哪边的?在这个关键时候除了中共地下党外,谁有这个本事竟敢伪装成国军士兵前来提货?齐平的结论是只有中共地下党才有能力干出这事!齐平认定:这10名士兵都听令于万红,万红肯定就是地下党在一四一的头!这是一次游击队员冒充国军工兵前来配合万红的重要行动!

齐平刚一走开,他身后传来万红训斥士兵的声音:“见到长官为什么不立正?难道你们没学过条令?”廖勇马上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他在齐平身后大声对万红说:“报告长官,这些‘工兵’平常吊儿郎当惯了,我会惩罚他们!让他们认真执行条令!”

齐平走远后,廖勇小声问万红:“会不会露馅?会不会被‘马主任’看出破绽?”万红严肃地对廖勇说:“这个‘马主任’精得很,他很善于从细节入手,你们一定要注意!最后这几天千万别出什么事!”廖勇说:“是!长官!”

这阵子一四一库的官兵中一直流传着撤离的消息,仓库的警卫连已撤得差不多了,几天内就要撤离已是公开的秘密,现在人人都在关心什么时候撤退,只是他们还不知道具体的撤离时间,这要由“马主任”视情况而定。

在即将撤离的前夕,齐平每天都要去弹药库等要害部门巡查,他今天路过伙食团时,看见一辆生活车刚离开,齐平随口问了司务长一句:“还在进食材?”司务长:“报告主任,这几天都在进大米。”齐平奇怪:“马上就要撤离了怎么还会进?”司务长答:“是万红科长……”他说到这顿时醒悟,不能再说了,自己可是收了万红一根金条!

齐平知道不能再问下去了,他对司务长说:“没什么事,要撤离了,我就是到处走走看看,你去忙吧。”待司务长离开后,齐平马上到伙食团库房查看,他发现这里存放的大米少说也有三百多斤!当齐平再走进另一库房时,他发现这里竟还存有一大扇猪肉!

伙食团的这些库存太反常了,齐平得到的答案是万红一定是在为我军到来做准备,估计万红他们只要坚守三天,兵团特务连就会赶到!贺民部长一定会这样干的!齐平的分析是对的,他与贺部长想到一起了。齐平悬着的心放下了,他在确定万红的身份后有了一个新计划,而这个新计划将他原来的顾虑彻底打消了。

齐平的这个新计划早有轮廓,当时他纠结的是如何提前将一四一库的全体官兵集体带走!但他走后谁来坚守一四一库?现在这个问题解决了,齐平可以放心带队离开一四一库了!

齐平清楚地知道,他这个“主任”不动,其他官兵也不会动,如自己不亲自带队的话,恐怕有人不会走,起码走不干净!他必须提前带走一四一库内的全体官兵,必须给万红留下足够多的时间让她布置防御力量!他不走万红就不能放手大干,搞不好最后还会给他一枪,如果死在自己同志的手上那可就太冤了。

齐平必须要让万红知道自己的计划!他今天在军官会上说:“解放军最多3天后就会到达这里,我部奉令炸毁一四一库!”齐平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他扭头问万红:“万科长,令你安放炸药地进展如何了?都准备好没有?”万红起立答道:“报告主任,炸药和炮弹已在仓库各重要地点安放完毕,现只等起爆命令!”

齐平又问:“好,那么人员呢?人员定下来没有?”万红答道:“主任放心,我已安排了八名技术人员具体实施操作。”齐平心领神会:“八名人员太少了吧?”万红答道:“报告主任,我已扣下二十军前来领取炸药的十名工兵,他们是专业爆破人员,待他们完成炸毁一四一库后再放他们回去炸毁市内发电厂!”齐平说:“很好,明天上午我们撤离后,下午一点钟准时起爆!”万红答:“是!”

齐平向万红点点头,他站起来接着说:“现在宣布撤退时间!”全体军官起立,齐平看了众军官一眼说:“奉总局令,一四一库全体官兵明天上午七点开始撤离,集合地点是平青市内物资总站!”众军官齐声说:“是!”齐平点点头继续说:“全体人员撤离后,由万红科长组织实施爆破,彻底炸毁一四一军械库!”万红答:“是!请处座放心,保证完成任务!”齐平一语双关:“好,希望我没看错你!”

万红一直认为自己的防范很成功,装扮成国民党工兵的游击队员虽然暴露出不少破绽,但“马主任”却对这些明显违反规定的行为视而不见,这说明“马主任”已乱了方寸,他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如何尽快逃跑上了,现在军心已乱、没有人会注意她了……

齐平在散会前要求所有参会人员暂时保密,撤离时间只有在座的军官知道,以免造成混乱。齐平当然清楚根本就保不住什么秘密,一四一肯定会陷入混乱,这是他愿意看到的。

一四一库的最后一次军官会议结束后,解放军三天内就到的消息马上传开了,一四一库顿时炸开了锅,全库官兵人心惶惶,人人都巴不得早点开路,生怕赶不上车被困在深山中当了解放军的俘虏。撤离的时间最终被证实后,官兵们开始匆忙收拾行李,甚至还有本省市籍的士兵当天就不辞而别开了小差。

为确保万无一失,齐平当天晚上又拿着手电筒偷偷走出宿舍,他再次去弹药库和炸药库检查。齐平确认这里仍未安装起爆装置,而要完成这项危险工作将整座军火库炸毁起码要两天时间!齐平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判断:万红是中共地下党员!

第二天早饭后,一四一库全体军人到操场集合点名,齐平确认各部门的人都到齐后,他站在队列前大声说:“时局到了这个时候,我也不瞒着大家了,共军已打到平青市郊区,我们再不撤离大家一起完蛋!”齐平看了看300多人的队伍又大声宣布:“现在我奉命带全体官兵撤离一四一军械库,撤退至平青市内物资总站,随后听总站命令与江川兵站部一起随大部队撤退!”

齐平在队列前宣布完撤退命令后,他走到万红十八人的队伍前面大声命令:“下午一点钟准时起爆,完成任务后到市内西门车站物资总站集合,我们在那里等你们!”万红回答:“是!保证完成任务!” 

齐平回到队列前问:“谁会开车?”官兵们一听都怔住了,他们原以为长官早就安排好了驾驶人员,谁会想到现在竟会是这样,他们哪里知道两天前齐平已将会开车的人员派到市内出差去了,齐平想给我军多留下几辆大卡车!

准备撤退的官兵们面面相觑,他们看着面前的八辆十轮大卡车发愣,齐平没想到三百多人的队伍中有一个人举手,原来举手的这个士兵参军前干过两年的汽车修理工,齐平事先没有统计到他。

两辆卡车怎么运送三百多人?齐平像早有准备,他在队列前下令:“除金银细软随身携带外,大行李一律留下,万科长完成任务后会将大家的行李运到市内物资总站。”万红答:“是!”

齐平大声喊道:“女军人和中尉以上军官上车!”万红一听急了,她急忙说:“‘马主任’,剩下的人怎么办?你可不能丢下一个人!”齐平回头答道:“放心,我不会丢下任何一个人,包括你!”

齐平说完又回头宣布:“剩下的人员徒步行军,由田龙科长负责带队,我们到达市内物资总站后卡车会回来接你们!”田龙答:“是!”齐平随后将田龙叫到一旁,他小声交代说:“如果有人在行军途中掉队或者离开了,不要为难他们,随他们去吧……”田龙先是一怔,随后又默默点了点头。

田龙带着二百多人的队伍先徒步出发了,齐平目送他们走出大门后回身喊道:“全体人员上车!准备出发!”剩下的近百人开始上车,他们挤满了两辆十轮大卡车。

当官兵们正上车时,齐平走到万红面前再次强调:“完成任务后迅速回来,我在平青市等你。”万红哪听得懂齐平这番话,她巴不得齐平率队赶快走,万红在心里骂道:“见你的鬼去吧,赶快滚!”

全体人员上车后,齐平仍在与万红说话,这时他的神态异样连眼神都变了,他变得有点“那个”,车上众人的目光全部集中到了他们两人的身上。

第一辆卡车驾驶室坐着2名女军官,她俩正在小声嘀咕着什么,那个中尉女军官就是于萍,她是一四一库的统计科代理科长,另一个少尉女军官叫蔡雅,她是于萍手下的统计员。 

于萍一脸嫉妒地说:“‘马主任’是不是看上万红了,看他那副依依不舍的样子!”蔡雅嘴一撇说:“就是!”于萍说:“万红可是咱们一四一的一枝花,原来那个盛主任想打她的主意,结果被万红臭骂了一顿,吓得盛主任再也不敢招惹她了。”蔡雅说:“盛主任又老又丑,哪个看得起他哟!”

于萍注视着车下的齐平,她自言自语:“‘马主任’就不一样了,他既有几分英气还有几分才气!”蔡雅问:“于姐,你是不是看上他了?”于萍没有回答。蔡雅又说:“那你就加点油噻,你也是一四一的一朵花呀,他来了小半年了,你们还没有一点进展?你主动点嘛……”

于萍轻声叹口气说:“唉,我主动过好几次了,他对我不冷不热的,他关注的只是万红,还把唯一晋升上尉的名额也给了她。”蔡雅说:“万红好像对他不感兴趣,你还有机会!”于萍看着齐平小声骂道:“这个死男人眼里只有钱,他收钱倒挺痛快!”蔡雅说:“他喜欢钱就好办呀,你懂的!”于萍咬了咬牙说:“我非拿下他不可!”

半年前,那个又老又丑的盛主任调走了,新来的“马主任”刚上任就引起大家关注,“马主任”在军官大会上一亮相大家都愣了一下,众军官都没想到新来的主任这么年轻,根本不像33岁的人(其实齐平还未满26岁)。

这位新来的主任虽然谈不上英俊,但也是相貌出众,他身上有着一股男人的气质。这个冒牌主任一上任就引起了军官们的注意,尤其是女军官的注意,齐平是那种有着女人缘的男人。齐平上任后,常有女军官去他办公室汇报工作,她们汇报完工作后往往会坐在沙发上与新主任聊天,谁都想给新主任留下一个好印象。

于萍也是这些女军官中的一员,她隔三差五就会去主任办公室汇报情况,后来便开始送钱。于萍想用这个方法为自己的今后打下基础,于萍自信地认为仗着自己的容貌和手中的金钱,她一定会把“马主任”拖入自己怀中……

 

                                                二

 

 于萍出身于平青市一商人家庭,她小时候家境殷实,有一个幸福的童年,但是她的家庭后来却发生了变化。

于萍10岁那年,她父亲于波认识了江川省立女子大学的校花田利,于波被田利的容貌和气质迷住了,而田利又喜欢于波的成熟稳重,两人接触不久便双双坠入情网,一年后田利怀孕了……她不甘心再做于波的情人,田利拒绝了于波要其打胎的要求,坚决要生下自己的孩子!

于波开始并不想离婚,但他看着田利一天天大起来的肚子着急了,于波最终拜倒在这位校花的石榴裙下,他同意与田利结婚。

于波考虑了一个多月后,他回家向妻子秦羽坦白了一切,秦羽一点思想准备也没有,面对丈夫突然提出的离婚要求,秦羽蒙了,怎么会发生这种事?秦羽是银行职员,也是一个有着姿色的漂亮女人,她现在才知道丈夫在外忙生意经常不回家是什么意思了,原来他在外面有女人了!

于波见妻子不说话又说:“其实我也不想离婚,但田利死缠烂打把我逼得没有办法才……”秦羽一拍桌子吼道:“住口!你少推卸责任,全是你的错,你不去招惹她会有今天?”于波小声说:“是,是我的错,可是她已经怀孕了!”秦羽脱口而出:“假的!化验单肯定是假的!”于波难为情地摇摇头说:“是真的,她的肚子骗不了人,已经有四个多月了,田利说如果不娶她的话就在我面前跳楼自杀!”于波说完跪了下来,他继续说道:“求你了,她真干得出来!”

秦羽被气疯了,她坐在沙发上喘着粗气……趁秦羽还没回过神时,于波将想说的话一股脑说完:“我们离婚吧,我会给你留下足够的生活费,以后你有什么困难和要求都可以来找我,我会尽力帮你的。”秦羽脑子乱了,她浑身颤抖着没说话,于波接着说:“我想把女儿带走,让她今后与我一起生活,让她有一个幸福的未来!”

于波的最后一句话戳到了秦羽的神经,愤怒到极点的秦羽“腾”的一下站起来吼道:“想都别想,你给我滚出去!”于波耷拉着脑袋站了起来,他考虑了一下说:“好吧,那就让女儿先跟着你,我会给你们留下足够的生活费。”秦羽用手指着门口吼道:“滚!滚出去!”于波见秦羽伸手去抓桌上的茶碗,他吓得赶紧转身急步向门口走去,他边走还边说:“我、我还会来的,直到你同意我带走萍萍!”秦羽一挥手将手中的茶碗砸向于波,于波落荒而逃……

于萍在自己房间里听见了父母吵架的全部内容,母亲的怒吼声使她没敢出去,她知道妈妈是一个性格倔强的女人,今后就得和妈妈过日子了……于波后来带着田利去了美国旧金山安家,他临走时给于萍母女留下了两处房产、五根金条和三千银元。

于波是个有经商头脑的商人,他在旧金山华人圈中发展得很好,虽然于波与田利有了两个女儿,但他仍计划今后将大女儿于萍接到旧金山与他们一起生活,他甚至还有让未来的大女婿接他班的想法!于波始终觉得自己有愧于前妻和大女儿,他想弥补她们,他一直在为这个梦想做着准备。

抗日战争后期,不到十六岁的于萍考上了江川省西南联合大学,她刚进大学不久便碰上国防部军需局在联合大学招兵,于萍瞒着母亲与五名女同学前去报名,结果她们五人全部被军需局录取,于萍弃笔从戎,她正式成为一名国军军人!

国防部军需局在江川省共招收了两百多名新兵,新兵们集中学习一个多月后,他们被分配到全国各地的大型军用仓库,一般来说男兵分配到武器军械库,女兵分配到军用被服仓库或食品仓库。

于萍本应分配到云南昆明的一〇四军用被服综合仓库,但由于名单出现错误,于萍阴差阳错被分配到平青市一四一军械库,于萍拿到报到通知书后暗自窃喜,她是本地人,她当然是乐见其成。于萍没有上诉,她将错就错拿着介绍信去一四一军械库报到,任少尉统计员。

于萍用了3年多的时间晋升到中尉军衔并代理科长职务。于萍晋升不久便在一次统计军用润滑油中出现失误,她将入库的各种润滑油总数统计成了1.3吨,而事实上应是1.1吨。当送货单位拿着回执单走后,于萍发现了统计数字的错误,但她没敢吭声,年轻的于萍想到自己刚提升中尉军衔又是代理科长,她怕被处分降级,她还怕……

两天后,一名女上尉军官走进于萍办公室,她环顾了一下四周后自报家门,原来这位女上尉是江川兵站部的陆露科长,而江川兵站部正是两天前送那批军用润滑油的单位!于萍一听陆露是兵站部的上尉科长有点慌了,她稳了稳心神硬着头皮问:“陆上尉,请问你有什么事吗?”陆露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周日上午请你到平青市内的鹤归茶馆喝茶。”陆露说完后拿出一根金条放在于萍办公桌上后快速转身离去。

于萍看着桌上的金条发愣,这是什么情况?她的心脏跳得更快了,这时门外传来蔡雅和同事的谈笑声,于萍迅速将金条放入抽屉中。好一会后,于萍慢慢缓了过来,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周日上午,身着便装的于萍来到平青市中心的鹤归茶馆,她见陆露正坐在竹椅上看着一本美国画报,今天的陆露也是一身便装,她看见于萍后起身举起手中的画报挥了挥手,于萍上前与陆露握手。陆露说:“你来了,我还以为你……”陆露扭头招呼茶馆伙计:“再来一杯龙井。”伙计回应:“好勒,一杯龙井!”

于萍这时注意到了陆露的裙子:“哎呀,你这条裙子真好看,是美国货吧?”陆露答:“是呀,是美国货,怎么样,漂亮吧?”于萍说:“真羡慕你能搞到美国的高档货。”陆露面带笑容说:“你也会有的!”于萍一脸疑惑:“真的吗?”陆露答:“当然是真的!”

于萍坐下后,2个女人聊开了,随着谈话的深入,于萍知道了陆露也是本省人。陆露的父亲原是国军的一名师长,因为他不是黄埔军校出身,其部队也不是嫡系部队,后来该师被国民政府撤销了编制,只给了她父亲这个原来的师长一个省参议员的空头职位,但不管怎么说,陆露还是算国民党军中的干部子女。

陆露说:“目前是国共两党争天下,我老爸说谁输谁赢还真不好说!”于萍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她好奇地问:“我们有全国政权、又有美国支持,难道还打不赢共军?不是说我们国军在军事上占有压倒性优势吗?”陆露拿起茶碗抿了一口茶说:“我老爸可不这样看,他说占有优势也不一定能取得最终胜利,关键还是要看民心所向,他老人家还说我太年轻了……”

于萍搞不懂陆露今天为什么给她说这些,陆露看出了于萍的心思,她招呼于萍:“来,我们先喝茶、嗑瓜子。”于萍端起茶碗抿了口茶,陆露问:“怎么样,龙井口味如何?”于萍放下茶碗说:“真香,我还是第一次喝龙井呢。”陆露也放下茶碗,她笑笑说:“今天请你来谈点正事,这只是我们两人之间的秘密,希望你保密。”于萍有点紧张:“什么事?”

陆露见于萍紧张不便单刀直入,陆露准备先从国内形势讲起,她想让于萍认清大势,陆露是国军干部子女,她知道不少内部消息,她对国民党政府和国军内的裙带关系还是比较清楚,陆露问于萍:“你知道‘孔案’吗?”于萍摇摇头答:“不知道。”陆露向于萍讲述了“孔案”的经过……

中国抗战的关键时期,美国政府为支持中国抗战,特向中国政府提供了一笔5亿美元贷款!财政部部长孔祥熙拿到这笔贷款后从中拿出1亿美元发行国债,计划是抗战胜利后用美元兑换,这就是所谓的“美元国债”

“美元国债”开始发售时并不被看好,售出的数量也不尽如人意,谁也没想到原认为卖不出去的“美元国债”后来会一路狂涨,当售出五千多万国债后,“美元国债”的发行价已由二十元兑一美元疯涨到二百五十元兑一美元!

孔祥熙利用自己的财政部部长和中国银行总行行长的职务下令:停止发售“美元国债”!其剩下的近五千万“美元国债”被孔祥熙及部下仍以二十元的发行价格买下,其中孔祥熙一人就贪污一千六百六十万美元!事情暴露后,孔祥熙贪污案在全国闹得沸沸扬扬路人皆知,引起了极大的民愤!可蒋介石政府的最后处理结果却是不了了之!

陆露讲完后说:“我老爸说腐败已经渗透到国民党骨髓里,根本无法医治,这样的国民政府不垮台才怪!”这个陆露可真敢说!通过陆露的讲解,于萍第一次听说这样的事,她知道了“孔案”的许多细节,“孔案”令于萍大为震惊!陆露继续说:“抗战胜利后,不少高官去上海、南京等大城市抢夺房产、矿产、工厂等不动产,他们都在接收日伪财产发了大财,谁他妈不为自己?今后国共两党的仗肯定会越打越大,全国也会越来越乱!”于萍点点头表示同意。陆露继续说道:“战争有好处,国家越乱捞钱的机会就越多,现在黄金美元就在你面前,不去捞才是傻瓜呢,你说是吧?”于萍说:“我没见黄金美元呀?”

陆露紧盯着于萍说:“只要你听姐的话,黄金美元都不是问题!”于萍有点兴奋地回答:“我听姐的,具体怎么做?”陆露单刀直入:“篡改进货数据做假账!”于萍吓了一大跳:“这能行吗?查出来可是要上军事法庭的!”陆露笑笑说:“你是统计科科长,进了多少货还不是你说了算,谁来查你?你们主任不可能每天都跟着你屁股后面核实数字吧?他更不可能到库房里一件一件点数吧?”于萍回想了一下说:“是啊,三年多来,我们主任从未去过库房核实进货数量。”陆露说“放心,不会有什么事,到时你再给主任一点好处,他还巴不得这样!”于萍陷入了沉思,她脑子有点乱,这样做行得通吗?

陆露故作镇静地嗑着瓜子,她看看于萍又说:“做长官的哪个不贪?现在的情况已经发展到有组织有规模地贪污了!”于萍又是第一次听说,她再次震惊:“是吗?”陆露肯定地说:“当然是!美国大量的援华物资经常出现在黑市上,这不是救济署那帮龟儿子干的又是谁呢?”

于萍最终下了决心,她放下茶碗说:“姐,我干!”陆露露出了满意地笑容说:“这就对了,跟着姐走你不会吃亏的,多为自己考虑,今后好处多多,将来不管国共两党谁能掌权,只要我们手中有硬通货便能立于不败之地,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于萍仍有点不放心问:“万一我出事……”陆露说:“你听姐的就不会出事,如果真有那一天的话,姐出面去给你摆平!姐说到做到!”于萍说:“好。”为增强于萍的信心,陆露又进一步说道:“你想想,你出事肯定会把我牵出来,我不保你我保谁?”陆露一席话让于萍彻底放心了,于萍将手中的瓜子往桌上一放说:“好,一言为定,我跟定姐了!”

陆露与于萍的谈话两个多小时后才结束,她们一起走出鹤归茶馆。陆露带着于萍去了平青市内最高档的豪华西餐厅,于萍在这里第一次吃上牛排,第一次品尝到进口的美国咖啡、可口可乐和巧克力等高级食品!从此以后,于萍与陆露成了知心朋友,只要于萍到市内办事或休假,她都会与陆露去鹤归茶馆喝茶聊天,她们两人吃遍了平青市内的所有高档饭店!就这样,于萍终于被陆露拖下“水”了!

于萍在今后的工作中只要接到陆露的电话或是纸条,她就会在数据上造假,昨天进库的货物是三吨,于萍会写成三·二吨;今天进了五十个汽车轮胎,于萍会统计成六十个轮胎!

由于有于萍这个“内线”,江川兵站部竟违反规定,他们将汽油等危险军用物品也调到一四一库暂时存放。因为有好处,经常有与武器弹药无关的军用物资临时调到一四一库。

在陆露的指导下,于萍的胆子越来越大,有一次她将进库的五吨军用汽油硬生生写成六吨!于萍这一口竟“吃”下了一吨汽油!汽油是战略物资,黑市价高得吓人,陆露将汽油拿到黑市上卖掉,她这次给了于萍三根金条!

于萍现在必须要去买通仓库主任了,尽管她不愿意,因为那个盛主任总是用色眯眯的眼神看着她。有一天,于萍趁盛主任办公室无人,她走到门口立正报告:“主任,可以进来吗?”盛主任说:“进来。”当于萍走进办公室后,盛主任脸上露出一丝淫笑,他盯着于萍问:“坐、坐,有事?”于萍上前一步将一根金条放在盛主任的办公桌上,盛主任一见金条两眼立刻发光,他马上明白了于萍的意思,他当然是乐见其成,谁他妈追究谁是傻瓜!

于萍看着盛主任贪婪的眼神,她知道盛主任也是“懂得起”的人,于萍暗想:“陆露说得真准!”当于萍转身准备离开时,盛主任站起来说:“等一下,过来坐坐,我不会亏待你的。”他说完还走过来拍拍于萍的肩膀,于萍瞄了一眼盛主任那副淫相,她感到一阵恶心赶紧转身跑了。

自从于萍送了金条后,盛主任就经常到进货场地和于萍的办公室询问进出货物的情况,在这方面于萍与盛主任之间有了默契,有盛主任撑腰,于萍的胆子更大了!

有一次盛主任刚离开统计科办公室,同科室的少尉女军官蔡雅一脸怪笑地问于萍:“科长,盛主任最近经常来办公室找你,他是不是对你这个美女有意思了?”旁边的2名男军官一听便笑了起来,于萍答:“说啥呢,盛主任都35岁了,他在乡下有老婆,哪个看得上他这个又老又丑的男人哟……”

于萍第二次去盛主任办公室送钱时,她没料到盛主任顺势在她手上摸了一把,盛主任尽想好事,他想连金条带美人一起收了,于萍及时收回手,盛主任那张脸让于萍恶心,她赶紧转身急步走出主任办公室,她身后传来盛主任的淫笑声,走廊上的于萍一边快步走一边在心里骂道:“我呸!”随后她马上走进了卫生间,于萍在卫生间用肥皂洗了两次手才走出来。

于萍后来将此事告诉陆露,陆露说:“依着我过去的脾气,先两耳光给他扇过去!真他妈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于萍说:“盛老鬼在乡下有老婆,没想到他那个丑鬼竟敢打我的主意,气死我了!”陆露安慰道:“喝茶、喝茶,消消气。”两人呷一口茶放下茶碗。陆露说:“还是不能与盛主任翻脸,如果那样可能就完了。为了钱,我们要与他周旋。”于萍问:“但送钱这事只能在我和他私下进行,怎么办?”陆露说:“让我先想想,反正不能让他定时间、定地点,目前的办法就是甩下钱就赶紧走!”于萍在陆露的指导下,这几年下来她已存有十五根金条、二千美金和三千银元。

齐平潜入一四一库后,于萍对这位新到的“马主任”印象很好,从外貌上看他根本就不像三十多岁的人,新主任的整体形象比老主任好多了,于萍第一次给“马主任”送钱时,“马主任”一脸正气,他看着桌上的金条问于萍:“这是干嘛?你想贿赂我吗?”于萍心里“咯噔”一下:“坏了,这个‘马主任’是不是……”

此时齐平的头脑飞快地转动着,于萍是什么意思?这是不是保密局的一个圈套?于萍有点结巴说:“原……来……的……盛主任也是这样的。”齐平看人很准,当他看到于萍略带尴尬的表情和听到她结巴的话语时,齐平明白了,她不是……

齐平面无表情地说:“我没什么别的意思,我只是觉得这东西放在桌上不合适!”齐平边说边用手掌迅速地将金条扫进自己的抽屉里,齐平锁好抽屉后若无其事地与于萍谈工作,他那副表情就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于萍长长出了口气,她在心里骂道:“你装得还挺像!真是个老鬼!”

齐平也不知道于萍从什么时候开始暗恋他这个冒牌的“马主任”,当齐平看出于萍的意思后,他十分警惕,齐平首先想到这会不会是保密局的“钓鱼”行动?过了些日子后,齐平排除了“钓鱼”这种可能性,他的结论是于萍还是一个比较单纯的女人,一个有啥说啥的女人,一个没有城府的女人。于萍是性情中人,况且她相貌漂亮,特引人注目,保密局不可能用这种女人!但反过来说,这种女人也有危险性,她可能会为自己的目的不顾一切,如果她疯起来会坏大事,千万别去招惹她!齐平来一四一库前做了多种应对预案,但他唯独没有考虑到会有女军人暗恋他,而这又是十分危险的!

于萍暗恋齐平已有一段时间了,齐平也早就看出了于萍的心事,但齐平一直装作不知,为打消于萍的念头,齐平开始有意无意向外泄露自己有妻子的信息,他还煞有介事地说妻子在省冶金公司工作。齐平事前做过调查,江川省冶金公司共雇有近千名职工。公司下面有2个分公司,其中一个分公司不在市内。齐平每个周末都会一人开着吉普车往市内跑,名曰回家,其实他是在熟悉市内情况,为预防可能发生的不测事件做准备、为迎接解放做准备!

齐平的另一个目的是想让于萍知难而退,但于萍并不这么想,她仍在讨“马主任”的欢心。于萍每次去“马主任”办公室送钱或是谈完工作后,她都会留在那里聊聊天,后来搞得其他军官只要见于萍坐在主任办公室就会对她说一声:“对不起,我一会再来……”于萍的这种做法往往会使齐平处于十分尴尬的境地,于萍就是想让众人知道她在追求“马主任”,公开她的恋情,打消其他女军官的非分之想!

于萍当然知道“马主任”对自己的态度,但她并不死心,尽管她没有进展,尽管她也一直未查出“马主任”的妻子是谁,但于萍凭着女人的直觉已隐约感觉到“马主任”并没有妻子,她认为这是“马主任”编出来的,凭着自己的容貌和条件,她肯定会给“马主任”留下一个好印象!这样一想她更有信心了!

国内战争打成这个样子,今后的出路在哪里?于萍想找个男人成家了,她必须要有一个依靠,于萍认定就是这个“马主任”了,现在面临撤离一四一库,于萍要做最后努力,她不信拿不下这个“马主任”!

渡江战役胜利后,解放军是兵强马壮大有气吞山河之势,国民党军却是兵败如山倒,国共双方实力的较量已见成效,随着我军大踏步的前进步伐,国内形势已经明朗,风雨飘摇中的国民党政权必败无疑!失去民心的蒋介石政权垮台只是时间问题!

美国政府于一九四九年下半年已经停止了对华的一切经济援助,他们对腐败无能的国民党政府彻底失去了信心,大量的援华物资不是出现在黑市上就是落入解放军手中,中国的四年内战使美国政府的援助打了“水漂”!中国国内形势的发展现状使美国政府认识到蒋介石的国民政府是“扶不上墙的烂泥”,他们的政权完了!

齐平在一四一库告别万红后,他带着两卡车的军官向平青市内驶去。齐平近来一直有种感觉,他感到危险正在逼近,直觉告诉他其身份已经暴露,保密局江川站对他的秘密调查已经完成,现正准备“收网”,马上就会对他采取行动!齐平边开车边想:“镇定!只要过了今天中午就安全了。”

一四一库的两辆卡车通过阳关镇时被国民党二十四军的一个哨卡拦下,哨兵问:“你们是什么单位?”蔡雅答道:“一四一军械库!”执勤的哨兵班长一听是一四一军械库的车辆,他马上指挥一个班的士兵端着步枪堵在卡车前面,他们要拦车检查。

齐平知道这肯定是冲着自己来的,他朝身旁的于萍努努嘴,于萍跳下车迎了上去。哨兵班长见于萍是中尉军官,他马上立正敬礼:“报告长官,本人奉令在此设卡,扣下马主任!”于萍急问:“什么事由?”哨兵班长:“报告长官,不知道。”卡车上的人一听要扣下“马主任”都急了,他们纷纷跳下车围了上来。

哨兵班长一见军官们来势凶猛,他立即举起右手喊道:“不准下车!站住!都站住!”站在拒马后面的十多名士兵端起了枪!于萍见状拔出了左轮手枪,她身后一大帮军官也纷纷拔出枪来,其中20多名军官还亮出了汤姆逊冲锋枪!一个班的哨兵被镇住了,他们马上放下了手中的步枪,哨兵们齐刷刷看着班长。

于萍走到哨兵班长面前说:“好,现在听我口令,我命令你放行!”哨兵班长:“这……”见哨兵班长犹豫,于萍上前用左轮手枪顶着哨兵班长的头大声吼道:“执行命令!否则我打爆你的头!”蔡雅提着枪在一旁恶狠狠的威胁道:“再不放行就执行战场纪律!”她的话音未落,于萍身后响起一片枪机上膛的恐怖声!

哨兵班长一看这阵仗被吓住了,他知道今天遇上了硬茬,要扣人是不可能了,在几十支黑压压的枪口面前,哨兵班长只好挥挥手说:“放行!”他手下人巴不得马上放行,他们迅速拉开了拒马等路障,一四一库的官兵见状这才收回枪支上车出发,两辆十轮大卡车继续向平青市内的物资总站驶去。

齐平知道他不能再前行了,现在可以确认敌人对他的调查已经全部完成,正在张网等待,危险就在眼前,哨兵肯定已通知保密局在市内物资总站等着他去自投罗网!怎么办?齐平必须要提前下车了!

齐平一边开车一边想着脱身之计,当他们经过地处郊区的平青市客运公司时,齐平眼睛一亮,他立即将车停在马路边上,齐平下车去客运公司找到调度员,齐平想让调度员找个司机帮忙开车去市内物资总站。齐平说完后拿出十枚银元,调度员见到银元后眼睛立即发光,他满脸堆着笑说:“长官放心,我亲自开车去,我这就去安排,请你等一下。”

几分钟后,齐平带着调度员出来了,他向车上军官解释说:“我还有私事要办,明天一早我回来与你们汇合,我们一起撤离。”

驾驶室里的于萍一听马上跳下车,她走到齐平面前说:“我们等你,你明早不来我们不走!”齐平既像是对于萍说又像是对车上的官兵说:“市内共军游击队活动得厉害,大家要注意安全,我如明早不能回来的话,千万不要等我,你们直接听总站指挥,两天后与总站一起随大部队撤离!”

于萍本打算午饭后在总站给齐平“摊牌”,她未料到齐平会提前下车,于萍隐约感觉到什么,她动了感情,于萍向前两步一把拽住齐平说:“我不,我要等你!”齐平见于萍这么执着,他小声对于萍说:“不要这样,现在不是时候,你是中尉军官,大家都在看你。”于萍的眼眶湿润了,她对齐平说:“那你答应我,明早一定要回来。”齐平明白了,近来不断有军官和士兵开小差,于萍是怕他不回来了。齐平说:“好,我答应你!”于萍小声对着齐平耳语:“你可别丢下我一个人跑了,你不来我不会跟大部队走的!”

齐平说:“你可能不知道,我已有妻子了,她叫许茜,在省冶金公司工作,我得回去安排一下,我总不能丢下她一个人跑吧?”于萍有点生气:“撒谎!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装,我已经调查过了,省冶金公司根本就没有你那个狗屁情人许茜!”齐平吓了一大跳!他没想到这个于萍还真去调查过自己,她到底还知道什么?于萍见齐平有点紧张又马上说:“放心,我不会向上面报告的,就算你有个情人也没啥,只要你今后与我好就行!”齐平听后稍稍松了口气。于萍继续说:“不管今后形势如何,只要我们两个‘平’在一起就行,我现在已存有十五根金条、两千美金和三千银元,这些钱足够我们生活许多年,今后我就跟着你,我会为你献出女人的一切!我保证你会幸福,请你一定要相信我!”

面对于萍赤裸裸的表白,齐平尴尬地应付道:“这、这……”说实话,要不是有重任在肩和身份不同,齐平也有可能会动摇……于萍看着齐平继续说:“如果你不愿意呆在国内的话,我们也可以去美国旧金山,我老爸在那里发展得很好!”齐平看看表说:“没时间了……”于萍问:“现在兵荒马乱的,如果我们失散,我去哪儿找你?”齐平说:“这很容易,你肯定会找到我!这个我可以保证!”

于萍从上衣口袋中取出笔和小本子,她写上自己的家庭地址后撕下递给齐平说:“我家住在东门长富大街二十号。”齐平接过纸条放进口袋小声对于萍说:“把你的美元和银元都换成金条吧!”于萍当然听得懂此话的含义,她马上点头说:“我听你的,马上办!”齐平说完后换了一副面孔严肃地当众大声对于萍说:“于萍中尉,我现在命令你带队伍去物资总站集合!”于萍大声回答:“是!”随后她转身跑步上车带队走了。

齐平看着远去的卡车松了口大气,他就这样成功脱离了一四一军械库的队伍。齐平在客运站厕所内脱下国民党少校军服,他穿上了早已准备好的便装。从厕所出来的齐平头戴礼帽、身着长杉马褂,他的新身份是做小生意的小商人。

小商人模样的齐平去了一家事先看好的简陋澡堂子,他准备在这里过夜,齐平计划明天再换一家澡堂子隐藏起来,他相信只要能隐藏个三五天,我军就能进入平青市内!现在去找中共地下党既不可能也无必要,回一四一库与万红汇合更是想都别想,那条军用公路肯定已被封锁,保密局的人正等着他呢,大隐隐于市,齐平在平青市内隐藏了下来。

一四一军械库的两辆卡车开进了位于平青市西门的物资总站,他们的卡车还未停稳就被一个连的宪兵包围,一名宪兵中校带着警备区司令部的一名中尉军官站在卡车前,他们是专门来拦马主任的,另外三人是保密局平青站特务。

宪兵中校大声问:“谁是马力主任?”于萍下车后反问:“出了什么事?”宪兵中校说:“‘马主任’有共谍嫌疑……”于萍大惊:“这怎么可能?你们搞错了吧?”保密局特工:“没时间解释了,他在哪里?”于萍答:“他已经中途下车了。”特工问:“他逃了?”于萍答:“他明早会回来集合的。”特工听后一跺脚:“他还回来个鬼呀……”另一特工问:“‘马主任’在什么地方下的车?”于萍眼珠一转答道:“还没进城就下车了,可能进山了吧?”特工扭头又问蔡雅:“是这样吗?”蔡雅答:“当然是啦,他回家处理一下家务事,明早会来集合的。”

队伍解散后,于萍对蔡雅说:“我们怎么会把‘马主任’明早回来集合的事告诉他们?脑子进水了?”蔡雅后悔道:“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话就这么脱口而出了?”于萍说:“明天一早我去大门外截住他!”蔡雅犹豫了一下说:“姐,你想过没有,‘马主任’如果真是共军,他还会回来吗?”于萍怔住了,她还没考虑到这个问题!过了一会后,于萍说:“他亲口说过,我会找到他!”蔡雅说:“共军进城后,他的身份公开了,你当然会轻易找到他!”蔡雅说到这里好像明白了什么,她突然说道:“姐,你可不要胡思乱想,千万别留下来,共军是敌人,他们不会对你手下留情的!”于萍若有所思,她像是自言自语:“‘马主任’不会那样对我的,他不会的……”蔡雅连声道:“完了,完了,我们的于姐姐中魔了!”

保密局特务明知齐平不会再回来了,但他们又不甘心就这么空手回去,三名保密局特工和一个班的宪兵在这里蹲守了一个晚上又一个白天,但他们仍是一无所获。保密局平青站虽然知道齐平就隐藏在市内,但他们已经没有时间和力量组织全城大搜捕了,齐平就这样一直坚持到平青市解放!

万红终于知道了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齐平讲述完后,他看着万红说:“我开始一直对你的身份有怀疑,如果你真要去执行爆破计划炸毁一四一仓库的话,我会毫不犹豫地打掉你!”万红听到这里嘴唇动了一下,齐平笑着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万红问:“我想说什么?”齐平说:“你当时也想干掉我这个‘马主任’,我知道你要对我下手了,所以我才会将撤离的计划提前透露出来,让你知道我将带全体人员离开,你就有充足的时间去做防御准备工作。”

万红如梦初醒:“原来是这样呀!”万红现在知道了我方还有第二名潜伏人员!他就是E兵团敌工部齐平科长!万红问齐平:“你当时为什么不说?”齐平答:“在那个险恶的环境里,我肯定不能向你公开身份,一是纪律不允许,二是你可能会认为我在试探你,因为我是强硬的反共分子,你不但不会相信我的解释,极有可能还会对着我的脑壳来上一枪,如果那样的话我就太不值得了!”万红听后没吭声,她只是默默点了点头。齐平进一步解释说:“万红同志,当时我还有个更重要的任务,那就是要带走一四一库的全体官兵!这样你就没有我这个后顾之忧,你就可以放手去干!”

钱兵在一旁对万红说:“你现在明白了吧?”齐平抬起头问万红:“万红同志,你当时真敢对我开枪吗?”万红答道:“会!肯定会!因为你装得太像了,我一直认为你这个‘马主任’是一个坚定的反共分子!”齐平哈哈大笑:“所以我先跑了,不然非死在你的枪口下不可!”贺民部长接过话说:“齐平科长是老同志了,他干过不少敌后危险工作,也有着丰富的对敌斗争经验。”钱兵补充道:“齐平同志这次任务完成得很好就说明了这一点!” 

贺民站起来说:“更值得表扬的是万红同志,她是一四一库我方第一名潜伏人员,她成功潜伏了六年之久!在最后的关键时刻,万红同志组织指挥的防御力量顶住了敌人进攻,坚持到我军到达,最终将一四一库完整交付我军!”

万红仍在回神之中……钱兵看着万红说:“我们知道你现在脑子还有点乱,等你彻底冷静下来后,利用这几天再仔细回想一下一四一军械库出现的许多情况和细节,齐平同志就没露出什么破绽?为什么手续齐全的提货单位会多次往返?为什么提货人员多次向‘马主任’反映你的问题而他却没有认真追查?为什么有些重型装备会长期遗留在库内?省委派去的十名假工兵为什么能在仓库住下?这是明显违反规定的,而这些你都没有看出来?”

万红好像回过神来了,她指着齐平问钱兵:“他大腿上根本就没有枪伤?”钱兵答:“为了打消你的疑虑,齐平同志坚持要我查看他腿上的‘枪伤’。”万红问:“有吗?”钱兵笑着答道:“这还用问吗?他大腿上确实没有枪伤。”

万红问齐平:“既然是自己人,为什么后来没返回一四一库?”齐平答道:“敌人早就怀疑我了,只是他们还没有确凿的证据!我们撤走后,当天中午仓库并没有爆炸,敌人已经知道了真相,确定我这个‘马主任’是个冒牌货,他们在调动部队进攻你们的时候,同时在那条唯一的山路上设了多处哨卡,等着我回去自投罗网,他们相信我一定会潜回一四一库,但是我并没有那样做!”

齐平停了一下又说:“我事后想了许多,其实要指认我很简单,警备司令部派个人来辨认一下就行了,但他们却迟迟未动,估计那里也有我党的潜伏人员!搞不好他(她)现仍在执行潜伏任务呢!”钱兵摇摇头说:“这个还真不知道,但他(她)肯定不是我这条线上的人!”万红问齐平:“如果保密局派人来指认你呢?”齐平说:“我已估计到了这种情况,也有所准备!”万红:“说说看……”

齐平:“于萍每次给我送钱后,我都会拿出一部分给一号哨的班长和士兵,只要有保密局的人来我会立即知道,我早在一四一仓库后面开了一个小门,门外那条小路直通深山,官兵们常常从这里出去散步,这些你都知道。”万红这时才知道,原来“马主任”开后门是为了他自己尽快撤离!

贺部长说:“时间已不允许保密局进行仔细搜查了,他们的大势已去,整个国民党军政部门都处在撤退的混乱之中,自从蒋介石乘飞机从成都凤凰山机场飞去台湾后,对下面的人来说其他事都不重要了,赶紧逃命才最重要,平青市的国民党军警部队3天后全撤走。

钱兵对万红说:“还有件事你不知道,物资总站的内线告诉我,有一次要调你到市内工作,但调令被‘马主任’顶了回去,这个你不知道吧?”齐平看看万红继续说:“敌人越失败就会越疯狂,他们撤退前打开了江川省的多座军械库滥发枪械,导致大量的武器弹药流入民间,这些武器弹药对我军构成了重大威胁!”万红问齐平:“你肯定也接到过这样的命令?”齐平说:“是的,他们来领取武器时都被你们收拾了!”

万红看着齐平对自己微笑,她还是觉得有点恶心,她的惯性思维还在作怪:“这个反共死硬分子真是自己的同志?我怎么觉得他不是呢?”万红一直认为在我军节节胜利的大势下,平青市已是大兵压境、兵临城下,有着血债的“马主任”只顾着自己逃跑了!

齐平看出了万红的心思,他想了想说:“那时在军官大会上必须要有一个反共的态度,我经常在会上发表反共言论,我还亲自制定了内部审查制度,表面是调查通共分子,其实是……谁知道这些军官中有没有保密局的线人?如真有他们的人麻烦就大了!”钱兵接过话题说:“为了麻痹敌人,为了更好地隐藏自己,齐平同志当时需要这种态度,这种做法也是正确的!”

贺部长从上衣口袋中掏出一张照片,他将照片递给万红说:“你看,这才是马力本人,他在半年前被我军俘虏,现在我军南方军官学习班学习。”万红接过照片看了好一会,随后她将照片递给钱兵,钱兵看后又还给了贺部长,贺部长收好照片对万红说:“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在你和齐平科长共同努力下,我军已经完整接收了一四一军械仓库!你们两人都为解放平青这座城市立了大功!组织上决定通令嘉奖你们!”

万红和齐平同时站了起来,他们两人立正向首长敬礼!

 

 三

 

 齐平带队的两辆十轮大卡车和田龙带队的徒步队伍刚转弯走进了前山那个垭口,万红立即指挥十八人的小队抢筑防御工事,万红知道等待他们的将会是一场恶战!

万红小队首先加固了一四一库大门外五十米处的一号哨位工事,随后他们又在二号哨位前堆满沙袋并安放了双层带倒刺的铁丝网拒马!完成加固工事的任务后,万红开车带着十人去库房抬出事先准备好的十挺勃朗宁重机枪!她指挥大家将这十挺重机枪分别安放在大门外的不同位置上,万红的计划是封锁公路抗击敌人冲击,她想从不同方向给来犯之敌以最大杀伤,造成敌人难以承受的损失!

十挺重机枪安放完后,小队成员用帆布盖住重机枪和弹药箱以防万一,完成任务后已近黄昏,这时万红的头脑仍在转动,她在想还有什么遗漏之处?她心里还有点不踏实,虽说一四一库地处大山深处,此地仅有一条专用公路相通,公路两旁又是陡峭的山崖绝壁,其地形有利力于防守,但是万红还是担心仅凭他们区区十八人能否守住三天?我军能按时赶到吗?如果3天后我军赶不到又怎么办?

天渐渐黑了下来,一四一库大门岗哨上的探照灯将前方公路照得透亮。正在这时,公路前方的垭口外开上来一辆卡车,卡车上挤满了穿便服的人员,跟在卡车后面乱哄哄的人群少说也有五百多人。卡车驾驶员不理会哨兵不得靠近的警告,将卡车直接开到一号哨位的拒马前才停住。

驾驶卡车的是物资总站的一名少校军官,他拍着车门对哨兵吼道:“看清楚,这是总站的车,马上让开!”哨兵拒绝:“不行!任何人不得靠近!”少校骂骂咧咧地跳下车,卡车上的人也纷纷跳下车,这些跳下车的人和后面的五百多人向哨兵走了过来,这五百多人是国民党准备安排在全省各地的潜伏特务和当地包哥组织成员,他们前来是为了领取武器弹药,为将来组织暴动做准备!

那名少校军官手中挥舞着提货单,他点着万红的名字要哨兵放这些人进去,这群乱哄哄的人员不理会哨兵的口头警告,他们继续向一号哨位靠近!哨兵口头警告无效后立即对空鸣枪警告!枪一响所有人都愣住了,有一名经过训练的特务反应快,他竟拔出驳壳枪向哨兵射击,哨兵负伤倒下……

万红站在五十米外的二号哨位上,一号哨位发生的情况她看得一清二楚,她没想到这些人还带着武器!现在形势危险!面对这些不听命令蜂拥而来并已冲过一号哨位的国民党潜伏人员和包哥人员,万红没有客气,她回头命令:“重机枪准备!”廖勇上前一把掀掉盖在勃朗宁重机枪上的帆布,一名战士迅速蹲下将子弹上膛!

万红犹豫几秒钟后对机枪手说:“重机枪先别开火!”她回头命令廖勇:“打!”廖勇手中的汤姆逊冲锋枪响了……枪响之后,一号哨位前后瞬间倒下了五六人,那帮乌合之众见万红真敢开枪顿时被吓得作鸟兽散,一支冲锋枪打得他们四散而逃,这群人跑得比兔子还快!

廖勇带人追到一号哨位,他在那帮逃跑的人群身后大喊:“把你们负伤的人都抬走,我们不会开枪的!”原来廖勇听见这些人是本省口音,而且他的七叔也是包哥组织二排成员,廖勇动了恻隐之心,他有意压低了枪口。

五六分钟后,那名少校军官带着十多人到一号哨位前来抬伤者,他问廖勇:“我能见见万科长吗?”廖勇答:“不能!”少校又问:“她真是共产党?”廖勇答:“不是!”少校军官指挥着众人将伤者抬上车,他带着五百多人空手回去了。廖勇他们抓紧时间处理伤员,好在哨兵是轻伤,手枪子弹只是从他肚皮上擦过,止住血就没多大问题,省委事先安排的一名卫生兵为伤员清理了伤口。处理完一切事情后,万红重新布置好岗哨,她令所有人抓紧时间休息,她自己也躺在了传达室的行军床上。

第二天一早,一辆美制小吉普开到一四一库,车上四人均是保密局平青站特务,他们奉令前来调查马主任。小吉普车在一号哨位前被哨兵拦在警戒线外。哨兵问:“干什么的?”特务队长答:“保密局的,找马主任核实情况。”哨兵说:“马主任已带领全库人员撤离回平青了。”特务队长下车走到哨兵面前,他拿出证件和搜查令说:“我们奉命进入一四一库搜查他的办公室!”哨兵说:“不行!这里马上要被炸毁了,请你们赶紧回去!” 

保密局特工平时横行惯了,他们根本没把哨兵放在眼里,四名特务不听劝阻想硬闯警戒线,沙袋后的另一名哨兵见状立刻子弹上膛做好射击准备,四名特务同时也看到了五十米开外的二号哨位上还有两名卫兵,而这2名卫兵已经据枪准备射击,四名特务停止了脚步。特务队长一看这个阵势,他知道硬闯肯定不行,看来一四一库可能已经落入共军手中了!

特务队长明知故问:“马主任带队去了什么地方?”哨兵答:“平青市西门车站物资总站。”特务队长不死心又问:“你们马主任家在什么地方?”哨兵答:“不知道。”四名特务没办法了,再不走的话可能就会成为俘虏,他们转身上车,小吉普车调头走了,哨兵在他们后面喊:“你们快走吧,这里马上就要引爆,一四一库将被彻底炸毁!”

看着小吉普车离开,一直在传达室里监视外面的万红松了一口气。哨兵迅速用电话向万红报告:“保密局特务来调查‘马主任’,他们说‘马主任’有通共嫌疑,他们要搜查‘马主任’办公室!”万红有点意外:“是吗?”哨兵问:“如果他们再……”万红说:“好,我知道了,让他们狗咬狗去吧,你们要继续保持警惕注意观察,现在的任务是不能让任何人进来,就是身着解放军军服的人也不行!明白吗?”哨兵问:“如果有人要硬闯怎么办?”万红毫不犹豫下令:“现在是非常时期,如有人硬闯可以开枪!”哨兵回答:“是!坚决执行命令!”

万红处理完突发事件后,她马上又组织人员挖断了一号哨位前方的公路,随后又将一辆装卸工程车开到公路前方阻断交通!万红小队建立起了第一道防线!

第一道防线完成后,万红回到办公室休息,她躺在沙发上沉思:“敌人最迟明天就会赶到,我们面临一场恶仗,能守住吗?还有什么遗漏之事?”十多分钟后,万红突然起身,她暗骂自己一句:“真笨!为什么不用?”原来万红想到了库存的大量炮弹!万红立即叫上廖勇等人去弹药库取出二十枚八二迫击炮炮弹,他们将炮弹运到公路上,万红亲手给这些炮弹安装好引信,她指挥众人将这二十枚八二炮弹引信向上全部埋在公路中央,现在这些炮弹就变成了威力巨大的“地雷”!二十枚“地雷”将会强力阻止敌人进攻!有了“地雷”这个第二道防线,万红的心稍稍踏实了一些。完成“埋雷”这项危险工作后,万红让大伙抓紧时间吃饭休息,准备迎接明天的恶战!

第二天上午,国民党第三军的一个步兵连乘卡车到了,一百多名士兵在垭口外下车集合准备进攻!这个连的连长根本就没把守卫人员放在眼里,他的长官告诉他说:“一四一库的防守人员只有十来个人,而且这十多人都不是正规军,他们既没有作战经验也没有什么战斗力,攻下一个连野战防御工事都没有的仓库很容易。”

一个连的敌人一过垭口便成散兵线冲了上来,他们对着一四一库的大门猛烈射击,密集的子弹将一四一大门外的水泥墙打成了蜂窝墙,敌人企图在火力上压制住万红小队,掩护步兵冲锋!

严阵以待的万红小队早已听到垭口外卡车的轰鸣声,他们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现在就等着敌人上来了!面对敌人的步步逼近,小队所有人都看着万红,他们在等待万红下令!万红从未打过仗,她看着冲过来的敌人有些紧张,万红咬咬牙对自己说:“千万别紧张,不能让战士们看出自己有胆怯之心,我是指挥员,是他们的主心骨,一定要沉着镇静!”

当八十多名敌兵冲过第一道防线时,万红一声令下:“打!”布置在一号哨位和公路两侧的五挺勃朗宁重机枪同时开火,一阵弹雨刮过去后,进攻的敌人几乎倒下去一半!敌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他们未料到会碰上这么猛烈的火力,敌人退回去了。万红见敌人轻易被打退而自己又是零伤亡时顿时信心大增!小队成员仗着手上的武器好认为打仗不过如此,看来敌人一时半会不会再组织冲锋了。

两个多小时后,垭口外再次传来卡车轰鸣声,敌人增援的一个连到了,这个连带来了一挺马克沁重机枪!敌人两个连合兵一处开始进攻,他们首先组织火力企图打掉威胁最大的一号哨位上的两挺重机枪,敌人的重机枪子弹打过来后,一号哨位上的四名人员一死三伤!

万红发现敌人的机枪阵地后,她立即指挥三挺重机枪打过去,敌机枪手两死两重伤!敌人的重机枪停顿片刻后又响了起来,一百多敌人在机枪掩护下开始发起冲锋,当敌人冲到第一道防线时,二号哨位上的两挺重机枪首先开火,当场打倒二十多名敌兵!敌人不顾伤亡连续冲击,当敌人接近“雷区”时,隐藏在仓库大门两侧的两挺重机枪突然开火,敌人瞬间倒下三十多人!为支援步兵冲锋,敌人重机枪打向二号哨位,二号哨位上四名战士两死两伤!

万红迅速镇定下来,打掉敌人的重机枪才是关键,她命令廖勇:“集中两挺重机枪专打敌人重机枪!别的事你不要管!”廖勇答:“是!”他马上去执行了,廖勇指挥大门上方平台上的两挺勃朗宁重机枪向敌人的机枪阵地狂扫,敌方损失惨重,他们的一挺捷克轻机枪被打得飞了起来,五六名敌机枪手非死即伤!

万红见阵地前方的敌人马上就要冲进雷区,她命令:“不得让敌人进入雷区!开火!”万红的话音未落,一号哨位上的两挺重机枪首先打响,公路两侧的重机枪也集中火力打了过去……冲到雷区前的敌人瞬间被打倒四十多人,他们已经没有了冲击能力,敌人又退了回去,他们一直退到了公路垭口后面,但是敌人没有撤走,他们在等待增援部队。

万红小队又一次打垮了敌人的进攻!万红的决定是正确的,随着战斗进行,小队成员不断减少,而敌方还会有增援,残酷的战斗还在后面,现在要尽量将敌人挡在“雷区”之外,“地雷”要留给下一波冲来的敌人生力军!

这一天战斗激烈,万红小队牺牲五人、重伤四人、轻伤五人,万红利用敌人停止进攻的间隙组织抢救伤员,他们将伤员抬进大门内的传达室进行临时包扎处置,将牺牲人员抬进另一房间暂时停放。

今天的防守任务算是完成了,万红开始清点人数,现在每一个人(包括轻伤员)都显得十分重要!目前只有八人还有战斗能力,万红重新布置了防守力量,重点是守住一号哨位!完成新的布防后,全体人员吃上了他们今天的第一顿饭(好在目前正是冬季,他们昨天就准备好了两天的饭菜)。饭后,万红留下两名战士监视敌人,她要求小队成员抓紧时间休息,就地躺下睡觉,好好补充一下体力!

万红坐下后,她靠着沙袋长长出了一口气,坐在她身边的廖勇说:“万队长,估计损失惨重的敌人不会在夜间进攻。”万红问:“是吗?那就好。”廖勇说:“如果敌人敢在夜间进攻,公路上的炮弹会炸飞他们,爆炸声也会向我们报警!”万红说:“垭口外的敌人没有撤走,说明他们在等待增援部队。”廖勇说:“是啊,不知增援的敌人有多少?明天将会是一场恶战!”万红问:“包括轻伤员在内我们只有八名战斗人员,你给我说真话,你认为我们能守住吗?”廖勇没有说话,他只是默默点点头。过了一会儿,万红又问:“我军明天能赶到吗?”廖勇看着夜空仍是没有说话。

两人沉默了一阵后,万红说:“如果我牺牲了,你接替我指挥,就是打到最后一个人也要继续打下去!”廖勇坚定地说:“我会的,我们能够守住,我们只要坚持到明天黄昏就是胜利,解放军后天一定能赶到!”万红说:“我就等着你这句话,好了,休息吧……”下半夜,万红开始打盹,这一夜敌人确实没有进攻。

天亮后,敌人增援的两个连到了,他们这次带来了一门八二迫击炮,敌人计划用八二迫击炮先打掉万红小队的重机枪阵地,因八二迫击炮是曲线射击,他们可以吊打万红小队的机枪阵地,而万红小队的重机枪却打不着他们,如果是这样的话,敌人攻下一四一库就在今天! 

敌炮兵在公路垭口外的山坡反斜面迅速占领阵地进入战斗状态!他们只等着前方炮长指示目标,一旦形成瞄准基线就可以装定射击诸元进行射击,敌人的炮兵班在阵地上等待着……敌人的计划是可行的、甚至是完美的,但是往往好的计划执行起来却不尽如人意,特别是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

今天是最关键的一天,大战前的阵地上特别安静,这种安静是一种让人心慌得安静!正用望远镜观察敌人动静的廖勇突然大喊一声:“不好!敌人的迫击炮上来了!”万红接过望远镜问:“你怎么知道?”廖勇手指前方说:“你看,300米外陡坡上有一名敌兵正在目测距离,他带的二根标杆插好后,敌人的迫击炮弹就可以吊打过来了,我们的机枪阵地危险了!

廖勇清楚,敌人的迫击炮一旦构成瞄准基线,他们打固定目标一打一个准,廖勇领导的游击大队在泉口县山区与敌人交手时就吃过八二炮的亏!万红急令:“那还等什么,立即打掉敌炮兵观察员!决不能让敌人插好标杆指示目标!”

廖勇大声下令:“注意!前方三百米处左陡坡上有一名敌炮兵观察员,迅速打掉!”一号哨位上的两挺勃朗宁重机枪同时开火!万红从望远镜中清楚地看见敌人身中数弹,连人带标杆滚了下去……

几分钟后,万红又看见一名敌炮兵观察员拿着标杆爬上陡坡,她再次命令开火!两挺重机枪的子弹射过去后,敌人的第二名炮兵观察员又被打得滚了下去,后来又接连上来两个敌兵企图插标杆指示目标,但都被万红的重机枪打掉了。十多分钟后,敌炮兵观察员再未出现,万红对廖勇说:“要死死盯住前方陡坡,只有那里能插标杆,决不能让敌人的迫击炮打过来!”廖勇答:“是!”敌人得抓紧时间了,因为他们知道城里的国民党军队已撤得差不多了,天黑前必须要拿下一四一军火仓库!

敌人开始进攻,打头阵的是一辆十轮大卡车,车头上架着两挺捷克轻机枪!卡车过垭口后,车上的轻机枪开始射击,二百多敌步兵利用卡车掩护冲了过来!

万红小队的五挺重机枪同时开火,他们与敌人对射,万红小队逐渐占据上风,他们打哑了对方的机枪,但万红小队也付出了两人人牺牲、两人重伤的代价!

冲在最前的敌人卡车被打爆后立即燃起了熊熊大火,但敌步兵并未慌乱,他们看出万红小队的火力已明显减弱,200多敌兵迅速绕过卡车继续向前冲锋,冲在最前面的十多名敌人手持清一色捷克轻机枪边打边冲,前面的人被打倒了,后面的人捡起机枪继续冲锋!

万红小队目前仅剩四人,他们全部撤到了二号哨位上,当二号哨位的两挺重机扫射敌步兵时,被万红小队打哑的敌人马克沁重机枪又重新打响,又一名战士牺牲!在敌方重机枪的火力压制下,万红三人难以做到火力全开,当他们打哑对方的重机枪后,二百多敌人即将冲过第一道防线,敌人冲进了“雷区”!敌人没想到眼看快胜利时却闯进了由炮弹组成的“雷区”,最先进入雷区的敌人立即被炸飞,倒下去的敌人少说也有三十多个,敌人进攻势头被遏制住了!

万红、廖勇趁敌人一愣神的机会,他俩迅速各操一挺重机枪射向400米开外的敌重机枪阵地,他们不但打死打伤敌射手多名,甚至还打坏了敌人的重机枪,敌人唯一的一挺马克沁重机枪现在已变成了一堆废铁!

敌人在“雷区”面前撤退了,他们今天的第一次攻击以失败告终,敌人虽然没有冲破万红小队的交叉火力网和“雷区”,但他们的冲击也使万红小队损失惨重,现在只剩下万红、廖勇和一名战士!万红将希望全部寄托在她的“地雷”上面,她想给敌人造成难以承受的损失,让敌人自动退回去!

敌人增援部队组织的第一次冲锋虽然被打退了,但敌人也看到了万红小队的“底牌”!只要再狠狠踹上最后一脚,仅剩3个人的万红小队就会垮掉!攻下一四一库十拿十稳!

中午双方休战,敌人抓紧时间调配兵力,准备下午开始第二次进攻。一小时后,敌人集中十多支捷克轻机枪向“雷区”扫射,密集的子弹打爆了十多枚炮弹,炮弹的爆炸声让万红一阵阵心紧,看来靠“雷区”阻挡敌人是不行了,如果没有“雷区”这个最后屏障,那……

一百多名敌人在轻机枪掩护下冲了过来!当敌人进入雷区时,残存的炮弹又炸死、炸伤二十多名敌人,但剩余的敌人冲过“雷区”占领了一号哨位!

二号哨位上的万红三人被敌火力压得抬不起头!二号哨位肯定守不住了,情况万分危急!万红马上决定撤到大门内的最后一道防线上去,利用钢铁大门挡住敌人进攻!当三个人奔向大门时,那名战士被打倒,廖勇迅速上前扛起他跑进大门,万红摁下大门开关,钢铁大门关闭了。

廖勇放下那名战士时才发现他已经牺牲,万红、廖勇两人马上进入早已堆满沙袋的机枪阵地,这里安放了一挺重机枪和两支汤姆逊冲锋枪,这是最后防线,再无路可退!

敌人已冲到大门外,大铁门被子弹打得火花四溅,敌人就在眼前,万红清晰地听见门外敌人的喊声:“快拿炸药来!”万红意识到最后时刻已经到来,她与廖勇对视了一下,廖勇双手握着两支冲锋枪冲她点点头。万红表情严峻,她咬着牙站在工事里,她在做最后准备!此刻的万红十分冷静,只见她扯下头上的船形帽扔在地上,随后又摆摆头甩出自己的长发,万红用双手将甩出的长发挽成发髻扎在脑后,她决心死守,她决心战斗到最后一刻!

不一会儿,只听“轰”的一声,铁门被炸出一个大洞,敌人推开两扇铁门冲了进来,当大批的敌人蜂拥而入时,迎接他们的是万红的一挺重机枪和廖勇的两支冲锋枪!冲在最前面的敌人倒下去一大片,后面的敌人几乎同时向万红和廖勇开火,万红上衣被打穿两个洞,廖勇负伤倒下了……

万红掌握的重机枪一直封锁着大门,死死压住敌人,眼看一条弹链就要打完,万红没时间换上新弹链,只要枪声一停,敌人就会冲到她面前!正在这个万分危急的时刻,大门外垭口处敌人后方突然枪声大作,密集的枪声和手榴弹爆炸声不绝于耳,一四一大门外的一百多敌人顿时愣住了,不知他们谁喊了一声:“共军来了,快撤!”万红这时正好打完一个弹链,她看了看迅速撤退的敌人后扑过来一把抱起负伤的廖勇,万红激动地对廖勇说:“坚持住,我们的人来了!我们的人来了!”

及时赶来的是解放军E兵团特务营四连。四连是红军连队,这个加强连有230多名战斗人员,全连三分之二的人员装备汤姆逊冲锋枪!这个从雪山草地走出来的连队作战勇猛、战斗力超强,不到关键时刻,兵团首长是不会放四连出击的!

红四连趁敌不备,从敌人背后发起突然袭击,一个冲锋就将敌人一个加强营冲乱,趁敌人发蒙之时,红四连已冲过敌人阵地向一四一库冲了过来!从一四一库大门后撤的敌人退回垭口不久,红四连就冲了过去,可以说他们与后撤的敌人是擦肩而过!

当红四连快冲到第一道防线时,带队的温副营长突然向上伸出手臂下令:“停止前进!”带路的省委通讯员小许一怔,他急忙问:“为什么不走了?”作战经验丰富的温副营长指着地面10多个弹坑说:“你看,这些弹坑和周围散布的敌人尸体说明这里是雷区!”温副营长接着蹲了下来,他捡起一个炮弹尾翼说:“这是八二炮弹,谁知道还有多少枚炮弹没炸?”小许问:“那该怎么办?”温副营长反问道:“一四一库防守小队负责人叫万红吧?”小许答:“是!”温副营长回头喊道:四连长!”四连长答:“到!”温副营长下令:“全体人员喊万红名字!”四连长答:“是!”红四连二百多人站在雷区外齐声高喊:“万红、钱兵!万红、钱兵!”大门内的万红听到了喊声,悲伤中的她回过神了,红四连需要她出去带路,万红轻轻放下廖勇,她起身跑了出去。

万红带着红四连迅速通过雷区进入一四一库……万红眼里含着泪水,她激动得双手紧紧握住温副营长的手说:“你们来得太及时了!太及时了!不然……”温副营长说:“万红同志,你们的任务完成得很好,兵团首长要我向你们表示敬意,现在由我们来接管防务!”万红一个劲点头,她哽咽地说不出话了……

温副营长安慰万红几句后,他问万红:“小万,齐平科长在哪里?”万红十分诧异:“什么齐平科长?”温副营长一听就明白了,看来齐平仍未暴露,他可能还在执行潜伏计划,不能再问下去了,现在也没有时间解释,公路垭口外的敌人随时会冲过来。温副营长对万红说:“万红同志,兵团主力最多两天后就会到达!首长说如齐科长不在,我们听从你安排,你看我们应该如何布置防御力量?请你分配任务。”

万红来不及再细想什么齐平科长,她立即带着温副营长和两个排的兵力来到大门外,在万红的指点下,红四连迅速占领了公路两侧的重机枪阵地和一、二号哨位阵地。温副营长听万红介绍敌情后,他指示四连长要指定专人监视敌炮兵观察员,如发现手持标杆指示目标的敌人要及时打掉!

四连长查看完地形后,他安排一号哨位的一挺重机枪为值班机枪,这挺重机枪要时不时对唯一能插标杆的地方进行盲目射击,阻止敌炮兵参战!四连这时还不知道敌人重机枪已被打坏,四连指导员专门安排大门顶上哨位的两挺重机枪专打敌人重机枪阵地!

红四连完成布防后,作为预备队的四排跟在万红身后,他们在万红的指认下将我方牺牲人员和负伤人员抬进大门内,伤者全部被安排进接待室,红四连带来的两名卫生兵开始为伤员处理伤口……

当温副营长和四排战士在大门内休息时,四连长进来在温副营长耳边嘀咕了一下,温副营长问万红:“小万,在什么地方取弹药?”万红略微一惊:“还不够?”温副营长:“要做最坏打算!”万红马上说:“好,跟我来!”四连长手一挥:“四排跟万队长走!”

温副营长与万红将一切安排妥当后,天渐渐暗了下来,敌人一般不会晚上进攻。温副营长问万红:“有吃的吗?部队轻装急行军,除枪支弹药外其他东西都扔了,一天没吃东西了。”万红一拍脑门:“怎么把这事给忘了,跟我来!”温副营长回头对四连长说:“你先带四排去吃饭,依次轮流!”四连长答:“是!四排和炊事班随我来!”

万红事先已在食堂存放了好几百斤大米和一大扇猪肉,当时她有意让于萍去通知司务长外出采购,于萍虽然是一四一地下党外围组织的成员,她也为地下党多次送过情报,但这些都是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完成的,当万红觉得条件成熟要发展于萍时,她已经没有时间对于萍进行深入考察了,更重要的是万红不想让于萍留下来面临一场恶战,万红的本意是为于萍今后着想,为她留条后路,因为于萍曾为革命出过力(事后证明,万红的决定是正确的)!可当时于萍还以为万红是要将军用大米拿到黑市上卖掉捞上最后一把呢……

红四连利用了一个晚上的时间吃饭、休息。万红问:“温副营长,我们能守住吗?敌人是一个加强营,有近5个连的兵力!他们虽然受了一些损失,但还是有战斗力!况且他们还有炮兵支援!”温副营长坚定地说:“一定能守住!”四连长说:“如果敌人炮兵不能投入战斗的话,我们的压力会轻得多!”四连指导员说:“这里地形有利防守,而且武器弹药充足,我们可以放开打,根本不用考虑弹药供应问题,我们肯定能守住!”四连长说“敌人没撤退,天亮后肯定会进攻!你们先休息,我去查哨。”

红四连从垭口外冲进一四一库后,敌人经过一阵慌乱镇定下来,他们连夜重新评估形势,重新部署进攻方案,敌人认定冲进一四一库的共军仅仅是一个连,趁共军立足未稳,他们决定天一亮投入全部兵力发动最后一次进攻!

天亮不久,三百米开外的陡坡上又出现一名敌炮兵观察员,一号哨位的两挺重机枪随即开火,敌炮兵观察员再次被打得滚下山去,敌人的一个八二炮班先后被打死打伤六人,已基本失去了战斗力。

敌人这次进攻采取人海战术,敌步兵一出垭口就开枪射击,冲在最前面的是两辆卡车,卡车上的轻机枪不停地射击着,三百多敌人跟在后面冲向一四一库!

红四连早已做好战斗准备,连长、排长都在看温副营长,当敌人的卡车接近第一道防线时,温副营长手指前方下令:“先打敌卡车!”他的话音还未落,十挺重机枪几乎同时开火,敌卡车瞬间被打爆燃起大火,三百多敌步兵迅速散开,他们沿着公路两侧向第一道防线冲了过来,敌人阵地上的两挺轻机枪刚一开火就被红四连的两挺重机枪压制住,四名敌射手被打得血肉横飞!

红四连仗着武器好,弹药充足,敌人还在二百米外就开枪射击,少数敌人不顾伤亡冲到二百米时,红四连上百支汤姆逊冲锋枪打了过去,一阵狂风暴雨式的子弹打出去后,当场打死、打伤敌兵一百多人,只有近两百名敌人逃了回去。

没有炮兵支援的步兵集团冲锋就是送死!要想冲破红四连十挺重机枪和上百支汤姆逊冲锋枪组成的防线是不可能的!到此为止,敌人的四个多连已被全部打残,他们没有力量再次组织发动进攻了。

万红看着退下去的敌人有些后悔,她对温副营长说:“应该放敌人进来,让他们进入‘雷区’帮我们排‘雷’!”温副营长问:“有多少枚?是你亲手埋的?”万红答:“是我埋的,有二十枚,都是八二炮弹,排除工作很危险,现不知还有几颗没炸!”四连长说:“好办,等敌人撤了,你指定位置,我用手榴弹引爆就行了!”温副营长问万红:“你看怎么样?”万红回答:“行!”

阵地前出现了寂静,这时四排长抓紧时间跑到温副营长身旁说:“副营长,也该让我们四排上了吧?”原来四排长看见外面打得热闹心痒痒了,像这种不考虑弹药数量、在汤姆逊冲锋枪有效射程外都能放开打的机会可不多,他也想过过瘾。温副营长知道已经用不上预备队了,他对四排长说:“你看看这地形,可能摆不下你们那么多人,你自己决定。”

温副营长想了一下,他马上问万红:“万队长,现在是不是先让一排去吃饭,他们吃完后换下二排,直至轮换吃完。”万红答:“好,我马上安排!”温副营长对四排长说:“四排接替一排防务,一排先下去吃饭。”四排长答:“是!”

红四连的四个排轮流吃完饭后,敌人仍未发起进攻,三个小时过去了,敌方没有任何动静,阵地前还是一片宁静,万红感觉到这已经不是大战前的宁静,而是敌人要撤退了,万红和温副营长都有了一种轻松的感觉。

中午过后,敌炮兵班仅剩的两名士兵操作八二迫击炮开始盲目射击,其中有一发炮弹落在一号哨位机枪阵地旁边,一名副排长和一名班长牺牲,三名战士负伤,还有三发炮弹分别落在一四一库军官食堂、士兵宿舍和篮球场上,其余的炮弹都打在了后山上,敌炮兵打完了他们带来的十发炮弹。

公路垭口外传来阵阵嘈杂声,而且声音越来越大,敌人卡车的启动声此起彼伏,一小时后垭口外逐渐安静下来,红四连一排长带着两名战士前去侦查,发现垭口外的敌人已经全部撤走了……

硝烟散去后的第二天,中共江川省委干部老陆带着E兵团的后勤部长邱明和二十多名军队后勤干部来到一四一库,老陆向万红出示了中共江川省委《关于将一四一军械库移交给E兵团后勤部的通知》,万红看过通知后随即与后勤部的一名处长办理了交接手续。办完交接手续后,万红又带着这名处长和多名解放军干部到各库房查看库存物资并交代注意事项,军、地双方的移交工作进行了整整一天才完成。

移交工作正在进行之时,打扫完战场的温副营长找到兵团后勤部长邱明,他站在邱部长面前只是一个劲地“嘿嘿”笑,邱部长当然知道他的意思,邱部长笑着说:“你们有功,这样吧,你们能拿多少拿多少。”温副营长仍不满足地说:“那能拿得了多少?”邱部长哈哈大笑:“小温啊,你也太贪心了吧?”温副营长小声说:“发了这么大的洋财,首长就不能再大方点?”邱部长佯装不情愿的样子说:“你真是贪心不足蛇吞象,好,我答应再送一卡车武器弹药给你们特务营!”温副营长一拍大腿:“太好了!”他话刚一出口又来了一句:“不过……”温副营长还想再“挤”点什么出来。

邱明部长一看温副营长没完没了,他脸一沉马上做个暂停手势说:“你给我打住!再‘不过’一条枪都没有了!”温副营长忙说:“哎哟,别介,我知足了还不行吗?那首长可得说话算话!”邱部长说:“过两天我安排卡车将武器弹药送到你们特务营,这下该满意了吧?”温副营长:“谢谢首长,那我回去传达了”邱部长微笑点头:“可以传达。”温副营长敬礼后转身跑回去布置了。

邱明部长带来的一个警卫连已经全面接管了红四连防务,红四连奉命归建!红四连归建前,全连指战员与万红一起安葬了烈士遗体,烈士们被安葬在一四一库后面的大山上。

今天的空中乌云密布显得格外阴沉,大白天黑得跟傍晚似的,四连官兵掩埋完烈士遗体后,邱明部长来到烈士墓前,他代表兵团首长向烈士们敬礼,邱部长身后的全体解放军军官随即立正敬礼!温副营长大声下令:“向天空打九发照明弹,让烈士们照亮祖国大地!”九发照明弹腾空而起!红四连连长高喊:“四连注意,全连对空鸣枪,向烈士致敬!预备——放!”红四连的两百多支汤姆逊冲锋枪同时对空射击,两百多支冲锋枪打出的曳光弹与九发照明弹交相辉映,乌云下的大地顿时被照得雪亮!守卫一四一军械库的烈士们为新中国的建立流尽了最后一滴血,他们将永远与青山同在!

安葬烈士的仪式完毕后,红四连官兵将廖勇等伤员抬上卡车,邱部长派了一名干事上车带路,万红开车将全部伤员运到位于平青市郊的E兵团第九野战医院。安置好伤员后,万红按照邱部长指示将卡车留在了第九野战医院。到此为止,万红完成了中共江川省委交给她的特别任务,她准备归队了。


                                                   四

 

 齐平现在知道了一四一军械库后来发生的惨烈战斗,他没想到万红一个女同志竟然有这样的组织能力!当她面对敌人四个连的轮番进攻时竟能坚持到我军到达!这确实出乎齐平的意料,他对万红是刮目相看!

万红也知道了齐平的真实身份,原来齐平是我党在一四一库的第二名潜伏者!是齐平为她创造条件才使得自己的各种计划能够一步步实现!贺部长看着已经走神的万红说:“齐平同志之所以提前带队撤走,是因为他相信你有能力完成任务,而且你也做到了!”

现在真相大白,一切都清楚了,由于真相来得太突然,万红从思想情感上还是有点接受不了,她看着齐平那张脸想:“反共这么厉害的人怎么会是自己的同志?”是啊,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印象不好,要让她马上改变观念也难,这可不是一时半会就能解决的事。

贺部长继续对万红说道:“今天让你们见面就是为了今后的工作,你们两个江川人要好好配合,今后建设新江川还靠你们年轻人。”万红在心里说:“我才不与他配合呢!”贺部长回头问钱兵:“钱书记,你看……”钱兵对万红说:“好,今天就到这里吧,你可以走了。”钱兵随后对警卫员说:“把枪还给她。”万红接过勃朗宁手枪插入自己的枪套。万红收好枪后,她向钱兵副书记和贺部长敬礼,钱副书记、贺部长还礼后与万红握手告别,这时齐平走过来想与万红握手,但他被万红拒绝了,万红“哼”了一声转身向门口走去,齐平尴尬地收回了自己的右手……

万红走到门口时,钱兵副书记在她身后说:“万红,你就这样走了,也不和齐平同志打个招呼?”万红回身对齐平说道:“不是我不相信你,你装得也太像了!”她说完后快步出门下楼去了……看着万红离去后,钱兵副书记和贺民部长笑了起来,齐平不解地问:“两位首长,这很好笑吗?”两位首长听后笑得更厉害了,齐平愣在那里,他不知道两位首长究竟在笑什么?齐平提醒贺部长:“部长,军区那个会……”贺部长看看表说:“来得及。”贺部长随后叫上秘书拿着公文包离开了会议室。

钱兵对齐平说:“我也该走了,省委那头还有一大堆事等着处理呢。”齐平说:“我送钱书记。”他们两人边说话边下楼,钱兵笑着说:“你不愧是老侦查员,把自己人骗得一愣一愣的,万红没给你一枪算你命大!她现在看你仍是‘马主任’。”齐平笑着说:“万红还真是一个很能干的女同志,她不仅模样好而且聪明,我们之间还是有默契的。”

钱兵颇有几分得意地说道:“那还有错?我挑选培养出来的人肯定是十分优秀的!”齐平答:“是、是。”钱兵继续说:“万红与我一直是单线联系,她是好同志,她恨你说明你扮演的角色很成功。”齐平突然问:“她结婚没有?有恋爱对象吗?”钱兵笑了:“怎么?对她有想法?”齐平点点头,钱兵说:“好吧,我来做工作。”

钱兵说完后轻轻叹了口气,他停下了脚步,齐平问:“钱书记,怎么了,难道她还有故事?”钱兵说:“2年前万红谈了一个对象,男方是她初中同学,这个男生曾经加入过三青团,后来虽然退出了,但考虑到万红工作的特殊性,我当时没同意并用组织名义压她,决不能让她与那个男青年谈恋爱,强迫他们分手。”齐平问:“后来呢?”钱兵答:“他们分手半年后,那个男青年与另一女人结了婚,当时万红难受了好一阵子,这是我欠她的地方,我一直想弥补,我曾拍着胸口向她保证过,今后一定会给她介绍一个让她满意的好男人!”

齐平上前握住钱兵的手,他厚着脸皮说:“钱书记,你要介绍的那个好男人就在你面前呀,我什么都依靠组织,个人问题更要靠组织解决!组织上应该照顾我这个单身汉哈,这件事拜托组织了,谢谢你。”

钱兵哈哈大笑:“我看行,你是我们自己的同志,政治条件好,你又比较了解万红,再说有我暗中配合你,我会用组织名义压她,这是组织介绍的,她敢不听?如果这样你都谈不下来的话,说明你没本事哈。”齐平想了想说:“强迫她同意不太好吧?”钱书记脸一沉说:“装什么装,在我面前还装?我就问一句话,你到底喜不喜欢万红?”齐平答:“当然喜欢了,我又不是傻瓜。”钱兵说:“这不就得了,你忘了,我还是万红的‘三叔’呢,她就是我‘侄女’!”齐平一直将钱副书记送到军管会大门口,他看着钱副书记的吉普车离开后才上楼回到自己办公室。

 

解放后,平青市的形势完全颠倒过来了,共产党由原来的“地下”变成现在的“地上”,而国民党则由原来的“地上”变成现在的“地下”!失败的国民党旧政权企图让共产党新政权陷入到巨大的困境之中,国民党军队撤离平青时打开了北校场等地的军械仓库,他们向社会上滥发枪械,造成大量的武器弹药流入民间!

撤离前的国民党保密局也放下了“保密”二字,这个特务机构在江川省大肆发展所谓的特勤人员,茶铺、饭馆、澡堂子都是保密局发展“特勤人员”的场所,他们的发展对象没有标准,地痞、流氓、甚至叫花子都可以加入,这些所谓的军统特务在几个月后的镇压反革命运动中倒了大霉!

国民党在江川省留下来的特务不计其数,他们到处搞破坏制造混乱、枪杀我乡村工作队成员,甚至袭击解放军小股部队及其过往人员,而庞大的江川省包哥组织将大批武器弹药隐藏于民间,随时准备发动暴乱!平青市虽然解放了,但这座城市并不平静!平青市的“地下”暗流涌动,潜伏下来的敌特时时刻刻都在威胁着人民政府!平青市的新生政权面临着严峻形势!

二月八日,正在平青市委上班的万红接到江川省委电话,省委通知万红立刻到市军管会参加紧急会议,万红放下手上工作马上赶到市军管会,当万红走进市军管会二楼会议室时,她发现钱兵副书记、贺民部长和齐平科长等二十多名军、地干部均已在座,万红向钱副书记和贺部长点点头打个招呼坐了下来。

贺部长表情严肃,他站起来直接宣读敌情通报:“二月五日,我六十军一七八师政治部主任朱向离在一个警卫班护送下前往成都。当朱主任一行人路过成都市郊龙潭寺时被上千土匪包围,当我救援部队赶到小镇时,朱向离主任及全体警卫战士已被土匪以残忍手段杀害!

贺部长的敌情通报让参会人员大为震惊,大家都惊呆了!贺部长停了一下又沉重地说道:“朱向离主任是接到中央调令去北京外交部报到,即将出任保加利亚武官一职,他将成为我们新中国第一批外交官!可现在却在成都被土匪杀害了!”贺部长看了看大家问道:“这个事件说明了什么?”钱兵副书记说道:这说明现在的形势相当严峻,江川省虽然解放了,但匪患严重,而且还有加速发展的趋势!这说明我们的任务还未彻底完成!贺部长接着说:“我们虽然胜利了,但国民党留下的潜伏人员和匪徒以及大量的武器弹药足以和我们打一场战争!如果我们现在有任何麻痹思想都是十分危险的!”贺部长扫视了一下参会人员又说道:“我们西南片区有几十万起义和投降的国民党部队,这些国民党部队需要进行整编和改造,我军已派出许多优秀的政工干部去这些原国民党部队工作,为表示诚意,我们派去的干部只带一名警卫人员,但愿他们不会出事。

贺部长感到自己跑题了,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口水,贺部长放下水杯看了一眼齐平继续说:“这个会议的第二项内容是建立县、乡地方政权!为巩固新生的人民政府,坚决镇压反革命暴乱,军区决定抽调部分军队干部到地方工作!

贺部长昨天就找过齐平,当齐平走进贺部长办公室后,贺部长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今天我们的谈话要讲党性!”贺部长一开口齐平就知道有重要任务,他马上立正说:“保证完成任务。”贺部长指指沙发说:“来、来,我们坐下谈。”人坐下后,贺部长说:“目前的形势你很清楚,为巩固新生的地方政权,部队要抽调优秀干部到地方工作,组织决定调你去地方工作,担任泉口县县委书记!”

齐平听后大吃一惊,他跳起来说:“要我脱军装?”贺部长知道齐平的心情,谁愿意离开部队呢?贺部长上前拍拍齐平的肩膀说:“不是脱军装,也不是转业,你放心啦,你仍然是我部有军籍的军人,待地方政权稳固后你再回来。”齐平说:“那可不好说,到那时回不来咋办,你们不要我咋办?”贺部长回答:“到那时谁不要你你来找我!”

齐平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只见他“这……”了一阵子也没“这”出什么话来。贺部长说:“现在情况紧急,重点是巩固地方政权,军区决定部队要抽出优秀人员去地方工作、支援地方建设,况且又不是你一个人到地方”齐平没吭声,他仍在考虑。贺部长看着齐平犹豫的样子又说:“省委钱副书记点着名要你,军队要尊重地方意见,我们不好再说什么,我只能答应保留你的军籍,完成任务后可以再回来。”

齐平开口答应了:“好吧,我服从组织安排。”贺部长给了齐平一拳,他笑着说:“别那么磨磨唧唧愁眉苦脸的,这是好事你懂不懂,要你去和万红搭档还不愿意啊,你回来时她就是你老婆了!”齐平终于有了笑脸:“钱书记都给你说了?”贺部长哈哈大笑:“你小子那点事还瞒得过我?

今天的会议进行到第二项内容后,江川省委副书记钱兵宣布了4个县的县委书记和县长任职令,最后他表情严肃地看着齐平和万红宣布:“任命齐平同志担任泉口县县委书记,主管全面工作;任命万红同志担任泉口县县长,负责建立县政府和日常工作。”齐平起身:“是!”可万红却仍坐在那里没有出声。

钱兵见万红这个态度立即对她说:“你出来一下。”钱兵在门外走廊上问万红:“你怎么回事?”万红脱口而出:“我知道他不是马力,但我看见他就恶心,不想与他搭档,组织上是否考虑换其他人?”

钱兵听万红这样说顿时发脾气了,他严肃地对万红说:“万红,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这是省委决定,你敢不服从吗?你还有没有组织观念?你还是不是共产党员!”钱兵的话相当重,万红见钱兵发脾气了,她吓得不敢吭声了,钱兵见状缓了缓说:“你是知道的,现在我们面临的形势太严峻了,尽快组织起各级地方政权是当务之急,你可不能由着性子来!”万红仍是没有吭声,钱兵接着说:“齐平是个好同志,你要配合他完成好泉口县的政府工作,那里的水利工程关乎新生政权稳定,这可是关系到全市民生工作的大事!贺龙司令员专门征求过省委意见,是贺司令亲自下命令调部队去维修水利工程,你说那里重要不重要?”

万红小声说道:“好吧,我服从组织决定,我又没说不去嘛……”钱兵说:“泉口县是你老家,那里便于你发动群众和完成征粮任务。”钱兵停了停又说:“这样吧,如果你和齐平实在合不来的话,过一段时间我再想办法把你们两人调开,你看这样行不行?”万红点点头同意了。钱兵和万红回到了会议室,齐平坐在那里向他俩摆手微笑,万红一扭头坐了下去,她还是没理齐平。

贺部长最后在会上宣布:“虽然每座县城都有我军部队驻扎,但他们任务繁重,有时可能会顾不过来,鉴于当前形势,也为了以防万一,上级决定给每个县配备一个连的兵力,这个连由县委直接指挥!”县委书记和县长听后纷纷站起来鼓掌欢呼:“太好了,太好了!上级英明!”县委有了这支部队再加上县地方武装,县领导踏实多了。省委紧急会议结束后,齐平和万红立即进行准备,他们两人各自回单位移交了工作。第二天一早,齐平与万红带着一个连的部队去泉口县上任了。

自从成都龙潭寺事件发生后,全国许多地区开始出现武装叛乱,有部分已经投降的国民党军队杀害了我军派驻的政工人员也加入到叛乱之中!全国大规模的匪患已经影响到新生政权的稳固,其严重性引起中央重视!军委主席毛泽东亲自批示:解放军进行剿匪作战,严厉镇压反革命暴乱!

一九五0年,大规模的反革命暴乱已席卷半个中国,参加暴乱的土匪和原国民党部队不是成百成千,而是成千成万,甚至是几十万人!三月,正接受我军整编改造的原国民党三零二师开始叛乱,他们杀害了我军派去的八名军代表!我军三个师赶到后,三零二师在重兵包围下再一次宣布起义,七十多名叛乱骨干分子受到了严惩,该师这场叛乱被平息了。

川西大规模土匪暴乱后,军委命令准备进军西藏的我十八军暂缓进藏,所属三个师就地进行剿匪作战!全军进入剿匪作战后,我军头痛的是有时分不清是土匪还是百姓,不少土匪操本地口音,有的土匪就是当地人,他们不拿枪时与百姓一样(如龙潭寺事件)。再则土匪不是军队,他们一打就散,枪一丢就变成老百姓,解放军是有劲使不上,当时我军就是在这种被动情况下开始作战的,土匪利用我军慎用武力不便开枪的特点,经常在我军背后打黑枪,袭击我军的过往人员,使我军吃了不少亏(当然还有其他原因)!

江川省也是匪患严重的地区之一,其严重性已发展到新生政权派到各乡的工作队必须要撤回到县城的地步!万红带队的工作组此时正在尹家沟发动群众,她的任务是成立尹家沟乡人民政府,组建起乡村一级的基层政府组织。

尹家沟地处深山,自从工作组进驻尹家沟后他们就没睡上一个安稳觉!每天晚上都会有土匪在乡政府周围高喊“工作组滚回去!”的反动口号,甚至还有土匪点着万红的名威胁她小心点等等,最近几个晚上已出现打冷枪故意制造混乱的情况,每当工作组人员持枪冲出去时却发现外面连个人影也没有!

随着形势的不断恶化,现已有土匪竟敢大白天在乡政府门外开枪示威!近几天也有群众悄悄跑来告诉万县长,说是土匪准备攻打乡政府,要工作组早做准备。尹家沟的形势发展已到了不允许工作组再继续驻扎下去的地步,有迹象表明土匪要动手了,万红决定工作组暂时撤回县城,她通知工作组人员做好准备,明天拂晓开始撤离。

万红起初根本看不起土匪,她以为土匪就是一盘散沙,他们集中起来没那么容易,两天之内土匪不会有什么大动作,当地土匪也就是打打枪、捣捣乱而已。万红的估计出现了错误,当天晚上工作组就被一百多个土匪包围,万红等十五人被堵在乡政府小院内!当十多个土匪持枪冲进来时,工作组唯一的一支冲锋枪开火了,冲在前面的几名土匪被打倒,后面的土匪被震慑住了,他们见工作组成员配有冲锋枪便迅速退了回去。

尹家沟乡政府原是旧政府的区公所,院内有一排瓦房和一座高五米的碉楼,原有的土围墙就是一道很好的屏障,万红等人打退土匪后全部撤进了瓦房和碉楼内,他们只能是固守待援。

女县长被包围的消息传开后,赶来的土匪越聚越多,天黑尽前包围乡政府的匪徒已经达到了二百多人!土匪们在乡政府大门外点燃了三堆篝火,他们对着乡政府大喊大叫,威胁工作组成员。

万红的工作组共有十五人,他们有一支冲锋枪和六支步枪,五名女同志只有腰配武器。除万红的警卫员外,工作组其他人员全部是地方干部,可以说这个工作组几乎没有战斗力!

当前的情况已相当严重!万红开始后悔了,她后悔当初没听齐平的话,齐平三天前就通知万红,要她马上撤回县城,一分钟都不要耽误!但万红接到通知后一直犹豫,她在想现在还能镇住土匪,只要工作组一出面,土匪便会跑得没有踪影,如果就这样轻易撤走是不是显得政府太软弱?万红开始责备自己:“怎么没早几天撤走,太轻敌了,现在全体人员的生命受到严重威胁,也可能会全部牺牲在这里,由于自己决策失误把大家害了!”不知怎么,万红现在感到害怕,说来奇怪,坚守一四一库那么激烈地战斗万红都没害怕过、哪怕就是打到她最后一个人!

万红站在碉楼顶层透过火光默默地看着外面,她表情严肃地咬着自己的嘴唇。过了一会,万红转过身发现齐平给他配备的那名警卫员一直站在她身后,万红对警卫员说:“如果我负伤或被土匪抓住的话,你立即开枪打死我,我绝不能当俘虏!”警卫员大惊:“不!不!”万红说:“这是命令,你敢拒绝执行命令吗!”忠心耿耿的警卫员答道:“我决不执行这样的命令,齐书记会打爆我的头!”万红厉声道:“难道你会眼睁睁看着一个女县长被土匪抓去吗?”警卫员说:“县长,决不会发生这样的事,齐书记肯定正带着部队赶过来呢……”万红问:“真的吗?”警卫员语气坚定回答:“当然是真的!只要我们坚持!”万红长长出了口气,她得到了鼓励,她看着身高一米八虎背熊腰的警卫员想:“不愧是齐平带过来的军人,是有两刷子!”

万红对警卫员说:“你可以下去休息了,我一人站在这里就行!”警卫员拒绝了:“我站在你身后不影响你考虑问题!”万红知道这是齐平的安排,她没法只是摇摇头又回身看着外面,万红在想:“齐平知道我现在的处境吗?他真能及时赶过来吗?”

自从万红的工作组下到尹家沟后,齐平就时时关注着工作组的动向。工作组出发前,齐平专门安排了一名跟随他到地方工作的警卫员负责万红的保卫工作。临行前,齐平严肃地对这名警卫员说:“万县长在你就在,如果万县长不在你还活着回来话,我枪毙你!”警卫员立正答道:“齐书记放心,万县长掉一根汗毛你砍我脑袋!”齐平满意地点点头说:“很好,你现在去武器库领一支冲锋枪,再给万县长领一支快慢机驳壳枪。我已给武器库打过招呼了。”警卫员问:“齐书记,万县长不是有配枪吗?如果她不要怎么办?”齐平苦笑着说:“她那支勃朗宁手枪只能吓唬小孩子,如果她不要你帮她背着。”警卫员答:“是!”转身去了。

万红工作组被围的消息传到泉口县城已是一天之后了,齐平一听急了,县委目前只有一个排的兵力,这个排要保卫县政府不能动,另两个排一天前分别派到各乡执行剿匪任务去了,齐平现在手上无兵可派!齐平马上联系驻军,得知除一个警卫连外,所有的部队都在外执行剿匪任务,两天之内泉口县城内没有大部队,现在的县城就是一座空城!

齐平立即拿起电话接通平青市军管会,好在电话线还未被切断,齐平在电话中向贺部长汇报:“万红的十五人工作组在尹家沟被几百名土匪围了,估计土匪人数还会不断增加,县委现在没有兵力去解救!”齐平想到电话线随时会被土匪切断,他不等贺部长回答便一口气将话说完:“请老首长马上调部队过来,起码要两个连,带上重机枪,我现在就赶去尹家沟,你们来晚了就见不着我了!”

齐平不等贺部长回答就放下了电话,他没听其他人的劝阻,坚持自己亲自去!齐平挑选了四名身强力壮的江川籍战士随他前去尹家沟救援。齐平考虑得很细,他要求每人背一个江川特有的大背篼,除武器弹药外每人还要再背上二十个锅盔。 

齐平一行五人着便服出发了,他们走出县政府大约一公里后,前方开过来一辆过路的军用中吉普车,车上的司机和两名警卫员一见五个全副武装的“棒老二”立刻紧张起来,他们每人手持双枪跳下车挡在中吉普车前面保护首长。齐平高喊:“别开枪,自己人!”经常跑这条线的司机认出了齐平,他马上对两名警卫员说:“放下枪,是县委齐书记!”两名警卫员听后松口大气放下了四支张着机头的驳壳枪

车上的首长认识齐平,他下车问道:“小齐,你们这身装扮是有什么任务?”齐平上前报告:“报告首长,万县长的工作组在尹家沟被几百个土匪包围了,我们这是前去解救。”首长急问:“就你们五人?调部队去了吗?”齐平答:“贺部长已经安排了,调动部队需要时间,我们五人先去。”

首长立即命令司机:“你马上带上齐书记去尹家沟,只要有路,能开多近开多近!”司机答:“是!”齐平问:“首长,那你……”首长说:“我就在你们县政府等车回来。”齐平向首长敬礼:“感谢首长!”齐平五人坐上首长的中吉普车向尹家沟急驰而去,中吉普车载着齐平他们一直开到无路可走的山脚下才停下来,齐平告别了司机,他们五人身上挂着武器背着大背篼沿着山路匆匆向大山深处的尹家沟奔去。

今天包围乡政府的土匪已达到了四百多人,明天肯定还会有更多的土匪赶来参战,如果仅凭工作组的一支冲锋枪、六支步枪和五支手枪要想挡住敌人的强攻是不可能的,万红和她的工作组危在旦夕!

齐平赶到尹家沟时已是傍晚,他们五人在几里路外就看到了土匪点燃的三堆篝火,不断加入进来的土匪显然还没有组织好,他们彼此都不认识,齐平五人凭着一口江川话混进了乱哄哄的土匪群中,他们是见人就打招呼,土匪们都认为他们五人也是来围攻乡政府的本省人。

齐平五人慢慢靠近乡政府,当他们快到门口时,突然听见万红的喊声:“退回去!否则打死你们!”她的话音未落,一发手枪子弹从碉楼里打了过来,齐平急喊:“万红别开枪,是我!”当土匪回过神时,齐平五人已冲进了乡政府大门!

当齐平突然出现在万红面前时,万红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她当着众人的面扑上来抱住齐平喃喃自语:“你可来了,你可来了,我以为再也见不着你了……”工作组的其他成员也是激动万分,他们一拥而上紧紧抱住那四名战士,有三名女干部甚至还哭出声来。

齐平的到来使万红信心大增,她顿时有了主心骨!万红急问:“我们下一步怎么办?”齐平说:“先介绍情况吧!”万红说:“当面的土匪大约有四百多人,估计明天可能会达到六百多人!”齐平问:“他们围了两天了,为什么还没冲进来?如果他们真要冲的话你们顶不住的。”万红答道:“他们冲过好几次了,但都被我们打回去了,他们还是怕死,只要打倒前面的人,后面的人就不敢向前冲了,不然我们也不会坚持到现在!”齐平顿了一下说:“哦,这就好办了。”

匪徒原认为这里的消息传不出去,他们仗着人多势众,不断在乡政府外叫喊要工作组投降的口号,他们想就这样耗下去,等着工作组弹尽粮绝!

齐平突然想起什么,他吩咐身后的四名战士说:“把你们带来的锅盔分给大家,每人只能吃两个。”饿急的工作组成员拿到锅盔两三口就吃了下去,他们多数人被锅盔噎住了……万红边吃锅盔边问齐平:“军区知道我们被围吗,消息传出去没有?”齐平答:“军区已经知道,是我亲自给贺部长打的电话,估计救援部队已在路上了。”万红有点惊喜:“电话还通?土匪没切断电话线?这群蠢猪!”齐平说:“土匪就是一帮乌合之众,他们一时半会还考虑不到这些具体细节问题,估计现在他们已经切断了电话线!”万红说:“只要你的电话打出去就行!”齐平说:贺部长很清楚,泉口县不能丢,这里的水利资源可是平青市的命脉!”万红连声说道:“这就好,这就好。”

万红话没说完就被锅盔噎住了,她的警卫员急忙递过来一个军用水壶,万红接过水壶喝了一口,她缓过来后又将水壶递给齐平,齐平接过水壶愣了一下,他突然问万红:“你们的水源还没被断?”万红得意地说:“土匪还不知道我们有水源,山上的泉水通过竹筒源源不断地流进乡政府……”齐平马上说:“现在立即派人去接水,敌人马上就会想到切断水源这招!”万红被点醒了,她立刻派了3名人员去接水,要求他们将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全都灌满。这事还真让齐平说准了,天亮不久泉水就没了,水源被土匪切断了!

天大亮后,齐平与万红站在碉楼里看着外面商量着计划,万红问:“救援部队什么时候能到?”齐平答:“如果路上不发生什么意外的话,最快的一个连中午就会赶到!估计下午还会有部队陆续赶到!”万红听后如释重负,她拍着手说:“真是个好消息!”站在他俩身后的众人更是欢呼起来了。

万红这时显得比较轻松,她对齐平说:“有你在,撑一天都没问题!”齐平侧头对万红做个鬼脸小声说:“现在知道我重要了?”万红打了一下齐平,齐平不动声色看着前方说:“注意形象,你身后还站着一大帮人哈!”万红回头看时,她身后那帮人齐刷刷将头扭向一边,他们好像什么也没看见。

齐平放下手中的望远镜说:“我们还是要做好两手准备!把困难想多点!”万红说:“是,应该这样考虑问题。”齐平说完后转过身向大家宣布:“全体人员现在听我指挥,我们开始重新布置兵力!”

齐平带来的五支汤姆逊冲锋枪和原工作组的一支冲锋枪负责控制住乡政府大门外一百米以内的区域,工作组的六支步枪负责解决乡政府大门外一百米以外的目标,重点是打土匪头目和敌火力点,女同志的五支小手枪负责解决冲进大门内的匪徒,剩下的一人携带两把驳壳枪组成机动组,随时准备向各个方向提供火力支援,没有武器的人员负责抢救伤员并随时做好替补的战斗准备!

齐平重新布置兵力后对大家说:“一定要注意节约子弹,只要敌人不冲过来就不要开枪打退敌人后也不要再追着打,我们的目标是固守待援,坚持下去就是胜利!

贺民部长接到齐平电话后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知道齐平带4名战士前去无济于事,而自己手上又没有可调动的部队,县委书记和县长被土匪合围这还得了!如果他们再被土匪抓住或杀害那影响就太大了,贺部长立刻行动,他马上用市军管会电台直接联络上军区作战室,询问泉口县尹家沟附近有无我军部队,军区作战室马上查到我军五十二师有一个营正在离尹家沟三十公里的贾场坝执行剿匪任务,军区作战室首长越级指挥,命令该师将这个营的一个连抽出赶往尹家沟!命令通过电台传到五十二师师部,师部两名骑兵通讯员即刻出发,两匹战马向贾场坝飞奔而去……

两名骑兵通讯员走出十多公里后,他们被20多个土匪挡住去路,双方发生枪战,两匹战马被打伤,当土匪企图包围这两名通讯员时,驻在附近我军五十二师的一个排听到枪声迅速赶了过来,土匪被打跑后,这个排护送两名通讯员再次出发,他们徒步奔向贾场坝。

考虑到五十二师师部离贾场坝很远,同时也为了防止有意外情况发生,军区作战室又用电台联系上泉口县驻军,泉口县驻军将命令传到县政府,县政府马上派出三名武装通讯员骑自行车赶往贾场坝。

泉口县派出的三名通讯员在途中被四十多名土匪伏击,只有一名通讯员徒步冲了过去,另两名通讯员完成掩护任务后带伤退回到县城,冲出来的这名通讯员赶到贾场坝不久,五十二师的两名通讯员也赶到了贾场坝。

负责这一带剿匪任务的是我军五十二师一五五团三营,带领这个营的是一五五团肖参谋长。此时该营七连正在十公里外执行剿匪任务,八连正在归建途中,贾场坝只有一个九连。师部通讯员向肖参谋长传达了军区命令,肖参谋长立即令身边唯一的一个建制连前往尹家沟增援。一阵紧急集合号响过后,三营副营长带着全副武装的九连跟在县委通讯员身后出发了……

围攻尹家沟乡政府的土匪仍在不断增加,今天已经达到了七百多人,新加入的土匪还带来两挺机枪,他们估计工作组也消耗得差不多了,他们是势在必得,准备天黑前一举攻下乡政府。

四百多个土匪在机枪掩护下冲了过来,齐平手执步枪跪姿有依托射击,他专打敌机枪手,齐平连续狙杀了二百米外的四名敌机枪手,其他土匪见状再也不敢碰机枪了,谁碰谁死!齐平身旁的万红连声赞叹:“啧啧,枪法厉害!”她不由自主地将右手搭在齐平的左肩上。

工作组的几支步枪打倒了冲在最前面的几名土匪,其余土匪仍继续向乡政府涌来,这时工作组的六支冲锋枪响了,二十多个土匪被打倒,剩余的土匪见状马上又退了回去。

今天的攻防战来来回回一直打到下午,万红开始焦虑起来,她趁敌人回撤时悄悄问齐平:“齐书记,救援部队怎么还不到?”齐平还稳得起,他回答万红说:“应该快到了吧,没事的,我们就是再坚持一天也没问题!”

太阳偏西了,齐平盼望的救援部队仍然没有影子,是不是他们在路上遇到了什么情况?工作组的弹药越打越少,如果救援部队明天再不到的话,工作组将处于危险境地,齐平很清楚后果,虽然他表面镇定,但他确实有点紧张了……土匪为防止工作组利用黑夜突围,天还没黑尽他们就在乡政府周围点燃了十多堆篝火,火光将乡政府内外照得透亮。

太阳落山前,我三营九连赶到了,几乎同时赶到的还有我五十三师的一个机枪连,九连顺着山路在外围向土匪发起进攻,土匪们开始还认为是解放军的小股地方武装,他们仗着人多势众竟嚎叫着向九连冲杀过来,当满山遍野的土匪乱哄哄冲到距九连五十米时,九连的一百多支汤姆逊冲锋枪打了过去,紧接着机枪连的两挺重机枪和两挺连用转盘机枪也开火了,密集的子弹当时就把土匪打蒙了,他们这才知道碰上了解放军正规部队,这才知道人多并不占优势!被打得鬼哭狼嚎的五百多名土匪一哄而散,他们丢下一百多具尸体和伤员四散而逃,跑得快的钻进深山老林逃得无影无踪,跑得慢的就地举手投降。

有八十多名被打蒙的土匪逃到了乡政府大门外的平坝上,齐平大声下令:“打!把子弹打光!”工作组的枪响过后,乡政府大门外的土匪倒下了四十多人!还有一百多个土匪退到了长达三十多米的农村土墙后面,他们企图利用土墙负隅顽抗!九连的三十多枚手榴弹飞过去后,躲在土墙后的四十多名敌人被炸得血肉横飞,非死即伤!

在我军重机枪扫射下,土墙就像豆腐一样被一节节切断垮塌,挤在土墙后残存的七十多名土匪完全暴露出来,这些暴露出来的土匪瞬间被弹雨淹没!没被打死的土匪纷纷跪地举手缴械投降!战斗进行中,有多名土匪头部中弹,他们的脑浆溅了一地,还有一名土匪被几发重机枪子弹打穿腹部,他临死前托着自己流出来的肠子发出阵阵惨叫……绝大多数土匪是第一次经历这样血腥的战斗,当他们亲眼看见遍地血肉模糊的尸体和血流成河的惨状时当时就被吓傻了,这些活下来的土匪这才知道了战争的残酷无情!

尹家沟剿匪作战只持续了两个多小时,这场战斗打死、打伤土匪近三百人,俘虏近百人,跑掉三百多人。我军重伤两人,轻伤八人。当我军五十四师一个八二炮排乘车赶来参战时,这里的战事已经结束了。

鉴于目前形势,齐平决定尹家沟工作组暂时撤回县城!第二天拂晓时分,工作组开始撤离,他们临走前不但收拾好了每一个房间,而且还将办公室内带不走的物品摆放得整整齐齐,工作组全体人员走出乡政府集合完毕后,万红亲手锁好乡政府大门,齐平将县政府公告贴在乡政府大门上,公告内容通俗易懂:“这里是政府财产!如有破坏者严惩不贷!政府知道你是谁!泉口县人民政府。”

工作组与部队打扫完战场后开始撤离,他们押着俘虏撤回泉口县城,万红工作组现在安全了。同时撤回县城的还有两个地处偏远的乡政府工作组,其中贡沙乡工作组有五人被土匪杀害!

一九五0年席卷半个中国的大规模武装叛乱虽然来势凶猛,但随着新政府的群众工作不断落实,越来越多的群众看清了形势,特别是坚决镇压了各地罪大恶极的匪首之后,形势出现了一边倒,广大群众公开站在了人民政府一边!不少被胁迫当土匪的当地人在家属陪同下向政府交枪自首,新生的人民政权得到了稳固!

江川省七大匪首之一的游瘸子被打垮后,他收拾残部与另一股土匪会合企图东山再起,可惜这股土匪气数已尽,他们的人越打越少,这股顽匪最终在贡沙乡的大山中被我军五十三师全歼!漏网的游瘸子孤身一人逃回了他的老家雅县。

游瘸子没想到他的老家雅县此时正在清乡,风声越来越紧,游瘸子在老家雅县呆不下去了,他后来又跑到了平青市内,游瘸子认为平青市内是个人多好混的地方是个“灯下黑”的地方,结果他一到平青就被公安逮个正着,游瘸子最后的下场是被政府法办!

解放军在七星镇与土匪交战时,我军一匹军马受惊到处乱跑,当地小混混牛三忍不住上前抢“战利品”,结果被解放军认定是土匪,一梭子机枪子弹扫过去打断了他的一只胳膊,最后化脓生蛆,牛三还未等政府抓捕就被痛死了,牛三是当地人,如果他当时不出去抢军马,解放军就不知道他是土匪!

卖锅盔的朱老七跟着游匪叛乱,他端着机枪与解放军对着干,后来他将机枪一扔,没人知道他是土匪,他是在几个月后的镇压反革命运动中被查出才被敲了“沙罐”,如果他当时不去跟着蹚浑水,也许后来还是土改积极分子呢!

我军在川西剿匪作战中牺牲了许多优秀的指战员,仅是十八军两个师就牺牲了二百多人,其中有一名营长和一名副连长!这两个师的烈士们是在新中国成立后倒下的,本应去解放西藏的他们却永远留在了川西平原的大地上!直到今天,我们眼前仍能浮现出烈士们的战斗身影,我们耳旁仿佛也会响起烈士们战斗的呐喊声!进军西藏的十八军首长向烈士们保证:“我们将用解放西藏向你们献礼!”

我军在广大人民群众的支持下,仅用四个多月就扑灭了来势凶猛席卷半个中国的匪患,完成了中央赋予的光荣任务,彻底巩固了新生的革命政权!

 

                                  

                                   五

 

 席卷半个中国的大规模武装叛乱平息后,基层政权逐步稳定下来,泉口县政府的工作开始走向正轨,轰轰烈烈的大生产运动开始了,江川省人民群众掀起了建设社会主义的高潮!

今天的省委扩大会结束后,省委副书记钱兵将齐平留了下来,他想具体了解齐平与万红的情况。钱兵问齐平:“你和万红的进展如何?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齐平摇着头说:“毫无进展!”钱兵十分意外:“不对吧,我听到的消息可不是这样哦,说是你们进展得不错”齐平忙摆着手说:“哎哟,我的大书记,不是这样的,除了工作之外,万红还是不怎么搭理我。”

钱兵问:“你把她从尹家沟救出来她就没有一点感激之情?”齐平答:“我也不知道万红是怎么想的,反正她从尹家沟回来后又不理我了。”钱兵说:“咦,这就怪了!”钱兵想了想问:“我觉得不对头,是不是还有其他什么原因?”齐平答:“这个还真不知道!钱兵问:“你给她摊牌没有?”齐平答:“还没有!”钱兵又问:“为什么呢?”齐平说:“她的态度让我觉得条件还不成熟,如果明说的话肯定会被她拒绝,如果那样的话怕今后没有回旋余地了。”

钱兵考虑了一下说:“哦,知道了。你看这样行不,先不要考虑回旋余地的问题,什么事情都在发展变化,你回去后找个机会向万红表白,直接给她挑明,看看她的反应再说!”齐平犹豫了一下说:“那好吧,听大书记的,我回去试试。”

齐平回到泉口县不久,他趁万红办公室没人时走过去敲门,正看文件的万红抬头问:“齐书记,有事?”齐平笑着说:“只有我们人就不要称职务了……”万红一脸正气:“这里是办公室!”齐平坐下来说:“我们得好好谈谈,我真不知道什么地方得罪你了,你这种口气真让人受不了。”

万红笑了一下,她缓了缓问:“你到底有什么事?”齐平说:“没事我就不能进来坐坐?况且我还有重要的事和你商量!”万红假装糊涂问:“什么重要事?”齐平说:“你看,我们认识这么久了,我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请你指出来,我一定改正,你总不能让我一头雾水吧?”万红问:“什么一头雾水?我听不明白!”齐平厚着脸皮直说:“我是在向你求婚知道吗?你看我们什么时候去领证?”

万红急忙打断道:“不说这个,我和你除了工作关系外没有其他关系!”这时小郭秘书走了进来,她对万红说:“万县长,杜区长已在会议室等你。”万红回答:“好,我马上去。”万红站起身对齐平说:“齐书记,我这还有事,你看……”齐平无奈地说:“忙你的去吧……”当万红走到门口时,齐平在她背后小声嘀咕道:“唉,后悔啊,当初真不该去尹家沟,人家回来就变了,还不如让她被土匪抢去做压寨夫人……”

齐平声音很小,但万红却听得清清楚楚,万红发脾气了,她回身走到齐平面前问:“你说什么?再说一遍!”齐平一看万红脸色变了,他连忙说道:“没说什么、没说什么……”万红几乎在吼着说:“你敢不去,你不去我找贺部长枪毙你!”齐平知道玩笑开大了,他被万红吓着了,齐平一脸尴尬笑着小声说:“玩笑话、玩笑话不必当真,我道歉、我道歉……”

万红的大嗓门引来了县政府的几名工作人员,他们围在万红办公室门口看热闹,齐平走到门口对他们说:“有什么好看的,都回去工作。”众人散去后,万红走出办公室,她与杜区长谈工作去了。

一周后,万红到平青市政府办事,她办完公事后去了省委,万红在省委见到了钱兵副书记。万红见到钱书记就像见到了自己的亲人,她刚进钱兵办公室就哭了起来,万红一哭把钱书记吓了一跳,他急忙起身走过来安慰万红:“小万,这是怎么了,坐下说,坐下说……”万红坐下后仍在哭泣……

钱兵给万红倒了杯水,他坐下后看着仍在哭泣的万红说:“都是当县长的人了,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值得这样啊?说吧,说出来我给你做主!”万红掏出手帕擦擦眼泪说:“齐平欺负我!”钱兵一听颇感意外,他身体前倾问万红:“是吗?这不可能吧?到底怎么回事?”

万红说:“齐平要我和他去领证,我不同意,他竟说不该去尹家沟救我,还说让我被土匪抢去做……”钱兵一听就明白了,虽然齐平是句玩笑话,但这句话过头了,万红在这种情况下肯定接受不了,他现在必须安抚万红。钱兵问:“齐平真说过这话?”万红答:“他真说过!大书记,你一定要给我做主!”钱兵一拍桌子:“好啊,这个齐平竟敢对你胡说八道,我非好好整他一顿不可!替你出出这口气!”万红忙说:“对、对,狠狠整他一顿!”

钱兵当着万红的面给齐平打电话,他在电话上把齐平骂了一通!钱兵问齐平:“你怎么可以对万红说出这种话?”齐平莫名其妙反问道:“大书记,我说了什么话?”钱兵拿着话筒说:“装糊涂,你对万红说了什么你不知道吗?”齐平马上明白万红跑到钱书记面前告了他一状!他小声问钱兵:“大书记,万红在你办公室?”钱兵说:“她就在我身边!”齐平说:“我的大书记,你懂的,那就是一句玩笑话嘛,请大书记帮我劝劝万红。”钱兵小声说:“谁都知道是句玩笑话,但万红接受不了,她决不能容忍你有这种想法,你可真笨!”齐平小声问:“大书记,我错了,我现在该怎么做?”钱兵大声说:“向万红道歉,直到她原谅你,然后再给我写份检讨”齐平问:“什么?当面道歉?还要写检讨?就是因为一句玩笑话?”钱兵严肃地说:“不但要写检讨,而且还要写得深刻!不然看我怎么整你!”齐平马上说:“好、好,我写还不行吗?”他接着叹口气又说:“唉,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况官大三级!”钱兵问:“你说什么?大声点!”齐平忙说:“我没说什么,我保证深刻检讨”钱兵说:“你来市内办事时,到我办公室来一趟。”齐平答:“是!”

钱兵放下电话对万红说:“这个齐平不像话,你说怎么整他?”万红低着头:“嗯……”钱兵问:“给他个处分?”万红忙抬起头说:“千万不能!那样会影响他的前程!”钱兵又故意问:“让他回部队去?”万红想都没想就说:“不、不!泉口县的工作还离不开他!”钱兵假装想了想又说:“那就把你调回市政府?”万红的头摇得像拨浪鼓“这样也不行……”钱兵笑了笑说:“我看你也没什么准主意,那就看看他今后的表现再说吧。”

钱兵已明显感觉到万红有什么隐情,他重新坐下后问万红:“小万啊,你给我说说,为什么你不同意和齐平在一起?是你对他本人不满意还是有什么其他原因?你给我说实话我好帮你。”万红沉思了一阵后,她像是自言自语小声说道:“有另外一个女人喜欢他!”钱兵大惊:“你说什么?”万红感到自己失言了,她急忙否认:“大书记,没说什么没说什么!”钱兵说:“好啊,原来是这样啊,那个女人是谁?”万红沉默了,她没有回答。

钱兵见万红不回答,他缓慢起身走到窗前,钱兵的眼睛虽然看着外面,但他的头脑却在思索着,钱兵不愧是省级领导干部,他有着很强的逻辑思维能力!钱兵分析出那个女人极有可能就是原一四一军械库的国民党女军官!他的依据是万红认识那个女人,而且还对她比较了解!齐平在原一四一库呆了近半年时间,完全有可能被那里的女军人看上并暗恋他!除此之外,齐平呆过的其他地方都没有这样的女人!

钱兵想到这里后收回了自己的目光,他回身走到沙发前以商量的口气问万红:“万红啊,你能说说那个女人是谁吗?她是不是原一四一库的国民党女军人?”万红听后一怔,这个钱书记也太厉害了,他怎么会知道?

钱兵看到万红的反应,他知道答案了。钱兵又问:“齐平知道那个女人是谁吗?他同意吗?”万红犹豫了一会才小声说道:“他知道的……”钱兵马上说:“不管你说的那个女人是谁,也不管齐平本人是否同意,如果他俩要好的话必须经过组织审查,如果那个女人是国民党军官就肯定不行!”万红听后没说话了。

原来万红曾在一四一库亲口向于萍保证过,她是不会与齐平好的,万红清楚地记得自己当着于萍的面否认与齐平有那层关系,她也不反对于萍去追求齐平,万红哪里会想到后来的情况却是向另外一个方向发展!

钱兵走到万红身边说:“万红啊,我真搞不懂你,齐平是多好的同志啊,你怎么就看不上呢?”万红走神了,她像是对自己说:“不是看不上,而是……”钱兵接过万红的话问:“而是那个国民党女军官?”万红说:“我和她原来是朋友,她帮我做过许多事情,也是我下一步的发展对象,如果我那样做的话,我觉得有点对不住她。”钱兵又问:“你怎么知道那个女军官没有随国民党军队撤到台湾去而是留下来了呢?”万红脱口而出:“直觉!”钱兵一愣摇着头说:“可笑的直觉,可笑的直觉!”万红说:“大书记,我……”

钱兵摆摆手制止万红,钱兵坐下后对万红说:“我也不逼你说出那个女人是谁,但是我要提醒你,齐平是县委书记,他的婚姻要经过组织审查!其他女人我是不会同意的!”钱兵说完便陷入了沉默,两人干坐了好一阵后,万红站起身说:“大书记,我现在脑子很乱,我先回去了。”钱书记也站起身说:“好吧,你先回家看看,注意不要让你父母担惊受怕,不该说的不要说,代我向老人家问好。”万红回答道:“好的,我知道了,谢谢大书记。”

万红走出办公室后,钱兵来到窗前,他一直看着万红的背影,当万红走出省委大门消失在他的视线中后,钱兵摆摆头轻声说:“唉,想不到会出来一个第三者,真够乱的……”

3天后,齐平来到钱书记办公室,他一进门就立正敬礼:“报告大书记,齐平前来报到!”钱兵站起身向齐平招招手:“快进来!”两人握手后坐了下来。

齐平刚坐下钱兵就迫不及待地问:“你和万红到底怎么回事?真把我搞糊涂了。”齐平出了口长气说“唉,进展不顺啊……”钱兵问:“怎么会搞成这样?”齐平说:“是啊,本以为顺理成章的事却发展成这个样子!没想到啊……”钱兵装着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问:“为什么呢?难道还有其他什么原因?”齐平想了想说:“还真不知道有什么其他原因,她从尹家沟回来后态度就变了,对我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她把我也搞糊涂了。”钱兵问:“所以你才对她说出那种话?”齐平说:“哎哟,我的大书记,谁都听得出来,那就是一句玩笑话嘛。”钱兵脸一沉说:“你可真蠢,这句话你对别人说可以,但对万红决不能这么说,她容不下你这种玩笑话,你知道为什么吗?”齐平问:“为什么?这个还真不知道,快说说……”钱兵说:“这都不懂?因为她心中有你!万红不能允许你有这种想法!哪怕是一丁点都不行!她认为你应该为她赴汤蹈火、不惜一切!可你……”齐平恍然大悟:“哦……我明白了,我确实不该那么说,没想到会伤到她!”钱兵说:“记住,以后不能再对她开这种玩笑,万红对你的言行敏感得很!”齐平问:“大书记,我记住了,接下来我该怎么走?”钱兵说:“继续噻,我看得出来,她对你还是有那方面的意思。”齐平说:“是吗?我怎么就感觉不出来呢?”

钱兵突然开口问齐平:“万红说你还有另外一个女人,这是怎么回事?”齐平一愣,接着他便笑开了……钱兵问:“笑什么笑!究竟咋回事?”齐平收住笑说:“这个万红可真能瞎编,大书记,我这一路是怎么走过来的你很清楚,这怎么可能呢?”钱兵表情怪怪地说:“是吗?这就好。”

齐平看着钱兵怪异的表情沉思了一阵后,他突然一拍脑门说:“哎呀,我知道了,我知道万红说的那个女人是谁了,难道是她?”钱兵急问:“是谁?”齐平脱口而出:“于萍!一定是于萍!”钱兵问:“这个于萍不会是原一四一库的国民党女军人吧?”齐平大吃一惊:“大书记,你怎么知道?”钱兵说:“快说说吧,那个女人到底是个什么情况?”齐平说:“大书记,今天的话说到这里了,这事还真要向组织上交代呢。”钱兵问:“于萍是谁?现在在哪里?”

齐平向钱兵讲述了于萍的全部情况和他与于萍的关系。齐平讲述时,钱兵一直在认真倾听,他没有打断齐平的叙述。齐平最后说道:“如果没有于萍,我肯定已经牺牲了。”钱兵忙问:“怎么回事?快说说。”齐平说:“我的身份暴露后,保密局在公路上设卡,企图拦截一四一库的卡车扣下我这个假马主任,当时是于萍率众人持枪强行冲关我才逃过一劫!”

齐平看了看钱兵又继续说:“于萍是万红的发展对象,她为我地下党多次传递过情报,她还协助万红为我军接管一四一库做了一些工作,她在万红的带动下为我军进驻一四一库囤积了大批的粮食和物资,尽管她当时并不知情!”钱兵问:“这样说来,于萍也为革命做过贡献?”齐平肯定地说:“是的!”钱兵问齐平:“你和于萍分手后,她是不是随国民党部队撤到台湾去了?”齐平答道:“据我后来得到的消息,一四一军械库和江川物资总站在撤退前与江川兵站部合并了,成立了新的物资总站,这个新成立的物资总站随着国民党败退的部队一路撤到广西,其残存人员最后撤到了越南境内。” 

钱兵想了想又问:“有没有这种可能性,于萍并没有随着一四一库的官兵撤离平青,而是为了你悄悄留了下来?”齐平听后微微一怔,他默不作声低头思考着……钱兵接着分析:“于萍可能留下来的另一个原因是考虑到她母亲,她母亲孤身一人,今后谁照顾?平青毕竟是她的家乡,她还有着故土难离的情怀。”

齐平被钱兵的话镇住了,他既像是问钱兵又像是问自己:“有这种可能吗?难道于萍真敢留下来?难道她还在平青市内?钱兵说:“有这个可能!刚才你介绍了于萍的性格,她为了你极有可能留下来,这也是女人与男人性格不同的地方!

齐平的脑海中浮现出与于萍分手时的情景,他清楚地记得于萍在市郊运输公司大门外对他说过的那句话——“你不来我不会走!”从于萍的性格上看,她完全做得出来!

平青市解放后,齐平身负重任,泉口县的大量工作急需他去完成,可以想象齐平一年来的思想压力和他工作的繁忙程度!齐平没有时间静下心来认真想过于萍的去留问题,他对于萍的最终动向没有再去进行深入的追踪和思考,最后逐渐将这件事淡忘了,今天经钱兵提醒,齐平自语道:“现在细细想来,于萍留下来的可能性极大!

于萍没走确实有点出乎齐平意料,齐平随即想到了于萍留下的家庭地址,他对钱兵说:“大书记,我想起来了,于萍家住东门长富大街二十号!”钱兵说:“快去找她,看能不能把她争取过来!”齐平说:“于萍是国民党军官,她……”钱兵说:“你知道的,我们革命队伍中先后都有原国民党官兵加入进来,甚至还有投诚过来的日本军人为我们工作,我们要利用他们的一技之长为我所用,我们党的这项政策取得了很好的效果!实践证明是正确的!

齐平频频点头:“是,是这样的,如果于萍真没走而是留了下来的话,我们要善待她。”钱兵说:“于萍是中国人!也是我们江川人!况且她还是统计专业人员,只要她愿意为新中国服务,我们就要善待她、用好她!”齐平答:“是!”钱兵对齐平说:“你找到于萍后,让她放下思想包袱,尽快向组织交代,早交代早出来工作,你去具体安排她的交代事宜,我们党的政策你都知道!”

齐平说:“是!同意大书记意见,于萍与万红关系比较好,在完成对她的组织审查后,是不是可以先安排到泉口县政府上班,让她在万红手下工作,这样做一是我们可以保护她,避免她被不了解情况的群众冲击,二是我们可以近距离考察她的工作表现和能力,为今后把她分配到适合的岗位上去做准备?

钱兵低头想了想说“可以,找到她后,你带她来见我,我代表组织与她谈一谈,如没什么问题就暂时安排在万红手下工作。”齐平说:“太好了,大书记能与于萍谈话本身就是一种最好的保护!”钱兵说:“好吧,于萍今后的工作问题今天就谈到这里。”

齐平说:“好!大书记,我现在向组织汇报我对于萍的态度!”钱兵说:“你说吧。”齐平说:“于萍虽然是相貌出众的女人,她对我也有那个意思,但是我和她是不可能的,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我一直认为万红更适合我!”钱兵点了点头说:“这就对了。”这时秘书走进办公室,钱兵还未等他开口就说:“知道了,我马上去。”齐平见状站起身与钱兵告别,他向钱兵敬礼后走出了办公室。

齐平从省委出来后,他骑着自行车来到东门长富大街,当齐平敲开20号院子大门后,他发现这里却住着一对带着幼儿的年轻夫妇!齐平有点发蒙,这又是什么情况?齐平向男主人出示了工作证,他自我介绍道:“我是市政府工作人员,现在向你们了解一下这家房东的情况。”男主人见齐平是政府工作人员,他十分客气请齐平进了屋。

齐平进屋后打量了一下房间,他问男主人:“你是房东吗?”男主人急忙摆手回答:“不是,不是,我们不是房东!我们是租房户。”齐平又问:“房东是不是一个叫于萍的女人?”男主人回答:“房东是一位姓于的女人,但不知道她的全名。”

齐平暗想:“果然是于萍!看来于萍确是留下来了,她仍生活在这座城市里!”齐平急忙问:“知道房东住哪里吗?”男主人答:“不知道!她只是每个月来收一次房租。”齐平问:“每月几号?”男主人:“这个说不准,她来收房租的日子是不固定的。”齐平想了想说:“她下次再来收房租时请你转告她,一四一库的马主任来找过她,请她到泉口县政府找一个叫齐平的人,这样她就可以找到马主任了。”齐平说完后将事先写好的纸条交给男主人,男主人痛快地答应道:“没问题,我一定转告她。”

齐平出门后还有点不放心,他回头又对男主人说:“如果于萍不方便去泉口县的话,让她去市政府也行,只要她在传达室报一下找齐平就行,我会知道的。”男主人:“放心吧,我记下了,一定转告。”齐平告辞:“打扰了,谢谢你们。”齐平随后骑自行车去了市政府,齐平向市政府传达室值班员做了交代,值班人员做了记录,齐平现在就是等待了。

齐平这一次虽然没找到于萍,但他知道了于萍的动向,肯定了于萍仍在平青市内的事实!齐平计划等下次于萍来收房租时,看能不能将她截住,一定要把于萍争取过来,建设新平青需要统计专业这方面的人才。

根据当年情况,人民政府起用了旧政府的大量专业人员,让他们在各自的工作岗位上发挥专长为人民服务。于萍搞了多年统计工作,她是这方面的人才,齐平开始着手准备为于萍安排工作,齐平甚至还想今后让于萍当老师,让她为平青市培训出更多的统计人员,他相信于萍一定能行,齐平是信心满满。

从此以后,只要齐平到市上开会或是办事,他都会去长富大街20号碰碰运气,可惜他每次都没有结果,他没有截住于萍。齐平估计于萍还在犹豫,她可能还不相信我们。

一晃到了来年3月,今天是星期一,此时齐平正在办公室与龚区长谈话,小郑秘书走进来对齐平说:“齐书记,外面有人找你。”齐平回头问:“是谁?”小郑秘书答:“一个老百姓。”齐平对郑秘书说:“请她等一下,我们这就谈完了。”10多分钟后,齐平与龚区长谈话结束。齐平送走龚区长回到办公桌前坐下,齐平边看文件边对郑秘书说:“请那位群众进来吧,我今天太忙了,告诉她我只有五分钟的接待时间。”

郑秘书带进来的是一位女人,齐平看了她一眼说:“请坐,我马上就好。”齐平是想看完文件最后一页,齐平边看文件边对小郑秘书说:“给这位同志倒杯水。” 齐平看着文件问那个女人:“这位同志,我马上就好,请问你有什么事需要政府帮助?”那个女人没有马上回答,过了一会后她才声音颤抖地冒出一句:“马主任……”齐平对这个声音太熟悉了,他猛一抬头盯着坐在对面的这个女人,天呐!是她!是于萍!真是于萍!于萍的突然出现把齐平惊住了,虽然齐平有于萍可能要来的思想准备,但当于萍真正出现在他面前时,齐平还是直接愣在凳子上了。

如果你不细看面前这个女人的话,你根本就认不出这个女人竟然会是于萍!眼前的于萍显得十分憔悴,她起码瘦了二十斤!一头乱发遮住了于萍半张脸,她的脸色也失去了昔日的光泽,萎靡不振的她就像是生过一场大病!特别是于萍的那双眼睛里甚至还透出一丝恐惧,谁都看得出来,现在的于萍生活在担惊受怕的环境之中,可以肯定她的日子过得很不好!

不知是激动还是紧张,于萍双手紧紧抓住自己的衣角,她浑身发抖看着齐平说不出话来。小郑秘书将水杯放在于萍面前说:“这位同志,请喝水。”于萍双手捧起水杯说了一声:“谢谢。”小郑秘书向于萍介绍:“同志,这是我们县委齐书记,泉口县一把手!”于萍微微一惊,她的视线离开了齐平,于萍盯着手中的水杯一语双关:“哦,原来你是泉口县委书记!”

齐平对郑秘书说:“小郑,你先去忙吧,有事我叫你。”小郑出去后,齐平起身走到于萍面前小声问:“你没走?一直没有你的消息,我还认为……”于萍渐渐平静下来,她显得比过去成熟了,于萍放下水杯反问:“原来你真是共产党?”齐平答:“是!我到一四一库是执行潜伏任务!”过了一会,于萍轻声说道:“你知道我没走的原因。”齐平听后一时无语。

两个人沉默一阵后,于萍突然说:“我已按照你的吩咐将所有美元和银元都换成了金条,你说现在该怎么办,全听你的!”齐平这次反应迅速,他想都没想就说:“这些金条应该上交国家,让这笔财富为人民服务、为家乡的经济建设服务!”于萍答:“你说咋办就咋办!你说了算!”齐平低头想了想又说:“当然,政府也要给你开出收据,证明你对国家的贡献,同时还要对你进行适当奖励。”

齐平说完后将凳子搬到于萍面前,他坐下后诚恳地对于萍说:“你没有跟国民党走是对的,但你为什么不来找我呢?如果当时你去市军管会打听是很容易找到我的。”于萍答非所问:“说实话,我直到现在都很害怕,现在是镇反时期,你们不会把我送上军事法庭吧?”于萍目前考虑的仍是自己的生命安全问题。

齐平严肃起来,他对于萍说道:“你错了,我们共产党人也是讲感情的,况且你对革命做过贡献!你救过我的命,这点我是不会忘记的!”于萍仔细倾听着,她要记住齐平说每一句话。齐平接着说道:“我去过长富大街二十号,可你并不住在那里。”于萍说:“我给你留下的地址是长富街二十号,但我现在已不住在那里了,因为周围的邻居都知道我曾是国民党中尉军官,我怕有一天……”齐平忙问:“你现住何处?”于萍答:“西门金井街十二号,这套房子是我老爸去美国前给我留下的。”齐平说:“好,我知道了。”

于萍问:“马主任,哦不,齐书记,我现在该怎么办?”齐平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他考虑了一下对于萍说:“放心,这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你想想,经过甄别的原国民党官兵有好几十万人,他们最后或回家乡农务或被重新安置工作,还有些原国民党部队成建制直接转入我军部队,现已成为解放军的一部分!原国民党官兵只要愿意留下来建设新中国的,我们都欢迎,所以你不用害怕。”于萍得到了安慰,她稍稍松了口气。

齐平看着于萍期待的眼神继续说:“必要的程序还是要走,组织上准备找你谈话,要对你的过去进行审查,你要有思想准备,实话实说,好好配合。”于萍忙说:“我会的,我一定会的。”齐平说:“关于你的情况我专门向省委钱副书记汇报过,我会具体安排对你的审查。”于萍忙问:“你亲自参加审查吗?因为你最了解我。”齐平说:“我肯定参加!审查工作完成后,省委钱副书记代表组织找你谈话,你要知道,省委领导找你谈话本身就是对你的一种保护,你为解放平青做过贡献,你要相信人民政府、相信共产党!”于萍这时流露出一种炽热的眼神说:“我相信人民政府,相信共产党,我也相信你!”

齐平说:“你的审查程序走完后,我们会安排你的工作,从此你就可以理直气壮去生活了!”于萍听后出了口大气,她的精神放松下来,她连续说了两遍:“谢谢齐书记、谢谢齐书记。”于萍深情地看着齐平,齐平当然读得懂于萍的这种眼神。过了一会,齐平继续对于萍说:“你目前暂时不要去长富街二十号,因为你家周围的人都知道你的过去,他们不了解你,可能会对你做出不利的举动,下周我要去市上办事,到时请市政府相关部门给你写个证明,你回去后可以向当地办事处和邻居们出示,你也可以让他们约时间直接到市政府找我。”于萍眼里含着泪水,她心存感激地说:“谢谢你,太感谢你了,我就知道你是不会那样对我的!”

齐平重新坐下后问:“现住长富街20号的租房户什么时候到期?”于萍一怔,她不解地问:“齐书记,什么意思?请明说。”齐平说:“泉口县政府需要在市内有一个临时办公用房,这个办公用房同时也是我们来市内出公差人员的落脚点,这样县政府可以节约不少经费。我看过你那套房子,如果泉口县政府要征用的话你同意吗?”齐平的话大出于萍意料!于萍大喜,她马上站起来拍着手说:“这可太好了,简直想不到还有这等好事!我无偿提供给政府办公用房!

齐平笑笑摆摆手说:“那可不行,租金还是要给的,不过很少,也就是象征性给点。”齐平是想通过政府征用于萍的房子并付租金的方式来证明政府承认这套房子是于萍的私有财产!如果于萍手上有泉口县政府征用她房子的证明和租金收据的话,有利于于萍今后去办新的房产证!

齐平代表泉口县政府征用于萍的房子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目的,那就是为于萍提供保护,这可是当务之急!齐平的这些想法说明他既考虑到了于萍目前的状况又考虑到了她的今后!当然,齐平的这些想法现在是不能对于萍说的,他只是计划着一步一步去做。

于萍想知道今后政府对自己的安排,她还年轻,她还期待着自己有一个比较好的未来。于萍问齐平:“齐书记,组织上对我审查后准备如何安排我?能不能现在透点风?”齐平答:“从去过你家后,我就开始考虑你今后的工作问题了,我向省委钱书记汇报过你的情况,我们准备先安排你在万红手下工作。

于萍一听万红的名字惊得跳了起来,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于萍连声问道:“什么?什么?是一四一的那个万红吗?难道万红姐也在这里?”齐平微笑着答道:“是她!你们曾经还是好朋友呢,不过现在万红已是泉口县县长了!”于萍惊呆了,万红的出现对于萍来说又是一件天大的好事!于萍现在有了双层保护伞!

这时办公室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同时传来的还有万红的声音:“于萍在哪里?于萍在哪里?”原来万红刚回来就听郑秘书说有一陌生女人来找齐书记,那个女人很奇怪,她竟称齐书记“马主任”!万红听后立即意识到那个陌生女人就是于萍!万红连挎包都没放下就急忙来到齐平办公室。

万红一进齐平办公室就伸开双臂喊了一声:“于萍,是你吗?真是你吗?”于萍早已哭出了声,她喊了一声:“万红姐……”直接扑过来与万红拥抱,万红也处在激动中,她抱着于萍说:“你可来了,我一直在等你。”满面泪水的于萍已经说不出话了,她只是不断地点着头。

齐平站在旁边一直看着她们两人,直到她俩渐渐平静下来齐平才说:“来、来,我们都坐下说吧。”三个人坐下后,万红叫郑秘书过来与他耳语了几句,郑秘书拿着万红办公室的钥匙走了。

当郑秘书回来时他手里拿着一个搪瓷杯,他倒了杯水递给于萍,于萍喝了一口就惊住了:“甜的,白糖水?”万红点点头:“是的。”齐平接过话说:“白糖可不好搞到,万红她自己舍不得吃,一直存着招待贵客,我连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万红对于萍说:“别听他瞎说,我还有,你喝吧。”

此时的于萍已经完全放松下来了,她平静地讲述了自己没有随国民党军队撤走的各种原因和自己一年来的生活状况。于萍叙述完后,万红问:“原一四一库的人员还有谁留下来了?”于萍答:“4个月前我路过宁夏街,碰见一个原一四一库的士兵招呼我,我不认识他,但他却认识我。听这个姓范的士兵说,原一四一库的人员还有好几个人没走,好像田龙也没有走!”万红问:“能联系上他们吗?”于萍答:“当时我没敢细问,更不敢去联系他们,怕这样做会引火烧身,真不知道这些人住在什么地方。”

齐平说:“这样吧,如果今后你能联系上一四一库人员的话,请他们尽快去向政府坦白,也可以让他们先来找我或万红,由我们带他们去向政府报到,待他们完成审查后与我们一起建设家乡。”万红对于萍说:“如有机会告诉他们,向政府讲清楚自己的问题后,政府会根据他们的专业给他们安排适当工作,欢迎他们与我们一起建社会主义。

万红和于萍谈话间,齐平走出会议室,他小声对郑秘书交代道:“通知县委招待所准备一个单间,我有个客人要住两天,她的伙食费和住宿费从我工资里扣。”郑秘书:“是。”说完匆匆走了。

齐平他们三人的谈话直到中午才结束,齐平看看桌上的小闹钟说:“今天就谈到这里吧,到饭点了,我们去食堂吃饭?”细心的于萍这时注意到齐平没他那块欧米茄手表,她问齐平:“齐书记,你那块欧米茄手表呢?”齐平答:“那块表是公物,完成任务后已经上交了。”于萍有些意外:“哦,原来那块表不是你的呀?”齐平情不自禁地用右手摸着左手腕,脸上流露出对那块表不舍的表情说:“那可真是块好表啊!”齐平无意间说的这句话却被于萍记住了四十多年!

万红提议说:“我们今天出去奢侈一次,去外面下馆子如何?”于萍快人快语:“今天找到你们太高兴了,我还想喝点酒。”万红说:“好呀,我陪你喝。”齐平说:“低调一点,怕影响不好。”于萍马上意识到自己的话有点不妥,她问道:“我不会拖累你们吧?”万红站起来说:“怎么会?我们过去是好姐妹,现在仍然是好姐妹。”万红上前一把拉起于萍说:“今天有人为我们结账,怕啥?”她说完还瞟了齐平一眼。

齐平不由自主摸摸口袋,他是暗暗叫苦,齐平本打算安排于萍在县政府食堂吃工作餐,这个账他还付得起,他没料到万红说去外面吃,齐平口袋中只有二十多万元(旧币),怕是……

万红当然知道齐平的“小九九”,只见她嘴一撇说:“你请我们吃饭是你的荣幸,我们是在给你面子懂不懂?”齐平强装笑脸说:“就是就是。没问题,我请客,能请你们吃饭当然是我的荣幸啦,嘿嘿……”齐平心里却对万红说:“我请你为什么不去?”

三个人走出了县政府大门,他们来到县政府大门外的一家小饭馆,万红坐下后一口气点了回锅肉、红烧肉、麻婆豆腐3个菜,于萍小声制止道:“红姐,点这么多菜,这个月不过了?”万红答道:“放心,我们齐书记本事大,他到哪里都可以蹭饭吃,饿不死他。”万红说完还扭头问齐平:“齐大书记,你说是吧?”

齐平笑了笑说:“我们三人能重新聚在一起说明我们有缘分,今天你们放开吃!但是酒不能多喝,下午还有工作,每人一两如何?”万红一本正经回答:“坚决执行齐书记指示。”齐平说:“你又来了。”于萍对齐平说:“我听你的,你说咋办就咋办。”齐平回头招呼店内伙计:“来三个一两白酒。”店小二高声回应:“好嘞,回锅肉、红烧肉、麻婆豆腐,再加三个一两白酒……”

三人的菜上齐后,齐平举起酒杯说:“欢迎于萍加入我们,这杯酒是为我们三人今天的团聚也是为我们今后能在一起工作,干杯!”万红举着酒杯对于萍说:“我要祝贺于萍妹妹开始新的生活,加油!”于萍已是热泪盈眶,她拿着酒杯哽咽着说:“谢谢谢谢,太谢谢你们了,我知道你们都是好人。

三人酒后开始吃饭。说实话,三个菜并不多,但对他们来说已是十分奢侈了,因为他们三人已经很久没吃过肉了,万红一个劲给于萍夹红烧肉,于萍见齐平和万红都不动肉,她放下筷子说:“你们不吃,我怎么吃得下去?”齐平忙说:“吃、吃,我们都吃。”万红跟着说:“我们吃、我们吃,不过你是客人,你要多吃我们才开心。”于萍给齐平和万红每人夹了一大块肥内,她是含着眼泪吃完了这顿饭。

三个人吃完饭后,齐平叫小饭馆老板拿来一小壶开水,他先将开水缓缓倒入三个盛菜的盘子中,然后他再将盘中的油水分别倒入三个人的碗里,他们三人最后喝完“油汤”才算是吃完了这顿饭。齐平和万红不敢在外耽误时间太久,齐平起身去结账,这顿饭齐平花掉了二十万(旧币),这个月剩下的日子里他只能到处去“打游击”了。

今天万红没让于萍回平青市内的家,她说几天后要去市政府开会,到时与于萍一起走。下班后,万红带着于萍去了县城里唯一的一家澡堂子,对于萍这种爱干净的女人来说,洗澡就是一种享受,那时候能上澡堂子去痛痛快快洗个澡也是一种奢望!

今晚万红在自己宿舍里搭起了一张单人床,她与于萍躺在床上彻夜长谈,她俩聊了很久很久……

                                               

                                                 六

 

 于萍在泉口县政府呆了三天。她在这三天内与万红同吃同住,于萍知道了万红和齐平的真实身份,他们都是共产党员,他们两人先后潜入一四一库的目的就是为了将这座西南地区最大的军械库完整保存下来移交给解放军,他们也确实做到了!

今天晚上,万红躺在床上平静地向于萍讲述了一四一库后来发生的激烈战斗!于萍边听边想:“万红领导的十八个人面对敌人一个加强营的进攻竟能坚持三天,这么艰巨的任务她竟然完成了!太了不起了!”于萍从内心深处开始佩服万红!

万红叙述完那场战斗后,于萍从床上坐起来问:“姐,你当时为什么不发展我?凭着我们的关系,我肯定会加入你们,成为你们队伍中的一员,再说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万红躺在床上没动,她双手枕着头说:“是啊,我有发展你的念头,也在暗中观察过你,但一直没有给你挑明,只是后来的形势发展太快,我又忙于备战,已经没有时间对你进行充分考察了。”于萍轻轻叹口气说:“唉……要是我当时加入你们就好了。”万红眼睛看着天花板自责:“这事也怪我,现在看来,当时过于谨慎了,如果那时将你和老祁、小邬他们一起发展过来就好了!”于萍问:“老祁和小邬也是你们的人?”万红点点头:“是的。”

于萍听后又重重地倒在床上,她长叹一声自言自语:“晚了,赶不上了,一步赶不上,步步赶不上啊……”万红听后坐起来说:“萍妹,不要那么悲观,许多起义人员不都是那时参加革命的吗?不是还有许多旧政府人员仍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为新中国服务吗?况且你还是一四一库我地下党的外围组织成员呢!”于萍点点头:“是这样,我们街道的管段户籍梁公安就是旧警察。”

于萍说完这句话突然一挺身坐起来问:“你刚才说什么?我是一四一库地下党的外围组织成员?”万红点点头说:“是,肯定是!”于萍想了想说:“我没为你们做过什么呀?”万红笑了笑问:“你还记得一四一库全体人员撤退前我要你去采购大米和猪肉的事吗?”于萍想了想说:“记得!是有这回事。”万红又问:“你再想想,为什么国民党部队马上要撤离一四一库,我却还要你去购买大批的粮食呢?”于萍反问:“嗯,是为解放军?”万红答:“对,你储存的这些物资就是为迎接解放军进驻一四一库准备的!这个任务你完成得很好!”于萍听后脸一红说:“可我当时还认为你是……”万红故意问:“是什么?”于萍脸更红了:“不说了,不说了,现在想来真是不好意思。”

万红接着说:“你肯定还记得我多次托你带信到银杏街的布料店吧?”于萍想起来了:“是,我为你带过几次信,难道是……”万红说:“是的,其实那家布料店是我党一个地下联络站!你穿军装送去的都是情报!”于萍一惊:“是吗?我还一直以为那是带给你三叔的普通家信!”万红认真地说:“你为我做的这些事就是帮了地下党,尽管你当时不知情,尽管你当时不理解甚至有疑问,但你最终都去完成了任务,所以你也是一四一库中共地下党组织的外围成员!”于萍有点惭愧地说:“真的吗?可是我……”

万红制止住于萍继续说:“你除了完成我交办的任务外,你还有一个更重要的贡献!”于萍更加意外了,她想了想问:“不会吧,我还有什么更重要贡献?”万红严肃起来,她加重语气说道:“你救过齐平的命!”于萍一听愣住了,昨天齐平说救过他,但自己好像没有这个印象,当时又没具体细问,看来于萍一时半会还没有回过神。

万红看着于萍说:“可能你忘记了,但你忘记了齐平可没忘记!我们也绝不会忘记!”于萍见万红这么肯定,她急忙问:“姐,快说,你急死我了,究竟咋回事?”万红说:“你回忆一下,当年齐平带着你们从一四一库撤出去后,你们的卡车在阳关镇被二十四军的哨卡拦下,哨兵根据保密局命令要扣下齐平,当时是你率众人强行闯关,掩护他脱离了险境!”于萍恍然大悟,她连声道:“是,是有这回事,可我是……”万红又一次摆手制止道:“不管你当时处于什么原因,但客观上你保护了我党的同志,这些都是事实!”于萍默默地听着……万红说:“要不是你当时挺身而出掩护齐平,他肯定早就牺牲了!如果是那样的话,现在的泉口县委就没有这个齐书记了!

于萍终于回过神了,她激动得满脸通红:“那我也算是为……”万红肯定地回答:“对!你为革命出过力!你为革命做过贡献!”于萍吁了口长气:“我有希望了!”

万红站起来走到于萍面前,她握着于萍的手说:“萍妹,不要灰心,你不算晚,我了解你,今后你就跟着我干好吗?”于萍听到了她最想听的话,她站起来一个劲说:“谢谢,我一定好好干,绝不会给你丢脸,相信我!”万红说:“我相信你!”万红说完按着于萍的肩膀让她重新坐下,万红继续说:“你救过齐平,他现在肯定会全力保护你,我理解他对你的感激之恩!”于萍没有立即答话,她低着头思考着什么……好一会儿,于萍缓慢抬起头说道:“姐,我知道和他不可能了,我不能耽误他的前程,你和齐平好吧,我会祝福你们,希望你们将来幸福,我说的是真心话。”万红没有回答,她只是默默地将于萍抱在怀里。一阵沉默后,万红拍拍于萍后背轻声说:“我和齐平都不会忘记你!”于萍已是满眼泪水,她紧紧抱住了万红。

万红看看桌上的小闹钟对于萍说:“睡吧,已经很晚了,明天还有工作。”于萍知道,她在齐平和万红的帮助下一定能通过政府审查这一关,如果真是那样的话,自己的命运将会发生重大变化!于萍今晚睡得很香,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踏踏实实睡过觉了。

第二天一早,万红刚走进办公室齐平就跟了进来,他问万红:“你跟于萍谈了?她准备得怎么样?”万红反问道:“政审什么时候开始?”齐平答:“后天上午八点,市政府政审组将对于萍和市内几个重要岗位上的技术人员进行审查。”万红又问:“你都安排好了?”齐平答:“安排好了,于萍的档案和政审材料我已经交上去了。”万红问:“什么时间出发?”齐平答:“因我们路途较远,于萍被安排在审查的最后一名,后天一早出发,我们一起去市政府,车辆已安排好了,你通知于萍做好政审准备。”万红答:“好吧,今晚我与于萍再谈一谈。”

万红见齐平好像还有话,她对他说:“坐下谈吧。”齐平坐下后说:“我们再想想还有什么遗漏之事,争取一次过关!”万红说:“我们一定要保护好于萍,她只要通过审查就没有危险了。”齐平说:“是的。”万红问:“审查完后能否带于萍去向省委钱书记汇报?”齐平答:“我也是这个想法,到时我们一起去!”万红和齐平就于萍审查一事谈了二十多分钟。

于萍今天呆在万红宿舍里写了一天材料。晚饭后,万红约于萍外出散步。她们走岀县政府大门漫步在县城唯一的一条马路上。万红边走边问:“萍妹,齐平通知后天平青市政府对你进行审查,你要做好准备。”尽管于萍知道审查一事,但这事即将来临之时她还是有点紧张。于萍拽着万红的手问:“红组,我、我还要在哪些方面进行准备?”万红握着于萍的手说:“不要紧张,如实回答问题就行了。”于萍:“嗯。”万红走了几步又问:“你的材料写得怎么样了?明天必须要完成哦。”于萍点点头:“好,我知道了,我明天一定完成。”万红说:“好的,你写完后我再看一下,看看还有什么问题需要补充。”于萍说:“好的,好的。”

万红见于萍还是有点紧张,她笑着对于萍说:“不要紧张,齐平已经安排好了。你放心,后天我们一起去。我和齐平都会为你作证!”于萍停下脚步,她双手牵着万红的手哽咽道:“太感谢你们了,我已经无法用语言……”万红拍拍于萍肩膀安慰道:“都会过去的。” 

两个人默默地走着,于萍缓了过来,她突然开口问万红:“你和他怎么样了?难道还没有什么进展,你们还在等什么?”万红笑着说:“还不是为了你!”于萍奇怪:“怎么会?”万红:“他说了,你不结婚他也不结婚!”(其实齐平没说过这话)于萍问:“是吗?不会吧?”万红说:“真的。”于萍说:“那他可真傻!”万红说:“他还说要帮你找到一个合适的男人,一个能力不在他之下的男人!”(这是真话,齐平确说过这话)于萍叹口气说:“再说吧……”万红:“不说他了,反正我的婚礼要与你一起办!”于萍急忙摆手:“不行、不行,这样不就把你们耽误了?”万红没有回答,她转了话题:“萍妹,只要你通过审查就没事了,谁要再碰你你来找我!”于萍说:“谢谢红姐,我一定好好准备。”万红进一步说道:“对你的审查结束后,我和齐平准备与你一起去金井街办事处和当地派出所说明你的情况,这样来你就可以抬起头开始新的生活!”万红说完后继续牵着于萍的手向前走去。

第三天一早,齐平和万红带着于萍登上了县委的吉普车。两个多小时后,他们三人到达市政府,今天上午要审查的五名人员都是原旧政府和旧军队中的专业技术骨干,于萍被安排在最后一名。

平青市政府的审查小组由市公安局、市民政局等部门的有关人员组成。根据市政府掌握的情况,前四名审查对象很快说明了自己的问题,他们都有证明人、担保人和接收单位,四名专业技术人员通过了政审,他们拿到了市政府开出的审查证明,四个人出来后即被等候在会议室门外的各接收单位接走。

于萍听到喊自己名字开始紧张起来,万红抓住于萍微微颤抖的双手安慰道:“不要紧张,如实回答问题就行了,我和齐平就在门外!”于萍起身走进会议室,政审人员指指凳子对于萍说“请坐。”于萍按要求向审查组交代了自己参加国民党军队和在一四一库工作的概况,她先讲了为我地下党送情报、又讲了为解放军进驻一四一库做的准备工作,于萍着重讲了她救齐平的具体情节。

于萍讲完后,政审人员问于萍:“你说的那个齐平是不是现在的泉口县县委书记齐平?”于萍答:“是,就是他!”随后政审人员看着桌上的档案材料提出各种问题,于萍都一一做了如实回答,政审人员最后问:“你有证明人和担保人吗?”于萍答:“有,他们就在门外。”审查人员:“好吧,请他们进来。”

当齐平和万红走进会议室后,审查人员见进来的是齐书记和万县长,他们立即起立向首长敬礼,齐平向审查人员点头还礼后说:“不要考虑我,我现在的身份只是于萍的证明人,请你们按正常审查程序继续进行,我保证实话实说配合你们的审查工作。”万红立即跟着说:“我也是!”

大家重新坐下后,齐平和万红按照审查程序自报了自己的姓名、职务和与于萍的关系,他们两人分别开始为于萍作证。万红说:“于萍是国民党一四一库统计科中尉代理科长,她没有参加过反革命活动和国民党撤退前的破坏行动,更没有血债!我证明:于萍是我地下党组织的外围成员,也是我地下党组织发展的对象,她刚才说的话都是事实!我可以为她作证!”齐平则着重介绍了于萍掩护他闯关脱险一事,他最后说:“还有一件事要向审查组说明,于萍已主动表示要将在一四一库得到的金条上交政府,我正与银行联系安排此事,这件事专门向省委钱兵副书记汇过,你们可以参考。”齐平说完后,审查人员问:“齐书记还有什么要说的?”齐平答:“没有了。”审查人员说:“好的,齐书记、万县长,今天的询问就到这里吧,我们讨论一下。”

齐平、万红和于萍走出会议室,他们三人坐在门外的长椅上等候。十多分钟后,三人再次被请进会议室。审查组长站起来宣布:“根据齐平同志和万红同志的证词,市政府审查组认定于萍在解放前是我地下党组织的外围成员!认定于萍为我党工作和掩护我军潜伏人员的事实!经审查,政府承认于萍为解放平青所作出的贡献!”

审查组长宣布完审查决定后对于萍说:“我们将把审查结论上报市府领导批准,请你一周后来审查组领取正式文件。”于萍激动的心情溢于言表,她不但声音变了调,而且眼睛也湿润了……于萍连声说道:“谢谢政府,谢谢政府。”于萍拿到了审查组为她开出的证明,这张盖有市政府大印的证明对于萍来说已经足够了。

平青市政府对于萍的审查工作结束后,万红对齐平说:“我没时间了,你带于萍去省委吧,你知道的,我必须马上赶回泉口县政府。”齐平说:“你去吧,那可是件大事。”万红因县政府紧急公务赶回泉口县去了。

万红离开后,齐平对于萍说:“我们去趟省委,省委钱书记一直在关心你的审查进展,你现在过关了,我们应该向他汇报。”于萍有点紧张:“见那么大的官,我有点紧张!”齐平笑着说:“我们共产党人讲官兵一致,党的高级干部平易近人,我专门向钱书记汇报过你的情况,见到他你就知道了,你不用紧张。”齐平带着于萍去了省委,他们两人见到了省委副书记钱兵。

齐平向钱兵介绍于萍“钱书记,这就是向你汇报过的于萍。”于萍立即举手敬礼:“钱书记好!”钱兵见于萍很紧张,他笑着伸出手对于萍说:“我早就知道你了,齐平和万红都向我讲过你的情况。”于萍急忙伸出双手与钱兵握手:“钱书记你好,给你添麻烦了。”于萍当然知道省委副书记亲自与她谈话的分量!

钱兵指指沙发说:“我们都坐下谈吧……”三人坐下后,齐平从挎包中拿出笔记本和钢笔开始记录。钱兵首先肯定于萍没有随国民党撤走是对的,他对于萍说:“你自愿留下来参加社会主义建设值得肯定!”于萍点点头。钱兵又说:“万红在解放前就向我提起过你,你为革命做了一些工作,我们知道你救过齐平,我们肯定你为平青解放作出的贡献!”于萍说:“谢谢钱书记的肯定。”

钱兵继续对于萍说道“现在江川省的情况你清楚,国民党撤离时搬空了银行,他们留下的是一个烂摊子,可以说我们现在是一穷二白!”于萍点头认同,钱兵接着说:“我们现在的重要任务是恢复国民经济,调动一切积极因素参加社会主义建设!要搞建设就需要大量的人才,包括过去旧政府的各种技术人才!”钱兵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他看了一眼齐平后对于萍说:“你对今后的工作安排有什么要求可以提出来。”于萍小心翼翼地问:“钱书记,能不能把我安排在泉口县工作?”钱兵转头问齐平:“你是泉口县委书记,这事你决定!”齐平说:“市内有不少人认识于萍,要让他们知道于萍的具体情况需要一段时间,我同意于萍先来我县工作,以后的事视情况发展再说!”钱兵点头道:“好吧,这事就这么定了!”

齐平对钱兵说:“钱书记,那我们就安排于萍先在万红手下,负责全县各种数据的统计工作!”钱兵问于萍:“你看这样安排如何?”于萍喜出望外:“钱书记,你同意了?太好了!”钱兵又问于萍:“你还有什么意见?”于萍连声说:“没有了,没有了,谢谢钱书记关心,我一定好好干!”钱兵点点头说:“这就好,希望你在新工作岗位上做出成绩!”于萍掩饰不住心激动,她站起身向钱兵和齐平鞠躬致谢:“谢谢钱书记,谢谢齐书记!”

钱兵摆摆手对于萍说:“坐下,坐下。”于萍坐下后,钱兵看着她说:“从今天开始你要放下所有思想包袱,你放心,我们会一视同仁对待每一个人!相信你在新的工作岗位上能干出成绩,希望你今后能为新社会培训出更多的统计人才!”于萍说:“感谢共产党,共产党给了我第二次生命,我今后坚决跟着共产党走,我一定好好干!决不辜负领导的信任!”

钱兵再问于萍:“你还有什么问题?”于萍看了一眼齐平,齐平向她点点头,于萍对钱兵说:“钱书记,我正式向你报告,我准备将过去在一四一库得到的金条上交政府,以实际行动支援国家建设!”钱兵高兴地说:“好呀,我们欢迎,齐平已向我汇报过这事,对你的这个实际行动我们给予充分肯定!”于萍略显尴尬地说:“钱书记,我还要向你汇报,这些金条的来源都是解放前通过不正当……”钱兵立即打断:“知道、知道,我们都知道,这个就不必说了。”齐平插话:“我已向省委汇报过,今后就不要再提金条来源了。”

钱兵侧过头对齐平说:“你负责办理金条移交事宜,准备工作完成后,你亲自带于萍去银行,告诉省行倪强行长不但要给她开收据,而且还要写表扬信!齐平答:“好的,这件事情我亲自办!”

钱兵继续说:省委也要对有重要贡献的原旧政府人员进行表扬,这个荣誉还是要给他们的,我们就是要大张旗鼓地宣传树立榜样,让更多还没来报到的人弃暗投明,让他们在共产党领导下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齐平说:“有省委指示我们就更有底气,我们一定落实钱书记指示搞好这项工作。”谈话结束时,钱兵既像是对齐平又像是对于萍说:“你们今后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来找我。”看来钱兵对于萍的印象不错,齐平看在了眼里。

从省委出来后,齐平与于萍来到长富街道办事处。齐平向办事处工作人员出示了自己的工作证,工作人员看后立即将两人带到办事处主任梁军办公室。

梁主任听完齐平的来意后马上叫来三名组长,齐平向他们介绍了于萍。齐平说道:“于萍在解放前是我地下党外围组织成员,她也是我地下党发展对象!”梁主任和三名组长迅速地做着记录。齐平指着于萍说:“她为我地下党传递过许多重要情报,特别是她在平青解放前救过我的命,由于她的掩护我才能脱离险境活了下来!”齐平应梁主任要求又说出了一些脱险的细节,齐平最后说道:“于萍今天通过了市政府审查,她是有功人员,有关她的问题我专门向省委钱兵副书记汇报过,于萍即将参加政府工作,成为泉口县人民政府的工作人员!”

齐平说完后对于萍点头示意,于萍拿出市政府证明递给梁主任,粱主任看后又让三位组长看了一遍,他们原来对于萍的印象是国民党中尉军官,是一个应该被监控的对象,但现在市政府的审查结论不但承认于萍是我党外围组织成员,而且还确认她有重要贡献!现在好了,于萍有齐平证明,她自己手上又拿着市政府的审查结论,街道基层工作人员对于萍是另眼相看了。

梁主任当着齐平和于萍的面向三名组长交代:“要将于萍的情况和市政府的结论传达到居委会,使基层工作人员都知道于萍的具体情况。”三名组长同时答道:“是,我们即刻传达!”

从长富街办事处出来后,齐平急着要赶回泉口县委,分手时他对于萍说:“今天就到这里吧,你回家看看母亲,代我向她问好。”于萍答:“好的,谢谢。”齐平说:“我太忙了,泉口县一大堆事还等着我回去处理,关于你捐献金条一事等我联系好银行再说,到时我会提前通知你,我们一起去银行。”

齐平与于萍握手后说:“你回去做好准备,再见。”于萍忙说:“等一下,我还有话说!”齐平问:“还有什么话?”于萍诚恳地说:“齐平,我第一次接触你就知道你是好人。”齐平听后显得有些不自然:“啊,啊……”于萍接着说:“我知道,你和万红才是美满的一对,你和万红好吧,我真心祝福你们,我说都是真话!”齐平松了口气说:“谢谢你的祝福。于萍,你肯定会找到一个比我还好的男人!我说得也是真话。”于萍听后轻轻摇了摇头,齐平加重语气补充说:于萍,你放心,这一点我可以保证!不知齐平心里是不是有了人选?

于萍与齐平分手后回到家,她一进家门就喊了一声:“妈,我回来了!”秦羽放下手中的针线活埋怨道:“这几天都没见你,跑哪儿去了,不回家又不打声招呼,你一个女孩子,真让妈担心!

于萍拉着母亲的手蹲在她面前说:“妈,告诉你个重要事情!我办了件大事!”母亲并不是很在意问:“什么大事?你会有什么大事?”于萍满面春风地说:“我找到证明人了,今后我们可以抬起头生活了!”母亲秦羽糊涂了,她牵起女儿说:“坐下,坐下慢慢说,什么证明人?我怎么听不懂呢?”

于萍坐下后,她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母亲秦羽,于萍向母亲详细讲述了她找到齐平、万红的经过和自己通过了市政府的审查,她着重讲了省委钱书记的接见和自己即将成为“公家人”的情况!于萍边讲边比划着,她兴奋的表情都从她那张俊秀的脸上溢了出来。

天大的好消息把秦羽打蒙了,她面对突如其来的大好消息开始是惊讶,后来是低下头默默听着,于萍讲完后见母亲没反应有点奇怪,她站起来拉着母亲的手问:“妈,你怎么了?这可是特大好消息,你为什么不说话?”秦羽缓慢抬起头,这时于萍才看清母亲眼里已噙满了泪水,于萍叫了一声:“妈……”满眼泪水的秦羽喃喃自语:“我们安全了,我们母女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于萍激动地摇着母亲的手连声说:“是的是的,我们终于可以抬起头扬眉吐气地生活下去了。”于萍自己也控制不住情绪了,她掏出手绢先为母亲擦去泪水,接着又擦去了自己脸上的泪珠,于萍起身为母亲倒了一杯水,秦羽喝了口水又叹了口气才渐渐平静下来。

于萍今天还不想告诉母亲上交金条一事,她一是怕母亲问起金条的来源,二是怕母亲不同意全部上交,于萍还要考虑考虑再说。

秦羽出生于大户人家,她受过高等教育,秦羽不但是大学生,而且还是个才女,她的言谈举止时时都体现出她个人的良好素质。秦羽年轻时是大家闺秀,那时的她是一个既有层次又相当漂亮的女人,当30年代新式旗袍引领中国女性服装成为时尚潮流时,身着旗袍、身材相貌俱佳的摩登女人秦羽总是会引来极高的回头率!

秦羽原是国民党中央银行职员,她离婚后没有再婚,她的心思全放在抚养女儿于萍身上,她也想让女儿受到良好的高等教育,但事与愿违,虽然于萍考上了西南联合大学,但她没有经过母亲同意就悄悄去报名参军!因当时正是全民抗战时期,秦羽心里虽然有些失落,但在国家危难之年她也没有公开反对女儿弃笔从戎!这样一来,刚跨进大学门槛的于萍就此转行成了一名中国军人!

平青市解放后,新政府对银行实行军管,刚成立的中共江川省委财经委员会接管了地处市中心的国民党中央银行,人民政府将中央银行改名为中国人民银行,任命部队南下干部廖东为银行党委书记、任命原地下党平青特委负责人倪强为银行行长!

廖东是“三八式”干部,他从山西老家参军后随二野部队一路征战,最后打到江川省。倪强是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他不但是一名中共地下党老党员,而且还是西南联合大学金融专业的一名教授!

倪强30岁那年,他的妻子栗蓉无意中知道了倪强的真实身份,不知是因为信仰问题还是倪强的身份使家庭处在危险境地的原因,栗蓉坚决与倪强离了婚!栗蓉是重庆人,她离婚后带着两个孩子回到重庆老家。一年后,栗蓉经人介绍在重庆加入了国民党中统组织,一九四七年三月栗蓉调入江川省国民党省党部工作,其职务是情报处特科科长。

长期在中统重要部门工作的栗蓉不但没有告发倪强,而且她还冒险私下见过倪强三次!有一次栗蓉甚至冒着杀头的风险通知倪强迅速离开天云街二十一号,当时正在这里开会的倪强、钱兵等人得到消息后迅速撤离,他们离开仅仅三分钟后,大批中统特务赶到这里抓人,但此时此地已是人去楼空!倪强等人与中统特务擦肩而过躲过一劫!由于有栗蓉通风报信,倪强躲过了中统一次又一次的全城大搜捕,他最终坚持到解放!

平青市解放后,栗蓉失踪,直到现在仍是音讯全无,没人知道她是潜伏下来了还是去了台湾,倪强坚持认为栗蓉已被中统秘密杀害了。

倪强被任命为省人民银行行长后,他亲自上门去做原银行的科长和业务骨干的工作,向他们宣传我党政策,打消他们的思想顾虑,希望这些银行旧职员继续上班为新社会服务。倪强诚恳的态度和平青的现实使大部分旧职员转变了思想观念,他们表示愿意在共产党领导下为新社会服务。

一周后,新行长倪强召开了银行全体职工大会,他代表新政府要求所有老员工在这家已改名的新银行继续上班,号召大家要为建设新江川、建设新平青作出贡献!由于倪强和廖东事先做了大量的思想工作,所以银行的第一次职工大会效果很好!除个别人外,绝大部分业务骨干留了下来。

为支援地方经济建设,迅速恢复江川省的国民经济,驻川各部队根据上级指示,陆续抽调出部分军人进入全省各重要部门工作,这些重要部门包括地处平青市内的原旧政府各大银行!

秦羽的专业是统计,倪强行长给她配备了一名年轻女军人小曹,要求秦羽将小曹带到独立工作为止。小曹来自E兵团教导总队八分队,她和其他部队抽调来银行工作的军人都是江川省委出面向E兵团借用的,省委与兵团教导总队说好建立起新的金融系统后就会归还这些军人,保证半年后“完归赵”。

倪行长接收这批年轻人后,银行的业务很快开展起来,这些年轻人都是高中以上文化,他们热情高、干劲大,理解能力也强,学得很快,特别是那名跟着秦羽学统计的年轻人小曹!

小曹今年刚刚十八岁,她入伍前就是高中生毕业生,到银行后刻苦钻研业务,小曹好学上进的精神加上秦羽的认真指导,她很快掌握了银行统计数据的基本原理,现在小曹已基本能独立工作了。

从各部队借调到中国银行的这批年轻人给银行带来了活力,他们聪明好动,对工作认真负责,倪强行长喜欢得不得了,他开始有了新的想法,他想永久留下这批从部队借来的年轻人!

半年后,倪强给省委副书记钱兵打电话请示:“大书记,能不能把借调到我行工作的所有军人都转业给我留下!”倪强的话还未说完就被钱兵打断,钱兵说:“那可不行,这些人都是我打借条借来的,说好只借用半年,他们可都是部队的宝贝。”倪强像有思想准备,他“威胁”道:“那她们都走了,银行工作瘫痪了你们省委可别怪我!”倪强的岁数比钱兵大了近一轮,钱兵私下一直称倪强为“倪叔”,倪强仗着自己的辈分大,他还没听钱兵回话就撂下了电话。

钱兵拿着电话还在回神,好一会后他放下电话苦笑着说:“倪叔越来越强势了,现在竟敢威胁省委领导,他原来不是这样呀……”钱兵的话虽是这么说,但胳膊总是向内拐,钱兵当然知道金融系统的重要性,他更知道地方上的许多关键部门都离不开从部队借调来的人才!其实钱兵内心深处恨不能将借到地方各单位工作的部队人员统统截留下来,他准备食言了……

省委扩大会议结束后,钱兵迅速开始行动,他首先去军区寻求支持,随后他又去各个部队活动,钱兵的“诉苦”给部队各级首长留下的印象是借调到地方工作的军人如果回部队的话,那么江川省的天就会立即塌下来!军区首长听后是哈哈大笑:“钱大书记,你这是危言耸听!我才不信呢……”钱兵一脸正经地说:“首长,真的!我说的可是真话。”

钱兵上蹿下跳的力气没有白费,他的活动有了结果,虽然没有达到省委的全部要求(也不可能达到),但他还是为江川省争取了不少军队转业干部,算是发了一笔大财!钱兵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为省银行争取到四名军队干部,这四名军人现已经转业,他们正式成为江川省人民银行职工。

解放后的江川省百废待兴,为尽快恢复生产,地方政府需要大量的干部!为支援地方经济建设,军区伸出了援手。由于有了军区支持,部队争不嬴地方,尽管他们不愿意,但最后还是忍痛割爱了。E兵团教导总队长发牢骚说:“说好借用半年,半年后‘完璧归赵’,这不是耍赖吗?”总队政委说:“有什么办法?上面压我们,我们真的没辙。”总队长说:“我们从河南带过来的这批高中生又被挖走两个,这、这……”总队政委拍拍脑门说:“我们现在得把人员看紧了。”总队队长仍想不通:“我就不明白,他们地方上怎么知道我们总队有六十多名高中生?”总队政委说:“千万别小看地方政府的能力,他们抢人厉害着呢!”总队队长说:“这六十多名高中生我们自己都不够用,真把我们当土豪打了?”总队政委说:“看来我们内部要宣布一条纪律,我们不能等着地方政府把我们的人全部挖走!”

一年下来,秦羽完成了带新人的任务,她认为银行已经不需要旧职员了,现在应该主动退出,如果再不走的话,将来可能……秦羽考虑了许久,尽管她思想上并不情愿离开干了20多年的银行工作,但她还是决定向银行领导正式申请提前退休!

今天的下班时间快到了,秦羽走进了行长办公室,倪强一见秦羽走进来急忙起身热情招呼:“秦科长,我正准备明天找你谈话呢……”秦羽心里“咯噔”一下,她想肯定是让我卷铺盖走人了,幸好我今天先来了,不然会很难看,秦羽是很重面子的女人。

倪行长对秦羽很客气,他亲手为秦羽沏了一杯茶,当他回身见秦羽仍站着时忙招呼道:“来、来,坐、坐,我们坐下说。”秦羽坐下后说:“倪行长,我真心感谢领导一年来对我的关心和照顾。”倪强满脸笑容说:“这是应该的,喝茶。”秦羽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说:“行长,你交给我的任务已经完成,新人也带出来了,小曹已能独立工作,现请领导批准我退休!”倪行长听后大吃一惊,他根本就没想到秦羽会主动提出退休问题,如果秦羽和其他老业务骨干都这么走了,那还办什么银行?

倪强慌乱片刻后迅速镇定下来,他轻声问秦羽:“秦科长,是不是我们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秦羽摇摇头否定,倪强又问:“是不是你对我们的工作有什么意见?如果有请提出来,我们一定改正。”秦羽急忙摆手说:“不是,不是,都不是!”倪强试探:“那就是嫌工资太低?不如以前?”秦羽一听更急了,她急忙辩解:“更不是,更不是!”

倪强疑惑不解,他问秦羽:“那么你为什么要申请提前退休呢?”秦羽顿了顿说:“主要还是我的出身不好,又是银行旧职员,怕今后影响人民银行形象,我们这些人走后会减少你们很多麻烦。”倪强立即听懂了秦羽的意思,看来秦羽的申请并非是她本人的真实意图,秦羽是担心将来会裁掉她,如果是那样的话还不如自己主动走人!倪强考虑了一下,他起身给银行党委书记廖东打电话,倪强向廖东简单说了秦羽提出退休之事。

廖东是银行原军管会主任,他立即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廖东当然知道秦羽具有的代表性,他放下电话风风火火地来到行长办公室,此时倪强正在做秦羽的思想工作,廖东没打断他们两人的谈话,他只是坐下来仔细倾听。

倪强对秦羽说:“你现在可不是一个人的问题,多少人都在看着你,你还是要以大局为重!”倪强说完后发现廖东已坐在身边,他侧头问廖东:“廖书记,你看这事……”

廖东是军人出身,喜欢直来直去,他一开口就说:“秦科长,我现在要批评你,你那个观念是错误的!我讲过,我们不是唯成分论者,我们革命队伍中有许多成分不好的同志,甚至还有原国民党的高级军官!但是他们现在已是坚定的共产主义战士!他们当中的许多人还成为了我党、我军的高级干部!

羽是第一次听说,她惊讶地问:“真的吗?”廖东语气坚定地说:“当然是真的!我们党的政策你清楚,关键是看本人的自身表现!告诉你,我的家庭出身也不好,可现在组织上不是仍在重用我吗?”

可能是廖东感觉到自己态度有点过了,他缓了缓问:“秦科长,干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提出退休,就因为出身不好?”秦羽低着头说:“可我……”廖东见秦羽犹犹豫豫的样子又马上强硬起来,他毫不客气打断秦羽的话说:“‘可’什么‘可’!就因为你是旧职员?就因为你出身不好?你在银行工作了二十多年,难道现在为新社会服务就不愿意继续干下去吗?我现在代表组织明确告诉你,我们不会批准你的申请,如果你辞职后果严重,这个后果你自己承担,我们可帮不了你!”廖东的话确实把秦羽吓住了。

倪强见秦羽被吓唬住了,他立马开始轻言细语地对秦羽说:“秦羽啊,出身并不能说明一切,不要有其他任何想法,现在正是用人之际,我们恨不能一人当成两人用,你的眼光不能只盯在完成培训新人这项任务上,你是我行的技术骨干,我们还准备给你压担子呢!”秦羽十分意外,她没想到银行领导会对自己这么重视!倪强继续说:“这样吧,你个人有什么困难尽管提出来,我们会帮你解决。”廖东紧跟着说:“你的退休申请我们是不会批准的,请把你今天的话收回去,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你才40来岁,退休的事想都别想!

倪强看着秦羽的脸色继续给她施加压力,倪强现在已经是在赤裸裸地威胁了,他说话的语气很轻,但内容吓人:“刚才廖书记讲了,我同意,今天的话已经说到这里了,你要认真考虑,现在是镇反时期,如果你不再是银行职工的话,今后如有政府人员或是公安人员上门找你怎么办?我们组织上不可能出面帮你证明什么,后果真的很严重!”

其实秦羽哪里是想退休,她真的是想多了,她也确实被倪强的话吓住了,秦羽低着头小声说道:“廖书记、倪行长,我错了,我收回刚才的话。”廖书记与倪行长对视一眼,他们顿时松了口气,廖书记和悦色地说:“这就对了嘛,你不是那种一根筋的人,以后有什么困难直接找我们,只要我们能办一定办,保证你满意!怎么样?”秦羽:“谢谢领导关心,我一定好好干!”

廖书记回头对倪强说:“老倪,今晚让厨房两个菜,我们三人一起吃个饭怎么样?”秦羽一听吓了一跳,她急忙摆手说:“不行不行,千万别这样,那可是招待上面领导的规格!”廖书记与倪行长面面相觑:“这……”秦羽说:“两位领导请放心,我已经收回了刚才说过的话,我决不会走,我说到做到,请你们放心!”廖书记高兴地连声说:“这就好这就好。”秦羽站起身说:“廖书记、倪行长,你们都很忙,我就不占用你们时间了,我回去工作了。”廖书记说:“好的,你先回去工作吧。”倪强走到秦羽面前郑重地向她说道:“秦科长,组织上相信你,你要好好工作带好徒弟,其他问题都不要想!你还要准备担更重的担子!”

倪强处理完秦羽这件事后,他第二天回了一趟崇文县乡下老家,他用自己的津贴买了一头大肥猪,他又请了几位亲戚帮忙杀猪,众人将杀好的猪收拾好后,倪强将猪头、猪蹄、猪下水等分给了帮忙的几名亲戚算是酬劳,那几名亲戚又帮助倪强将两扇猪肉洗净装入麻袋。

第二天,倪强给父母留下五斤猪肉和自己一个月的薪水,他告别父母跟着雇来的鸡公车驮着用麻袋好的两大扇猪肉上路,他们一行人走了十多里山路到达县城客运站,客运站工作人员都认识倪强,他们帮倪强将麻装抬上客车车顶,倪强带着两大扇猪肉返回了平青市。

银行伙食团今天中午吃回锅肉,当厨房内的大锅翻炒回锅肉时,那真是肉香扑鼻,四溢开来的回锅肉香味引得不少职工前来观看,小曹伸着脖子问伙食团长老贾:“好香啊,贾大叔,今天中午吃回锅肉哇?”她问完后还咽了一下口水,唉……

中午吃回锅肉的消息在银行内传开了,午饭时间还未到,前来打饭的职工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现在的问题是伙食团成员谁都不愿意去掌勺分菜(特别是荤菜),面对僧多粥少的现状,舀多舀少可是个技术活,那是个得罪人的差事!无奈之下,这个“苦差”最后只能落在铁面无私的伙食团长老贾身上。

年近五旬的老贾虽然是老革命,但因为他是文盲,因此在部队上始终提不起来,老贾一直是我军一五五团团部炊事班长,在平青外围的一次战斗中,送饭途中的老贾左脚被打瘸,伤好后无法跟随老部队进军西藏,组织上照顾老贾,将他提成干部后就地转业安置到省银行工作,任省银行伙食团团长。

中午十二点一到,排在第一名的小曹伸出碗等着老贾打菜,老贾手中的铁勺一勺子下去舀多了,他想抖掉两片肥肉,小曹见状急忙小声说:“大叔,别抖别抖,求你了,我也是十八军转业回来的。”老贾看着小曹那副可怜像顿时想到了自己在老家的女儿,老贾心一软没有再抖勺子,他将多舀的两片肥肉直接扣进小曹碗里!小曹松了口气,她调皮地向老贾眨眨眼睛小声说:“谢谢大叔。”老贾像没听见似的喊了一声:“下一个!”老贾一抬头看见了排在最后的倪行长和廖书记,老贾一咬牙心一横,看来伙食团长老贾必须要铁面无私了!

午饭后,老贾根据倪行长的安排贴出通知,通知内容是上级发的两大扇猪肉已从食品供应站拉回来了,凡是家在平青市内的老职工每人可以分到两斤猪肉,剩下的猪肉全部交伙食团改善职工生活。通知最后还注明除老职工外,其余人员(包括银行领导和新职工)都没有这份待遇。

通知贴出来后,大家开始议论纷纷……随着职工越聚越多,他们议论的声音也越来越大。那时的生活条件虽然比较艰苦,但大家的工作干劲大、政治觉悟高!首先闹起来的竟是老职工,他们认为这样分肉不公平,老职工老佟问老贾:“贾团长,银行领导是什么意思?其他职工都没份,我们怎么好意思去领取!是不是领导把我们这些老家伙当外人了!”十多名老职工当面向老贾表示拒绝领两斤猪肉!

老贾见老职工们情绪激动,吓得他是抓耳挠腮,他生怕把好事办成了坏事!老贾急忙向众人说:“请大家等一下,我去请银行领导来解释!”老贾说完急步向倪强行长去报告了,倪强听完老贾报告后,他与廖书记一起来到通知栏前,众人见行长和书记亲自来了便逐渐安静下来。

倪强笑着对大家说:“这一百多斤猪肉是上级领导专门调拨给我行的,这是对我们……”老佟打断倪强的讲话问:“倪行长,你是领导,你原来说对新老职工一视同仁的话现在还作不作数?”倪强笑着回答:“当然作数。”老佟说:“那好,我问问你,为什么老职工能分到两斤猪肉而你们和新职工却没有?是不是领导把我们当外人了?”

倪强与廖东听后哈哈大笑,两位领导一笑所有人都愣住了,这有什么好笑的?倪强与廖东对视一眼说:“你们的心情我和廖书记都知道,你们是好心,你们心系着我们这个集体,通过这件事反出你们关心我们这支战斗在金融系统上的团队!”几名老职工同声问:“那为什么我们享有这份福利而你们却没有?”倪强笑着向大家解释说:“你们知道,廖书记的家属和孩子都在山西老家,他现在就是一个人。我没有家属,我的两个孩子在重庆,我现在也是光棍一个,难道你们要两个光棍自己生火做饭?这不可能吧?”大家一听都愣住了,他们想不到倪行长会这样解释,既有道理又合情合理!

倪强扫视了一眼众人又说:“我和廖书记还有我们的新职工吃的是银行食堂、住的是银行宿舍,你们说说,我们分到猪肉怎么吃?你们总不能强迫我们吃生肉吧?”倪行长的幽默把职工们逗笑了,人群中还有人笑出声,老佟举着手说:“倪行长,那我们也把这两斤猪肉给伙食团吧?有福同享可是你说的!”倪强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他态度坚决地说:“那可不行!这两斤猪肉可不是给你们的,你们没有支配权哈,这两斤猪肉是银行慰问你们的家属和孩子的,我们要感谢他们对银行工作的支持!”在场的新职工开始鼓掌,他们齐声喊道:“同意!同意!

倪强看着这些老职工继续说:“虽然我们目前的生活还比较艰苦,但随着我们经济实力不断发展,别说两斤猪肉了,就是二十斤猪肉也会有的,今后什么都会有!”廖书记插话:“为人民群众谋利是我们共产党人的初心,我现在宣布:凡是今后在平青市安家落户的银行职工都会享受到银行的各种福利待遇!”廖书记说完后还特意看了看从各部队“挖”来的那几名年轻人和新招进来的职工。

小曹举起右手带头喊了一声:“谢谢领导,我们一定好好干,面包会有的!”在场的所有人马上附和着跟着喊:“面—包—会—有—的!”接着是笑声、掌声和欢呼声……就这样,倪强把这件事摆平了,这就是解放初期的党群关系!

秦羽提着两斤猪肉回家了,她一路上都在想倪强下午的讲话,她好像走神了,当街坊邻居招呼秦羽时她却没什么反应。不知乍的,当倪强讲到他自己是光棍时,秦羽的心跳突然加快,特别是倪强说完后还瞟了秦羽一眼,当两人四目相遇时,秦羽像触了电似的迅速移开视线低下头,她感到脸颊发烫,秦羽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秦羽对倪强过去的婚姻早有耳闻,但她都没去多想,奇怪的是秦羽这时竟会有这种反应!

于萍这几天没出门,她一直在家等齐平的通知。秦羽走进家门后,于萍起身迎接,心情极好的于萍见母亲提着两斤猪肉回家有点意外,她上前问:“妈,你哪里弄来的猪肉?”秦羽提起猪肉答道:“这两斤猪肉可不是买的,是我们银行发的。”于萍一惊一乍“哎呀,妈,你们银行福利真好,还给职工发猪肉呀?”

于萍接过猪肉走进厨房,秦羽没跟着女儿进厨房而是擦擦手坐了下来,于萍从厨房出来见母亲表情有点异样,她上前握着秦羽的手问:“妈,怎么了,有心事?是不是挨领导批评了?”秦羽答:“没有没有,领导对我很好。”于萍松口气说:“那就好。”于萍见母亲不说话又问:“妈,能告诉我你有什么心事吗?我帮你分析分析?”秦羽摇摇头答:“没什么……”秦羽现在不可能告诉女儿自己的心事,于萍见母亲不愿说,她不好再问下去了。

秦羽坐了一会儿恢复过来了,于萍说:“妈,我饿了。”秦羽回过神起身走进厨房做饭。母亲今天做酱肉丝使于萍胃口大开,母女俩边吃饭边说着话,于萍在饭桌上告诉母亲她准备将自己存的金条上交国家!秦羽吃了一惊问:“原来是你?”于萍有点意外:“妈,你事先知道?”秦羽说:“前几天省财经委通知银行,说是有人要上交一批金条,要我们做好接收准备,没想到这个人竟会是你!”于萍点点头说:“对,是我!”秦羽问:“萍儿,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妈?也好让妈有个思想准备呀!”于萍“嘿嘿”一声算是回答。

秦羽说完后仍低头吃饭,她吃着吃着突然停下问:“萍儿,你怎么会有这么多金条?原来你不是说只有5根金条吗?”于萍有点不自然地回答:“妈,你就不要再问这些金条的来源了,你懂的,反正我准备全部交给国家,你做好接收准备就行了。”秦羽当然懂得女儿回答的意思,她不便再追问下去了。

母女俩吃完饭收拾好碗筷,她们不约而同又重新坐在饭桌旁。于萍说:“妈,我与齐书记已经约好,就这两天去你们银行,我一直在等他通知,到时你做好接收准备。”秦羽说:“好,我知道了。”她刚说完又“哎呀”一声,于萍忙问母亲:“妈,还有什么?”秦羽说:“我的傻女儿,你怎么不长脑子,我们是母女关系,我能出面接收吗?”于萍问:“这、这怎么办?”秦羽说:“明天一上班我就向倪行长报告,捐献金条的人是我女儿,我必须回避!”

于萍有点不明白:“妈,银行领导和金库职工都会在现场当面监督清点,你还怕什么?”秦羽说:“话可不是这么说,你不懂,这是银行规定!我们必须按规定做事!”于萍听后点了点头,她转了话题:“妈,我把金条全部交上去了,你怎么没有一点反对意见呢?”秦羽立即答道:“因为你这个决定是正确的,我当然支持!”于萍好奇地问:“妈,能说说你支持的理由吗?”

羽是有知识的成熟女性,她没有立即回答女儿而是说:“萍儿,过来,挨着妈坐下,我们得好好谈谈。”于萍过来坐下后,秦羽说:“现在是新社会,金条已经没用了,对我们个人来说,这些金条不但一钱不值,反而会成为祸害!”于萍问:“真吗?难道我们留下两根金条以备将来急用都不行吗?”秦羽语气坚定:“不行,统统交出去!”于萍有点迟疑:“这……”

秦羽看着女儿说:“我给你讲个历史典故吧。”于萍问:“什么典故?”秦羽开始讲述:“战国时期的范蠡你肯定知道,他可是中国历史上最成功的商人,他帮助越王勾践打败吴国,成为最后一个登上‘战国七雄’的诸侯国!范蠡成功后拒绝了勾践的高官厚禄,他带上美女西施去浪迹天涯,范蠡凭着天才的经商头脑聚集起了巨大的财富,他后来成了富甲一方的大富翁。

范蠡知道巨额财富会带来危险,甚至是灭顶之灾!所以每当范蠡的财富达到一定规模后,他都会毫不犹豫地将财富全部捐出去,他不是去办慈善,就是去到处撒钱帮助别人,范蠡这辈子没人去找他麻烦,他在西施的陪伴下安安全全度过余生得以善终。而范蠡的朋友文种不听劝告继续留在越王勾践身边做高官,结果下场极惨!

于萍似懂非懂地听着,她在回味……秦羽停了一会又说:“我给你讲这个故事就是想让你明白一个道理,财产并不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东西!现在是新社会,不要把财产看得那么重要,个人拥有巨额财富是相当危险的!”于萍默默地听着,她记下了母亲的话。秦羽继续对女儿说:“你现在通过了审查,即将参加工作成为政府工作人员,这可是天大的好事,今后谁也不会另眼看待我们,我们可以安心生活了。”于萍说:“是的是的。”秦羽说:“我也不问你金条的具体数目了,反正你存的那些金条已经没用了,统统交出去吧,今后你要好好工作,积极参加社会主义建设,我们母女都能平平安安地生活才是重中之重!”于萍脸上流露出一丝不舍地表情答道:“好吧,都交出去吧。”

第二天,秦羽上班刚走不久,市政府一名通讯员到了她家,在确认于萍的身份后,这名通讯员递给于萍一张纸条,这张纸条是齐平写的,齐平告诉于萍与银行已联系好,周五上午八点市政府会派车来接于萍去银行。

市政府通讯员拿着于萍的收条走后,于萍迅速将家里所有的门窗关好并拉上窗帘,随后她将藏在屋内各个角落的金条一一取出放在桌上,于萍从自己房间拿出两个皮包放在身旁,她坐下来开始擦拭这些金条,于萍将擦拭干净的金条放进一个黑色皮包里,接着她又将剩余的美元和银元装进了另一个蓝色皮包里。

于萍重新坐下后,她看着两个小皮包出神,她好像还有点犹豫,于萍是不是还有其他想法?其实于萍还真有想法,她想留下一根金条以备今后应急!原来于萍想到了她的父亲于波,如果将来一旦有机会去美国探亲的话,那么这根金条就是路费!

于萍想到这里又站起来打开黑皮包,她从中取出一根金条,于萍拿着这根金条走进自己房间,她将这根金条包好后藏在自己大木箱子的最底下一层。(八十年代末,随着国家改革开放不断推进,大批美国华侨来中国大陆探亲访友和寻找亲人,于萍的父亲于波托人联系到了于萍,于萍留下的这根金条成了她路费的一部分,孤身一人的于萍以探亲的名义出国,她没有再回来,最后她在美国旧金山定居。)当然,于萍现在绝不能让母亲秦羽知道自己有这个想法,如果母亲知道的话肯定会与自己翻脸!搞不好她会彻底断绝母女关系!

周五上午八点,齐平坐着市政府派出的中吉普和两名武装警察准时到达西门金井街秦羽家门口,这时秦羽、于萍和万红已在这里等候了。

齐平下车后,于萍向他介绍了自己的母亲秦羽,齐平上前双手握着秦羽的手说:“秦阿姨好,谢谢你对女儿的支持,谢谢你对政府的贡献!”秦羽说:“齐书记,你好,不用谢,这是我们应该做的,这笔财产本来就属于人民!”

齐平与秦羽寒暄几句后,他与万红和两名武装警察跟着于萍进入客厅,于萍指指桌上的两个皮包说:“黑色皮包里是金条,蓝色皮包里是美元和银元。”齐平上前将两个皮包贴上封条,他接着叫于萍伸出右手,齐平拿出一副手铐铐住于萍右手,于萍顿时了:“天呐,这是要干嘛?”于萍心脏狂跳起来,还没等于萍回过神,只听“咔”的一声,手铐的另一头又铐在蓝色皮包提上,于萍这时才明白过来:“原来是……”铐住于萍后,齐平又拿出一副手铐铐住自己右手和另一个黑色皮包提上。一切准备好后,齐平向大家示意:“我们出发吧。”齐平和于萍各提一皮包出门,他们在两名武装警察簇拥下登上中吉普,中吉普载着齐平等人直接向市中心的江川省人民银行驶去。

江川省人民银行行长倪强早已接到省财经委通知,他今天一上班就和廖书记、金库主任站到银行大门口等候。齐平他们乘坐的中吉普车到达后,两名武装警察首先跳下车,齐平和于萍各自提着皮包紧跟着下了车。齐平向倪强出示了省政府介绍信,倪强看过后将介绍信递给廖书记,廖书记看后知道这是一大笔资金,他对倪强说:“按计划进行。”倪强立即对齐平说:“请你们跟我来!”齐平回头一挥手,于萍、万红等一行人跟着倪强进入银行。齐平和于萍被倪行长直接带进地下金库,其他人被安排在银行会议室等候。

齐平和于萍进入地下金库后,他们两人同时将两个皮包放在金库的整理桌上,齐平解开两人手铐、撕掉了皮包上的封条,于萍掏出钥匙开锁后与齐平退到一旁。倪强侧过头对金库主任说:“打开!”金库主任和两名金库工作人员上前打开两个皮包,当两个包内的金条、美元和银元出现在面前时,就是有思想准备的倪强还是被震了一下,这个时候只有傻瓜才会去追问金条的来源,倪强和廖书记都是有水平的领导干部,他们虽然不是很清楚金条的来源,但他们现在绝不会去追问!

在倪强行长和廖东书记的亲自监督下,金库工作人员当着齐平和于萍的面进行清点。清点工作完成后,金库工作人员在早已准备好的表格上填上金条的数量、品质、成色和美元、银元的数目,于萍在表格上签字确认,最后金库主任签字盖章。手续办完后,金库工作人员将这批金条、美元、银元运进金库封存,于萍上交的这些金条、美元和银元现在已是国家财产!

金条入库工作完成后,于萍、齐平被带到银行会议室办理后续手续。在廖书记、齐平等人见证下,倪强行长亲手将银行开出的收据双手递给于萍,于萍双手接过这张盖有银行金库章、行长私章和行长亲笔签名的收据!接下来是廖东书记代表省银行宣读表扬信,廖东书记宣读完后,于萍又上前接过盖有银行公章的表扬信,这时会议室里响起了掌声。

当大家都认为交接仪式已经结束时,倪强又代表省银行宣布:“鉴于于萍同志捐赠黄金的爱国行为,江川省银行决定奖励于萍同志人民币二十万元(旧币)!”倪强话音一落,会议室里再次响起掌声,齐平和万红走到于萍面前,他们一人握住于萍的一手说:“你做得对,我们为你高兴!”于萍一直处在激动之中,她当然知道银行收据和银行表扬信的重要性!于萍小心翼翼地将收据、表扬信和奖金放进自己的小皮包里,于萍做了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她得到了银行的肯定!万红用从市政府交际处借来的徕卡相机在会议室拍照,她记录下了于萍上交金条的全过程,这也是齐平交给万红的任务。

交接仪式结束后,倪行长和廖书记将于萍、齐平等人送到银行大门口,两位银行领导一直看到中吉普车开出很远后才返回自己办公室。

两天后,于萍到泉口县政府上班,她目前的身份是泉口县政府试用人员。于萍的母亲秦羽现在有了炫耀的资本,她原来是见人躲着走,现在是主动跟人打招呼。秦羽见人就说:“我女儿于萍是地下党组织成员,她为解放平青做过贡献,她现在是政府工作人员!

于萍在齐平和万红的帮助下办完了全部审查手续,于萍上班一个月后转正,她被正式任命为万红县长的秘书!于萍的主要工作是负责全县各种数据的收集与统计!除此之外,万红还交给于萍一个重要任务,要求于萍利用业余时间办一个统计员速成班,为县、区、乡三级政府陆续培训出统计人员。

统计工作是政府决策的重要依据,这项工作不能出现重大差错!根据当时刚解放不久的现状,要想在文盲率极高的农村地区培训出一个合格统计员谈何容易?就是有点文化的人与数字打交道都会感到头痛,更何况是没什么文化的人了!

于萍的运气不错,她开办的第一期统计员速成班在全县范围内招到了5名学员,他们中文化程度最高的是私塾4年,让于萍意外的是其中还有一名数学“奇人”!这位看上去近四十岁的“奇人”是报名截止的最后一天赶到的,他站在报名桌前喘着气告诉于萍,自己得到消息晚,是跑了五十多里山路赶来的,于萍对那人说:“别急,先喘口气再说。”等那人喘过气后,于萍问:“你是什么文化程度?”那人答道:“私塾两年。”于萍失望了,她在思想上准备拒绝这个人,一是因为他年龄太大,二是因为他文化水平太低。于萍开始出难题,她随口问了一句:“3加8等于多少?”那人迅速答道:“11。”于萍一怔,她马上抬头盯住这个报名人又问:“7乘14等于多少?”话音未落,那人马上报出:“98!”于萍大吃一惊,她没想到出的难题并没难住这个人,接着她又连续问了几组数字,那人都答对了!于萍碰上了一个没什么文化但却对数字极其敏感的奇人!她对眼前这个看上去近四十岁,草鞋上沾满泥巴,只有一米六左右的男人是刮目相看!

于萍站起来从头到脚重新打量着眼前这个人问:“你叫什么名字?多大岁数?家住哪里?”那人答:“莫文,二十八岁,南头乡人。”于萍听后又是一怔,她暗想:“这个看上去近40岁的人却只有28岁,真可谓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于萍又问:“你的心算是谁教的?”那人答道:“没人教,我只是对数字很感兴趣,是家父偶然发现了我有这个特长,他老人家只要报出数字,我头脑中便会有答案!后来在每年的秋天,左邻右舍和远亲近邻都会请我去他们秋后算账,从那时起我也开始挣钱贴补家用,我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会有这种能力。”于萍是大喜过望,她得到了一个心算人才,于萍更有信心了,她的目标是两个月后五名学员都能够上岗实习!

由于有县政府的大力支持,于萍利用县政府的小会议室办起了夜校,她从实际出发克服了诸多困难!于萍老师从最基础的1﹢1开始讲起,她的教学既生动又形象,于萍通俗易懂地讲解使五名学员渐渐入门。

泉口县政府的第一期统计员速成班在短短两个多月时间内,为县、区培训出了四名基本合格的统计人员!于萍的业务能力和认真负责的工作态度受到了基层部门的普遍好评,她完成了县政府交给她培训第一批统计人员的任务!

由于于萍出色的工作表现和齐平、万红的双层保护,她甚至还躲过了后来的几场运动风暴!

 

                                                 七

 

 齐平工作繁忙,全县有大量工作需要他这个一把手亲自去抓,繁忙的工作耽误了齐平的婚姻大事,他的婚姻问题显现出来了。于萍的工作稳定下来后,齐平就把解决自己的婚姻问题当成了重点,齐平担心长期这么拖着会拖出什么变数,齐平想尽快与万红完婚,只有这样他才能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去。

齐平决定与万红再深谈一次,把话通通说开,了解一下万红为什么不同意去领结婚证的真正原因,他们两人之间到底还有什么问题,最后再看看万红的态度。

这个周末傍晚,齐平约万红到沙河边散步,齐平对万红说:“于萍的问题解决了,现在该谈谈我们的事了吧?”万红听后既不肯定又不否定,她没有出声,两人继续向前走着。走到河边后,齐平进一步问:“万红,你看我们什么时候去领结婚证?”万红仍未出声,她停下脚步背着双手倚靠在河边一块巨石上。

齐平弯腰捡起几个小瓦片向河中甩去,小瓦片在平静的河面上打出一串串水花,扔完手中的小瓦片后,齐平蹲在河边洗手,万红看着齐平后背说:“你慌啥,我们岁数并不大,我已同意你了,难道还怕我跑了?”齐平起身甩甩手走到万红面前说:“那可不好说,我不明白你还在等什么?你我的岁数还不大吗?”万红掏出自己的手绢递给齐平,齐平擦完手后顺势将手绢揣进自己裤兜,他这个动作就像是揣自己的手绢一样。万红急忙伸出右手说:“那是我……”齐平说:“没收了。”万红一撇嘴也没再要。

齐平双手撑着巨石对万红说:“你不想马上结婚?好,听你的,那你总要说个理由吧?”万红说:“你想过没有?如果我们现在结婚的话不是在刺激于萍吗?我觉得这样不妥,我们不能只考虑自己,我们还要考虑于萍的感受。”齐平听后点点头,他默认了。万红看着齐平又说:“我知道你有办法,你看着办,反正我的婚礼要与于萍一起办!”齐平说:“好吧,我知道了,我尽快给于萍物色一个对象。”  

齐平说完后忍不住嘴唇朝前凑,万红急忙用手阻挡:“有人,注意影响!”齐平说:“没事,小邓是背对着我们的。”万红侧头一看,那名跟随的警卫员小邓果然是背对着他们!万红回头惊问齐平:“你没看怎么知道他背对着我们?”齐平眨眨眼睛说:“我后脑长眼!”万红脸颊发烫,她闭上了眼睛:“那……”齐平看着满脸通红的万红情不自禁地吻了上去……

万红是第一次被男人亲吻,她的脑子一片空白,万红回过神后急忙扭过头,她拍着齐平的手臂连声说:“有人看见,有人……”齐平收回了自己的双手,万红理了理头发说:“我们回去吧?”齐平想把两人的关系定下来,他对万红说:“我们把恋爱关系定下来吧?”万红羞涩地点点头转身回去了,齐平第一次看见了显出女人味的万红,他急步跟了上去。

警卫员小邓在回程途中知趣地走在前面,齐平牵着万红的手走在后面,两人走了一会儿后,齐平的手被万红甩开了,万红红着脸对齐平说:“这样影响不好,我俩分开走,我先回去了。”齐平一本正经地说:“唉,我们一起工作的时间不多了,你还不抓紧时间?”万红怔了一下忙问:“什么意思?我没听懂。”齐平说:“你想过没有,一旦我们确立了恋爱关系,组织上就可能会把我俩调开,我们在一起的机会就不多了,人生就这么一次恋爱,多可惜呀!”万红红着脸小声说:“这个我知道,我会给你一个甜蜜的恋爱时光。”齐平高兴了:“那你就要抓紧时间噻!”万红说:“放心吧,我会成为你的妻子,我想组织上也不会立即将恋爱中的我们调开吧。”齐平说:“是吗?这就好,这就好。”万红这句话让齐平放心了。

万红看了一眼齐平又说:“别高兴太早,你想早点结婚就先把于萍的个人问题解决好!我还是那句话,我们的婚礼要与于萍一起办!其他就是你的事了,我不管!”万红说完扭头走了。齐平望着万红的背影小声嘀咕:“真是个死心眼!”随后他与小邓跟在万红身后慢慢地走了回去。齐平的话虽是这么说,但他还是认为万红说得有理,看来自己要加快步伐了。

第二天下午,齐平走进万红办公室,他说完工作后万红起身准备出去,齐平说:“你先别走,我有话说。”万红重新坐下后问:“还有啥事?”齐平思索一阵后冒出一句:“我想了很久,钱兵虽然是你‘三叔’,但他只比你大7岁……”齐平没头没脑的话把万红搞糊涂了,万红问齐平:“你什么意思,到底想说啥?直接说好不好?”

齐平起身去关上办公室门,他回过身对万红说:“你还不明白?”万红瞪了齐平一眼说:“你就是这个毛病,什么话都不说明,让别人去猜,你直接说明要死人呀?”齐平神秘兮兮地说:“我问你,你的老领导为什么一直未婚?”万红想了想说:“钱兵长期搞地下工作,也许是倪叔一家的教训给他的印象太深,也许是他不想连累家人,还也许是……”齐平打断道:“这些都有可能,因各种原因钱兵现在仍是单身,我们把于萍介绍给他如何?”齐平的想法出乎万红的意料,万红有些意外:“这样行吗?”她愣在凳子上了。

齐平曾向于萍保证过,一定要给她介绍一个不在他之下的男人,如果于萍今后跟着钱兵的话,她会生活得很好,这样齐平和万红也安心了。齐平有点得意地说:“怎么样?意外吧?我们是不是也应该关心一下领导?”万红点点头:“话是这么说,但钱兵会同意吗?于萍会同意吗?”齐平说:“我看得出来,钱兵对于萍印象还好,估计他们两人都不会反对这门亲事。”万红:“钱兵和于萍都是大学生,如果能成那就太好了。”齐平说:“是啊……”万红想了想又说:“不过于萍刚跨进大学门就……”齐平嘿嘿一笑说:“在我看来,跨进大学门就是大学生,再说钱领导清楚得很!”

万红略有所思:“于萍这边应该没有问题,钱兵那边还不好说。”齐平立即说:“这样,我们分别去做工作,我去做钱兵的工作,你去做于萍的工作。”万红答:“好吧,就这样办。”齐平想了一下说:“等等,我先去找钱兵谈,如果他同意的话你再去找于萍谈,以免尴尬,你看怎样?”万红想了想说:“也不知道行不行,但不管如何我们都要去试一试!”齐平下了决心:“我先去问问钱兵,他很清楚于萍的情况,行不行再说!”万红说:“于萍是我地下党外围组织成员,她已经通过了政审,现又是政府工作人员,我想政治上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如果他俩能成的话我们就放心了,我也兑现了给于萍的诺言。”齐平说:“那好,我先去试一试。”万红紧跟一句:“既然有了目标就要抓紧,就这么定了!”

一周后,齐平到平青市政府送材料,齐平将材料交给值班人员后在市政府食堂吃了午饭,随后齐平去了省政府宿舍区。齐平一踏进省政府宿舍大门就看见钱兵正在自来水龙头前洗衣服,齐平站在钱兵身后举手敬礼:“报告钱领导,齐平前来报到!”钱兵回头见是齐平,他忙放下手中的衣服招呼齐平:“快过来,我们的小齐还是军人作风哈。”

钱兵拧开水龙头冲去手上的肥皂泡沫,他领着齐平进了自己家门。钱兵进屋后用毛巾擦着手对齐平努努嘴说:“自己泡茶。”齐平多次来过钱兵家,他熟练地拿起桌上的茶叶筒打开盖子,用手指拈出少许茶叶放入两个茶碗中,齐平将泡好的盖碗茶递给钱兵,他自己端着另一杯茶碗坐了下来。

钱兵端起茶碗吹了吹碗中的茶叶问:“今天来市上办事?有什么情况?”齐平笑着摇摇头答:“没什么情况,一是送保密材料,二就是来看看老领导。”钱兵轻松了一些,他放下茶碗说:“好,那你随便说说吧……”

齐平向钱兵简要汇报了泉口县近期的工作,齐平特意提到于萍,钱兵问起了于萍的工作。齐平说:“于萍主持的统计员速成班已初见成效,如长期办下去会为我县培训出不少统计人员。”齐平的汇报好像在钱兵意料之中。钱兵说:“看来于萍还是很有能力的,她确实是个人才,你们要继续发挥她的长处,今后市上可能要组织人员到你县参加统计员培训,你们和于萍要有思想准备!”齐平立即答道:“是!以于萍的能力,相信她可以为我们培训出更多的统计人员。”钱兵点着头说:“这就好。”齐平说:“我还想给于萍加任务,让她再兼任扫盲班教员。”钱兵放下茶碗说:“很好!就这样安排!”

齐平起身提起热水瓶为钱兵续水,续完水后他放下热水瓶说:“钱领导,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钱兵笑笑:“你说、你说,当兵出身的人怎么也学会吞吞吐吐了?”

齐平坐下后看着钱兵说:“钱书记,你是我的领导,如果我说的不对请批评。”钱兵有些意外:“我的天呐!我们的小齐今天是怎么了,吞吞吐吐的,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你这种表情,你就说吧!说错了我又不会怪你!”齐平身体前倾说:“钱领导,你一直单身,还是一个人生活,你看看,你现在还自己洗衣服,是不是该考虑个人问题了?你身边也应该有个女人来照顾你,不然会影响你工作的!”钱兵默默地听着,齐平见状一口气将话说完:“领导也是人,你也应该有个家了,我觉得于萍不错,她比较适合你,你觉得呢?如果你没意见,其他事交给我去办!”

齐平说完后注视着钱兵,他在等待钱兵回答!钱兵没有说话,他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钱兵仍旧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齐平从钱兵的表情中没有得到答案。    

好一会儿后,钱兵站起来走到门口,他轻轻关上门又走到窗户前面,钱兵背着手看着窗外轻声说道:“我知道,我知道,你是好心……”齐平站起来走到钱兵身后问:“钱领导,如你同意我就去……”钱兵摆摆手面无表情又走回到沙发前坐下,看来钱兵还在考虑什么……

齐平跟着坐下来追问:“钱领导,你看行吗?”钱兵没接齐平的话而是答非所问:“我可能要调北京工作!”齐平一听惊得从沙发上蹦起来说:“哎呀,我的大领导,你怎么不早说,这可是大好事,恭喜领导!”钱兵用食指放在嘴唇上示意:“小声点,这件事还没有正式宣布,计划没有变化快,要拿到调令才算确定下来。”齐平可不管这些,他满脸笑容地接着说:“钱书记肯定又升了一级,到北京工作后可别忘了我们哟!”钱兵微微一笑,他拿起盖碗茶抿了一口说:“是平调还是升一级还不确定,但不管怎样,我与你和万红的战斗友情是不会忘记的!”齐平小声问:“北京什么部门?”钱兵笑笑算是回答,齐平见状不便再问,他又提起热水瓶为钱兵添水,齐平又问:“钱书记,什么时间动身?”钱兵答:“不是说过了吗,还没拿到调令。”齐平说:“到时一定要提前通知我们哈,我们一定要来为老领导送行!”  

钱兵对齐平说:“坐下,坐下。”齐平坐下后,钱兵说:“说句不该说的话,如果允许带人的话,我还想带上你和万红呢……”钱兵说到这里停住了,是啊,谁不想有一两个熟悉干练的部下呢?齐平马上说:“我们巴不得……”钱兵摇摆手说:“现在肯定不行,还是要听组织安排,泉口县的工作还离不开你们,今后有机会再说吧。”

齐平起身告别:“钱书记,我就不打扰你了,我还得赶下午最后一趟班车回泉口。”钱兵:“好吧,我送你。”他们走到门口后,钱兵对齐平说:“关于我调动的事先不要对任何人说。”齐平答:“我知道。”

齐平回到泉口已是傍晚,他办公室门口还有一堆人排着队等他,当齐平与最后一个人谈完已很晚了,齐平想今晚见万红是不行了。

第二天,万红刚进办公室齐平就跟了进来,齐平将钱兵调中央工作的消息告诉了万红。万红听后也是一惊:“真的吗?具体哪个部门?是平调还是升一级?”齐平答:“钱兵不说,我也不好再问。”万红拍了一下手说:“不管怎么说,这都是大好事,可喜可贺!”齐平说:“经常调动的领导干部一般都会被重用,钱兵有这个水平!”万红想了想突然问:“钱兵会不会让你跟他去北京工作?他这一级的领导干部不知政策能否允许?”齐平答道:“钱兵说过这话,但现在不是时候。还有,如调动我就会牵涉到你,钱兵不会拆散我们的,除非两人一起动,但这又是不可能的。”万红说:“以后有机会进京的话,我们可以去看看老领导。”齐平说:“这是当然。”

齐平看看办公桌上的小闹钟说:“门口还有人等你谈工作,就说到这里吧,晚上我去你宿舍再详谈?”万红答:“好吧,我工作了。”齐平起身走出了万红办公室。

齐平回到自己办公室对秘书小郑说:“如果没什么急事,不要让人进我办公室。”小郑回答:“知道了,齐书记。”齐平坐在办公桌旁的竹椅上思索着……齐平知道:钱兵与于萍肯定是不行了,而万红的要求是与于萍的婚礼一起进行,现在怎么办?看来只有重新为于萍物色对象了,齐平的脑子在努力搜索着,齐平突然想到一个人,这个人就是他的战友纪兴!

纪兴是山东济南人,比齐平大两岁,纪兴高中毕业后瞒着家人偷跑出来参军,因为他是高中文化,当兵五年后调入兵团敌工部一科,纪兴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是齐平的下级,齐平到一四一库执行潜伏任务时,由纪兴代理一科科长职务。

解放后的江川省需要大量干部,纪兴以副团职级别转业到地方工作,从此他与齐平失去联系。齐平只知道纪兴在省级部门工作,但具体是什么部门不清楚,更不知道他现在是已婚还是未婚。

这几天齐平都在打电话了解纪兴的下落,七八个电话打出去后,齐平打听到了纪兴的一些零星情况,纪兴确实转业到地方工作了,他是革命军人出身,本人又是高中文化,纪兴提得很快,这几年下来,他现在已是江川省商业委代理副主任!  

齐平的电话打到省商业委,他终于找到了纪兴!齐平在电话中对纪兴说:“纪副主任,你好,我是齐平。”纪兴一听是齐平颇感意外:“谁?谁?齐平?哎呀,是老领导啊,我听出来了,下地方后我们还没见过面呢。”齐平说:“是啊,我们下地方各忙各的,现在基本稳定下来了,是不是也应该经常走动好好聊聊?”纪兴深有感触:“是呀、是呀,我也想啊,我们战友间也该聚聚了。”齐平问:“哪天你我都有空了,咱俩聚聚喝点小酒怎么样?”纪兴高兴地答道:“好呀,我带瓶好酒。”齐平哈哈一笑:“这是肯定的啦,你是近水楼台嘛……”

纪兴在电话中问:“老领导,下地方这几年过得怎样?安家了吗?”齐平没料到纪兴会先提个人问题,而这个话题正是他需要的,齐平顺势答道:“还没有安家,目前正谈着一个。”纪兴说:“哦,这就好,那你们……”齐平不等纪兴继续问下去马上反问道:“你呢?下地方这么久了,结婚了吧?”纪兴答:“没有,没有,不瞒你说,组织上给我介绍过两个都没成,我现在仍是单身!”齐平嘿嘿一笑说:“我知道你条件高……”纪兴急忙打断道:“唉,要找到一个情投意合的女人哪有那么容易哦……”齐平说:“好了,现在是上班时间,电话上不好多说了,哪天我们具体约个时间好好聊聊,喝点小酒,不醉不休如何?”纪兴哈哈一笑答道:“要得,提前通知我就行。”

纪兴的事落实了,齐平也轻松了一些,现在就要看纪兴和于萍有没有缘分了。齐平放下电话转念一想,纪兴和于萍能成吗?如果他们成不了怎么办?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不又把我和万红的婚事耽误了?齐平想与万红再商量一下,是不是可以先将自己的婚事办了,齐平怕再拖下去会不会拖出什么变故?

当天晚上,齐平敲开了万红的宿舍门,他站在门口问:“可以进来吗?”万红脸一红:“干嘛?这样影响不好吧?”齐平站在门口笑着说:“谁都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不要紧张,我只是想先熟悉一下婚后的环境。”万红的脸更红了,她点点头说:“进来吧。”齐平又一次看到了显出女人味的万红。

齐平进屋后坐在木凳子上问:“于萍还在夜校讲课?”万红点点头:“嗯。”随后她羞涩地坐在自己的床沿边上。齐平看了看万红说:“你的老领导钱兵要调北京工作了,看来他和于萍肯定是不行了。”万红还有点不死心:“钱领导也没明确拒绝呀!”齐平说:“做领导的不会那么直白表达,他虽然没有明说……”齐平说到这里停下来问:“万红啊,你都当县长了还不懂这个?”万红“唉”了一声说:“我只是可惜,多好的一对呀,如果钱兵不调北京他可能会同意的。”万红哪里是不懂,她只是有点惋惜罢了……

齐平看着万红问:“于萍的事目前只能这样了,你看能不能这样,先把于萍这事放一放,我俩先把婚事办了再说,我们都这个岁数了,不能再拖了,你看我俩什么时候去领证?我们没时间再等了,你说呢?”万红坐在那里没说话,她沉默了好一阵才说:“我说过了,于萍不结婚我也不结婚,不然对她刺激太大!”齐平问:“那怎么办?我们总不能就这样一直等下去吧?万一我随钱兵去了北京,我们不是又要分开?”万红说:“那你就抓紧时间帮于萍找嘛!”齐平笑着说:“就算我现在马上给于萍介绍一个对象,但他们能不能谈成还难说,如谈不成的话不是又把我们耽误了?”万红愣了一下:“这个……”齐平看着万红说:“你看这样好不好,我们先把结婚证领了,我肯定还会继续为于萍找对象,你看如何?”万红闭上眼睛想着什么,齐平问:“难道你还不了解我吗?”

万红将双肘撑在桌上托着脸,她仍未开口回答,齐平看了看万红又继续说:“我知道,你不愿意在于萍前面结婚,怕刺激她,你的愿望是与于萍一起办婚礼,但我们先结婚后一样可以为于萍介绍对象,一样可以照顾她呀!”万红放下双手,她看着齐平轻声说道:“你我都清楚,于萍是为你才留下的,她现在无依无靠,许多人又不知道她曾经是我地下党外围组织的成员,我们可要对她负责!”齐平有些尴尬地说:“你说的都对,我们肯定要对她负责,但我们……”万红严肃起来对齐平说:“你想早点结婚,那你就抓紧点,反正我的婚礼要与于萍一起办!”

齐平站起来走到万红面前说:“我考虑再等下去会出现的什么变数,你想过没有,就算于萍她现在已有对象,如果他们谈不成又怎么办?难道我们还要继续等下去?有许多事要做到两全其美是很难的,甚至是不可能的,你懂吗?我的万红同志!”

万红考虑了一会说:“虽说我是平青出身的当地人,但我认识的人中没有人能配上于萍!她一定要找一个革命干部!你不帮她谁帮她?今后我们两人都分别注意一下,看有没有合适于萍的男人,这要当成一项任务来完成!”齐平望着天花板轻叹一气:“唉,怎么就给你说不通呢?”万红走过来抓住齐平的右手边摇边说:“这是我们原来说好的事嘛,反正于萍的问题不解决我也不结婚,你看着办!”话说到这里,齐平知道说不通了。

齐平重新坐下,他看着万红期待的眼神摇摇头说:“唉,碰上你这个死脑筋真没办法!好吧,告诉你,于萍的对象有眉目了!”万红惊问:“真的吗?”齐平答:“当然是真的,这阵子我正为这事忙乎呢!”万红又问:“有目标了?刚才为什么不说,我不信!”齐平说:“真有一个!我已经与他联系上了,就是还未说破。”万红忙问:“那人是谁?我认识吗?”齐平说:“你不认识。”万红紧跟着又说:“一定要是革命干部哈,于萍的眼光你是知道的。”齐平得意地一笑:“那是当然,他是我原来的战友!”

万红迫不及待地问:“快说说他的情况。”齐平介绍道:“这个人叫纪兴,山东济南人,高中文化,是个城市兵,个头比我还高,他也是我战友,我们曾在部队一起工作过,我下地方后便没有他的消息了,只是听说纪兴转业了。”万红问:“纪兴现在如何,在哪里工作?”齐平答:“这一阵子不是都在打听他的消息吗?今天终于打通了纪兴的电话,没想到啊,他现在已是省商业委代理副主任,职务比我还高一级,原来的下级变成了现在的上级!”万红问:“你觉得他和于萍能行吗?”齐平答:“纪兴是南下干部又有文化,于萍如能与纪兴谈成的话,那就什么问题都解决了,我们也就彻底放心了,现在我担心的不是于萍而是纪兴的态度!”

万红想了想问:“纪兴下地方这么多年了,他这么好的条件还没有女朋友?”齐平说:“城市兵眼光高,虽然见过几个女人但都没谈成,还说要找到一个情投意合的女人不容易!”万红严肃地说:“如能联系上他我要先看看,纪兴得先过我这一关才行!”齐平笑着说:“你说话就不能温柔点?你这种口气哪像是一个妻子在对丈夫说话?”万红一愣说:“你以为我只会……”齐平看着万红直笑,万红突然冒出一句:“我温柔起来吓死你!”

齐平做个暂停手势说:“好、好,说正事。”万红捋一捋头发说:“你继续说……”齐平道:“我与纪兴已说好,有空一起吃个饭,到时你一起去,他也想见见你这个未来的弟媳呢。”万红满意地说:“说定了?这就好。”齐平做个鬼脸说:“我办事你还不放心?”万红起身走到齐平面前,她右手轻握着齐平的左手柔声说:“你真好,谢谢你,你就是我要找的那种男人!”万红显现出了她温柔的一面,她瞟了一眼齐平又说:“我知道你喜欢有一个温柔的妻子,我保证你会看到的!”齐平一愣忙说:“哎,你先别、你突然温柔起来我还有点不适应呢,恢复常态吧。”

宿舍里的电灯闪了3下,齐平起身说道:“好了,电灯眨眼了,10分钟后停电,你休息吧,我走了。”万红吩咐道:“你要尽快联系纪兴,把饭局时间定下来,他这么好的条件,我怕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齐平说:“保证两天之内定下饭局时间!”齐平说完后伸出右手掌与万红击掌,万红击掌后回了一句:“那就好!”齐平走到门口又回身做个鬼脸说:“其实不用你说,我肯定抓紧办,这事还关系到我的切身利益呢,你说是吧?”万红红着脸推着齐平说:“知道就好,快走、快走。”  

齐平很快又联系上了纪兴,两人约好周末下午在省商业委纪兴办公室见面,考虑到是第一次见面,万红去不方便,齐平决定这次他一人前去,万红同意了。

周末下午,齐平来到纪兴办公室,两个老战友分别多年后又重新见面了。满面笑容的纪兴拥抱着齐平,他紧紧握住齐平的手说:“哎呀,我的齐科长,想不到我俩竟在同一座城市里!”齐平感慨:“是啊,是啊……”两人松开手后,齐平后退两步,他上下打量着纪兴,纪兴问:“怎么?我变老了?”齐平给了纪兴一拳说:“终于找到你了,真不容易。”纪兴忙招呼齐平:“老领导,快坐、快坐。”

两人坐下后,纪兴问齐平:“齐科长,下地方这几年过得怎样?”齐平答:“还好,还好。”纪兴又问:“你目前的对象处得如何?”齐平答:“正谈着呢……”齐平向纪兴详细讲述了自己和万红的发展经历。纪兴问:“既然你们已发展到这种程度了,而且定下了关系,为什么还不结婚,你们还在等什么?”齐平顿了一下说:“是啊,一言难尽啊!”纪兴以为齐平有难言之隐,他没有再追问下去。

齐平问纪兴:“你的个人问题如何了?你在电话中说还是单身?我还真有点不信!”纪兴回答说:“是真的,我还不如你呢,现在连个女朋友都没有!”齐平心中暗喜,但他嘴上却说:“不会吧,你这么好的条件难道还……”纪兴看看手表说:“这样,下班时间到了,今天是周末,我们出去喝两盅怎样?”齐平答:“好啊,你可得把藏的好酒拿出来哈!”纪兴神秘一笑:“没问题,我负责,包你满意!”纪兴说罢起身走到书柜前,他从书后拿出一瓶泸州老窖对齐平说:“怎么样?够档次吧?”

齐平眼睛一亮,他只知道纪兴肯定藏有好酒,但他没想到“诈”出来的竟是泸州老窖!齐平两手一张动作夸张地说:“哇!我的天啊,我从没喝过泸州老窖呢,这么稀缺的好酒你也能搞到!真是近水楼台先什么来着?”纪兴把食指放在嘴唇上说:“小声点,这瓶酒我托关系花了好几万(旧币)买的,一直舍不得喝!”纪兴说罢用报纸将酒瓶包好说:“走,我知道一家很棒的苍蝇馆子。”齐平跟着纪兴走出了省商业委大门。

纪兴带着齐平走进了君平街那家小馆子,纪兴坐下后点了一碟花生米和一个拼盘卤菜。纪兴打开泸州老窖为齐平斟酒,他边斟酒边说:“老领导,别说你没喝过泸州老窖,就是我这个省商业委代理副主任,今天也是第一次喝呢。”不等齐平答话,纪兴又举着酒杯说:“老领导,我们下地方后能再次相逢不容易,今后还请老领导多多帮助,来,碰一个,干杯!”齐平举着酒杯说:“你现在可是省商业委副主任,应多帮助我才对哈。”纪兴纠正道:“代理副主任。”齐平一笑说:“那个‘代’字早晚会去掉!”两人碰杯后一饮而尽。

齐平放下酒杯说:“真是好酒啊,喝这种好酒要慢慢抿,慢慢品味才行。”纪兴问:“你对高档酒还有研究?”齐平说:“解放前我执行潜伏任务时常常能喝到不少高档酒。”纪兴笑着说:“对、对,你原来说过这事。”

齐平与纪兴边吃边谈,齐平举杯轻轻抿了一口说:“这么好的酒要慢慢品才对得起它。”纪兴抿了一口酒问:“你是泉口县委书记,我想去你们那里看看水利工程行吗?”齐平答道:“这还用问?当然可以,我们热烈欢迎,到时我亲自陪你去,再为你找一个专家讲解!我们战友之间应该经常走动才是!”纪兴很有感触地答道:“是啊、是啊……”齐平举杯道:“我经常到市内办事,今后多联系就是,我敬你一杯。”几杯酒下肚后,青椒肉丝上来了,齐平边为纪兴夹菜边说:“老纪呀,我有点好奇,你这么好的条件,怎么个人问题还没有解决?莫非还有其他什么原因?”纪兴摇摇头说:“不瞒你说,这几年下来倒也见过几个,可都是高不成低不就,结果一个都没谈成!”纪兴说完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齐平放下筷子说:“我知道你,有点文化,眼光又高,你们这些城市兵就是有点傲气!”纪兴透出一丝苦笑说:“也不全是,我就是想找一个有点文化的漂亮女人做妻子不对吗?”齐平说:“这个我理解,这是人之常情,谁不想找一个年轻漂亮有文化的女人做妻子?但是你也别太……”齐平没说完,他收住了后面的话。纪兴抿了口酒,他放下酒杯说:“我知道你的意思,我给你说实话,三个月前我还是处长时谈过一个,那个女人各方面都不错,不但年轻漂亮而且还是个大学生,我觉得很好,我想和她发展下去,但仅仅与她相处了一个多月后,她突然提出分手,直到现在我也不知是什么原因!”齐平看得出来,纪兴还念着那个女大学生。齐平望着纪兴遗憾的表情安慰道:“我理解、我理解,过去的人就不要再想了,重新开始吧,你肯定会找到比她好的女人!”

纪兴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说:“我知道你在安慰我,好了,不说了、不说了,喝酒、喝酒。”两人碰杯后又是一杯酒下肚。齐平放下酒杯对纪兴说:“我今天来除与你叙旧外,还是专门来给你介绍对象的!”纪兴颇感意外地问:“真的吗?”齐平回答:“当然是真的!”纪兴来了兴趣:“老领导介绍的女人肯定没错,她叫什么名字,在哪里工作?”齐平说:“她叫于萍,我觉得这个女人适合你!”纪兴忙问:“是吗?她是什么情况?”齐平介绍说:“于萍现在是泉口县政府县长秘书,她不但年轻漂亮,而且还是大学文化,于萍是我未婚妻万红的好朋友,我们很了解她。”纪兴急忙说:“你能看上的女人肯定没错,再详细说说她的情况。”

齐平向纪兴讲述了于萍的全部经历,他着重讲了解放前于萍是我党外围组织成员!她曾救过自己的命!齐平最后特意向纪兴说明:“因许多人不了解于萍过去的秘密身份,她现在孤身一人,如果于萍跟了你的话,我们就彻底放心了。”纪兴说:“只要政治上可靠就行!”齐平说:“这个没问题,于萍早已通过了市政府的审查,她手上有市政府开出的证明!我太了解于萍了,这个我可以保证!”

纪兴搓着手自言自语:“看来我的个人问题还是要靠老领导来解决才行!”纪兴抬起头问齐平:“你今天来莫非也是为了这事?”齐平说:“是!现在就看你安排什么时间与于萍见面!”纪兴快人快语:“我这边当然是越快越好!”齐平问:“那我回去就安排了?”纪兴举起酒杯说:“乐见其成!来,碰一个!”齐平眨眨眼睛说:“如果你们能成,你可得好好谢我哈。”纪兴笑着答道:“那是必需的,我保证我们两家人的关系会很好!我敬老领导一杯。”齐平问:“如果你们进展顺利的话,我们俩家的婚礼一起办如何?”纪兴大喜:“好呀,一言为定!”

齐平和纪兴喝高兴了,两个人你一杯我一杯都喝醉了。齐平说:“老纪,不能再喝了,明天我还得赶回泉口县。”纪兴问:“明天不是星期天吗?”齐平说:“老纪啊,你不知道,我们那里不比你们市内,明天是泉口县赶大集的日子,十里八乡的乡亲都会来县城大聚会,少说也有三千多人,如果我不在的话怕出什么事,心里总是不踏实。”纪兴说:“好,今天就到这吧?”齐平指指纪兴说:“你得给我找个住处。”纪兴答:“没问题,就住我们省商业委招待所。”齐平又指指泸州老窖说:“老弟,把酒收好,过阵子我们继续喝!”纪兴说:“好,下回继续喝!”纪兴收好酒起身去结了账,两个人摇晃着走回省商业委,齐平住进了省商业委招待所,纪兴回到了他自己的单身宿舍。

第二天一早,齐平到纪兴宿舍告别,他见纪兴仍在睡觉不忍叫醒,好不容易有一个周日睡懒觉,让他继续睡吧,齐平给他留下一张纸条后匆匆赶回泉口县去了。

齐平回泉口后向万红详细介绍了纪兴,万红当晚就向于萍说了纪兴的情况,于萍听后没说话,看样子她还有点犹豫,万红见状忙说:“纪兴条件不错,军转干部,省商业委副主任,齐平已帮你看过了,身高外貌都没问题,你还犹豫什么?”于萍低着头“嗯”了一声,万红说:“不就是见个面嘛,成不成见了面再说,行不行?”于萍轻声说了一句:“只有跟着你们我才有安全感!”万红急忙说:“哎哟,我的傻妹子,怎么会?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不可能一辈子单着吧?你总要成个家才行吧?”于萍表情复杂,她含着泪问万红:“你和齐平是不是想把我甩出去?”万红又气又好笑,她打了一下于萍说:“这话说的,这是好事懂不懂?如果你和纪兴能成的话,谁敢再碰你?他可保你这辈子无忧!”

万红见于萍仍有迟疑,她双手握着于萍的手诚恳地说:“你还不了解我和齐平?我们的性格你最清楚,我们虽不是亲姐妹但胜似亲姐妹,今后不管你走到哪里,我和齐平都是你的亲人!如果有什么难处我们肯定会出手相助的!”于萍终于点头:“好吧,既然齐平见过了,那就应该没啥问题,见就见吧。”于萍同意与纪兴见面了。

齐平今天刚走进办公室万红就跟了进来,万红将于萍同意与纪兴见面的事告诉齐平,齐平点头连声道:“这就好,这就好!”万红急着说:“还愣着干嘛?快给纪兴打电话呀!”齐平说:“我想把见面的地点定在纪兴办公室,到时我们带于萍一起去。”万红问:“见面地点合适吗?”齐平说:“我县有个项目需要省商业委支持,我想以谈项目的工作方式见面会显得自然一些。”万红想了想说:“这样好,两全其美,既发展我县经济,又为纪副主任解决个人问题,即使他们见面觉得不合适也不显尴尬,还是你考虑得周到。”

齐平当着万红的面给纪兴打电话,此时纪兴办公室坐了一屋子人,他们正在叽叽喳喳地说着各自的业务。齐平在电话中对纪兴说:“纪副主任,我们准备近日来趟省商业委谈项目,你能安排出时间吗?”纪兴拿着电话回答齐平:“好啊,欢迎老领导前来洽谈,不过这两天我太忙了,周六下午怎么样?”齐平答:“要得,时间说定了哈。”纪兴问:“是什么项目?就你一人?”齐平答:“主要是农副产品销售的合作事宜。我们一共三人,除我之外,还有万县长和于秘书。”纪兴当然懂得起齐平的意思,他对齐平说:“好的,我知道了。”纪兴放下了电话。

齐平放下电话后,万红急问:“怎么样?约好了?”齐平答:“定了,周六下午,到时我们带于萍去。”万红说:“好,我让于萍准备好谈判项目的资料。”

周六下午,齐平三人在省商业委大门口集合,他们一起走进了纪兴的办公室。纪兴下午一上班就通知秘书小庄:“今天我要与泉口县齐书记和万县长谈项目,非特殊情况,不要让任何人打扰我们!”秘书小庄答:“纪副主任,我知道了。”

齐平三人走进办公室后,纪兴起身迎接,齐平指着万红介绍:“这是泉口县万红县长。”纪兴与万红握手后,齐平又指着于萍介绍:“这是县政府秘书于萍。”纪兴和于萍心知肚明,他们两人握手时显得有点不自然……

纪兴招呼齐平三人坐下后准备沏茶,齐平拦住他说:“纪副主任,坐下,你别动。”齐平侧头对于萍说:“于秘书,把我县生产的茶叶拿出来让纪副主任品尝品尝。”于萍立即起身从自己皮包中拿出茶叶,她看了一眼纪兴,纪兴马上说:“桌上的杯子是干净的。”于萍动作麻利,她从茶盘中取出4只杯子,将手中的茶叶依次放入四只杯子中,于萍将沏好的第一杯茶递给纪兴。

纪兴虽与齐平说笑着谈“天气”,但他的余光却一直瞟着于萍,纪兴见于萍递茶过来急忙起身接过:“谢谢,谢谢。”齐平与万红对视一笑,看来纪兴对于萍的印象不错,这事有门。

办公室内茶香四溢,四人重新坐好开始谈工作,纪兴端起茶杯嗅了嗅,齐平问:“纪副主任,我们那里有许多地方适合种茶叶,目前是手工作坊个体单干,产量很低,如果大面积种植的话又怕没有销路,我们这次来就是想请省商业委帮忙,你看这事……”

纪兴端着茶杯抿了一小口,他边品茶边点头说:“味道不错,确实不错。”齐平笑了:“怎么样,帮我们推扩推广?”纪兴问:“你们今天带来多少茶叶?”于萍打开皮包,她将剩余的几小袋茶叶都拿出来放在桌上。纪兴放下茶杯说:“我将这几小袋茶叶送给同事让他们尝尝,你们县的茶叶销售问题我一定想办法帮助解决!”万红高兴地说:“那我就代表泉口县政府感谢纪副主任!”纪兴又呷了一口茶说:“没想到我们泉口县会产出这么好的茶叶!”齐平问:“马上就到茶叶收获的季节了,我们回去后再号召农民大面积种植茶树如何?”纪兴放下茶杯说:“完全可以。”万红有些不放心问:“到时销路不好卖不出去农民就惨了!”于萍停下笔录看着纪兴,纪兴脖子一硬语气坚定地回答:“可以大面积种植,如卖不出去你们找我算账!”齐平满面笑容:“这可太好了。”

纪兴看了一眼于萍说:“我接到你们电话后就在琢磨,如果可能的话,我不但要将你们的茶叶推销到省外,我还想捣鼓着出口苏联呢……我们的胃口很大,到时只怕你们产量太低,我担心你们满足不了省商业委的巨大需求!”纪兴一席话把齐平和万红的眼睛都说大了,他俩没想到这次省商业委之行有这么好的结果,看来泉口县的经济要起飞了!

于萍放下手中的笔记本,她起身提起茶瓶为纪兴续水,续完水后于萍偷看了纪兴一眼,她没想到纪兴正看着自己微笑,于萍的手微微一抖,她的脸红了。齐平和万红将两人的表情看在眼里,他们心中暗喜。齐平说:“纪副主任,我知道你很忙,外面还有人等着呢,今天就到这里吧?”纪兴说:“好吧,具体细节我们下来再谈。”纪兴起身与三人一一握手告别,当纪兴与于萍握手时,他趁势掐了一下于萍,于萍的脸更红了。齐平和万红今天达到了目的,既谈妥了茶叶的销路问题,又让纪兴见了于萍,目前这两项事情都办得不错。

齐平三人走出省商委后,万红问于萍:“你觉得纪兴如何?”于萍红着脸点点头,齐平说:“看来纪兴那边也没多大问题,下面的事交给我来办吧。”万红催促齐平:“你尽量抓紧点!”万红的话还未说完,纪兴的秘书小庄追到了商业委大门口,他递给齐平一张纸条说:“齐书记,纪副主任给你的纸条。”齐平接过纸条,纸条上写着:“今晚来我处谈项目!”齐平看过后对小庄说:“你回去告诉纪副主任,我知道了。”小庄转身回去了。

齐平将纸条递给万红,万红看后又递给于萍。齐平说:“今晚纪兴请我喝酒,看来纪兴同意了。”万红问于萍:“你看……”于萍轻声说:“我没意见,都听你们的。”万红回头对齐平说:“这事要尽快,久恐生变!”齐平对于萍说:“我准备今晚与纪兴谈好,过两天就安排你们两人单独见面,你们自己去接触了解,你看怎样?”于萍答:“都听你安排。”齐平说:“好,就这样说定了,今天是周六,你们都回家去住吧。”

这天晚上,齐平提着半只烧鸡来到纪兴的单身宿舍,纪兴热情招呼齐平进屋,齐平坐下就问:“上次没喝完的泸州老窖呢?我还记得哈,快拿出来!”纪兴哈哈大笑:“这半瓶酒专门等着你呢!”纪兴将泸州老窖和两个酒杯放在桌上,他为齐平斟满酒说:“我的个人问题还是要靠老领导来解决!老领导一定要帮忙哈。”

纪兴坐下后,他举起酒杯对齐平说:“来,碰一个……”齐平说:“第一杯酒,干了!”两人碰杯后一饮而尽!齐平拿起酒瓶为纪兴斟满,接着他又撕下一块鸡腿放入纪兴碗中,纪兴指着齐平的酒杯说:“斟上、斟上。”齐平随即又给自己斟满。

几杯酒下肚后,齐平与纪兴开始称兄道弟。齐平问:“纪兄,今天你见过于萍了,你觉得她怎么样?”纪兴满脸春风,他兴奋起来:“好呀,年轻漂亮、有文化、大学生、气质内涵都不错,第一面就对她印象很好。”齐平说:“我了解于萍,她确实是一个很不错的女人,要不是我有万红的话……”纪兴问:“我们就别兜圈子了,于萍本人态度如何?她同意吗?”齐平笑着答道:“你这么好的条件她会不同意?她又不是傻子!告诉你,于萍同意了,她那边没问题,我保证!”纪兴兴奋起来:“真的?”齐平拍拍胸口夸道:“当然是真的!你也不看看是谁在办这事!”纪兴一拍手说:“这可太好了!”齐平嘿嘿一笑说:“我只负责为你们牵线搭桥,最终能不能成还得看纪兄自己手段了,哈哈……”

纪兴夹起一块鸡肉放入齐平碗中说:“你我是老战友,这事你一定要帮忙,你要尽全力促成我和于萍的事!”齐平见纪兴态度坚决十分高兴:“纪兄放心,我会全力促成你们!”纪兴举着酒杯喊了一声:“好!”

纪兴拿起杯子抿了口酒,他放下酒杯说:“说实话,我一见到于萍就认定她是我命中注定的那个女人!”齐平点头同意:“你们很般配。”纪兴接着说:“能找到于萍这样的女人做妻子不容易,我这边肯定没问题!”齐平得意地说:“我介绍的女人还会有错?”纪兴低头迟疑了一下说:“可我心里还是没底,煮熟的鸭子都会飞走呢……”齐平问:“你是说上次那个女大学生?”纪兴点点头:“是的,于萍各方面都好,不知道她是否能看上我?”齐平:“会的,肯定会的,我不但有信心,而且还有感觉,退一步说就算于萍有其他想法,我和万红也会去做她的工作,我们是她的顶头上司,她敢不听!我介绍的人你尽管放心!”纪兴举杯道:“有你这句话我就踏实了。来,再碰一个!”

两人放下酒杯后,齐平语重心长地说:“纪兄啊,于萍跟了我和万红多年,她能嫁给你,我和万红也就彻底放心了,这也算是对老部下有了一个交代,你今后可要好好待她啊……”纪兴急忙答道:“我会的、我会的,请你和万红放心!”齐平看着纪兴说:“于萍她总要有个依靠,你是革命军人出身的革命干部,相信你会保护好她,你们两人的性格和特点我都了解一些,我敢肯定,你们今后的生活会很幸福!”

纪兴边听边点头,他问齐平:“于萍有什么特点?”齐平想都没想就回答说:“她爱干净,明事理,总的来说于萍还是一个比较简单的好女人。”纪兴一笑:“这就好办了……”齐平说:“纪兄,我和万红有个想法,上次也给你说过,我想再确认一下,不知……”纪兴说:“直接说!什么想法?”齐平问:“我们两家人的婚礼一起办如何?”纪兴马上同意,他举起右手说:“好啊,上次你也说过,我当然是求之不得!”齐平一拍桌子说:“好,那我们就着手向这方面准备了!”纪兴伸出油乎乎的右手说:“说定了!”齐平也伸出油腻的右手握住纪兴的右手回答:“说定了!”

半只烧鸡已被两人啃得精光,半瓶酒也喝得底朝天,纪兴和齐平都是醉酒状态了,但他们还没尽兴,纪兴又拿出一罐烧酒,他为齐平斟酒时问:“这么好的女人,你们又长期在一起工作,难道就没有男人追她?”齐平答:“于萍确实是个好女人,她的眼光高,在我们那里她碰不上合适的男人。”纪兴想了想说:“也是。”

齐平为了给纪兴造成危机感,他眨眨眼又说:“实话实说,如果没有万红的话,我还可能……”纪兴忙问:“还可能什么?”齐平哈哈一笑:“你们第一次见面就对上眼了,这说明命中注定于萍就是你的女人,这是老天爷的安排,其他人门都没有!你跟于萍好好过日子吧。”纪兴点点头说:“找到一个合适的女人不容易,你们放心,我会好好待她,保证让她过上好日子!”齐平说:“好,我就等着你这句话呢,抓紧时间赶快办了!”纪兴说:“好,今天的酒喝得痛快!”

齐平放下酒杯问:“几点了?”纪兴看看手表说:“9点过了。”齐平起身说:“时间不早了,我也该走了,明天还得赶回泉口。”纪兴说:“市政府招待所太远,还是住我委招待所吧,我送你。”齐平摆摆手说:“不用,我自己走。”齐平走了两步又回身说:“兄弟,尽快行动,久恐生变!”

两天后,纪兴和于萍单独见面了,他们约会的地点是市中心人民公园,两人见面后显得比较拘谨,他们的话也不多,纪兴更是小心翼翼,生怕有什么话说得不对引起于萍反感!

平青市人民公园每年都要举办花卉展览,现在正是展览期间,公园道路两旁铺满了各种鲜花,纪兴从齐平口中知道于萍喜欢鲜花,他带着于萍走进了花丛之中,于萍对鲜花兴趣浓厚,走在花丛的她时而闭上眼睛陶醉,时而停下脚步俯下身观看花朵,于萍嘴里还不断念叨:“真美!真香!”看着于萍陶醉的表情,纪兴很是满意。

看过花展后,纪兴见于萍兴趣很高,他又带着于萍下湖划船,此时于萍心情很好,她的话逐渐多了起来,于萍决定与纪兴发展下去!纪兴见状十分高兴,看来没啥问题了,他也慢慢松弛下来。

于萍多次来过人民公园,她原来并未觉得花展和公园景色有什么特色,但今天于萍的感觉不一样了,已经静下心来的她现在看到的不但是鲜花美和风景美,而且她还看到了生活的希望!于萍开始向往着今后的美好生活!

3个多小时后,一对恋人走出人民公园。纪兴开口问:“小于,今天开心吗?”于萍点点头:“开心。”纪兴又问:“你对我还有什么意见?”于萍红着脸摇摇头,纪兴兴奋地追问:“你同意了?”于萍红着脸又点点头,纪兴从口袋中拿出一条浅蓝色丝巾说:“小于,这是出口苏联的丝巾,万红说你喜欢蓝色,请你收下!”于萍接过了丝巾,她围在自己脖颈上问纪兴:“好看吗?”纪兴说:“好看!”于萍看了一眼纪兴说:“我喜欢,谢谢你。”此时的纪兴已高兴得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于萍拿出一蓝色方格子手帕递给纪兴说:“以后别在裤子上擦手了。”原来在纪兴办公室谈项目时,纪兴在裤子上擦手的小动作被于萍瞟到了,纪兴接过手帕既尴尬又高兴地连声说:“好的、好的,今后一定注意,谢谢!”于萍说:“那我先回去了。”纪兴热情邀请:“一起吃了饭再回去如何?”于萍摆摆手说:“今天不行啊,改天吧,我妈和一帮亲戚还在家里等消息呢!”纪兴一听忙拱着手说:“这可是大事,赶快回去!拜托,你可得在老人家面前多说说我的好话哟……”

齐平和万红这时正坐在街对面的茶铺里喝茶,人民公园大门口发生的一切尽收两人眼底,齐平看着于萍离开后对万红说:“知识分子就是酸,送过来送过去的,酸的我牙都倒了。”万红抿口茶说:“我觉得这样很好!”齐平忙说:“你说好就好呗。”

于萍和纪兴接触一个多月了,两人的关系已确定下来,于萍带纪兴去见了母亲秦羽。秦羽对纪兴印象很好,她收下了纪兴提来的礼物,两斤白糖和两斤风干牦牛肉,秦羽留纪兴在家吃了午饭。

秦羽在饭桌上问了纪兴的家庭和他现在的工作,纪兴一一做了回答。在进一步了解纪兴后秦羽很满意,她对这个未来女婿说:“萍萍的毛病就是个性有点强,你要……”纪兴马上说:“阿姨,个性强的女人才好呢,很适合我,请伯母放心,我容得下萍萍的个性!”秦羽满意地点点头:“我相信你!”纪兴和于萍的亲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于萍回泉口县上班后,万红又一次问她:“你与纪兴接触一个多月了,你们的进展如何了?关系定下来没有?”于萍长出口气说:“定了,就是他了,老纪已见过我母亲了!”万红表情复杂地说:“真为你们高兴。”于萍看了看万红的脸色问:“姐,还有什么不对吗?”万红说:“我还是有点不放心,万一他今后变心呢?”于萍牵起万红的手说:“我知道姐对我好,你为我考虑得太远了,姐姐想多了,我能搞定他!”万红笑笑说:“也是,但愿是我想多了。”

这个月纪兴给齐平打过两次电话,电话内容都一样,他问齐平什么时候结婚?他是希望齐平早点去领证,两家人的婚礼要一起办。

齐平当然知道纪兴的心情,齐平在电话中问:“你们才接触一个多月,不再多了解了解?”纪兴说:“我已了解得差不多了,遇上一个适合的女人不容易,我上一个女朋友就是时间拖得太久,结果拖‘化’了,这次我可得抓紧!”齐平笑道:“我也想快呢,我与万红商量一下,组织批准后,我们两家人先去把结婚证领了?”纪兴说:“好的,我等你消息,你告诉于萍,明天我就把结婚报告递上去,省商业委组织部会去你县外调,你们要做好接待准备!”齐平说:“知道了,我亲自接待你委外调人员,放心。”

纪兴与齐平通话后的第三天,秘书小庄走进纪兴办公室,纪兴放下报纸问:“有事?”庄秘书答:“万县长要见你。”纪兴忙说:“快请她和齐书记进来呀!”庄秘书说:“齐书记没来,就万县长一人,她说办公室不方便,她在大门口等你。”纪兴听后十分意外,他急忙起身下楼赶到省商业委大门口。

纪兴走出商委大门后,见万红一人站在那里,他急忙上前招呼:“万县长,怎么不进来?老齐没来?”万红说:“他没来,今天我到市上办事,顺道过来看你,我有话说!”纪兴见万红态度有点“那个”,他顿时紧张起来。

万红问纪兴:“这一个多月的时间下来,你觉得于萍怎样?你们的关系定了吗?”纪兴忙答:“定了、定了,结婚报告已经交上去了,我们准备与你们的婚礼一起办,这事老齐知道呀……”纪兴见万红未吱声,他一愣神问:“你不知道?老齐没跟你说?”万红严肃地说:“我说的不是这个问题。”纪兴忙问:“那是什么问题?”万红加重语气说:“于萍是我最好的朋友,你可要对她负责,爱她一辈子!”纪兴松口大气,原来万红是为这事,看来她还有点不放心!纪兴立马发誓:“我肯定会对于萍好,爱她一辈子!如失言天……”万红马上打断道:“停!后面的话别说了,婚后你如对于萍不好别怪我不客气!”纪兴一惊,他一脸诧异问:“是齐平让你来的?”万红答:“他不知道,是我自己来的!”纪兴懂了,他“哎哟”一声说:“我的万大县长,我能找到于萍是我的荣幸,我爱还爱不过来呢,你和老齐放心,你们把于萍交给我,我会保护好她,我肯定会让她幸福!”万红沉着脸未说话,她只是默默地听着。

纪兴见万红仍不放心,他笑了笑又说:“我和于萍结婚后还不是在你们监督之下?难道你还不放心?”万红“嗯”了一声转身走了,纪兴看着万红背影摇摇头:“老齐不信任我?不会吧?他了解我呀……”

万红回来后将她找纪兴的事告诉了齐平,齐平一听就急了:“你怎么可以这样对纪兴说话,这种话你说不好就不要说!”齐平是第一次对万红发脾气!万红心虚了,她低着头回答:“现在想想确实有点后悔!”齐平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说:“万红啊……你是在代表我说话呀,纪兴会怎么想?你想让于萍今后幸福我理解,我也是呀,于萍是个怎样的女人你清楚,难道你看不出来,他们家今后很可能是于萍说了算!相信纪兴会爱她一辈子,这一点我甚至可以保证!”万红连连点头:“这就好、这就好。”齐平话锋一转:“你想过没有,纪兴是副厅级干部,你那种话是在向他施加压力,搞不好这事就被你搅黄了!”万红听后一惊:“没那么严重吧?”齐平有些恼怒地说:“我真担心你把好事办成坏事!”万红十分内疚地说:“我今后一定注意。”齐平严肃地对万红说:“以后没我允许不准私下去见纪副主任!你要听话!”万红十分委屈地回答说:“好嘛,听你的。”齐平见状不便再说什么,他瞪了一眼万红后立即拿起电话说:“我给纪兴解释一下!”

纪兴接电话后哈哈大笑:“齐兄,你老婆厉害,把我训的一愣一愣的,我还真有点怕她。”齐平想解释:“纪大哥,万红她……”纪兴马上打断道:“不用解释,万红是好心,你们的心思我也知道,我只说一句话,你们把于萍交给我是正确的,除我之外,没有男人适合她,我是非于萍不娶,我保证让她过上好日子!你们会看到的!”齐平和万红听后彻底放心了……

3天后,省商业委组织部两名外调人员来泉口县调查于萍,齐平和万红接待了他们,县委书记和县长亲自出面接待已经说明一切,对于萍的审查很快结束了,省商业委外调人员拿着审查结论回去了,现在就等省商业委领导批准!

省商业委很快批准了纪兴的结婚报告。纪兴拿到报告后速战速决,他与于萍第二天就去领取了结婚证。齐平得到消息后立即将自己早已写好的结婚报告递了上去,市政府当天就批准了齐平和万红的结婚报告,因工作繁忙,他们3天后才去领取了结婚证。

两对新人现在面临的问题是办不办婚礼?如何办?在哪里办?齐平和纪兴考虑太多,他们没有商量出结果来。齐平与纪兴找到钱兵,钱兵斩钉截铁地说:“办!再困难也办!”齐平迟疑说:“怕影响……”钱兵解释说:“我们又不去酒楼饭店,婚礼就安排在省商业委大食堂如何?”纪兴高兴地一拍手说:“要得,有钱领导一句话,我回去安排。”钱兵笑着说:“你们如果不来找我的话,我还准备去找你们呢!”齐平问:“为这次婚礼?”钱兵答:“是的!”齐平问:“如何办?”钱兵说:“我考虑还是要请来宾们吃顿饭,我认识一个川菜师傅,做得一手好川菜,我负责把婚礼搞得热热闹闹的!”齐平说:“钱领导,我和老纪先预支一个月的工资给你如何?”钱兵也没客气:“要得,我负责计划安排。”

齐平侧头问纪兴:“老纪,你能不能弄点肉来,我知道困难,但婚宴上多少应该有点吧?”纪兴低头想了想说:“好,我想办法搞点肉,只能说有点算点吧……”齐平说:“那好,我负责去搞点茶叶和酒,婚宴上还是应该有酒才好。”纪兴有点意外:“你能搞到酒?”齐平说:“我们农村小作坊酿出来的烧酒,虽然算不上好酒,但总算是有酒了,现在就这个条件!”

齐平三人最终商量的结果是婚礼定在下周日,地点定在省商业委大食堂,婚礼由钱兵主持!来宾控制在二十人左右,婚礼所有费用自理。在钱兵的具体安排下,省商委食堂很快布置出来了,用红纸剪出来的红灯笼和红色彩条从食堂中央洒向四方,可谓张灯结彩迎接新人。

齐平和纪兴的愿望都是不想扩大影响,但是他们的婚礼还是没保守住秘密,婚礼这天来宾众多,共计来了三十多名宾客,前来祝贺的有贺部长、省商委领导、两对新人的亲人和他们的同事。

两对新人在商业委大食堂门口迎接宾客,齐平向贺部长敬礼,贺部长拍拍齐平的肩膀笑着说:“你得感谢我哈,当时下地方你还有意见呢……”齐平的脸笑得跟花似的:“谢谢贺部长。”万红向贺部长敬礼:“贺部长好。”贺部长握住万红的手说:“小万,恭喜!恭喜!”

虽然宾客只有30多人,但婚礼现场仍显得很热闹,全场掌声、笑声不断,气氛热烈,直到钱兵上台主持婚礼场内才安静下来。钱兵说:“同志们,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在社会主义建设的高潮中,我们的齐平同志和万红同志、纪兴同志和于萍同志结成了夫妻,我代表所有来宾向他们表示祝贺!”钱兵的话音一落,台下的掌声和叫好声响成了一片:“好啊……”钱兵大声宣布:“婚礼仪式开始!”两对新人端着茶杯走到台上,钱兵高喊:“新人向父母鞠躬敬茶!”万红带着齐平向父母鞠躬敬茶,于萍带着纪兴向母亲鞠躬敬茶。向长辈敬茶后,钱兵又高喊一声:“夫妻对拜!”两对戴着大红花的夫妻鞠躬对拜,台下众人纷纷起身鼓掌,后面的人踮起脚尖看新娘子,两个新娘子今天都是一身红,说不清楚她们那张俊秀的脸是被衣服映红还是女人的羞涩所……

于萍的母亲秦羽亲眼见到了自己一手带大的女儿有了一个好归属,她现在激动万分!当女儿和女婿夫妻对拜时,秦羽已是热泪盈眶,她的眼睛模糊不清了,此时的秦羽已经激动地说不出话来,是倪强代表长辈上台讲话才算是解了围。

贺部长是最后上台讲话的领导,他热情洋溢地发表了祝贺词,贺部长的结束语是:“希望我们的两对新人早生贵子,我们的革命事业需要接班人。”台下的所有人都笑了起来,贺部长对台下的年轻人说:“你们也别光顾着笑,还没有对象的要抓紧了,你们要向新郎新娘学习,早日找到自己的另一半,我们需要大量的接班人哈……”台下一年轻人举手说:“我们还是要靠组织出面解决哈!”钱兵笑着插话:“靠组织没错,组织上能解决当然会解决,但这个问题最终还是靠你们自己去努力!”钱兵指着齐平说:“不信你们问问新郎,他当年追新娘追得有多辛苦?”台下众人来了兴趣:“新郎快讲讲,怎么个追法?”

齐平站起来笑着向大家简要讲述了追求万红的经过,当齐平讲到当年万红将他当作敌人时,一个年轻人问:“真的吗?”钱兵没等齐平回答就抢着说:“这个事我和贺部长可以做证,万红出枪时我们就在现场!”贺部长对着台下的年轻人说:“你们看看,他们之间的‘敌我矛盾’都化解了,何况你们呢?年轻人努力吧!”

两对新人的婚礼热闹非凡,参加婚礼的人都夸两对新人有夫妻相,婚礼进行了两个多小时才在热热闹闹的氛围中结束,桌上的少许硬糖、瓜子和花生什么的早被一扫而光!

婚宴安排在婚礼现场,桌数由两桌增至四桌。齐平悄悄问纪兴:“行吗?”纪兴眨眨眼说:“放心,有准备!”参加婚宴的人全部入座后,钱兵站起来说:“目前的情况大家都清楚,虽然条件有限,但再困难我们也要办!如有不周之处还请各位多多包涵。”众人鼓掌齐声喊:“好!好!”钱兵手一挥:“开宴!”

开宴后,齐平和纪兴带着自己的新娘子到各桌敬酒,两个新郎自然是被“围攻”的重点,众人非要他俩介绍经验,在大家的笑声中,新郎齐平和新郎纪兴被各种刁钻的问题闹得头昏脑胀……

于萍这时瞅个空子坐到母亲秦羽身边,于萍问母亲秦羽:“妈,我倪叔呢?”秦羽朝旁努努嘴:“那不是吗……”于萍侧头见倪强正与钱兵、贺部长和省商委主任谈笑风生,于萍回头问母亲:“妈,你和我倪叔怎么样了,不是关系已经定了吗?”秦羽默默地点了点头,于萍拉住母亲的手说:“既然关系定了,你们还在等什么!马上办啊,女儿都跑你前头了!”于萍见母亲不说话紧接着又催促说:“妈,倪叔很不错呀,你再不抓紧的话……”秦羽小声说道:“他没正式提出去领证,我怎好开口?”于萍一愣说:“哎哟,我的妈妈呀,他不开口还不是怕你不同意,你们这些知识分子就这臭毛病!我去说!”于萍的话还未说完她就被敬酒的人群围上了……

省商委那副主任来敬酒了,他对纪兴耳语:“哥们,恭喜,你的婚姻大事终于解决了,可别忘了给兄弟我介绍个对象哈!”纪兴含含糊糊应道:“好、好。”那副主任又来一句:“要像弟妹一样的女人哈…”纪兴点着头说:“老那,我一定尽力!”那副主任拍拍纪兴的肩膀说:“现在是男多女少,有知识有文化的女人更少,找一个合适的女人真不容易啊,你运气真好!让人羡慕……”纪兴朝齐平努努嘴对那副主任说:“老那啊,全靠我的老战友齐平老弟帮忙介绍,我才认识了你弟妹的。”那副主任问:“是吗?”纪兴点点头回答说:“当然是!”那副主任端着酒杯直接向齐平走去……

婚宴一个多小时后结束了,众人将纪兴和于萍送入洞房,大伙闹到夜里十二点才逐渐散去。省商委安排小车将齐平和万红送到万红家,万红的姐妹们早将她原来的卧室布置成了新房,万红这边的亲戚朋友也是闹腾到了夜里十二点才罢休离去。

新婚第二天,万红匆匆赶回泉口县去了,今天又是县城赶大集的日子,况且万红手上还有一件临时的公务急需处理!于萍早与万红说好,她坚持要与万红一同回县城上班,万红拗不过于萍,她只得带上于萍回泉口县去上班了。

齐平中午来到省商委,他与纪兴一起在食堂窗口排队打饭,这时不断有人过来打招呼开玩笑,一个中年女职工走到纪兴面前大惊小怪问:“哎哟……新郎官,怎么没见新娘子?你把别人怎么了?”纪兴笑着回答:“她上班、她上班,不能耽误工作嘛……”那个女职工挤眉弄眼、表情夸张地问:“是吗?真的吗?”周围排队的人哈哈大笑,这位女职工回头又问齐平:“齐书记,你的新娘子呢?也跑了?是不是昨晚欺负人家了?”周围的人笑得更厉害了,齐平笑着抱拳拱拱手说:“她工作忙,我和她总要有一人在岗嘛,嘿嘿……”

齐平打好饭后来到纪兴桌前坐下,两人边吃边聊。齐平说:“老纪,你的愿望终于达到了,我给你介绍的老婆怎么样?年轻漂亮有文化,还是个公务员,满意了?”纪兴笑笑说:“你不也是吗?”齐平说:“我和你还不一样哈,我们是从敌人到同志,再从同志到恋人,我比你追得辛苦多了!”纪兴说:“知道、知道,你们两人的经历简直可以写部小说了!”齐平问:“怎么样,你来写?”纪兴摆摆手说:“我不行、我不行。”齐平说:“于萍可以写,他很了解我和万红的那段经历。”纪兴说:“目前还不行,恐怕没有时间,她的心还没有彻底静下来。”齐平说:“那就等她静下心来再说吧……”

两人边吃边聊,快吃完饭时,纪兴问齐平:“齐兄,我准备过段时间把于萍调到省商委工作,你觉得如何?你放人吗?”齐平筷子一放:“好呀,解决你们夫妻两地分居问题是大好事,虽然于萍是我县的人才,但我们肯定忍痛割爱,坚决放人!泉口县这边没问题,我负责办好她的调离手续。”纪兴高兴地说:“那好,我这就开始打报告!”齐平忙说:“先别急,让于萍帮我县再办两批学习班!”纪兴答:“没问题!”

饭后,齐平和纪兴洗好碗走出食堂,纪兴见四周无人,他突然神秘兮兮问齐平:“几次?”齐平一愣反问:“什么几次?”纪兴一脸坏笑说:“昨晚没睡觉吧?折腾了几次?”齐平回过神笑着伸出四根手指,纪兴一愣:“四次?厉害!”齐平反问纪兴:“你呢?”纪兴伸出五根手指!齐平瞪大眼睛说:“我的天,还是你厉害!”纪兴显得有点兴奋:“有老婆真好!”齐平深有感触:“是啊,我们有老婆了,我们有家了……”

婚后的纪兴对于萍很好,他利用婚假带于萍回了一趟济南老家,纪兴的父母是知识分子,老人家第一次见到南方女人,他们非常喜欢于萍这个南方儿媳妇,一个劲要求纪兴要好好待她,纪母还将自己的一只上等翡翠手镯送给于萍,因纪兴事先打过招呼,于萍收下了纪家这个传家宝,纪兴父母的态度让于萍彻底安心了,她今后要与纪兴好好过日子。

纪兴与于萍结婚四个月后,省商委为照顾已有身孕的于萍,解决他们夫妻分居两地的问题,将于萍调到省商委统计室工作。

于萍调到省商委不久,齐平提着一只老母鸡来到纪兴家,于萍挺着大肚子打开门,齐平进门后见纪兴家里还坐着三个人,他们正与纪兴谈话。纪兴向齐平使个眼色,齐平立即懂了,他马上说:“纪主任,我到市政府办事,顺道给于萍送只鸡,我还有事,我先走了。”纪兴对于萍说:“小于,你替我送送老领导。”于萍上前接过齐平手中的鸡,她放好鸡后回身对齐平说:“走吧,我送送你。”

于萍送齐平到省商委宿舍大门口,于萍停下脚步问:“万红怎么样?你给她炖鸡汤没有?”齐平笑笑说:“我们那里比城里方便,你尽管放心就是。”于萍说:“那就好。”于萍走了两步又说:“我妈说我肯定生男孩!”齐平说:“男孩好呀!”于萍停下脚步:“万红说她肯定生女孩!”齐平笑了:“这也能看出来?”于萍问齐平:“齐平,听万红说你对打亲家一事还有点“那个”?”齐平急忙解释:“不是、不是,我只是觉得儿女的事现在怎能说得清楚!”于萍显得有点咄咄逼人,她突然说道:“你女儿长大后必须嫁给我儿子!”齐平从未见过于萍这种强硬的态度,真是与从前不一样了,齐平也没料到于萍至今还是这么执着!齐平笑着说:“好、好,我同意,我本来就没反对嘛。”于萍沉着脸说:“我知道你不想强迫儿女,但这件事就这样定了!”

于萍从没在齐平面前说过硬话,这是她第一次说硬话,齐平知道她来真的了,齐平马上举起右手说:“同意、同意,我们这边没问题,你不问问纪兴?”于萍说:“这个不用你担心,他听我的!”齐平嘿嘿一笑说:“这么快就把老纪收拾了?那就好,那就好。”于萍一锤定音:“好,这事就说定了,今后我们就以亲家相称!”齐平只能是点头:“好的,好的。”于萍忿忿不平地接着说:“万红都同意了,你还……”

于萍话没说完就“哼”了一声转身回去了,齐平杵在省商委宿舍区大门口看着于萍的背影发神,于萍变化真大呀……好一会儿后,齐平才回过神转身慢慢走了。齐平一直有亏欠于萍的思想包袱,现在看到于萍婚后过得很好,齐平的这个思想包袱放下来了,他在精神上也轻松了许多,看来把于萍交给纪兴是完全正确的!   

齐平当然知道于萍的心思,于萍是在寻找心理平衡,她这一辈未成,但下一辈呢?齐平一路上都在想:“这个于萍真是太较真、太执着,何必嘛,都什么年代了还是老思想!”齐平面对“死心眼”的于萍亳没无办法,看来亲家是打定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八

 

 钱兵主持完两对新人婚礼的一个月后,他接到了正式调北京工作的调令,钱兵的新工作单位是北京〇〇七七信箱。齐平得知钱兵调北京工作的消息后,他与万红急忙赶到省政府宿舍区钱兵住处,两人站在钱兵门外齐声喊道:“报告钱书记,齐平、万红前来报到!”钱兵开门招呼:“快进来、快进来。”齐平进屋后,钱兵握着他的手笑着说:“纪兴说得真准,他们一离开你们就会到!”齐平问:“他们来过了?”钱兵答道:“他们两口子刚走!”齐平是懂得起的人,他当然知道不该问的事情不要问,但是齐平总是忍不住,他想知道北京〇〇七七信箱是个什么单位,钱兵的具体职务又是什么?是平调还是升一级?齐平几次暗示钱兵,可无论他如何暗示,钱兵都是笑而不语……

万红忍不住了,她直截了当问钱兵:“哎呀,我的老领导,你就直接告诉我们得了,我们又不会外传,难道你还不相信你的老部下?”面对万红明目张胆地直接询问,钱兵仍是摇头笑而不答。钱兵的言行显示出北京这个信箱单位的神秘感,齐平估计北京〇〇七七信箱可能是一个保密单位,不能再去刨根问底了,问也白问!   

齐平知道钱兵很忙,他还有许多准备工作要做,齐平和万红起身告辞,钱兵起身握着齐平的手说:“不是我不愿意告诉你们,而是纪律不允许,希望你们理解,也许以后你们就知道了。”齐平忙说:“理解、理解!”万红仍不死心:“老领导,你一直是我的唯一上级,以后方便了或是解密了,你可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们哟!”钱兵说:“这是肯定的!”                                                  

齐平和万红走出了省政府宿舍区,齐平见万红有点伤心便安慰道:“不要那么伤感嘛,钱书记调北京是好事。”万红缓了缓说:“我一直在钱书记手下工作,早已将他视为亲人,现在要分别了,总是有点舍不得的感觉。”齐平非常理解万红现在的心情,他走了两步说:“我更要感谢他!”万红好奇地问:“为啥?在我面前你永远是第二名潜伏者,难道你还有我对三叔的感情深?”齐平嘿嘿一笑说:“要不是他护着我,我早就被你一枪崩了!”万红愣了一下,她回过神后打了齐平一巴掌说:“你还记仇嗦……”齐平接着说:“所以说钱书记也是我的救命恩人,解放后我也一直在他手下工作,我虽然是第二名潜伏者,但我和钱兵的感情不比你差多少哈!”

一周后,钱兵完成了工作移交和进京的准备工作,省委干部处已为他买好了明天的火车票,今晚是钱兵在平青的最后一个晚上。晚饭后,来钱兵住处与他告别的人是络绎不绝,钱兵送了一批又迎来一批……

齐平与纪兴约好了,他们两家人今晚同去钱兵家告别。当他们四人走进省政府宿舍大门时,远远看见五六个人刚从钱兵房间出来。不用问,这些人肯定也是来向钱兵告别的,估计后面还会不断来人,看来他们要抓紧时间了。齐平抢先一步站在钱兵门口敲着敞开的房门说:“老领导,我们四人特来向你告别,我们进来了……”钱兵盖上大皮箱盖子从里屋出来招呼:“快进来,我这里乱七八糟的,都是老熟人,你们不用客气,随便找地方坐哈。”

齐平他们一进屋就看见满地都是收拾好的大包小包行李,齐平指指地上的包袱说:“钱书记,需要帮忙吗?”钱兵摆着手说:“不用、不用。”齐平:“我们来不耽误你收拾东西?”钱兵:“不耽误,你看都收拾完了。”齐平是真想帮钱兵做点什么事,但他们望着地上收拾好的大小行李也帮不了什么。

钱兵对着四人说:“怎么都还站着,找凳子坐呀!”齐平说:“钱书记,我们知道你的时间很紧,来与你告别的人很多,我们就不坐了,说几句话就走。”纪兴从挎包中拿出一瓶泸州老窖和五只酒杯,于萍将酒杯分别递给钱兵、齐平和万红,接着她为每个人斟满酒。齐平说:“今天我们两家人特意来为老领导送行!”纪兴举起酒杯说:“我们共同举杯,祝贺老领导进京工作,来,干杯!”钱兵的手抖了一下,他的声音有点变调:“谢谢你们!要分开了,我是一言难尽啊……”五只酒杯碰在了一起,五个人喝下了第一杯酒。

于萍拿着酒瓶为钱兵斟满了第二杯酒,她给自己斟满后举着酒杯对钱兵说:“钱书记,我要单独敬你一杯,要不是你帮我,我连活下去的勇气都……”于萍是性情中人,她说到这里鼻子一酸说不下去了,纪兴见状忙碰了于萍一下,于萍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她眼里闪着泪光对钱兵说:“啥也不说了,我代表老纪,敬钱书记一杯!”钱兵喝了这杯酒后对于萍说:“看到你和纪兴过得好,我很高兴!”钱兵为活跃气氛转移了话题,他侧头看着纪兴笑着说:“纪兄,你可要好好待我们的小于哦,她可是我们政府出去的美女哟……”纪兴满面笑容答道:“钱书记放心,我们一定会好好生活,不辜负你的希望!放心!”

纪兴的话音刚落,万红又举着酒杯上前对钱兵说:“钱书记,我知道你明天还要赶路,今晚不能多喝,但这杯酒无论如何我都要敬你!”万红动了感情,她是四人中最先认识钱兵的,钱兵不但是万红的入党介绍人,而且还一直是他的上级领导,是钱兵将万红安插在国民党一四一库执行潜伏任务,万红的唯一单线联系人也是钱兵,不管是解放前还是解放后钱兵都是万红的直接上级,万红与钱兵有着深厚的无产阶级感情!

万红对钱兵说:“‘三叔’,你是我走上革命道路的领路人,又一直是我的上级,现在你要调走了,我真的舍不得离开你!”齐平插话:“钱书记进京是好事,我们都为钱书记高兴。”万红动情地说“遇上一个好领导不容易!来,我们祝老领导一路顺风,在北京有更好的未来!”万红一昂头一口干了,钱兵激动的也一口干了杯中酒,不轻易动感情的钱兵也有些激动:“不管走到哪里,我永远都不会忘记我们一起战斗和建设平青的日子!”

酒杯虽然很小,但是大家都清楚不能再喝了,齐平问钱兵:“钱书记,你还有什么事需要我们去办?”钱兵答:“没有了,今后有事的话我会通知你的!”纪兴想了想说:“钱书记,你进京后如果想吃点什么家乡的特产,请一定要给我们说,我们会给你寄去的。”齐平接着说:“是的、是的,我和万红还有老纪和于萍都是你家乡的亲人!”钱兵默默地听着,他虽然没说话,但是看得出来,钱兵他真动了感情,他的眼睛湿润了……

齐平四人的真情流露让钱兵感慨万千,这是他平时体会不到的感觉,他们五人一路走到今天不容易,本应有着千言万语的他们现在竟没有更多的话了,五个人沉默无语地干站了足足1分钟!齐平最后说:“老领导,你这一走不知何时才能见面……”钱兵:“不要说那么悲观嘛,以后交通发达了你们到北京也不是什么难事。”齐平问:“老领导,我们都知道北京〇〇七七信箱是个保密单位,我们今后怎么联系你呢?”钱兵笑笑说:“这个没问题,你们的在信封上只要写上北京〇〇七七信箱三分箱我就能收到,我不能再说了,你们都懂的……”齐平和纪兴同时点点头说:“明白、明白。”

宿舍门外传来说话声和嘈杂的脚步声,又有人来向钱兵告别,齐平他们不能再呆下去了,齐平看看表告辞:“钱书记,我们先走了,你也要早点休息,明天我们去火车站送你。”钱兵说:“你们工作忙,又是新婚不久,明天就不要来送了……”纪兴急忙摆摆手说:“那怎么行,虽然我们才新婚不久,但我们两家人已经说好了,明天肯定会去火车北站送你!”钱兵只好说:“好、好,只要不影响你们工作就行。”

第二天中午,齐平等四人提前一个小时到达火车北站,当省政府派出的中吉普将钱兵送到火车站广场时,前来送钱兵的人已将中吉普围得水泄不通,钱兵刚下车他的行李包袱就被众人扛上肩,钱兵四周全是送行的人,他们裹着钱兵向前移动,赶火车的群众和送钱兵的人汇聚的人流推着钱兵向前走,齐平他们本想帮钱兵拿拿行李什么的,但眼前这个劲仗让四个人知道,他们什么也干不成,现在的他们只能是随着送行的人流挤着向前走!钱兵边走边回头,他看见齐平他们了,但被人流推着走的钱兵只能无奈地摇摇头向齐平他们招招手。

钱兵被“推”上一号车厢后,送行的人们挤满了一号车厢3号窗口,钱兵探身窗外与下面数十人握手告别,齐平他们根本挤不上去,他们四人只有站在人群外拼命向钱兵挥舞双手,钱兵看见他们了……

火车启动后,众人松开了钱兵的双手,钱兵特意朝着齐平他们挥手告别!齐平、纪兴向钱兵致军礼,万红和于萍用双手作喇叭高喊:“钱书记,一路顺风,别忘了我们!”四人随后使劲挥舞双手向钱兵告别。随着列车加速,钱兵向送行的人们喊道:“好好工作,不断进步!”在齐平看来,钱兵这句话是专门对自己说的!钱兵喊完后,他指向齐平他们的食指变成了大拇指!

火车已经开出很远很远了,送行的人们渐渐散去,站台上只剩下齐平他们四人,他们一直看到火车消失后才慢慢走出了火车北站。回家的路上,齐平默默地开着车,四个人基本上没说什么话,他们都感觉好像失去了什么……

万红结婚5个多月后也被调回平青市工作,任平青市第三区区长,于萍知道万红调回市内了,她们两人已很久没在一起“疯”了,于萍准备下周三去万红家好好玩上一天。

于萍今天一大早就叫纪兴上街去割了两斤猪肉,她今天要去万红家吃午饭,她要与万红好好聊聊。于萍收拾好后,纪兴在家门口喊了一辆三轮车,他扶着于萍上了三轮车后嘱咐蹬车师傅“师傅,慢点骑,不用赶路。”待于萍坐定后,纪兴骑着自行车跟在三轮车后面,他一直将于萍送到万红家门口。

纪兴扶着于萍下车后,他将猪肉递给于萍,于萍接过猪肉对纪兴说:“你回去吧,晚上8点来接我就行。”纪兴有点迟疑:“这么晚,你身子行吗?我还是放心不下。”于萍白了纪兴一眼说:“在万红家你还不放心呀,我的身体状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医生都说很正常,你儿子好着呢,放心吧。”纪兴皱皱眉说:“医生说是医生说,又不是他老婆!”于萍不耐烦了:“你这人怎么这么啰嗦,烦不烦啊,你再不走我可要生气了。”纪兴忙说:“我走、我走,我马上走,把你交给万红我就走。”纪兴上前几步去敲万红的家门,万红出来一看是于萍有点意外:“是你呀于萍,我还准备两天后去看你呢,没想到你先来了……”于萍握着万红的手说:“我们很久见面了,想你了不行啊?”万红责怪道:“你也不提前通知一声,我应该先去看你才是,你看你现在多不方便。”一旁的纪兴抢着说:“她怕麻烦你们,如提前通知,你们就要忙活半天了……”万红扶着于萍走了两步,她一回头发现纪兴没动,万红招呼:“纪主任,你怎么不进来?进来坐呀?”纪兴看着于萍没回答,只见于萍瞟了一眼纪兴,纪兴马上说:“不了、不了,我还有事,你们慢慢聊,你们女人间聊的话题我就不掺和了,嘿嘿嘿……”万红开玩笑问:“于萍在我这里你放心?”纪兴:“这话说的,在哪里都不放心,但在你家绝对放心!”于萍接话:“那你还磨蹭什么,你不是还有事吗?耽误了你的正事咋办?你还不快走?”纪兴忙说:“我走、我走。”

万红扶着于萍走进家门,纪兴在她背后说:“记住,晚上8点我来接你哈。”于萍头也不回挥挥手回答:“知道了。”纪兴一直看着于萍走进万红家门后才转身离去。

万红进屋喊了一声:“妈,于萍来了……”万母应声出来,她一见于萍是孕妇忙说:“哎哟,快坐、快坐。”万红牵着于萍的手说:“你身子沉,快坐下。”万红将手中的猪肉递给母亲说:“妈,今天于萍在家吃饭!”母亲回了一句:“这还要你说,我知道小于最喜欢吃我做的红烧肉。”万母说完后问于萍:“小于,你说是吧?”于萍边笑边点头:“伯母,就是、就是,我这次就是专门来吃伯母做的红烧肉!”万母得意地看着女儿万红说:“怎么样,我没说错吧?”万红说:“好了,妈,你去忙吧,我和于萍还要谈事呢……”万母答:“好、好,不打你们了,你们慢慢聊,我和你爸先出去转转,看看再买点什么回来。”万母说完进了厨房,她放下猪肉与万父商量了一阵,老两口拿着网兜上街去买菜了。

万红父母出去后,于萍拉着万红的手说:“你调回来了真好,真为你高兴。”万红笑着说:“调动是肯定的,哪有两口子在一个单位担任一二把手的道理?”于萍说:“是的、是的,亲家,今后我们就可以随时走动了!”万红拍着于萍的手说:“是啊,我们终于又可以在一起了。”于萍有些感慨:“那些年我们一起走过来不容易啊!”万红忙说:“过去的事不提了,那些坡坡坎坎提起来难免不愉快,你现在怀着孕呢,只要我们现在家庭生活越过越好就行了,不是吗?”于萍连连点头:“是的、是的。”      

于萍看了看万红的肚子问:“亲家,还没怀上?”万红答:“上周去一医院检查过了,已经有一个多月了!”于萍高兴地说:“太好了,今后有了孩子,我们家要经常带孩子一起玩,让两个娃娃从小就培养感情哈……”万红一笑说:“那是当然的。”于萍进一步说:“如果我们都生女儿的话,她们就是姐妹!如果都生男孩的话他们就是兄弟!”万红故意问:“如果是一男一女呢?”于萍认真地说:“这还用问,那他们当然就是夫妻啦!这可是事先说好的,你们可不能变卦!”万红忙说:“不变、不变。”于萍说:“我就怕齐平他变!”万红笑着问:“为啥?”于萍说:“谁知道他脑袋瓜一天到晚在想什么?”万红说:“放心,这事不会变的。”于萍问:“你就那么有把握?因为什么?我担心时间一长,什么事都难说!”万红笑了笑说:“因为什么?因为他在我面前永远是第二名!”于萍未回过神,她问万红:“什么第二名?”万红得意地说:“你忘了,我和他谁先进入一四一库执行潜伏任务?”于萍说:“当然是你!”万红说:“我是第一名潜伏者,他只是第二名潜伏者!”于萍恍然大悟:“哦,对对,他是第二名潜伏者!”万红:“所以说第一名永远要压第二名一头!”于萍长出口气说:“这我就放心了。”万红“哼”了一声继续说:“外面的事他说了算,家里的事我说了算,他别想在我面前兴风作浪!”

女人只要一聊起来就没完,万红和于萍两个女人手拉手聊了很久,她们好像还没聊够,这时万红父母已将做好的红烧肉、咸烧白等摆上桌了,万母招呼于萍:“小于,上桌吃饭了。”接着她又对万红说:“还坐着干,扶小于上桌呀!”万母说完后又走进厨房。

万红扶着于萍坐下,万父拿出一瓶酒,他为自己倒了一杯,于萍见状轻声“哎呀”一声,万红问:“怎么了?”于萍小声自责:“怎么忘了给伯父拿瓶好酒来?”万红对于萍耳语:“不用,我爸一直喝这种白酒,他已经喝习惯了。”于萍说:“伯父也该换换口味了。”万红说:“你家老纪虽然是商委代理副主任,但要搞到好酒也不是那么容易,以后有机会再说吧。”万父听见后说:“小于不用麻烦了,你的心意我领了。”于萍十分有把握说:“不行,我下次来一定要给伯父带瓶好酒!”

万母从厨房又端出一盘青菜放在桌上,她对于萍说:“我说小于,你怎么不动筷子,快吃呀,你又不是第一次来,还客气什么?”于萍忙说:“伯母,你快坐下,我们一起吃。”万母对万红说:“你赶快招呼小于吃啊!”万红说:“妈,你快坐下吧,你不坐下于萍也不好动筷子。”万母听后忙说:“好好,我坐下,我坐下,你们也真是,一家人还讲究什么嘛?” 

万母坐下后,她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于萍碗里说:“快尝尝我的手艺。”于萍看着万母说:“谢谢伯母。”随后于萍夹起红烧肉送进嘴里,万母坐在旁边一直看着于萍的表情问:“味道怎么样?还可口吧?”于萍边咀嚼边说:“太好吃了,伯母手艺真棒!”万红又给于萍夹了一片咸烧白:“那你就多吃点呗。”于萍看着万红说:“姐,光是肉吃不饱,我是要吃干饭的,这个你知道。”万红笑着站起身说:“知道、知道。”随后她转身进了厨房,万红回来时手里端着满满一碗干饭,她将这碗饭放在于萍面前说:“放开吃,锅里还有。”

于萍每吃一种菜,万红就会问:“怎么样?味道如何?”于萍答:“好好吃哦,每次来吃伯母做的菜都有不同的感觉,好像这一辈子都吃不够似的!”万母笑着说:“小于,你现在是特殊情况,想吃什么尽管到伯母这里来。”伯父接着说:“你与万红是这么好的姐妹,我们随时欢迎你来。”于萍调皮地眨眨眼睛说:“伯父、伯母,那我就经常来蹭吃蹭喝哈?”万红父母笑着答道:“好呀、好呀!”于萍和万家人的这顿中午饭在说说笑笑中吃了近一个小时。

吃过午饭小憩后,万红和于萍出门上街散步,万母在她俩身后问:“你们晚饭想吃点什么?我好去准备。”万红问于萍:“你想吃点什么”于萍说:“我想吃伯母做的汤杂酱面。”万母说:“好,我去买切面。”于萍马上说:“伯母,你别去了,你忙了一上午了,我们出去散散步顺便就去农贸市场买回来了。”万母看着于萍的肚子说:“那怎么行?你大个肚子……”于萍笑说:“伯母,有万红跟着我呢,你老人家放心好了。”万红对母亲说:“妈,就让于萍去买吧,她自己才知道喜欢吃种面,喜欢吃什么菜。”万母忙说:“好、好,不管、不管,你们要注意安全哈,买了就回来。”万红答:“妈,知道了。”于萍在万红家度过了愉快的一天。

傍晚,纪兴骑着自行车提前十分钟到达万红家门口,他带来的三轮车座位上还铺上了软垫。晚上八点,万红扶着于萍出来,纪兴忙上前扶起于萍小心坐上三轮车,告别万红后,他们一前一后回家去了。

一个月后的一个周末下午,齐平提着两只水盆鸭从泉口县回到市内的家中,他对万红说:“我买了两只鸭子,饭后我给老纪送一只过去。”万红喊了一声:“妈!”万母从厨房出来接过鸭子,齐平问:“妈,我做点什么?”万母摆摆手说:“不用、不用,你陪着万红就好,你们小两口已有两个星期没见面了吧?”齐平点点头:“是的、是的。”万母见万父仍抱着一本书看,她走过去碰了万父一下说:“你来厨房搭把手。”说完后还向万父使个眼色,万父回过神了,他放下书站起来说:“好,我来给你打下手。”万父知道万母的用意,她是想给不常见面的女儿、女婿更多的时间,让他俩尽量单独在一起,说说悄悄话什么的……

万红父母进厨房后,万红对齐平说:“还站着干嘛,知道你想干点什么,算了,你什么也别干,坐下休息吧,你在泉口上班辛苦,回来一趟也不容易,只要你在我面前,我和女儿就踏实!”齐平走到万红面前蹲下,他摸着万红的肚子问:“你肯定是女儿?”万红反问:“你不是喜欢女儿吗?”齐平耳朵贴着万红的肚子问:“我的小宝宝,你是女儿还是儿子,快告诉爸爸呀!”齐平听了一小会后,他抬起头对万红说:“我听见小宝宝回答了,她告诉我是女儿。”万红嘴一噘说:“如果是儿子你就不喜欢了?”齐平站起身哈哈大笑道:“哎呀,我的媳妇,无论是儿是女我都喜欢,你还不了解我呀?”万红笑了:“这还差不多!”

夫妻俩谈话间,万红的父母已将做好的饭菜摆上桌,齐平见没有鸭子,他扭头问万母:“妈,鸭子呢?”万母笑着答:“看来你是不会做饭的人,炖鸭子不是一时半会的事,鸭子不是拿来马上就能吃进嘴里的,懂吗?”齐平哈哈一笑说:“哦,是这样啊!”万母笑着说:“等晚上炖软了再让万红吃,放心,饿不着我孙子的。”

万父坐下后对齐平说:“知道你今天回来,一大早我就去回民街排队买了两斤牛肉,回来就炖上了,现在已经炖烂,就等你了。”齐平一听急了,他连忙说:“哎呀,我的岳父大人,你们千万别顾我,我在泉口县那边伙食很好,鸡鸭鱼肉都能吃到,你们一定要注意自己的营养啊!”万母答:“放心,我们知道,我们岁数大了,吃不动了,也不喜欢吃肉,首先要保证我孙子,他的营养必须跟上!”齐平对万父母说:“你们也要吃点肉,不然我放心不下。”万红在一旁说:“我会让父母尽量多吃一点。”万父:“好了,吃饭吧。”

饭桌上,齐平先为万红的父母每人夹了块牛肉,然后又夹了一块牛肉放在万红碗里,齐平对万红说:“你要慢慢吃,狼吞虎咽可不行,这样才便于身体吸收。你要多吃,我们再难也别把宝宝饿着了!”

齐平吃了几口饭后,他像是自言自语说:“我尽量安排每周回家一次,争取带点肉回来。”万红吃着吃着突然问:“现在山上的野兔还多吗?”齐平随口答道:“随着我县开荒种地大生产运动的发展,县城周边方圆几十里已经没什么野兔了。”齐平说到这里突然一拍脑门“哎呀”一声:“怎么把这茬给忘了!”他放下筷子说:“虽然县城附近没什么野兔了,但大山深处肯定有,运气好的话还有可能碰上野猪!”万红边吃边说:“这不就得了?”齐平拍拍万红肩膀说:“唉……还是我媳妇厉害,不但说到点子上了,而且还想到我前面去了,毕竟是当过县长的人!”万红得意地问:“离开我的话,你还是不行哈?”齐平答:“是、是,离开媳妇我还真不行!”万红怼了齐平一句:“知道就好!”

齐平对万父母说:“我可以利用进山访贫问苦的机会,看能不能打上几只野兔,如果能打着一头野猪就更好了”万红提醒道:“打到猎物后,别忘了给深山中的老耿家和老田家留下一份。”齐平答:“这还用说?这是当然的了。”

齐平说完后继续吃饭,万红将于萍来家的事告诉了齐平,齐平问:“于萍现在怎样?她还好吧?”万红答:“于萍她现在过得很好,看得出来,纪兴很爱她,她跟着纪兴很幸福,她过上了她想要的生活。”齐平边听边点头:“这就好,我们总算是彻底放心了,也算对得起她了。”万红说:“是啊,真为她高兴。”

万父母很快吃完饭下桌了,他们要为小两口独处留下更多的谈话时间。万父母下桌后,正吃着饭的齐平突然说:“不行,不能就这样便宜了纪兴这小子!”万红一笑问:“什么意思?怎么了?后悔了?”齐平说:“纪兴这小子得好好感谢我们才行,要不是我们牵线搭桥,他能找到于萍这么好的老婆?”万红一脸坏笑道:“心里不平衡了,你是不是有点……”齐平忙说:“想哪去了,我就想敲他几次竹杠,让他请我们去馆子吃几顿大餐,他欠我们的!”万红用筷子敲着齐平的碗说:“快吃饭,谁知道你在想啥?”齐平嘿嘿一笑拿起筷子又继续吃饭。

又过了3个月,上级为解决齐平两口子分居问题,将齐平调回到平青市政府,齐平的新职务是市政府副秘书长。

齐平上任两天后,他在办公室接到纪兴电话。纪兴问:“老领导,回来两天了,应该都收拾好了吧?”齐平答:“你好啊,老纪,我都收拾好了,今天已正式上班了。”纪兴问:“我就是想问问你们哪天有空?我们两家人一起吃个饭叙叙旧,也算是为你接风,你看如何?”齐平笑着说:“我就等着你这句话呢,你还欠我一顿饭哈!”纪兴哈哈大笑:“知道、知道,这不正好嘛!”齐平忙说:“这顿是为我接风,不算哈!”纪兴说:“好、好,你说不算就不算,就先说这次!”齐平说:“宜早不宜迟,你说什么时间?”纪兴问:“明天周日中午怎么样?你们有时间吗?”齐平默了一下答:“行,就定明天中午!”纪兴回答:“那好,说定了哈,明天中午我过来接你们。”齐平忙说:“不用、不用,我们坐三轮车过来。”纪兴问:“弟妹的身子方便吗?她可是重点保护的对象!”齐平说:“没问题,我们小心一点就是了,明天中午12点我们准时到!”纪兴答:“好嘞我等你们。明天中午见。

齐平下班回家后,他见着万红的第一句话就是:“明天中午打牙祭!”万红问:“有什么好事?”齐平放下手中挎包说:“明天纪兴请我们吃饭,到时你可别客气哈!”万红说:“好啊,我也想见见于萍呢。”齐平搓搓手说:“我们得好好吃他一顿!特别是你!”万红瞟了一眼齐平说:“瞧你那点出息。放心,饿不着你闺女。”

第二天中午,万红收拾好后,齐平出门叫了一辆三轮车,两人乘坐三轮车到了丰青饭店,这时纪兴已在饭店门口等候了。齐平刚下车纪兴就迎上前与他拥抱,纪兴拍着齐平的后背说:“你终于调回来了,好、好!”个男人拥抱后,齐平转身扶万红下车,纪兴上前招呼:“弟妹好啊……”万红问:“于萍呢?”纪兴指指室说:“那不是吗?她正在等你,都请进吧,我们进去慢慢聊!”

齐平扶着万红边走边问纪兴:“老纪,今天吃什么?她们姐妹可都怀上了,你可要大方点哦,有没有红烧肉?一定要肥肉哈!”纪兴眨眨眼说:“老弟放心,包你满意,今天不但有红烧肉,还专门炖了一只老母鸡,就是为她们姐妹加强营养!”齐平说:“太好了!”纪兴回头招呼饭店伙计:“同志,可以上菜了。”饭店伙计高声应答:“好嘞,一号包间上菜啰……”

万红和于萍都是大肚子。她俩坐下后,万红拉着于萍手问:“妹妹,有七个月了吧?”于萍:“嗯,七个多月了……”于萍看了看万红的肚子,她问万红:“你也有五个月了吧?”万红答:“还有十天五个月。”于萍叮嘱道:“今后你可得注意一点!”万红说:“你也是!”

于萍移动了一下身子,她面向万红问:“红姐,你看我是不是变丑了?”万红一愣,她看了于萍一眼说:“没有啊……”于萍晃着万红的手说:“红姐,你还没有仔细看我就……”不明就里的万红看着于萍,她不知道于萍这话是什么意思,还未等万红反应过来,于萍又接着说:“我妈说我变丑了!”万红这才仔细看了看于萍,说来奇怪,于萍她确没有以前漂亮了,万红不好说什么,她只是轻轻拍了拍于萍的手,于萍知道答案了,只见她捋一捋头发说:“红姐,你也不用安慰我,我还希望变丑呢!”万红不解地问“为啥?”于萍:“我妈说女人在孕期变丑就会生男孩!”万红笑起来了,她问于萍:“真的吗?那不是女人在孕期中变漂亮就会生女孩?”于萍答:“老话真是这样说的!”

于萍仔佃打量着万红,她“哎呀”一声说:“我的红姐姐,你真的变漂亮了,你肯定生女孩!我们的亲家打定了!”万红捂着嘴笑出声,随后她放下手问:“妹子,你就那么肯定?”于萍很认真地看着万红说:“你怀孕后更加漂亮了,老话说孕妇越美丽,生女儿的概率就越大!”万红摸了摸自己的脸问于萍:“是吗?”于萍答:“我妈说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万红说:“告诉你吧,我妈请徐老中医给我摸过脉!”于萍急问:“徐老怎么说?”万红回答:“徐老也说我怀很可能是女儿。”于萍忙说:“怎么样?我说准了吧,如果你真生女儿的话一定得给我当儿媳妇!我得先把这个位置占住!”万红一直在笑:“放心,一定、一定。”于萍瞟了一眼正与纪兴说话的齐平,她向他们努努嘴问万红:“你不征求征求老齐的意见?”万红说:“你忘了,他在我面前永远是第二名,他敢不同意?”

于萍扭头问齐平:“老齐,我们两家打亲家你同意吗?”齐平笑着答道:“我怎么会不同意?我肯定同意!”齐平不等于萍接话,他立即反问于萍:“你不问问你家老纪同意不?”不等老纪说话,于萍马上说:“齐平,上次就给你说过,我们家的事我说了算!”齐平一脸坏笑问纪兴:“真的?”纪兴忙说:“真的、真的,我们家的事都是于萍说了算,再说我也巴不得与你们打亲家呢!”虽然是新社会,但双方家长已把儿女亲事定下来了,当然他们每个人心里都清楚,今后孩子长大了能不能成还是未知数……

饭店服务员将红烧肉端上来了,齐平看了一眼纪兴说:“还真有红烧肉啊?”纪兴回答道:“我从食品公司买来的五花肉,请饭店邹师傅做的。”齐平点着头说:“哦,就知道你有办法。”纪兴对齐平说:“你昨天让人送来的半鸡我也让他们炖上了,一定要让弟妹吃好!”齐平点点头说:“我们男人可以少吃一点,但要保证我们的下一代吃好!”纪兴说:“是的,于萍现在真能吃!”于萍脸一沉问:“怎么?嫌我吃多了?”纪兴马上对于萍说:“你别误会哈,你能多吃我才高兴呢,你可是我们家的重点保护对象!首先要保证你的营养!”于萍撇了一下嘴对纪兴说:“你还不是为了你的儿子?”纪兴笑着为妻子夹了一块鸡肉说:“都是、都是,但你的功劳最大哈,你是我们家的功臣!”于萍听后满意了:“这还差不多!”纪兴说:“大家都饿了,我们开始吃吧?”纪兴为两个孕妇盛了一大碗干饭,他们四个人开始吃饭。

雪豆炖猪蹄上桌了,这是最后一道菜,看看桌上的菜品就知道纪兴为这顿饭下了血本!纪兴和齐平今天的龙门阵特别多,他俩只是喝着酒聊着天,吃得很少。于萍不断地给万红夹红烧肉,她吃着吃着问万红:“我现在特别想吃肥肉,你也是吧?”万红说:“可能怀孕的女人都是这样吧……”

齐平和纪兴只顾着说话,他俩很少动筷子,于萍见状向万红使了个眼色,万红会意,她们两人同时放下了筷子。纪兴感到奇怪,他问于萍:“怎么放筷子了?难道菜品不合你们口味?”于萍反问:“你们怎么不吃?”齐平答:“我们在吃呀,不要管我们,你们多吃点,我们先喝酒。”纪兴接着说:“我和老齐很久没见面了,当然有许多话要说,你们吃就是了,不用管我们哈!

万红说:“你们人不动筷子,我们能吃得下吗?你们再这样我们不吃了!”万红说完后向于萍使个眼色,她和于萍同时向后一靠,两人做出不吃的样子,齐平和纪兴着急了,纪兴急忙拿起筷子说:“我们吃、我们吃。”齐平用筷子夹起一小块瘦肉说:“谁说我们不吃了,你们看这不是在吃吗?”纪兴拿起筷子说:“我们只是希望你们多吃一点,你们多吃我们才高兴嘛……”

于萍又气又好笑:“你们真是……”于萍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块红烧肉放进齐平碗中说:“吃!”随后她又给纪兴夹了一块肉说:“你也是,别光顾着说话,把你的老领导招待好啊!”纪兴连连点头,他笑着对齐平说:“听见了吧,你还愣着干,弟妹都发话了,吃呀!”齐平无话可说,他连声说:“吃、吃……”两个男人同时举杯干了杯中酒,他们端着饭碗开始吃饭。

万红看着两个男人说:“别光顾着我们,你们也吃肉呀,不然我们真生气了!”万红说完后想站起来,于萍忙按住万红的手对她说:“你身子不方便,别站起来,他们自己能动。”于萍说完后又对着齐平说:“你们别光吃干饭,再不动筷子夹肉的话,我和红姐就要站起来为你们夹菜了”两个男人一听吓得马上夹了一块大肥肉塞入口中。在于萍和万红的监督下,齐平和纪兴不得不开始吃肉,两家人在吃吃喝喝中聊着未来,他们憧憬着未来更幸福的生活,期待着自己的孩子能健康成长,长大能成为革命事业的接班人。

纪兴今天点的菜比较多,他的打算是将剩下的饭菜分成两份打包,两家人各自带回,但饭局结束时,纪兴本以为吃不完的饭菜已全部吃光了。纪兴结完账后,他和齐平各自扶着自己的妻子走出饭店。

齐平挥手招来两辆三轮车,于萍握着万红的手告别:“亲家,路上注意安全,下次再约!”万红说:“你也是。”齐平将万红扶上车,他们离开后,纪兴和于萍也坐上三轮车回家了。

三个月后,于萍在平青市一医院生下了她和纪兴的儿子,取名纪平。于萍生下儿子两个多月后,万红在市一医院生下了她和齐平的女儿,取名齐红。这样一来,于萍与万红打亲家的愿望终于实现,他们两家人按照约定定下了关系,将“干”亲家变为“湿”亲家。

齐平和纪兴有了孩子后,他们两家人过得还好,虽然当年物资条件并不是很丰富,但他们仍感到了家庭生活带来的温暖和幸福。孩子出生的这一年,纪兴职务中的“代”字已经去掉,当了父亲的纪兴更爱于萍了,他什么都听于萍的,以至于纪兴的同事们都知道纪副主任“惧内”,是个典型的“耙耳朵”。

初为人母的于萍尝到了做母亲的甜蜜,她坐在床上轻轻拍着怀抱中的婴儿,于萍仔细端详着儿子的小脸不断地喃喃自语:“这是我的儿子,我当妈妈了……”一种幸福感从于萍内心深处然而生!看得出来,婚后的于萍得到了她想要的生活,她现在已经很满足了……

纪兴和齐平两家人度过了自然灾害的年代,他们凭着革命军人和革命干部的身份,历次的运动也未波及到他俩的家庭,两家人平平安安地过了十多年,他们的几个孩子逐渐长大了,此时的纪兴已是江川省商业委主任!而齐平已是平青市政府副调研员!他们这两家人是夫妻恩爱、家庭和睦、事业有成!

……不得不说人是不可能一辈子都风顺的,一个家庭也是这样,在历史的长河中,个人和家庭总会遇到一些风风雨雨总会有让你睡不着觉的日子!齐平和纪兴的家庭也是如此,他们这两个家庭没有躲过最后一次“大风暴”!在波及全省的运动中,首先受到冲击的是省商业委主任纪兴!

一九六七年九月的一个下午,已经“靠边站”的齐平正在家中看报纸,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齐平高声问:“谁呀?请进!”话音未落,只见于萍披头散发冲了进来,齐平吓了一跳,他马上站起来问:“出事了?”于萍一把抓住齐平的胳膊,她一面喘气一面结巴着说:“带、带走了……”齐平急问:“谁带走了?”万红从里屋出来对于萍说:“别慌,坐下慢慢说。”她倒了杯水递给于萍,于萍坐下后接过杯子猛喝了一口水,她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说:“纪兴可能出事了!”齐平马上问:“具体什么情况?”于萍深吸了一口气说:“今天上午10点左右,有一伙人来到我家,说是请老纪去协助调查一个什么案子,他们临走时还专门解释说就是问问情况,最多一个小时老纪就能回家,可现在已过了四个多小时了,我不能再等下去了,我们得快想办法!

齐平听后惊住了,万红焦急地对齐平说:“怎么办?快想办法呀!”齐平说:“别急、别急,让我想想……”于萍对齐平说:“你是市政府副调研员,主管平青市商业委,与纪兴主管的省商委是一条线,如果他回不来的话,下一步可能就轮到你了!”其实不用于萍说,齐平当然知道其历害关系,他已经听说过许多例子了,不过齐平他更知道现在需要的是冷静!

齐平缓缓坐了下来,他对于萍和万红说:“你们都坐下来慢慢说,现在的关键问题是不要慌,人一着急就想不出办法!”齐平问于萍:“知道老纪被带到什么地方吗?”于萍答:“不知道!”齐平又问:“你再仔细想想,带走老纪的是些什么人?他们有什么特征?”于萍答:“不知道,当时脑子很乱!”齐平继续问:“不要急,仔细想想,他们之间是怎么称呼的?”于萍说:“都是不到二十岁的小青年,哦……对了,其中一人带着袖套!”齐平忙问:“是哪一派?”于萍突然想起:“他们是红青派!”万红说:“千万不要急,再仔细想想,他们还有什么特征?”于萍低头想了一下又说:“带队的是一名三十岁左右的中年人,他喊一男青年‘田娃’,看样子这个男青年是个小头目!”齐平问:“哦,这个小头目姓田,还有什么?”于萍想了想说:“有一个女学生喊了他一声‘小龙’!”齐平马上说:“田小龙!”万红略有所思:“田小龙?怎么这个名字十分耳熟?”齐平问于萍:“这个田小龙和田龙有没有什么关系?他会不会是……”

于萍一拍大腿:哎呀,我昏了头,我说田小龙怎么这么眼熟,他很可能是田龙的儿子!”万红问于萍:“我记得你原来说过田龙没走,他不是在本市一家工厂上班吗?”于萍答道:“是、是,五年前我还在街上碰上过他,知道他在南郊一大厂当钳工,他家就在工厂宿舍区!”齐平问:“门牌号数知道吗?”于萍摇摇头回答:“具体住址不清楚。”

大人说话间,齐平的女儿齐红回来了,齐红一进门就招呼于萍:“干妈来了?”于萍向齐红招招手说:“到干妈这来!”齐红走到于萍面前,于萍拉着齐红的手问:“今天下午又没上学?”齐红答:“没学上了,这不,我又回来了。”于萍又问:“你认识一个叫田小龙的高中生吗?”齐红答:“不认识,但是知道他!田小龙曾与他们厂子弟校宣传队来过我校演出,他是报幕员!”齐平:“快说说他的情况!”齐红放下书包,她看着齐平问:“爸,发生了什么事?”于萍答:“你纪爸爸被田小龙他们带走了!”齐红一惊:“是吗?”

齐平问女儿:“你到底知道田小龙多少?说来听听!”齐红说:“田小龙是他们工厂子弟校的小头目,他家住在南郊第一机械厂职工宿舍区。”齐平急问:“田小龙的爸爸是谁?是不是叫田龙?”女儿齐红回答:“对呀,他爸爸就叫田龙!”万红有点奇怪,她问女儿:“你怎么知道,不会搞错吧?”齐红急忙解释:“不会错的,田小龙他们经常来我们学校串联,他喜欢上了我班女同学童兰!”万红问:“就是那个与你很要好常常来我家玩的那个女生童兰?”齐红说:“对,就是她。童兰什么话都会给我说,她私下给我说了很多田小龙的情况!”齐平问女儿:“田小龙家的具体栋数和门牌号数知道吗?”齐红摇着头说:“不知道!”万红说:“这个可以去打听出来。”

齐平看看手表,他站起身对于萍说:“你先回家去等,我这就去打听要人,弄清老纪被关的地方,后面是什么情况还不清楚,目前只有走一步看一步,先督促他们放了人再说!”于萍起身说:“那我先回家去等老纪了,不然他回来看不见我会不安的。”万红起身问于萍:“要不要我陪你回去?”于萍急忙摆手:“不用、不用。” 

齐平和万红送于萍到大门口,于萍停下脚步对他们说:“现在外面很乱,你们出门要注意安全。”万红答:“知道,我们会注意的!”于萍像是自言自语:“我们单位已经没人上班了,有些人跟疯了似的,到处打人骂人,搞不懂啊……”齐平和万红默默地听着,他们没有说话。于萍问万红:“你认识老伍和小褚两口子吧?”万红说:“认识呀,他们口子现在什么情况?”于萍说:“原先那么恩爱的夫妻现在也闹翻了!”万红问:“因观点不同?”还未等于萍回答,齐平抢着说:“两口子闹架很正常,上午闹下午好!”于萍实话实说:“不是夫妻之间的那种闹架,他们是彻底反目已经离婚了! 

齐平当然知道老伍和小褚两口子闹翻的原因,他只是不想让于萍再继续说下去!齐平对于萍说:“快回去吧,我现在就去第一机械厂宿舍区找田龙。”

齐平送走于萍后,他推着自行车出了家门,万红在他身后叮嘱:“老齐,路上小心一点,办完事尽快回家!”齐平骑上自行车头也不回挥挥手:“知道了!”

田龙现在的工作单位确实是江川省第一机械厂,田龙的父亲在解放前就是该军工厂的技术工人,田龙的父亲经常教育田龙:“有手艺的人走遍天下,天干饿不死手艺人!”在父亲长期潜移默化的影响下,田龙很早就懂得学会一门手艺的重要性,今后就要靠手艺吃饭了。在父亲手把手地教导下,田龙掌握了一些钳工技术,原一四一库许多机械上的技术工作,基本上都是靠田龙带领的技术小队解决的。

平青市解放后,田龙没有跟国民党部队撤走,经过有关部门的甄别,田龙凭借着自己的钳工技术,他被政府安排在其父工作的单位——江川省第一机械厂。

田龙参加工作一年后,在其父亲的撮合下,田龙与同是父亲徒弟的师妹兰玲结婚,第二年他们生下了儿子田小龙。十多年来,田龙在父亲的指点下努力钻研业务,他的技术水平不断提高,钳工手艺更加精细,田龙现在的手艺已达到了五级钳工水平!他本人也是工厂技术攻关小组成员!田龙最得意的是他曾两次评上厂年度先进生产者!

齐平骑着自行车向一机厂赶去,路途中的齐平边蹬着自行车边想:“近20年未见过面了,目前又是这么个形势,田龙他还认识我吗?他还认我吗?”齐平走进了一机厂巨大的宿舍区,他是见人就问到处打听田龙,齐平很快问到了田龙住处,他来到田龙家门口,齐平刚放好自行车还未转身,兰玲正好出来泼水,她问齐平:“同志,你找谁?”齐平反问:“你好,这里是田龙师傅的家吗?”兰玲看着齐平回答:“是啊,你是……”田龙在屋里问:“谁呀?”他的嗓门很大!齐平提高音量对着屋内说:“田龙师傅,快二十年了,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

田龙马上听出是齐平的声音,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田龙瞬间被镇住了,他条件反射地立即站起来说:“是主任?不、不,是齐市长吗?快请进!”其实田龙早就知道齐平、万红和于萍的情况,但是他从未去找过他们,田龙不想给他们添麻烦,他一直坚信靠自己手艺能够生活下去。

齐平进屋后,田龙不自觉地立正“齐市长好!”兰玲听说齐平是市长,她马上热情招呼:“齐市长快请坐。”田龙向齐平介绍兰玲:“齐市长,这是我妻子兰玲。”齐平向兰玲微笑点头:“小兰,你好。”田龙吩咐兰玲:“快给齐市长泡杯三花”齐平笑着说:“纠正一下,我不是市长,我只是市政府的一名副调研员。”田龙答:“知道,但是你的级别……”齐平笑着摆摆手,田龙说:“齐调研员快请坐。”

齐平坐下后见田龙仍站着,他对田龙说:“你也坐呀!”田龙坐下后,齐平问田龙:“一直没有你的消息,为什么不来找我呢?”田龙苦笑摇摇头,他没有回答。齐平又问:“你现在怎么样,过得还好吗?”田龙答:“还可以。”齐平环顾了一下四周,田龙家布置得还不错,一看就知道兰玲是一个勤劳能干的女主人,看样子他们家过得还好。

齐平对田龙说:“好不容易打听到你,今天专门来你家看看。”田龙问:“齐调研员,有什么事吗?”齐平顿了一下说:“田师傅,今天我来还真有事请你帮忙!”田龙有点紧张:“啥事?”齐平问:“于萍你认识吧?”田龙反问:“一四一库的那个于萍?”齐平答:“是的。”田龙说:“怎么不认识,不是说她过得很好

齐平向田龙简要介绍了于萍的家庭情况,田龙边听边点着头说:“于萍过得好就行,我和她毕竟在一四一库呆过。”齐平转入正题:她家今天出事了!”田龙一惊:“出了什么事?”齐平说:“她爱人纪主任今上午被一伙人带走了!”田龙问:“为什么?是什么人带走的?”齐平答:“不知道,说是去协助调查一个什么案子!”

田龙突然明白了齐平今天来访的目的,他两手一摊说:“齐调研员,我就是一个普通工人,能帮上什么忙呢?”齐平停了一下问:“田小龙是你儿子吧?”田龙大惊,他“蹭”的一下站起来问:“小龙和这件事有关系?是他们带走了纪主任?”齐平点点头:“是!”田龙一跺脚说:“完了、完了,这小子找死呀!”齐平严肃地说:“老纪是革命军人出身的革命干部,年轻人不知道厉害,你应该知道后果是什么!”田龙忙答道:“知道、知道。”齐平作了个手势对田龙说:“坐下、坐下,田小龙还是个好孩子,他这个小头目只是带着一帮孩子到处瞎闹!”田龙坐下后用袖子擦了擦头上的冷汗说:“齐调研员,不怕你笑话,这个小兔崽子越来越无法无天了,两周前与我大吵一架后就没回过家!”齐平说:“小龙还小,先不要打骂他,相信给他讲清厉害关系后这孩子会想通的。

田龙低头想了想,他一横心说:“我现在就去找小龙,我虽不敢拍胸口保证,但我会尽全力让纪主任回家!”齐平一拍大腿站起来说:“好,我就等你这句话!”一直在旁边聆听的兰玲起身走过来,她一把拽住田龙的胳膊说:“老田,快让小龙放了纪主任,不然家就没有了!”齐平继续给田龙施加压力,他对田龙说:要尽快去,拖久了可能会出事!”田龙马上说:“我这就去找小龙!”齐平说:“我现在就和万红一起去于萍家,我们与于萍一起等老纪回家!”田龙面有难色:“这、你们先不要……”齐平看着他没回话,田龙犹豫了一下,只见他咬咬牙说:“好吧!”齐平与田龙同时推着自行车走出工厂宿舍区大门,田龙与齐平握手后骑上自行车飞奔而去,齐平看着田龙的背影自语“他能行吗?

田龙赶到工厂子弟校时,田小龙正带着一帮中学生在学校会议室写标语,他一抬头看见老爸田龙了,田小龙立即放下手中地排笔走了过来,田龙严肃地对着儿子说着什么,只见田小龙脸色大变,他一个劲地点着头说:“是、是,我马上去!”田小龙回身对那帮中学生说:“你们先忙着,我有急事出去一趟!”他说完后走出会议室,田小龙骑着他爸的自行车急匆匆走了……

至于田龙对儿子田小龙说了什么或做了什么,齐平一点也不知道,他只是看见田龙没有食言,纪兴被放出来了。下午五点,纪兴回到了自己家中。纪兴刚走进家门,于萍就扑上去死死抱住纪兴,她边哭边说:“你终于回来了……”齐平上前拍着纪兴后背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齐平和万红不便久留,他们安慰了纪兴一番后便告辞回去了。

纪兴坐下后问妻子“孩子们呢?”于萍递给纪兴一条湿毛巾说他们这两天住姥姥家,没让他们回家来住,怕……”纪兴说:“近期千万别让你妈和倪叔来我们家!”于萍答:“这个我懂!”纪兴接过湿毛巾擦了一把脸,他将毛巾放到桌上后长出了口气说:“我可能过不了这一关了……”于萍奇怪:“这不回来了吗,还没完没了了?”纪兴说:“我估计这事没完,说不定哪天又被他们带走了!”于萍安慰说:“不会的、不会的,齐平与他们已经说好了!”于萍说完后下意识拽着纪兴的胳膊,生怕纪兴又被什么人带走,于萍对纪兴已有了很深的感情。

纪兴牵起妻子的手说“我现在最担心的就是牵连你和孩子!于萍紧握住丈夫的手说:“不会的,你想多了,今天这事已经过去了!”纪兴沉默了一阵后,他看着地面轻声说道:“于萍啊,我们离婚吧,我不能连累你和孩子!我不能把这个家拖垮了!”于萍大吃一惊,她“蹭”的一下站起来问“什么?你说什么?”于萍的眼泪下来了,她冲着纪兴吼道老纪,你疯了”纪兴小声说:“我的事我一个人扛,如果你和孩子们都搅进来的话,这个家就完了!”于萍几乎是在喊“没有你这个家就不是家!”她说完后气冲冲地进了卧室,纪兴呆呆地看着妻子的后背发神……

过了一会儿,于萍从卧室出来,她双手抱着床单走到纪兴面前,纪兴惊讶地看着于萍,他不知道于萍是什么意思。纪兴问:“你这是……”于萍将床单摔在地上说纪兴,告诉你,我不同意离婚,如果你非要离婚的话就用这张床单把我打进去一起带走,要死死在一起,想和我离婚门都没有!”于萍这句话瞬间就将纪兴的离婚念头打消掉了,纪兴一把拉过妻子紧紧抱在怀里,他喃喃自语道:“不离、不离……”于萍流着眼泪说:“以后不许再胡说!听见没有?”纪兴点着头说:“是、是,听你的。”于萍问:“你错了没有?”纪兴说:“我错了,今后不胡说了……”于萍这才缓了下来,她对纪兴说:“你坐着休息,我去做饭。”于萍说完后转身走进了厨房。

纪兴的预计是准确的,他猜到这事没完!一周后,纪兴又被一伙人带走了,齐平再次赶到田家,田小龙正好在家,田龙听说纪兴又被带走了顿时大怒,他解下皮带向田小龙吼道:“跪下,混账东西,不是已经说好了吗?”田小龙一脸懵:“爸,不是我们,肯定不是我们!”齐平急忙拦住田龙,他问小龙:“真不是你们?”田小龙发誓:“真不是我们,我向毛爷爷保证!”齐平想了想又问:“既然不是你们,你认为又会是谁呢?”田小龙解释:“齐叔,我们那两个‘头头’很喜欢我爸做的小工艺品,昨天我送给他们时,他们两人都拍着胸口向我保证‘回去告诉你爸,我们不会再动你纪叔了’,如果他们真要动纪叔的话,我肯定第一个知道!”

齐平听后说:“估计也不会再是你们了,那又是谁干的?”田小龙马上举起右手说:“齐叔,我马上去打听?”田龙急忙说:“起来,骑我的车快去打听,现在就去!”田小龙立即站起来,他活动了一下双腿出了门,跳上自行车去了……

两天过去了,田小龙没有打听出纪兴的消息。三天后,于萍准备出门再去找齐平想办法,她刚打开家门就发现地上有一张纸条,于萍捡起纸条,纸条上只有5个字:“速到省医院!”于萍大吃一惊,她马上感到纪兴出事了!于萍发疯般地赶到省医院,值班护士得知于萍的身份后,她告诉于萍,纪兴是因今凌晨4点突发心脏病送进医院的,送来时就已经昏迷不醒,现仍在抢救室抢救!

齐平和万红得到消息后迅速赶到省医院,他们到后不久,秦羽与倪强也赶到了省医院。万红问于萍:“老纪一周前好好的,怎么突然会这样?”于萍说:“医生说是突发心脏病!”秦羽急问“是心梗吗?有多严重?有没有危险?”于萍答:“现在还不知道,一直在抢救室抢救!”众人隐隐约约感到了不祥之兆!

一小时后,一医生从抢救出来问:“谁是纪兴的家属?”于萍站起来说:“我是他妻子!”医生看了一眼于萍,他只说了一句话:“你们家属要做好心理准备!”医生的话无疑是给了众人当头一棒!于萍惊呆了,其他人也愣在那里半天没有反应过来,医生说完后又返身进入抢救室。

上午九点,那位医生再次从抢救室出来,他向于萍正式宣布:“纪兴经抢救无效,请家属节哀并安排后事!”于萍瞬间崩溃,已失控的她顿时号啕大哭起来,万红紧紧抱住于萍,母亲秦羽顿觉手脚冰凉,血压升高,倪强紧紧握着秦羽的手,齐平感觉犹如一盆凉水从头而下,他直接愣在过道上了!

十多分钟后,倪强对齐平说:“纪兴的后事我们来主办吧,先让万红陪于萍住上一段时间如何?三个孩子跟着我们住,你看这样安排行不?”齐平点头道:“我没意见,就这么办!”齐平说完后,倪强碰了他一下,齐平会意,他马上跟着倪强向外走了几步,倪强小声对齐平说:“纪兴的胳膊上和背部有淤青伤!”齐平大惊:“真的?棍棒打的?”倪强点点头,他看了一眼护士办公室又说:“我已经去问过今晨参加抢救纪兴的护士了!”齐平立即说:“现在千万不要让于萍知道,不能再给她增加痛苦了!”倪强点点头说:“我也是这样想的!”他们两人现在还想不到,办完纪兴的后事不久,于萍一人又去了省医院,她已经知道了纪兴身上有淤血伤的事实!

纪兴的去世对于萍的打击很大!她几乎绝望了!万红怕她出什么意外,这一个多月下来,万红几乎天天陪着于萍(这个时期已经不用上班),她与于萍同吃同住同外出。就这样,一年过去了……两年过去了……随着时间的推移,于萍她终于慢慢缓过来了……

纪兴去世后,他的三个孩子一直住姥姥秦羽家,由秦羽和倪强照顾他们。秦羽要是做了什么好饭菜,她总会分出一份让倪强给于萍送去,三个孩子在姥姥和倪爷爷的照顾下,在齐平和万红等大人们的一路呵护下,他们健康地成长着……

“暴风雨”过去后,纪兴的大儿子纪平一九七七年考上了大学,毕业后分配到江川省银行工作!纪平工作一年后,他与齐平的大女儿齐红结了婚。这样一来,于萍与齐平成了真正的亲家,于萍的愿望最终实现!纪兴的二女儿纪晓被分配到了父亲的原工作单位——省商业委,她参加工作一年后还考上了电大!纪兴的三女儿纪云被齐平安排在平青市第三区政府办公室,她先是当了一名临时打字员,工作2年后纪云正式转为政府公务员。

于萍看着三个儿女长大成人,看着他们参加工作,她突然有了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特别是三女儿纪云结婚的那一年,于萍再没有什么压力了,于萍在精神上慢慢放松下来……

随着儿女们先后组建了自己的家庭,一个新的问题出现了……自从三女儿纪云出嫁后,独身一人的于萍就感到了孤独!在一个人的日子里,于萍更加思念纪兴,她对纪兴有着很深的情感!十多年过去了,于萍对纪兴的故去始终没有彻底放下!孤独寂寞中的于萍几乎每晚都会梦见纪兴,她在梦中告诉纪兴:“老纪,我完成了抚育3个孩子的任务,我尽到了一个母亲的职责,他们三兄妹现在不但都已成家立业,而且他们在各自的事业上也发展得很好!你还不知道吧?如你所愿,纪平娶了齐红,我们与齐平成了真正的亲家!老纪你放心吧,我和孩子们都生活得很好,你就等着当爷爷吧……

每当于萍醒来时,她都是满眼泪水!于萍仍接受不了纪兴的去世,她的思念现在更加强烈!于萍还没有真正舒缓过来,纪兴的去世不仅是对于萍的重大打击!而且对她的伤害也是长期的!孤独和寂寞中的于萍有了离开这座城市出去走走的念头,她想换个环境自己可能会要好受一些!

八十年代中期,于萍收到了来自美国旧金山的一封信,这封信是于萍的父亲于波托回国探亲的江川老乡邢凯带过来的,邢凯告诉于萍:“好不容易找到你,你们原来的住址街道已不存在了,是我亲戚带我去找公安,最终是在公安局的帮助下才查到你!”于萍说:“邢叔,谢谢你,给你添麻烦了。”邢凯摆摆手,他笑了笑又说:“想不到平青市有十九个叫于萍的女人,好在只有你一个人的年龄符合!”

邢凯将信交给于萍时特别叮嘱:“我的探亲时间是十五天,现在已过了三天,天后我来取你的回信可以吗?”于萍答:“邢叔,没问题,十天后我在家等你!”邢凯说:“好,那就说定了,十天后我来取你的回信!”于萍答:“好的。”

于萍送走邢凯后,她回屋坐在沙发上打开了父亲的来信。几十年过去了,父女俩终于有了联系,于波想知道女儿的全部情况,他关心的是女儿现在怎么样?有几个孩子?全家还好吗?于波还特别问到大女婿是个什么样的人?于萍能否携全家来美国探亲等等。

于波在信中向女儿介绍了自己在旧金山的发展和生活概况,他告诉女儿,随着自己的年龄越来越大,近年来明显感觉力不从心,他下一步计划是把自己的公司和全部产业交给大女婿经营!于波在信的最后还专门问到于萍的妈妈秦羽,她现在好吗?需要帮助吗?如于萍和妈妈秦羽在生活上有什么困难可以告诉他,他会帮忙的!

当天晚上,于萍拿着父亲的信去了母亲秦羽家,她进门就说:“妈,我爸从美国来信了!”母亲秦羽先是一怔,接着她说:“我不看,你说说内容就行了。”倪强马上反对:“怎么能不看呢?了解一下他们在美国的情况有什么不好?”秦羽听后想了想,她接过信看了起来……

趁妈妈秦羽看信之时,于萍向倪强简单介绍了信的内容,倪强边听边点头。秦羽看完后将信还给于萍说:“我知道了,你怎么想?有什么计划?”于萍回答说:“现在还说不上来……”秦羽沉默了一会后问女儿:“吃了饭再回去吧?”于萍说:“不了,我得回去了。”于萍的心是慌的,她一直想着给父亲写回信的事,她没有心思在母亲家吃饭,于萍在母亲秦羽家只待了十多分钟便急急忙忙赶回自己家中。

于萍回家后清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她提笔开始给父亲写回信,于萍先是简要介绍了自己和三个孩子的状况,告诉父亲三个孩子都已结婚生子,于波已是太爷爷了,于萍在信中还告诉父亲,母亲秦羽现在很好,倪叔虽然遭受过运动波及,但早已恢复了省行行长职务,他是从省财经委员会副主任位置上退休的,母亲秦羽和倪叔现在生活得很好。于萍最后告诉父亲,自己的爱人纪兴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病故,关于纪兴病故的具体原因她不想说得太细,怕引起父亲不安,于萍就此搁笔。

天后,邢凯前来取信,他收好信后问于萍:“想不想与你父亲通电话?”于萍一怔:“可以吗?”邢凯说:“据我了解,这里的邮政总局可以打通美国旧金山的电话!我昨天刚打过!”于萍犹豫道:“邢叔,这……”邢凯见于萍犹豫忙说:“你不用担心话费问题,你爸会支付的!”于萍说:“好,好,我打、我打!”邢凯问:“你有时间吗?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去邮局?”于萍反问道:“邢叔,现在可以吗?”邢凯答道:“好,我们马上出发!”

于萍和邢凯出门招了一辆出租车,他们来到平青市邮政总局。邢凯去柜台办完了通话手续,他递给于萍一张纸条,于萍拿着这张写有父亲的电话号码字条进了电话间,于萍在电话间里站立了几秒钟,她做了一个深呼吸才拿起电话拨号,电话迅速接通了,电话铃只响了一声对方就拿起了电话。电话中传来父亲于波的声音:是萍儿吗?是萍儿吗?我一直在等你电话。”于萍的手开始微微颤抖,她激动地对着话筒喊了一声:“爸!”父女俩分离几十年后第一次听见对方的声音,于萍哭了,于波也哭了,父女俩都处在激动之中……

邢凯见状走了过来,他敲着电话间的玻璃对于萍说:“小萍呀,你爸有高血压,不要让他太激动!”于萍立即冷静下来,她掏出手擦擦眼泪说:“爸,我们都先冷静下来,不然我们什么也说不了!”于波咳了一声说:“好、好,我们都冷静下来,慢慢说,先说说你的情况好吗?”于萍告诉了父亲自己的情况和自己的家庭,告诉了父亲纪兴已在二十年前病故,她还告诉了父亲自己三个孩子都已成家了,现在一人独居等情况

听女儿现在是一人独居,于波心痛了,他小心试探着问:“一个地方住久了是不是可以出来走走?你可以换个环境到美国旧金山来,在精神上彻底放松一下!”于萍问:“这样行吗?”于波说:“据我所知,国内现在允许去国外探亲访友了,只是办手续复杂点,但问题不大!”于萍想了想说:“这个……我考虑考虑再说吧。”于波见女儿犹豫接着又说:“如果你不方便来美国的话,我去中国也行,到时带上你田姨和你两个妹妹,你看这样如何?”于萍没吭声,她仍在考虑。于波理解女儿,他对于萍说:“萍儿,现在不用回答我,你考虑好后再告诉我,我会给你寄路费的,你现在就把地址告诉我。”父女俩的通话足足用了二十分钟,他们都知道了对方的大概情况。通过与父亲的这次对话,于萍萌生了去美国旧金山探亲的念头!

一个星期后,于萍将自己准备去美国旧金山探望父亲的想法告诉了母亲秦羽和倪叔。于萍对母亲和倪强说:“妈、倪叔,我想去美国探亲!”母亲秦羽隐约感觉到了什么,她担心女儿还会回来吗?秦羽问女儿:“你走了,三个孩子怎么办?”于萍答:“他们都已长大了,三个孩子不但有好的工作,而且还有了自己的家庭,他们已经不需要我了!”秦羽立即又问:“那我呢?你也不管了?”于萍笑笑答:“妈,你有倪叔照顾,我很放心。”于萍说完后看着倪强问:“倪叔,你说是吧?”

倪强好像早有预料,他对于萍说:“放心去吧,我会照顾好你妈妈,有我们在,三个孩子也不用你担心!”于萍说:“谢谢倪叔理解我!”接着她叹口气说:“你们都有一个温暖的家,而我却是孤身一人,我想出去走走换个环境,不然我一个人长期这样会疯掉的!”秦羽说:“女儿啊,你都多大岁数了?还耐不住寂寞?许多年前就劝过你,让你去再找一个伴侣,可你就是不干,现在知道孤独了?”于萍答道:“不是不去找,主要还是没有合适的人嘛!”秦羽摇摇头说:“你呀就是清高,就是太犟!”过了一会儿后,于萍低着头像是对自己说:“辛辛苦苦几十年了,我要为自己活一次!”看来于萍已下了决心,她的去意已定!

于萍离开母亲家后,倪强立即给齐平打电话:“于萍已决定去美国旧金山探亲,看她那个心灰意冷的样子,估计她不准备回来了。

齐平放下电话将于萍准备去美国探亲的消息告诉了万红,万红说:“他们父女团聚是好事呀!”齐平说:“是好事,关键是她还回来吗?”万红问:“倪叔怎么说?”齐平说:“自从孩子们都出去后,于萍一人长期处在孤独和寂寞之中,她本来就有想出去走走的念头,倪叔的感觉是她可能暂时不会回来了。

齐平说完后,他们两人沉默了好一阵,万红叹口气说:“唉……这个于萍就是太犟,孩子那里也不去住,我们这里她也很少来,一个人硬撑着,何必嘛……齐平接着说:“是啊,她的自尊心太强了!”万红想了想说:“我们请她来一起吃个饭,了解一下她的真实想法如何?”齐平说:“就怕请她不来啊……!”万红说:“我来约她吧。”

今天晚上的于萍难以入睡,她要做出人生中的重大决定,是去美国?还是继续留在平青?她想了很多很多,于萍最终决定还是坚持要去美国探亲!

这个周六下午,于萍接到万红的电话,约她明天来家吃午饭,万红没想到于萍没有推辞,她一口就答应下来了,谢天谢地,原来的于萍可不是这样,她不来的借口实在是太多了……

第二天上午十点,于萍到了万红家,万红拉着于萍的手说:“哎呀,我的亲家妹妹,你可来了,我还以为你又……”齐平忙跟着招呼:“亲家来了,快坐、快坐。”万红对齐平说:“老齐,泡茶!”齐平立即将泡好的三花盖碗茶放在于萍面前说:“亲家,喝茶哈。”于萍看着他们说:“你们这么客气,搞得我都不好意思了……”万红紧跟着说:“对、对,我们都随便点,本来就是一家人嘛。”齐平正儿八经地说:“亲家,你就是来的次数太少了,搞得我们都像陌生人似的!”万红狠狠瞪了齐平一眼,齐平连忙收住了后面的话,于萍笑着说:“好,今后我常来不就行了?”万红拍拍于萍的手说:“这才对嘛……”

万红握着于萍的手说着家常话,齐平陪了她们一会后站起身,他对两个女人说:“你们先聊着,我去做饭。”齐平的话音未落于萍就对他说:“坐下,做饭的事还是我们女人来!”随后她站起身挽起袖子走进厨房,万红顺手拿起围腰跟着于萍进了厨房。厨房里齐平蹲在一旁打杂,同时他也竖起耳朵听两个女人之间的谈话,因为这两个女人的谈话已经不仅仅是婆婆妈妈的话题了。

万红边洗菜边对于萍说:“知道你要来,也知道你的厨艺,菜都准备好了,就等你来做呢。”于萍一面熟练地做着菜,一面与万红说着话。一个多小时后,于萍做好了饭菜,齐平将做好的饭菜摆上桌,他们三个人围着桌子开始吃饭。

于萍从挎包里拿出一瓶酒说:“今天我们都喝点酒。”万红说:“好啊,我陪你喝!”三人碰杯后都一口干了!于萍放下酒杯说:“我永远不会忘记我最困难时你们在泉口县请我吃的那次饭!还有……”齐平马上说:“以前的那些事就不说了。”于萍轻叹一声说“好,不说了,不说了,吃饭、吃饭。”万红笑着说:“我们只说高兴的事。”于萍给万红夹了一片肉说:“尝尝我的手艺。”万红边吃边说:“很久没吃到你做菜了,真好吃。”齐平附和道:“确实很好吃。”

于萍吃了两口饭问万红:“亲家,红红和平平他们还好吧,2个多月没见他们了!”万红说:“他们小口好着呢,纪平很爱齐红,让你去跟他们一起住你又不干,你呀……”于萍说:“我不想给儿女添麻烦!”万红紧接着说:“那你可以过来与我们搭伙呀,可你就是不来!我们之间是什么关系?你还讲究那么多干啥?”齐平接话:“我说小于啊,你的厨艺那么好,不经常来展示一下太可惜了!”万红符合着说:“就是嘛,我和老齐还有孩子们都想吃你做的饭菜呢!”于萍顿了顿说:“好吧,看在亲家的份上,我可以经常来给你们做好吃的。”万红高兴地说:“你答应了?这可太好了。”万红说完还得意地瞟了齐平一眼,三个人边吃边聊,气氛更加融洽了

万红又夹了一块肉放进于萍碗里,她满怀深情的对于萍说:“亲家,我们之间有着三十多年的感情,我们两家人又是亲人,如果我们永远在一起就这样慢慢老去多好啊!”于萍听后颤抖了一下,她没有接话,其实三人心知肚明,他们继续埋头吃饭。于萍吃着吃着抬起头说:“我今天要告诉你们一件事,我决定去美国探亲!”万红正夹菜的手停住了,齐平立即说:“现在不说这事,饭后再说!”

三人吃完饭收拾好后,万红将削好的苹果递给于萍,齐平问于萍:“这是你的最后决定吗?”于萍点着头说:“是的,我的去意已定!老爸岁数大了,他希望我去看看他。”齐平和万红的内心虽然有点不舍,但他俩也知道纪兴的去世对于萍的打击有多大,她至今还没有缓过来,出去走走看看换个环境也好。

万红走过来牵着于萍的手坐下说:“妹妹,你去美国探亲,我们没意见,人之常情嘛,我们理解你。”于萍点点头:“谢谢你们的理解!”万红接着说:“希望你在美国休息一段时间后再回来,我们继续在一起多好呀!”齐平说:“我们国家已经慢慢好起来了,随着我们的收入不断增长,今后我们还可以一起去周游世界!”于萍说:“我相信,我这次去美国探亲看老爸,我会回来的。”万红问:“去美国旧金山需要一大笔钱,盘缠够吗?我们可以……”于萍答:“路费没问题,老爸会给我寄来的。”万红:“哦……那就好。”

齐平问:“准备何时动身?时间定下来没有?到时我们送你。”于萍答:“现在还定不下来,目前是先等老爸寄钱过来,然后再去办各种手续。”于萍在万红家有说不完的话,她一直呆到晚上9点才打的回到自己家中。

一个月后,父亲于波给女儿寄的路费和材料到了。当天晚上,于萍从家中大箱子底部取出了那根保存了多年的金条,她看着这根金条发神,于萍拿着金条愣了好一阵子才回过神来。

第二天,于萍拿着这根金条到省银行找到儿子纪平,纪平按政策将这根金条兑换成了美元,于萍现在有了充足的资金,第一次出国的她更加有了底气!

这个月内,于萍办完了去美国旧金山的一切手续,她拿到了去美国的签证!于萍着手开始准备了!她先去了三个儿女家,于萍给儿女们布置的内容都一样,要他们各家准备好自己的全家福,她要带到美国去让爷爷看看,儿女们都为妈妈高兴,于萍得到儿女们的回答出奇的一致:“不管今后走多远,我们都在老妈的统一领导之下!”于萍发脾气了,她最烦一个“老”字,于萍把儿女们骂了一通:“跟你们说过多少次,只准喊妈妈,不准喊老妈,你妈并不老!”

这个月最后一个星期三的上午8点,4辆出租车同时停在于萍家门口,齐平、万红、倪强和儿女们从车上下来,他们一窝蜂涌进了于萍家,大家七手八脚地将整理好的大皮箱、行李包等搬上出租车。

大家都出去后,于萍一个人站在客厅里看着自己的家出神,她也不知道自己何时才能回来,门外传来儿女们的声音:“妈,该走了。”于萍依依不舍地走出家门,她锁好家门上了出租车,四辆出租车载着于萍和她的亲人向机场驶去。

于萍一行人到达机场后,儿女们协助于萍很快办好了托运行李和登机手续。办完一切手续后,于萍的三个子女与她紧紧拥抱在一起,大儿子纪平说:“妈,去旧金山代我们向爷爷问好。”二女儿纪晓忙补充:“还有田婆婆和两个姨妈,都要代我们问好”三女儿纪云说:“妈,还有我哈,我的问候也要到哈。”于萍答:“好、好,妈都记住了,一定到。”纪晓紧紧抱着母亲说:“妈,看望爷爷后你一定要回来,我们只有你一个妈妈……”于萍已是满眼泪水,她不得不说:“好、好。” 

不知过了多久,于萍松开了儿女,她掏出手帕擦了擦眼泪, 3个子女的爱人上前与于萍拥抱握手告别。这时倪强走向于萍,他对于萍说:“你妈妈没来,我代表她了,希望你理解她,代我向你父亲全家问好。”其实于萍早就注意到母亲秦羽没来,她握着倪强的手说:“谢谢倪叔,我理解妈的心情,我一点也不怪她,我妈今后有倪叔照顾我很放心。”

于萍说完后又转身面向万红,万红上前与于萍拥抱,万红轻拍着于萍说:“真舍不得你!”于萍:“我也是。”于萍从包里拿出自家房门钥匙递给万红说:“替我看好房子,你们要经常去看看,最好时不时去住住,房子要有人经常住才有人气,你懂的。”万红接过钥匙说:“放心吧,我会看好你的房子,等着你回来处理!”

机场广播响了,通知乘坐GC2458航班去北京的旅客开始登机。时间过得真快,于萍感到没说几句话怎么一个小时就过去了?她现在才知道,原来安排的告别时间根本不够!

广播响过后,齐平上前将于萍的两个随身手提包递给她,于萍双手接过提包向机场安检口走去,在众人的目送下,走向安检口的于萍突然停下了脚步,只见她双手一松,两个提包掉在地上,于萍转身张开双手向离她最近的齐平走来,齐平先是一怔,但他迅速反应过来了,齐平毫不犹豫地伸开双手与走到面前的于萍拥抱告别!万红站在旁边看着,她先是摇摇头叹轻一声:“唉……”随即上前抱住于萍,他们三人拥抱在一起,于萍发自肺腑轻声说道:“我爱你们,谢谢你们对我的好,我永远不会忘记你们!”齐平回答说:“我们也不会忘记你!”万红轻轻拍着于萍说:“亲家妹妹,你一定要回来哈,我们永远在一起多好啊!”齐平和万红心里清楚,于萍不会回来了,起码短期内她不会回来,她扛不起纪兴去世对她的打击!那是她永远的痛!

机场广播再次响起:“请去北京的于萍女士尽快登机!”于萍松开齐平和万红,她转身拎起地上的两个提包头也不回快步走进安检口。就这样,于萍在平青机场安检口与她的亲人们挥泪告别,齐平、万红和他们的亲人一直看到于萍背影被来来往往的人群遮住……

于萍进入机场安检口后,她的亲人们迅速来到机场休息室大厅,众人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看着于萍登上舷梯走进机舱,于萍是最后一名登机的乘客。倪强看着机舱门关闭后说:“她不会回来了……”万红双手扶着栏杆说:“她会回来的!”齐平点点头说:“随着国家改革开放不断深入,经济发展肯定会越来越好,她会回来的!”

于萍的亲人们注视着执行GC2458航班的154滑进起飞跑道,他们挥手向于萍告别,众人仿佛也看见了于萍在向自己挥手告别,图154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冲上天空,于萍的亲人们目送着图154越飞越高,直到图154消失在蔚蓝色的天空之中……


                                             九


       于萍飞走后,送她的亲人们并没有马上离开机场,他们继续呆在机场大厅的休息室里。三个大人坐在那里一言不发,他们呆呆地看着窗外,也不知他们在想什么。孩子们与大人的心情不一样,他们挤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猜想着他们的妈妈去美国后的情况。

众人坐了十多分钟后,齐平站起来对儿女们说:“我们该回去了。”倪强也站起身说:“好了,我们都回家吧。”纪平对齐平说:“爸,今天人齐了,我们一起吃个饭?”几个儿女马上附和道:“好呀,大哥请客!”纪平虽然是好心,但还是被齐平拒绝了,他和万红现在一点胃口也没有。

齐平对纪平说:“你们去吧,你们平时工作忙,几家人聚在一起也不容易,我们今天就不去了。”纪平又看着倪强问:“倪爷爷,跟我们一起去吧?”倪强答:“改天吧,你们的爸爸说得对,你们几兄妹和孩子凑在一起不容易,你们去吧,改天我请大家吃饭。”

机场大厅外,一行十多人分别打的返回市区,齐平和万红坐在出租车上默默无语,两个人呆呆地望着车窗外发神。十多分钟后,万红伸出右手放在齐平的左手上,她轻叹一声:“唉……”齐平没有说话,万红说:“有这样一个亲家不容易,我与她很合得来。”齐平说:“是啊,我也一样。”万红问:“她还会回来吗?”齐平紧握着万红的右手答:“不知道。”万红将头靠在齐平的肩膀,一路上两人再无言语。

回到家后的万红这几天总感觉缺少点什么,她今天这也不是,她明天又那也不是!这也难怪,她与于萍从知心的朋友发展到亲家,这几十年的友情与亲情把两人的心连在了一起,万红实在是割舍不下!齐平也一样,他对于萍也有着很深的感情,他平时都在关心独身一人的于萍,只不过齐平不像妻子万红那样外露罢了,齐平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于萍走后的一个多月时间里,万红与齐平的话题基本上都是围绕于萍进行的,他们两口子时时关心着于萍,她在美国习惯吗?她现在怎么样了?

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万红老是走神,她多次拿着酱油找酱油,拿着钥匙找钥匙,原来的万红可不是这样,现在的万红丢三落四,她不是忘了把购买的物品拿回家就是出门忘带钥匙,甚至有一次骑自行车分神竟一头撞在树上,幸好没伤着骨头,但是她的脚却痛了好几天,万红如果再这样下去的话不但影响自己的生活,而且还会影响到她的工作。

齐平注意到了这个问题,万红再这么下去可不行,齐平多次劝过万红,但是效果甚微。这个周末晚饭后,齐平对万红说:“我们出去走走,老话说得好,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

夫妻俩走出了家门,齐平挽着万红的胳膊说:“我的心情与你一样,我们与于萍的特殊关系几十年了,这种亲密的关系真的很难得!我们都很珍惜,舍不得她走啊!”万红点着头说:“是的、是的,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朋友了。”两人走了一段路后,齐平说:“纪兴的去世对于萍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虽然这事已经过去20年了,但于萍她还没有彻底从这个阴影中走出来。”万红停下脚步问:“不是已经有了正式结论吗?纪兴根本没有任何问题!”齐平也停下了脚步,他缓慢地说道:“虽然组织上早就有了正式结论证明纪兴是清白的,但这件事对一名妻子的打击是致命的!甚至还是长期的!”好一会后,万红才轻声说道:“这就是历史,应该翻过去了,向前看吧……”

齐平挽起万红的胳膊继续向前走着,齐平边走边说:“于萍已经去美国了,她回不回来不好说,于萍有她自己的生活,相信她会安排好自己的一切!她有这个能力!”万红说:“如果她不回来的话我也理解,希望她能够在美国重新开始,能在那里过得好!”齐平牵起万红的手说:“我们除了祝于萍在美国发展顺利外,我们还要把主要精力放在自己的家庭上和工作上去,还是要以我们自己为主,我们应该首先安排好自己的生活和过好自己的日子,我们过好了才会有底气,于萍才会为我们高兴,你说是吧?”万红不住地点头:“是,是。”

齐平侧过头对万红说:“我们都是有点岁数的人了,虽然返聘在岗工作,但离正式退休的日子越来越近,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吃不好,睡不好,这样长期下去行吗?”万红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不行。”齐平戳了一下万红的胳膊问:“那你今后咋办呢?”万红长长出了一口气说:“我也知道这样不对,但有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看着妻子孩子般可爱模样,齐平突然捧着万红的脸亲了一口,万红急忙推开齐平,她看看四周说:“都老太婆了,这么大岁数你也不怕被人看见笑话,说你老不正经?”齐平说:“我才不怕呢,正因为我们都是这把年纪了,所以才要用心过好自己的日子,尽量保持心情舒畅,如果长期处在思想压抑的情况下就不会有健康的身体,如果那样的话也就谈不上生活品质了!”万红低着头说:“嗯,我们过得好于萍她才高兴!这也是她想看到的。”

万红说完后打了一下齐平说:“你真会做思想工作,又教训了我一顿。”齐平继续说:“其实你什么都懂,就是有时候控制不住自己爱感情用事!要改哈!”万红理了理头发说:“老齐,放心吧,我会调整好自己,我会慢慢改过来的。”齐平说:“这就对了嘛,等正式退休后我还计划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呢!”万红马上跟着说:“我早就有这个想法了,要解放思想就必须出去开阔眼界!思想僵化太可怕了!”齐平问:“我们就把放眼世界的第一站定在美国旧金山如何?”万红说:“那是当然,可能还等不到我们退休的时候呢!”

齐平走着走着转了话题,他问万红:“于萍出去一个多月了,怎么还不见来信呢?”万红说:“估计在接管她父亲的公司,她肯定很忙,我们再等等?”齐平说:“我想就这几天应该接到于萍的来信吧?

三天后,万红收到了于萍从美国旧金山寄来的信件,于萍在信中简单介绍了一个多月来自己在美国旧金山的生活和工作情况。于萍在信中告诉万红,她父亲于波已近八十岁了,老爷子的身体和精力已不如从前,老爷子准备将公司交给自己经营,她目前正在做接管公司的各种准备,这段时期正在熟悉公司业务,每天跟着父亲上下班,她现在是将全部精力集中在接管公司上面,起码要一年以上才能独立工作,短期内不可能回国了,以后的事说不清楚,现在先稳定下来,熟悉美国的工作和生活方式。 

于萍的信中没有更多的话,看来于萍正处在接管公司的繁忙工作之中,万红和齐平都理解她。他们担心的是于萍又站在了人生的起跑线上,而且她的年龄也不小了,她能单独将父亲的公司继续经营下去吗?她的身体行吗?

万红第二天就给于萍写了回信,这封信的内容比较长,其中有于萍母亲秦羽、倪叔和她三个孩子的近况,有万红自己和齐平的近况,万红在信中还专门问到于萍准备怎样处理自己房子,让哪个儿女搬进去住?万红还告诉于萍,她和齐平都理解于萍留在美国发展的决定,万红在信的结尾还特意写到,如果今后于萍在美国旧金山不适应或是要改变决定回来的话,一定要通知她,她和齐平会去机场迎接。

万红的信寄出一个多月后,她没有收到于萍的回信,看来于萍确实很忙,她也不会回来了,齐平和万红都有于萍不再回来的思想准备!万红答应过于萍,她要经常去于萍家看看,保持住她家房屋里的“人气”。万红除了顺道去于萍家看看外,她是每两个星期必会去于萍家坐坐,简单打扫一下卫生,每个月至少会去住上一次。

万红和齐平在确认于萍不会回来后,他们两口子再次来到于萍家里,两人简单打扫完卫生后坐在沙发上商量,万红说:“于萍这套房子就这样空下去也不是个事,房子要有人住才行啊,一直空着就是浪费!”齐平略有所思地说:“是啊,时间久了单位上可能会收回去呢!”万红说:“是呀,就怕出现这个问题。”齐平问万红:“你怎么想?”万红说:“上个月纪云找过我,说她在单位上资历太浅未分到房子,她一家三口挤在集体宿舍一间十多平米的房子里,厨房在通道上,几家人用一个公厕,实在是太不方便了。”

齐平点点头说:“知道、知道,你准备怎么办?说说你的想法。”万红说:“于萍原来不准儿女回来住,说什么儿女都大了,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困难,现在这套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先让纪云一家人搬进来住如何?”齐平面有难色:“这个……那其他孩子怎么办?”万红说:“我是这样考虑的,纪云一家人的住房条件太差了,她是三姊妹中最差的一个,我的意见是先让纪云一家三口住进来,何况于萍原来也有这个意思。

齐平想了想说:“可以,但如果于萍回来了怎么办?”万红说:“那她们就住一起呀,住在一起多好呀!”齐平笑笑问:“你还不了解于萍?如果她不愿意怎么办?”万红顿了一下说:“于萍的年龄越来越大了,也需要有孩子在身边照顾她,纪云是懂事的好孩子,如果于萍真回来了,相信他们会处理好的。”

齐平说:“你说得也有道理,但这是大事,不是我们可以做主的事,还要经过于萍本人确认同意才行!”万红说:“我在信中已问过于萍是否同意纪云住进去?她的回信一直未到,也可能她还没考虑好吧,现在联系不上于萍怎么办?”齐平说:“再等等吧,估计于萍现在正接手公司,她需要时间,稳定下来后会主动联系我们的。”万红答:“好吧,那我们就再等等。”齐平想了想又说:“怕就怕这套房子空太久的话就有点悬了!”万红说:“是的,咋办呢?”齐平说:“这样,我们还是定个时间,如这个时间内还没收到于萍消息的话,就让纪云一家人搬进来住如何?”万红问:“时间定多久呢?”齐平想了想说:“一个月怎么样?”万红马上同意:“好,我们就再等一个月,如还是没有收到于萍的信就通知纪云他们搬进来住!”齐平说:“好,就这样定!”

三周以后,万红收到了于萍从美国旧金山寄出的第二封来信。于萍回信的内容还是不长,一是说她在父亲于波的指导下已经正式接管了江川贸易公司,父亲于波现已是半退休状态,自己一天到晚都是忙忙碌碌的,这2个多月来仍在进一步熟悉公司的各种业务,她想尽快完成这一步骤,担起这个担子,站稳脚跟后的下一步计划是整顿公司!

于萍再一次告诉万红,因公司业务繁忙,她在一年内不会回国了,以后主要靠信件联系,她还问万红和齐平能否开通国际长途电话,今后如有什么事她会打电话联系他们。第二是房子问题,于萍收到了万红的来信,知道他们想让纪云一家住进去,于萍没意见,同意三女儿一家人搬进去住,但于萍要求万红给他们说清楚,那套房子是省商委的公房,以后单位上会不会收回很难说,现在说不清楚,只有到时再看怎么解决!让纪云考虑好,要让她有这个思想准备。

于萍在信中最后说道,等她以后的工作稳定下来,她要回国来接万红、齐平和孩子们去旧金山玩,让他们看看外面的世界。看过于萍的来信后,齐平与万红商量了一阵,两人决定马上通知纪云,让她一家人尽快搬进父母的房子里去。

第二天,万红一上班就电话通知纪云,要她下班后到母亲于萍的房子来一趟,有要事交代。纪云接到万红的电话后就有预感,她放下电话走到爱人青金办公室门口,青金见到纪云后立即起身出来,小夫妻俩站在走廊通道上小声说着这事,纪云说:“特大好消息,干妈可能会让我们搬进我妈的房子里去住!”青金听后有点惊讶:“真的吗!我不信!”纪云继续说:“你想想,干妈为什么要我去妈妈家谈事情,难道其地方不能谈吗?”青金听后想了一下说:“也是,如果能住进妈的房子当然好,但万一不是这件事呢?希望大失望也大!”纪云摊开双手无奈地说:“如果不是也没办法,我们只有在单位的单身宿舍继续住下去了,等着今后单位分房子吧!”青金抬头望着天花板说:“那就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了!”纪云拍了一下青金说:“你就不能往好处想想?如果是呢?”青金有点兴奋说:“那当然好!”纪云越想越高兴,她对青金说:“但愿是吧,到时把你父母接过来与我们一起住如何?”青金兴奋地说:“当然好,这样就十全十美了,我爸妈可以帮我们带带孩子,我们今后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纪云对青金说:“如果今晚谈妥了,你就通知爸妈做搬家准备!”青金说:“好,没问题!”青金说完后想了想问纪云:“今晚我跟你一起去好不好?”纪云忙摆手拒绝:“不行、不行,我俩都走了,谁照看孩子?”青金说:“带孩子一起去嘛。”纪云仍摆着手说:“还是不行,你想啊,你在场有些话不好说,万一不是多尴尬呀?”青金默默地听着,纪云接着说:“干妈是看着我长大的,我在干妈面前就是说错了什么也没关系!她不会想到一边去的!”青金说:“也是,也是。”纪云自信地说:“我估计干妈今晚十有八九就是与我谈房子问题!应该就是这事!”青金两手一拍说:“这可就太好了,那我就在家等你的好消息!”纪云一声:“好嘞!”两人见四周无人迅速击掌,随后各自返回自己的办公室。

纪云下班后,她准时来到母亲于萍家,纪云见房门未关便敲着门喊了一声:“干妈,我是纪云,我进来了!”万红在屋内应声道:“纪云来了,快进来。”纪云进屋关上门后招呼万红:“干妈,我来了。”万红拍拍沙发说:“云子,过来,挨着干妈坐。”纪云放下包坐下,万红侧过身牵着她的手问:“你没接到妈妈的信?”纪云答:“没有呀。”万红说:“我收到你妈妈来信了!”纪云忙问:“我妈说什么?”万红答:“你妈已经开始接管你外爷的私人公司――——江川国际贸易公司,这个公司是你外爷在美国旧金山创办的一家私有制企业。你妈妈过去后很忙,她说一年半载是肯定回不来的!”纪云问:“干妈,只要我妈在那边过得好就行,我妈还说了什么?”万红笑了,她拍拍纪云的肩膀说:“当然是好消息了!”万红这句话挑动着纪云的神经,纪云感到自己的心跳加快,她忙问万红:“干妈,什么好消息?”万红说:“你妈妈很关心你们一家的住房问题,她说这套房子一直空着也是浪费,你妈妈让你们一家三口搬进来住,问你有什么意见,愿意不愿意?” 纪云听到了她最想听的话,她一激动从沙发上蹦起来喊一声:“耶!”万红笑眯眯地看着纪云说:“愿意就好。”纪云生怕有变,她马上说:“我愿意,傻瓜才不愿意呢!”

纪云就出生在这里,她在这套房子里长大,这里也是她的家,虽然结婚嫁出去多年了,但她基本上每个月都要回来一次,母亲家的电视、沙发也是她帮忙托人找关系买的,纪云对母亲家里的情况和变化是一清二楚,但这次她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了,她是满屋子乱窜,将所有房间包括厨房、卫生间又重新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她边看嘴里还嘟嘟囔囔说着什么……

万红看着到处乱窜的纪云一直在笑,过了好一会纪云才回到客厅,她坐在了万红身边,万红逗着她说:“怎么样?满意了?”纪云扑上来抱着万红说了声:“干妈,我爱你!我爱死你了!”万红说:“好了,好了,快坐下看你妈妈的来信。”纪云松开万红坐好,她接过信看了起来……

当纪云知道这是公房,省商委随时可能收回时,她一着急问万红:“干妈,如果今后公家收回房子咋办?那时我们也不可能再搬回原单位的住房了,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还不如不要!”万红点着纪云的头说:“真傻!你们年人就是头脑简单,你先不要先考虑什么‘如果’,一家人住进来再说,今后的事谁说得清楚?退一万步说,就是真要喊你们退房就说你妈还要回来住呢,你妈妈可是办了病退手续提前退休的处级干部!我觉得单位收房的可能性不大,再说你不搬,他们会把你们的东西甩出去?别忘了还有我和你干爹呢!”纪云听后松了口气:“嗯……”万红进一步说:“听说今后要进行房改,到那时你妈妈肯定会回来办房改手续,只要手续一办,这套房子就是你的了。”

万红的一席话把纪云说高兴了,纪云搓着双手说:“这可太好了!”万红接着又说:“什么事就怕变,你们要马上搬进来,肯定还有不少人盯着这套空房子呢!”纪云一听急了,她问万红:“干妈,你看我们什么时候搬家?”万红说:“当然是越快越好!先住进来,其他东西可以慢慢搬!”纪云手一拍说:“好,我们马上搬!”万红说:“你们明天就搬,这里什么都有,最好一两天就住进来!

纪云一听坐不住了,她站起来说:“我现在就回去通知青金的父母,将孩子交给他们,我们马上收拾打包,明天一定要搬进来!”纪云说完后转身准备走,万红忙站起身说:“等等,不要钥匙了?”纪云接过钥匙问:“干妈,我可以让青金的父母过来与我们一起住吗?”万红拍拍纪云的肩膀说:“你的房子,你自己决定!”万红的话音未落,纪云扑上来抱着万红亲了一口说:“干妈,谢谢你,你真是我的好干妈。”纪云说完后转身一溜烟跑了,万红在她身后喊:“云子,别忘了给你亲妈写信!”纪云头也不回地答:“知道了……”万红望着纪云的背影摸着自己脸颊说:“这孩子蹿得可真快!”

万红回到家后,她将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齐平,齐平听完后说:“纪云的住房问题有了着落,于萍三个孩子的大事总算是都解决了,她可以放心了。”万红回答说:“是啊,于萍可以把全部精力放在她的事业上,办好她的公司,我们祝愿她成功!”齐平对万红说:“你给于萍回信吧,告诉她纪云搬家之事已经办妥!还要告诉她不用担心3个孩子的问题,我们都会安排好的,让她在旧金山安心发展自己的事业,也许今后我们会去旧金山看她!”万红说:“好,我现在就写,明天寄出去!”

 

现在回过头再说于萍。于萍是第一次出国,美国旧金山国际机场的大厅出口处,于萍的两个同父异母妹妹和她们的母亲田利已站在这里等候了。母女三人都不认识于萍,二妹于敏拿着一张写有于萍名字的纸牌,三妹于娟捧着一束鲜花,她俩早就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大姐在国内,姐妹俩都急于想见到大十岁的大姐于萍。

当机场广播通知从北京飞来的航班落地后,田利和两个女儿便处在激动之中,田利的激动与两个女儿的激动有点不同,她担心与于萍见面后会出现令人尴尬的场面。

从北京飞来的乘客出来了,于敏举起手中的纸牌,母女三人紧盯着出来的人群,三妹于娟眼睛尖,她最先看见了人群中的于萍,她拍拍二姐于敏肩膀指着于萍说:“二姐,快看,那是大姐!”于敏说:“冒失,不要搞错了,再看看。”随着出来的人群越走越近,三妹于娟一跺脚说:“二姐,不会错的,肯定是大姐!你没看出来她像老爸吗?”于敏侧过头问田利:“妈,你看呢”一直在看着于萍的田利说:“就是她了,她的神态和走路姿势都像你们父亲!”于敏还不敢肯定,于娟补充说:“二姐,从她的衣着上也能看出是从中国飞过来的。”

于萍看见了于敏举起的写有自己名字的纸牌,她直接向母女三人走来:“你们是……”于萍的话音未落,两个妹妹就直接扑上去拥抱于萍,嘴里还不停地叫着:“大姐,大姐!”虽然三人是有着血缘关系的亲姐妹,但两个陌生妹妹的突然大动作还是让国内长大的于萍有点不习惯,在美国长大的两个妹妹和在国内长大的大姐于萍完全不一样,于萍心里清楚,如果今后要在美国发展的话,她就必须要适应美国的生活方式,慢慢融入到美国的社会之中去!

三姐妹拥抱完后,三妹于娟将鲜花献给大姐于萍,于敏牵着于萍走到田利面前,她向于萍介绍:“这是我妈。”田利只比于萍大10岁,她今天又刻意打扮了一番,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许多。当两个女儿拥抱于萍时,田利只是笑眯眯地看着姐仨,她等于萍走到面前后伸出右手与于萍握手,田利边握手边用家乡话对于萍说:“欢迎你,我们都盼望着你来旧金山,你父亲在家等你,有什么话我们回家再说吧!”

于萍也用家乡话对田利说:“田姨好,谢谢你来接我。”家乡话拉近了两人的距离,于萍对田利的尊敬使田利放松下来,田利担心的尴尬场面并没有出现,她们彼此感觉到了对方的诚意,都是一家人了,为了这个家,她们可以长期处下去!于敏和于娟接过大姐于萍的行李推车和旅行包,三姐妹说着话向大门外走去,田利跟在3个女儿后面走出了机场大厅。

机场大厅外,于敏对于萍说:“大姐,你和三妹先在这里等一下,我和老妈去停车场开车过来。”于萍答:“好的,我与三妹在这里等你们。”过了好一会儿,田利与于敏开车过来了,于敏安排母亲田利的车托运行李,她们将于萍的全部行李放进田利的车中,三姐妹坐进了于敏的车,母亲田利跟在女儿于敏车后向旧金山市区驶去。

两辆丰田车一前一后上了机场高速路,不一会儿,跟在后面田利的车便不见踪影,于萍回头看看说:“大妹,开慢点,田姨没跟上来。”于娟抢着答:“大姐,不行呀,高速路上必须集中精力开车,必须只顾自己可不敢瞻前顾后分神,不然后果严重!”坐在时速一百多公里的丰田车上,于萍马上就明白了三妹的话,这里开车和国内开车不一样!

同父异母的血缘使三姐妹的情感能够迅速融在一起,两个妹妹对于萍热情有加,于娟上车后几乎话就没停过,车上高速公路后,开车的于敏虽很少说话,但于萍也都能感觉到她的亲近。通往旧金山的高速公路四通八达,八个车道上的私人小轿车和大型货车川流不息,一片繁荣景象,于萍她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这时天色已慢慢暗淡下来,丰田车一路奔驰,旧金山已出现在公路前方。随着市区越来越近,于萍被这座城市镇住了!进入市区后,于萍眼界大开,看得她是眼花缭乱,她已经看傻了,旧金山就是一座巨大的不夜城!城市灯火通明、高楼林立,摩天大楼不但看不见尽头,而且高得不可想象,于萍从未见过这么高的超级大楼,她甚至担心这些摩天大楼会不会倒塌下来,眼前这座灯火辉煌的现代化大都市对于萍的视觉产生了强大的冲击力!同时也震撼着于萍的心灵!这就是美国!眼前的一切让于萍目瞪口呆,这里的现实与国内听到的完全不一样!于萍见识了旧金山的繁华,见识了地球另一边世界头号资本主义国家美国的发达与繁华!

  

于萍就这么痴痴看着车窗外发愣,两个妹妹不断地介绍道:“大姐快看,这是……”于萍嘴上应付着,但她仿佛没有听见两个妹妹在说什么,也不知此时的于萍她在想着什么,旧金山这座城市给于萍留下了深刻印象,她决定要在这座城市长期发展下去!

于萍还沉浸在胡思乱想之中时,三妹于娟一声:“大姐,快到家了……”于萍一惊清醒过来,丰田车到家门口还没停稳于娟就跳下车喊:“爸、爸,你看谁来了?”父亲于波一直坐在客厅等着女儿们回来,当他听到小女儿声音后杵着拐杖想站起来,但激动中的于波浑身发颤,他始终没能马上站起来,于波在屋内客厅问:“是萍儿回来了吗?快进来!”老爷子声音小,外面听不见,于敏跟着喊了一声:“爸呀,我大姐回来了,你坐着别动,我们进来了!”

三姐妹走进客厅后,父亲于波已杵着拐杖站在沙发前了,于萍见到父亲后眼泪马上掉下来了,她顾不得细看便“扑通”一声跪在于波面前喊了一声:“爸,女儿于萍回来了!”于波已是老泪纵横,他握住于萍的手:“萍儿,我的萍儿,你终于回来了……”于敏和于娟扶着父亲,她俩一边扶着父亲一边掉着眼泪。于萍站起身扶着父亲坐下,她握住父亲的手也跟着坐了下来,父亲于波摇摇头长叹一声:“唉……我终于可以安心了。”父女四人坐下后都在着眼泪,他们竟一时无话……十多分钟后,母亲田利的车也到家了,她一进门就对两个女儿说:“你们去把大姐的行李搬到她房间里去。”两姐妹同时站起来答道:“好!”于敏接过车钥匙转身出去了。于萍问于波:“爸,我也去搬吧?”于波紧紧握住女儿于萍的手说:“你别动,等她们两姐妹去搬。”

田利问于萍:“今晚想吃点什么?”于萍答:“田姨,我不嘴的,吃什么都行。”田利说:“那好,附近有家川菜馆,我们今晚去那里吃好吗?”于萍答:“好呀。”田利顿了一下又说:“不过那家川菜馆比起正宗的川菜就差远了,我和你爸多年没吃过正宗的川菜了,你爸他就好这口!”于萍说:“爸,田姨,我带了一些家乡的佐料来,明天我来做几个川菜,你们尝尝?”田利说:“好呀,你两个妹妹也喜欢吃川菜呢。”

于波摆摆手对于萍说:“不行、不行,这几天还不行,你先好好休息一下再说,先把时差倒过来。”田利跟着说:“对,你爸说得对,你先休息,过几天我陪你上街去超市买食材。”于萍提劲说:“好,到时请你们尝尝我的手艺,我敢说是正宗川菜!”

于敏和于娟搬完于萍的行李后回到客厅,于波站起来挥着手说:“走,我们全家出去吃饭。”于敏开车载着一家人来到一家中餐馆,这是一家专门经营川菜的中餐馆。全家人坐下后,田利点了水煮肉片回锅肉等六个川菜,她侧过头问于波:“今天应该庆祝一下,我们都喝点酒如何?”于波点点头说:“必须的,我们都喝点酒,欢迎萍儿回家!”于萍两个妹妹见父亲同意了,她们马上举起手说着家乡话:“要得、要得

田利问于萍:“小萍,你喝什么酒?”于萍早看见餐柜中有茅台酒,她也没客气指着茅台酒说:“就喝茅台吧。”田利立即招呼服务生:“拿瓶茅台,五只酒杯。”

菜上齐后,于娟给每个人斟满酒,田利举起酒杯说:“来,为我们一家人团圆干一杯!”五个人一口干了,田利坐下后低声问于波:“你行吗?”于波答道:“行,这杯酒我一定要喝!”于萍拿过酒瓶为父亲于波斟满,随后又为自己斟满,于萍站起来对父亲于波说:“爸,女儿于萍今天要敬你一杯酒,祝爸身体健康,生意兴隆,万事如意。”于波第一次享受大女儿于萍的敬酒,他听后很受用,一副十分满足的样子,只见他一昂头干了杯中酒。

于敏和于娟都想过来给老爸敬酒,但田利用眼神制止了她们。田利为于萍夹了一片回锅肉说:“快尝尝这里的手艺!”随后她又招呼两个女儿:“我们都吃点菜。”于萍吃着回锅肉皱了一下眉头,接着她又夹了一片水煮肉片放进嘴里,于萍又皱了一下眉头,于萍虽然有思想准备,但她也没想到这个川菜馆的味道实在差得太远了,于萍心里想:“这个川菜馆胆子真大,也敢挂正宗川菜的招牌!”虽然于萍做得一手好川菜,但是她不会在饭桌上评论别人的,她这个想法不可能说出来。

于萍的两个妹妹举起酒杯走到父母面前敬酒,田利对她俩说:“你们姐妹俩的心意我和你爸领了,你们知道,你爸很少喝酒了,这样吧,我们干了,你爸他随意。”两姐妹说:“当然,当然,我们敬父母大人一杯酒,祝愿我们的爸爸妈妈身体好,工作好,永远年轻。”两姐妹和母亲田利一昂头干了,于波也是一口干了!田利碰了一下于波问:“老头子,行吗?”于波放下酒杯说:“没问题!”

酒过三巡后,于萍再次举起酒杯对全家人说:“爸,田姨,二妹,三妺,我们能团聚在一起不容易,祝我们的大家庭幸福美满,祝老爸身体健康,祝田姨永远年轻漂亮,祝我两个妹妹工作顺利!来,我们大家再干一杯!”于萍说完后特意对于波说:“爸,你身体要紧,不能多喝,你抿了一下就行了。”于萍举着酒杯与大家碰杯后,她喝干了杯中酒,父亲于波满面笑容,他一昂头又是一杯酒下肚。于萍放下酒杯问:“爸,你行吗?”于波笑着说:“没事,我高兴啊,我今天太高兴了!”于萍盛了一小碗青菜汤递给父亲于波说:“爸,喝点青叶子汤。”于波接过喝了一口说:“今天这酒喝得痛快!”

于萍坐下后问于敏:“二妹呀,我妹夫和我侄儿侄女怎么没来?”于敏答:“我与三妹意见一致,今天是我们父母姐妹团聚,他们就不来了,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我们可以慢慢聊。”于敏说完后还看了父亲一眼,于萍顿时明白了,于娟对于萍说:“对对,今天不说这些,你才是主角!”

于家人这次聚餐进行了一个多小时,大家都很高兴,因为喝了酒,饭后他们打的回到家中。回家后,一家人坐在客厅沙发上闲聊,于波说:“这里的川菜馆比不上家乡的味道,差远了……”于萍迫不及待地说:“爸,明天我给你做几道川菜吧?”于波忙摆着手说:“刚才不是说过吗?不急、不急。”田利对于萍说:“你长途飞行已很疲劳,先好好休息几天再说,这些天你先适应适应这里的环境。”

于波问妻子田利:“萍儿的房间都安排好了?”田利答道:“都安排好了,萍儿的房间已布置出来,今晚她不用打开行李,洗浴后可直接上床休息。”于波满意地点点头说:“好,好,你办事我放心。”田利接着又说:“上午我已给邢阿姨说过,这两天她不用来了,给她放两天假,让萍儿陪陪你,你们父女俩好好聊聊!”

于波对田利说:“你带萍儿去她的房间看看,让她早点休息吧。”田利对于萍说:“小萍,跟田姨来。”于敏和于娟同时起身,于敏说:“爸,妈,大姐,我们先回去了,让大姐好好休息。”于娟说:“等大姐休息好了,我带大姐出去玩,知道大姐喜欢大海,我们可以在海边住上几天。”于萍没见过大海,她高兴地说:“我特别喜欢大海,很想去体验一下海上的大风大浪!”于敏说:“小事一桩,我们两个妹妹包了!”

         于萍将两个妹妹送出门,她俩各自打的回去了。于萍奇怪,她问田利:“田姨,我刚才就想问,为什么饭后我们不开车而是打的回来?她们为啥不开车而是打的回去?”田利答:“喝酒了。”于萍又问:“谁知道她俩喝过酒?”田利说:“在美国可不敢酒后开车,抓着就惨了,不但要坐牢,而且一生都会受到影响,可以说一辈子都完了!”于萍问:“这么严重呀?”田利对于萍说:“以后你学会开车后,可不敢抱着侥幸心理酒后开车,切记!”

于萍跟着田利回身上楼,田利走进一间房屋说:“早就给你准备好了,这是你的卧室。”于萍四处看了看又在床上坐了坐,田利问:“怎么样,满意吗?”于萍答:“太满意了,谢谢田姨。”田利指指卫生间说:“再看看你的卫生间。”于萍走进卫生间:“哇,真大、真好。”田利指着格柜中的洗漱用具和化妆品对于萍说:“你看,洗澡卫生用品也为你准备好了,这都是你的,你看还差什么再告诉我。”

于萍看完楼上的卧室,田利又带着于萍下楼,她牵着于萍看了厨房和餐厅,最后她俩又下到了地下室。田利介绍说:“这里是堆放杂物和各种工具的地方,你爸年轻时经常在这里敲敲打打,家里的管道和家电等修修补补的事都靠他解决!”于萍问:“爸行吗?为啥不请专业技术人员上门修理?”田利说:“在美国请人上门服务太贵了,不到万不得已我们是不会请人的,以后你就知道了。”于萍说:“哦,原来是这样啊……”田利说:“你爸现在岁数大了,他已经不下来了,这个地下室就是堆杂物,现在已经没什么用了,只是邢阿姨时不时下来收拾打扫一下卫生。”

田利和于萍回到客厅,于波问于萍:“萍儿,满意吗?”于萍答:“爸,我很满意,谢谢爸,谢谢田姨。”于波看着女儿说:“那你就早点休息吧?”于萍坐了十多个小时的飞机,她确实也感觉有点累了,于萍说:“那我就上去洗个澡休息了?”田利说:“去吧,去吧。”于萍起身上楼休息去了,沐浴后的于萍躺在宽大柔软的床上很快就睡着了,于萍今晚睡得很好。

第二天,一家三人围着餐桌吃早餐,田利对于萍说:“我上午出去中午就不回来了,下午我直接去市场买食材。”于萍马上说:“田姨,下午我与你一起去市场,顺道熟悉一下这里的环境?”田利说:“今天你就不去了,好好休息,以后有时间。”田利将一杯牛奶放在于萍面前又说:“你与父亲几十年没见面了,今天你陪陪你父亲,你们父女俩好好聊聊。”于萍好奇地问“田姨,那你呢?”田利笑着答道:“我已经约好了几个姐妹打麻将,下午我买了菜再回来。”于萍说:“好的,田姨。”

田利临走前将于萍带到厨房交代了一番,她对于萍说:“你爸对家乡菜念念不忘,过几天你给他做个回锅肉如何?”于萍马上说:“好呀,没问题,回锅肉是我的拿手菜,保证让爸满意!”田利说:“这里的佐料都不正统,你爸嘴巴又挑。”于萍说:“我带了郫县豆瓣和一些家乡的佐料,保证让你和爸都满意!”

田利打开冰箱说:“你看,该买的食材都准备好了,你看看还缺什么?”于萍仔细看了看冰箱里的物品,她很有把握说:“可以,不缺什么了,这冰箱可真大!”田利问:“那我就只买蔬菜了?”于萍答:“行!”

于萍跟着田利边说边走出家门,于萍问:“田姨,于敏、于娟今晚不回来吃饭?让她们下班回来一起吃饭如何?”田利答:“这几天她们都不回来,你好好休息,多陪陪你爸。”田利上车后对于萍说:“好了,你回去陪老爸说话吧。”田利交代完开车走了。

于萍回到家中,她坐在父亲身旁发呆,于萍总觉得有什么事想不起来了,于波看看发神的女儿问:“萍儿,想什么呢?”于萍一拍脑门“哎呀”一声,于波问:“想起来了,什么事?”于萍说:“我怎么把茶叶给忘了?”于波马上说:“那你还愣着干啥?快去拿呀!”

于萍立即起身上楼拿茶叶,这是她专门给父亲买的家乡平青特级花茶,于萍先将茶叶筒放在父亲面前,她又急忙去厨房烧开水,于波趁女儿去厨房烧水之际,他打开茶叶筒盖子,老人家闻了又闻,他已经按捺不住自己急迫的心情,他侧着头问正在厨房烧开水的女儿:“我说萍儿,怎么水还没烧开”于波忘了于萍才进厨房两分钟,不知老人家是老返小,还是思乡心切?

于萍走出来笑着对父亲说:“爸,别急,快了、快开了。”于波说:“萍儿,你再去厨房看看,是不是电水壶坏了?”于萍蹲在父亲面前,她拉着父亲的手说:“爸,没坏,烧着呢!”于波感觉到自己太急了,他哈哈一笑拍拍于萍的手说:“好、好,我等着,我等着。”老人家用手指从茶叶筒中拈出几粒茶叶含在嘴里,他在细细地品味。

于萍站起身,她环顾了一下客厅问于波:“爸,茶杯在什么地方?”于波答道:“在厨房右边吊柜里面。”于萍进厨房取出盖碗茶具,洗干净后放入少许茶叶。于萍问:“美国还有中国茶具卖?”于波答:“唐人街什么都有,这里华人很多,不会英语也能行得通!”父女俩说话间水开了,于萍将开水冲入茶杯中,茶叶里的茉莉花香四溢开来,于波端着茶杯深吸一口气说:“真香啊!”

于萍挨着父亲坐了下来,于波问:“萍儿,你妈妈怎样?给我说说,她过得好吗?”于波还一直挂念着秦羽,于萍向父亲讲述了母亲秦羽的情况,她从母亲秦羽讲到倪强,又从倪强讲到自己的三个孩子,于波边听边品着家乡茶,他端着茶碗说“只要你妈妈过得好我就安心了。”于萍答道:“爸,你不用担心,我妈妈和倪强叔过得很好!”于波问女儿:“萍儿,我的三个孙儿女以后有什么打算,想不想来美国发展?”于萍为父亲续水后说:“你三个孙儿女在国内发展得还好,现在还没有来美国的打算。”于波说:“那好吧,以后再说,将来你自己也可以解决他们的问题!”老人家说完后抿了一口茶,随后他闭上眼睛靠在沙发上,不知于波是在品家乡茶叶还是在考虑着什么其他问题?

于萍给父亲冲过几次茶后,她拿起盖碗茶站起来说:“爸,我给你重新沏碗新茶?”于波睁开眼睛说:“放下,放下,这杯茶我还没品够呢!”于萍笑着放下茶碗,她理解父亲于波的意思。

于波说:“萍儿,坐下,你再详细说说我女婿纪兴。”于萍不想细说纪兴,她怕父亲伤心,于萍只是简述了自己与纪兴结婚后的幸福时光。于波问:“纪兴他是怎么去世的?”于萍答:“突发心脏病抢救无效,他是病故的。”于波盯着于萍问:“是吗?”于萍不想告诉父亲纪兴身上有淤血伤,她转了话题,她问父亲:“爸,我两个妹妹今天回来吗?田姨要我做几个家乡菜,我想让她们和侄儿侄女们也来尝尝。”于波说:“她们今天不来了,以后再说吧。”

父女俩的谈话直到中午也没说完,于萍看看表快十二点了,她问于波:“爸,我去看看冰箱里有什么,我去做饭?”于波想继续与女儿谈下去,他摆摆手说:“不用做饭,我们去外面吃。”于萍听后一怔,她对父亲说:“去外面吃?我可不会开车哈!”于波笑着说:“不远,就在前面的十字路口。”

于萍考虑到父亲年龄大了,她问父亲:“有轮椅吗?我推你去。”于波说:“不用、不用,我用拐杖完全可以!”于萍说:“行吗,田姨可是专门交待过的!”于波说:“别听她的,我还没那么老,才七十多岁嘛,这几步路根本就没有问题!”

于波说完站起身,于萍忙将拐杖递过去,父女俩出门来到十字路口的肯德基餐厅,于萍从未吃过肯德基,她自然也不会点餐,于波点餐后父女俩坐了下来。于萍坐下后一直打量着这家餐厅,她没想到几分钟后服务员便向她招手,于萍没动,于波努努嘴说:“去取餐。”于萍有点意外:“是我们吗?这么快?”

于萍取回汉堡、薯条等食物后,她发现没有筷子,于萍问父亲:“爸,筷子在哪里?”父亲答:“吃肯德基不用筷子。”于萍惊问:“没有筷子怎么吃?总不能直接用手拿着吃吧?”于波笑笑说:“还真是直接用手拿着吃!”于波说完后示范性地拿起汉堡咬了一口,于萍瞪大眼睛看着父亲。于萍是爱干净之人,她看着桌上的食物发愣!于波问:“怎么不吃?”于萍指着鸡翅和薯条反问道:“爸,这个也用手拿着吃?”父亲于波点点说:“是啊!”于萍看着油糊糊的鸡翅和薯条像是自言自语:“我还真有点不习惯直接用手。”于波放下手中的汉堡说:“萍儿,你今后要在美国长期生活下去,你需要适应美国快节奏的吃饭方式!”于萍看看四周问:“爸,这里有洗手的地方吗?”于波说:“跟我来。”父女俩去洗过手后,于波又示范着用热风机将手吹干,于萍觉得很新鲜,先进就是从生活中的细微之处体现出来的。

父女俩洗完手重新回到餐桌前坐下,于波拿起汉堡咬了一口说:“萍儿,你到美国后要慢慢适应美国的生活,况且汉堡也好吃嘛。”于萍学着父亲拿起汉堡咬了一口,第一次吃汉堡的于萍吃得津津有味,她没想到汉堡很对自己的胃口。于波一直看着女儿,他问于萍:“怎样?好吃吗?”于萍口中有食物,她的话说不清楚:“好吃、好吃……”吃完汉堡后,于萍又拿起一块鸡翅啃了起来,她边啃还边说:“太好吃了!”于波将可乐推过来说:“慢点吃,喝点水,别噎着……”于萍拿起可乐猛吸一口说:“爸,这是可乐!”于波奇怪:“咦……你怎么知道,以前喝过?”于萍说:“平青解放前我朋友陆露请我喝过,别有味道,我喜欢。”于波说:“喜欢就好,这是美国的大众饮料,以后还有热狗什么的,美国的生活节奏比较快,你会习惯的。”于萍做个鬼脸,她指着图片上的鸡翅说:“爸,今天真饿了,我还想吃那个!”于波把钱包递给女儿于萍说:“好、好,你自己去点,想吃啥点啥!”在父亲于波面前,于萍永远是个孩子。

   

从肯德基餐厅回来后,于萍重新给父亲沏了一杯茶,她坐下后问父亲:“爸,中午要休息一会吗?”于波答:“不用,已经没有午睡的习惯了,你继续讲,我喜欢听你讲!”于萍理了理头发说:“好,那我就继续讲!”

于萍下午的话题是围绕着齐平和万红展开的,她先向父亲讲了自己在一四一军械库是如何认识万红,后来又如何认识齐平的经过,直到解放后才知道他俩的真实身份,原来万红是江川地下党安插在一四一库的一枚“棋子”,她是第一名潜伏者!后来又是齐平冒充马力主任到一四一库上任,其实他的真实身份是解放军敌工部的一名科长,事实上他是一四一库的第二名潜伏者!

于萍接着讲了平青解放前夕自己掩护齐平冲国民党哨卡,帮助齐平脱险一事,这件事齐平记了一辈子!她自己没有随国民党部队撤到台湾,而是留了下来,后来是齐平和万红帮她通过政审,又安排在泉口县政府当秘书,他们两口子一直在保护自己,经齐平介绍又与纪兴结婚,有了一个幸福的家庭。

于波听到这里说:“你这样的朋友真是难得!”于萍点着头说:“是啊,要不是他们,我现在在哪里都不知道,我与他们夫妻携手一路走到今天真不容易!”于波说:“人生中能有这样的朋友相当不容易,我们许多人一辈子都不会遇上这样的朋友!”于萍说:“真的是这样。”于波对女儿说:“我们要好好感谢他们夫妻俩,以后有条件了,一定邀请他们来美国玩,我也想认识他们,当面感谢他们。”于萍点头说:“我也有这个想法,等我稳定下来后,请他俩来旧金山玩玩。”于波说:“你告诉他们如有什么事需要帮忙,我们一定尽力去办。”

于萍起身为父亲续水,她坐下后讲述了纪兴病故后的情况。于波听得出来,虽然有秦羽和齐平他们帮助照顾于萍的三个孩子,日子过得还好,但是纪兴地去世始终是一个阴影,这个阴影长期笼罩着于萍,她还没有彻底放下,纪兴给她带来的快乐时光还时时萦绕在于萍的脑海中!

女儿于萍在说着,父亲于波在静静地听着,与其说于萍在讲给父亲听,还不如说她也在讲给自己听,于波理解女儿的心情,他不想打断女儿的思路。于萍说着说着停了下来,她陷入在往日幸福的回忆之中……

于萍讲述完后,父女俩坐在那里一言不发,过了好一会,于波长长吁了口气:“唉……”他端起茶杯抿了口茶,于波放下茶杯瞟了一眼女儿说:“人啊,最难战胜的还是自己,你应该放下了,你和孩子们现在过得好纪兴才高兴,他在天上会看到的!”于萍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说:“爸,是的,我知道,齐平早就对我说过,那段历史已经过去了,要开始自己的新生活,现在换了环境,面对的是一个全新的世界,我会的!”

厨房里的电热壶水开了,于萍进去提出电热壶给父亲茶碗里续开水。于波对于萍说:“再说一遍你妈妈和齐平、万红两口子,我还想再听听。”于萍又开始讲述母亲秦羽和齐平、万红,这一次她讲得更加详细,父亲于波一直默默地听着……

于萍讲完后看看手表问:“爸,还有什么要问?”于波双手抱着头靠在沙发上说:“知道了,都知道了,只要你妈妈过得好就行,你上次来信也说过,这我也放心了,我想起什么再问你吧,以后有时间还可以继续聊。”于萍说:“好的。”于波说:“还有你的工作问题,我会安排的,这几天你好好休息。”

父女俩的交谈一直持续到下午5点。田利开车回来了,于萍在家门口接过田利手中购买的食材说:“田姨,我来做晚饭吧?”田利摇摇头说:“不行、不行,这几天你要好好休息,陪你爸多聊聊,再说你对厨房还不熟悉,过几天再说吧。”于萍对田利说:“田姨,邢阿姨不在的这几天,我帮你打下手,这样我也熟悉一下厨房。”田利看了看于波,于波对田利说:“让她去帮你打下手吧。”

于萍跟着田利进了厨房,于萍问:“田姨,我来洗菜吧?”田利说:“不用,今天我在超市买的干净菜,可以直接下锅。”于萍又问:“那我做点什么呢?”田利指指米罐子说:“你淘米吧。”于萍说:“好的。”

两个女人在厨房里边做饭边聊天,于波走进厨房问于萍:“萍儿,你的厨艺如何?”于萍回过身,她调皮地向父亲眨眨眼睛说:“爸,等着吧,两个妹妹不敢保证,但我敢打保票,保证你和田姨会吃到正宗的川菜!”田利笑着说:“小萍啊,我和你爸可都是正宗的江川人哈。”于萍急于想上手,她问田利:“明天我就给你们做?”于波在于萍身后说:“不行,不行,这三天你要休息,三天后等你田姨准备好了你再动手做!”

三天后,田利开车带着于萍去唐人街采购食材,于萍没想到唐人街里什么都有,包括川菜的佐料,田利按照于萍的要求购齐了各种食材和调味品。田利问:“今天菜品不要做多了,多了就是浪费,三个菜就够了,以后每天两种,换着花样让你爸吃,你看如何?”于萍说:“这样安排好。”田利问:“小萍,你准备今天做哪两样菜?”于萍说:“肯定是回锅肉和麻婆豆腐噻!”田利说:“好,好,我给你打下手。”田利知道自己的厨艺不行,于波家一直是长期雇人在家做饭做家务,邢姨已经在于波家干了十多年了。

          

田利和于萍回家后,于萍拿出从国内带来的各种佐料开始做菜,田利在一旁打下手。不一会儿,手脚麻利的于萍就将做好的回锅肉和麻婆豆腐摆上桌,于波迫不及待地夹起一片回锅肉送入口中,他一边嚼一边说:“家乡的味道,家乡的味道!”田利拿着泸州老窖说:“不要急嘛,这么好的家乡菜不喝点酒?”于波说:“当然要喝,你们都倒上!”父女三人吃着家乡菜,喝着家乡酒,聊着家乡话……

于萍给父亲夹了一块麻婆豆腐,老人家思乡心切,他吃着吃着竟落泪了,于萍拿出纸巾为父亲擦去泪水,一家三人一时无语,三个人默默地吃着饭。好一会后,于波指指自己的酒杯说:“倒上、倒上!”田利有点担心:“老头子,行吗?”于波说:“这么好的菜不喝点酒岂不是对不住我女儿!”田利给于萍递个眼色,于萍拿起酒瓶为父亲斟酒,她为父亲斟满后说:“爸,我们今天就喝这最后一杯!”于波满面笑容地说“好,听女儿的,今天最后一杯!”

家乡味的回锅肉和麻婆豆腐让于波胃口大开,老爷子酒后又吃了一碗米饭,田利偷笑着看了一眼于波说:“日子还长,悠着点吃,别吃太多,慢慢品尝,快八十岁的人了,别吃坏了肚子。”于波不服气说:“在美国八十多岁都不算老,况且我才七十多岁哈,我还年轻!”田利一撇嘴笑了,她对于萍说:“小萍啊,你爸他就好这口,嫌弃我和邢姨做得都不是正宗川菜!”于萍忙说:“爸,我每天都给你做,你可以天天吃到正宗川菜!”

于波放下筷子,他身子向后一靠说:“家乡的味道真香啊,人老了就思念家乡,我想有生之年再回去看看!”田利说:“国内改革开放的力度越来越大,估计今后回国会更加容易。”于萍安慰父亲说:“爸,到时我陪你和田姨回去,你才七十多岁,没问题哈。

今天的晚饭于波吃得心满意足,于萍满足了父亲想吃一口正宗家乡菜的愿望,老爷子今晚睡得很沉,他梦见了家乡……

一个星期后,于波带着女儿于萍来到江川贸易公司,父女俩先在董事长办公室坐了一会,随后两人又来到一间大办公室,大办公室里有十多名员工正在上班工作,员工们见到于波后纷纷起身打招呼:“董事长好。”于波向大家介绍:“这是我大女儿于萍,前几天才从国内回来,她准备接我的班,你们都认识一下,便于今后工作。”于萍还没有思想准备,她有些吃惊地看着父亲!

于萍跟着父亲简单看过公司后,她又跟着父亲下楼,父女俩来到一楼的咖啡厅。两人坐下后,于波要了两杯咖啡,于萍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说:“几十年没喝过咖啡了,我喜欢咖啡的味道。”于波给女儿咖啡里放了一块方糖说:“喜欢就好。”

于波向女儿于萍介绍了公司的基本情况,江川贸易公司是于波一手创建起来的私人公司,江川贸易公司在几十年的发展演变中,他们的业务到达过顶峰也跌倒过低谷,公司鼎盛时期雇用的员工达到五十多人,公司最低潮的时候就只剩下于波和投资人老冷两人!公司的主要业务是服装贸易,近年来开始兼做汽车零件,公司目前有员工二十三人。

于波介绍完公司情况后,他停顿了一下对于萍说:“萍儿,我老了,我现在越来越感到自己的身体和思想跟不上形势,你要有个思想准备,今后公司要交给你经营,你从今天开始就要跟着我熟悉自己的公司!”于萍问父亲:“爸,这么快?我行吗?我刚到美国,什么也不懂,更不会英语,再说我也从来没做过什么生意,怕是……”于波像早知女儿会这么说,他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说:“你怕什么,有我在帮你,我又不是撒手不管,现在还是我说了算!直到把你带出来为止!”于萍想了想说:“行!老爸,只要有你在,我试试看。”于波放下手中的咖啡杯说:“不是试试,你一定行!我的女儿肯定行!”

于波说:“你也不用去专门学英语,处在这种环境下,半年后自然而然就会了!”于萍问:“是吗?这么容易?”于波说:“你放心,我准备带你半年至一年,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公司董事长秘书,以后与我一起出去谈生意,你现在先什么也不要管,什么也不用做,就是跟着我学习谈生意就是出去见世面,有什么需要做的,我会告诉你,你慢慢就会懂了!

于萍用小勺子搅动着手中咖啡问:“爸,我有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于波笑着说:“真是在国内呆久了,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直接问,在爸面前还有什么顾虑?”于萍放下手中的小勺子问:“爸,你为什么不把公司交给于敏或于娟呢?她俩身在美国、长在美国,又熟公司的发展状况,条件比我好多了!”于波听后沉默了,于萍感到父亲有什么难言之隐,她马上接着说:“爸,你可以不回答,我只是好奇。”于萍没有再追问下去了。

过了好一会后,于波才说:“你个妹妹不行!”于萍微微一惊,她确实有点意外,于萍想了想又问:“爸,难道她们进公司当一般员工也不行吗?”于波看着桌上的咖啡杯说:“目前不行!况且她俩现在的工作也不错嘛。”话已说到这一步了,于萍便不管不顾打破砂锅问到底“爸,她俩目前不行,那以后呢?”于波这次回答迅速:“那就是你的事了,今后你接管了公司就由你自己去决定!”

于萍完全不明白父亲是什么意思?他老人家究竟是怎么安排的?于萍搞不懂了,于萍本想继续问下去,但她见父亲不愿意就这个问题再说下去,她不好再追问了。

父亲于波转了话题,他问于萍:“你会开车吗?”于萍答:“解放前在一四一库开过小吉普车。”于波说:“哦,那你还是有开车的基础。”于萍问:“爸,你的意思是……”于波说:“我是这样想的,先安排你去驾校学习开车,在美国不会开车寸步难行!可以说你今后的任何事情都离不开车!”于萍问:“爸,我都这个岁数了,还行吗?”于波哈哈一笑说:“你还年轻得很,我还在开车呢,只不过开得比较少了。”于萍惊问:“爸还在开车?”于波说:“当然!我们这里许多80多岁的老年人还自己开车呢!”于萍一惊:“是吗?”于波答:“当然是,我就认识两个!”于萍说:“好吧,我去学,也不知能否拿到驾照?”于波端起咖啡杯说:“开车极为简单,你要重视这事,必须学会开车,我们每个家庭成员都有车,你也应该有,你有开车的基础,问题不大。”于萍点头说:“好,我去学!” 

于波抿了口咖啡后问于萍:“萍儿,你喜欢什么车?”于萍说:“我不懂车,我也不知道!”于波说:“好,那我来做主,给你买辆丰田车吧?”于萍笑着说:“在国内就听说过日本汽车广告‘车到山前必有路,有路就有丰田车!’我对这个广告的印象太深了!”于波听后也跟着笑了起来,他指指窗外的日本广告说:“日本人很会做广告,他们的产品倾销全世界,虽然美国人不断地打压他们,称他们是经济动物,但日本产品仍横行全球各地!”

于波收住笑容又说:“不过话又说回来,日本车确实做得好,丰田车比较适合我们亚洲人,而且经久耐用,你田姨和两个妹妹都是丰田车。”于萍说:“好,听爸的,我就要丰田车了!”于波说:“明天是周日,让你两个妹妹陪你一起去买车!”于萍急忙说:“爸,我还没拿到驾照呢。”于波答:“先买回来放在车库里,这样你学车才有动力,等你拿到驾照后可立即使用!”于波今天要谈的事都说清楚了,父女俩结束了在咖啡店的谈话,他们打的回家去了。

江川贸易公司所有员工今天接到通知,明天上午公司开大会,董事长有重要事情宣布!第二天,于萍跟着父亲去公司上班,父女俩走出电梯进入大厅,此时公司全体员工已站在这里等候了,于波扫视了一下全体员工说:“现在正式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大女儿于萍!从今天开始,于萍任我的秘书,如果我不在公司的话,你们可以直接找于秘书,由于秘书向我汇报!”会议室里响起掌声,于波头对于萍说:“于秘书,你讲几句。”于萍有思想准备,她向前一步对员工们说:“初来乍到,我什么也不懂,今后还请大伙在工作中支持我,我如有不妥之处请多多包”于萍说完后向大家拱拱手,员工们再次鼓掌欢迎,董事长年纪大了,于萍出来接班顺应民意,员工们仿佛看到了公司今后发展的希望,起码暂时不会失业了,在父亲的安排提携下,于萍正式在江川贸易公司上班。

于萍上班后,她利用节假日休息时期去驾校学车。两个月后,于萍拿到了驾驶证,从这时开始,于萍每天开车与父亲于波一起到公司上班。于萍聪明好动,她又是统计学专业,这两个多月下来,她逐渐熟悉了部分公司业务,并且慢慢开始上手。于波接下来便带着于萍出去认识各行各业的老板,于波的真实目的不光只是谈成生意,他还有让于萍见世面想法,于波明知谈不成的生意,他也要带着于萍去谈!通过社会实践,打开了于萍的眼界,原来谈判还可以在吃吃喝喝中进行,许多生意就是这样谈成的!

于萍在父亲于波的指导下,她不但开阔了视野,而且还学到了在国内不能学到的东西,生意场上的于萍逐步成熟起来!四个月后,于波让于萍带一个助手独自去与一名客户谈一笔大生意,并向她交代了底线,于萍当时估计这笔大生意可能谈不下来,于萍未想到这么难谈的生意三天后竟然谈成了,于萍认为这是自己第一次独自谈成的一笔大生意!仅凭这一单,公司就可以连续运转三个月!

于萍回家后把合同往桌上一放,她兴奋地对父亲说:“爸,我谈成了!”于波笑着拿起合同问:“是吗?有进步,以后就这么干!”于萍为自己今天的成功兴奋了好几天,其实于萍不知道父亲于波为这次谈判已做了不少前期工作,为了这笔生意,于波还进行了必要的“铺垫”,于萍谈成的这笔生意其实是父亲于波在幕后操作的结果!但不管怎么说,于萍得到了锻炼,她进一步融入到了美国的市场经济中去了!

                                                 

                                                十

 

 于萍进入江川贸易公司已有半年多的时间了,于波这时处在半退休状态,他已经很少去公司了,于萍算是基本上接管了公司,事实上她挑起了公司董事长这个担子!

今天是个大晴天,阳光灿烂,于波下午打的来到公司,于萍招呼父亲:“爸,你来了?有啥事吗?”于波说:“萍儿,我没事,就是活动一下到处走走看看,你不要管我,你该干嘛干嘛。”于萍将父亲扶进办公室坐在三人沙发上休息,随后她自己坐在办公桌前继续看货物清单。

多分钟后,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于萍拿起电话,这是于敏打来的电话,于敏问:“大姐,现在忙吗?”于萍答:“不忙,二妹,有事吗?”于敏问:“老爸呢?我妈说他到公司去了。”于萍说:“是、是,爸在这里,要老爷子接电话吗?”于敏忙说:“不、不,我只是问问,老爷子在我就不上来了。”于萍不解:“怎么了?”于敏又问:“老爷子现在干嘛呢?”于萍看着父亲笑着回答:“老爸正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休息呢。”

于敏小声问于萍:“大姐,我和三妹就在街口的酒吧里,你能否下来?”于萍说:“好呀,我给爸说一声马上下来。”于敏说:“好的,我们等你。”于萍放下电话还未开口,坐在沙发上仍闭着眼睛的于波说:“你去吧,你们姐仨很久没见面了,也该聚聚了。”于萍问:“爸,那我下去了?”于波挥挥手:“去吧。”

于萍下楼后很快来到了街口的那家酒吧,她的两个妹妹已经坐在那里等她了。于萍虽然比两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大十多岁,但她们有着共同的血缘,彼此之间没什么隔阂,两个在美国长大的妹妹都是心直口快之人,她们根本就没什么城府,三姐妹嘻嘻哈哈说了一阵后,于敏问于萍:“大姐,我们很久没聚在一起了,知道你很忙,半年来你一直在公司忙碌,等哪天你有空了,我们开车去海边玩几天好吗?”于萍高兴地答道:“好呀,来旧金山半年多了,还没正经出去玩过呢。”于娟说:“大姐,趁现在年轻,我们三姐妹早就该约出去玩了。”于敏说:“好,大姐同意了,我来安排。”于娟举起酒杯:“来,我们碰一个,干杯!”

三姐妹放下酒杯后,服务员又给她们斟满,于萍当然知道两个妹妹今天有话要说,她拿着酒杯问:“有什么问题吗?我们姐妹之间有什么话不好说呢?都可以说嘛。”于敏与于娟对视了一下眼神,但她俩仍没有说话。于萍继续问:“听爸和田姨介绍过你们,知道你们一些情况,不介意再详细说说?”于娟快人快语:“我们也是为这事来的!”于敏碰了一下于娟,于娟对于敏说:“二姐,大姐让说就说呗!”于萍笑了:“对,在大姐面有什么话不好说,都说出来让大姐听听。”于敏对于娟说:“好,那我先说,说完后你再说?”于娟点点头答:“行,那先你说!”

于敏和于娟都是六十年代的大学生,她俩毕业后先在父亲的公司打工,那时江川贸易公司处在低潮时期,姐妹俩的工资收入都不高。公司最困难的时候连工资都发不出来,全公司加上她们姐妹俩只剩下五名员工,公司基本上不运行了,可以说江川贸易公司已到破产边缘!

于敏、于娟在父亲的公司上班一年后,她们分别在外面找到了新的工作,姐妹俩先后离开了父亲的公司。二十多年来,姐妹俩多次换过工作,但她们总觉得不适合自己。于敏和于娟没想到她们离开江川贸易公司六年后,公司在老爸的经营下逐步恢复过来了,后来的发展是越来越好,特别是近十年来,这家私人小公司的业务已很有规模,公司骨干员工的收入连续翻倍!春节的大红包更是让人眼红!

江川贸易公司的发展当然会让姐妹俩眼红,姐妹俩想辞掉现在的工作回到父亲公司上班,她们认为父亲不招自己的女儿招谁?这是理所当然的事,谁会想到她俩给父亲提出这事时,父亲于波就是不同意,还说什么你们现在的工作已经很不错了等等。

于萍问:“到底是什么原因不让你们来公司上班?”于敏答:“不知道,真不知道,搞不懂!”于萍说:“应该让田姨去说呀?”于敏答:“我妈说过无数次了,一点用也没有!”于萍想了想,她拿起酒杯说:“这就有点奇怪了!”于敏也拿起了酒杯,她用酒杯碰了一下于萍的酒杯说:“也不知道老爷子咋想的,我们可是他的亲生女儿呀!”于娟不满地说:“我甚至怀疑我们姐妹是不是他亲生的!”

三姐妹碰杯后一口干了杯中酒,于娟对服务生说:“再来三瓶啤酒!”三瓶啤酒摆上桌后,于萍看着啤酒出神,她在想着什么……于娟刚想说话,于敏在桌下踢了一下于娟,于娟会意,她们没有打断于萍的思路,姐妹俩只是默默地拿走啤酒瓶喝了一口。于萍想了一会后问于敏:“二妹,你现在什么地方上班?”于敏答:“在一家私人物流公司当会计。”于萍一愣:“这不是很好”于敏直截了当答道:“可我还是想在爸的公司上班,这样不但收入高而且离我家也近,我不想再来回跑,把时间浪费在路上!”

于萍侧过头又问于娟:“三妹,你呢?”于娟也是实话实说:“我在亲家开的一家超市上班,就是工资太低。”于萍问:“多少?”于娟答:“月薪二千美元。”于萍惊问:“三妹,二千美元还少呀?”于娟嘴一撇说:“哎呀,我的好大姐呀,你可不能用国内的标准来看这里的收入哈,二千美元在这里不算高!逛个街购个物手都伸不直!”于萍和于敏听后哈哈大笑,三妹也太直了,不过她说的是心里话,人心真的比天高!

三姐妹正在谈话之时,于萍透过玻璃窗看见田利的车开进了酒店外的路边停车场,她指着窗外问于敏:“田姨来了?”于敏看了一眼窗外答:“是我妈,她知道我们姐仨在这里,我告诉她的。”

通过半年多的观察,田利已从于波的言谈举止中知道,于波已经决定将公司交给于萍经营了,田利自己也搞不懂为什么于波不让两个女儿进自家公司?她知道三姐妹今天下午要在公司外面的酒吧谈话,田利踩着点赶了过来,她停好车后走进了酒吧。

于萍起身招呼田利:“田姨来了,你喝什么酒?”田利坐下后,她看了一眼桌上的啤酒说:“我跟你们一样,也喝啤酒。”田利刚坐下来,于娟第一句话就问:“妈,我和二姐是爸亲生吗?”田利听后哈哈大笑,她打了一下于娟说:“又来了,傻女儿,都给你们说过多少次了,肯定是,肯定是!”于娟又问:“那为什么爸不让我们姐妹进他的公司?到底是什么原因?”田利收住笑容说:“我哪知道呀?我也问过你爸,可他就是不同意,谁知道你爸是怎么想的?” 

田利说完又转头问于萍:“小萍呀,我跟你爸说过多次了,可他就是不同意你两个妹妹进公司,自己的亲生女儿为什么不能进自家公司上班?我真搞不懂他!”

于萍也不知道老爷子为什么不让两个妹妹进公司的真实意图,她想了想问于敏:“老爸是怎么拒绝你们的?”于敏答:“老爸说我们两人的工作和收入都不错,劝我们现在不要考虑放弃这份工作,进公司的事以后再说!”于娟跟着说:“老爸还吓唬我们,说什么万一公司今后又经营不下去了怎么办,不是把我们害了?”于敏马上说:“就是把我们害了我们也认呀!”于娟“嗯”了一声又说:“这是爸的借口,他每次都这样回答我们,谁知道他有什么其他目的!”

于萍拿起酒瓶喝了一口啤酒说:“这事我问过爸,但他始终不点头,确实有点奇怪,要不我再找爸说说?”急性子的于娟抢着说:“大姐说话有分量,你就说我们现在就要进公司上班!”田利听后直摇头,她阻止道:“娟子,不行啊,别去问,问也白问,别再把老爷子惹毛了!”于敏问田利:“妈,你说咋办?”田利说:“你爸一直不让你们进公司,肯定有他的原因,只不过我们现在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你们应该把希望寄托在你们大姐身上!”田利说完转头问于萍:“你说是吧?”于敏和于娟举起酒瓶对于萍说:“来,大姐,咱们亲姐妹碰一杯!”于萍举着酒瓶说:“可惜现在不是我说了算,不然的话早就……你们再等等吧!”田利对于萍说:“小萍呀,你爸总是把你两个妹挡在外面,看来目前是不行了,你也不要再去说了,我们面对这个现实吧!”于萍听后默默拿起酒瓶喝了一口,她不知道应该怎样回答田姨。

……于萍她哪里知道父亲的良苦用心,其实于波是在为于萍今后接管公司“铺路”,他现在的首要任务是让于萍尽快熟悉业务、尽快独立工作,在公司内部树立起大女儿的威信!

于敏和于娟现在进公司可不行,于波怕于萍驾驭不住两个在美国长大的妹妹,她们进公司不服管可不行!于波担心两个小女儿天生的优越感会伤到于萍,尽管是无意的,但这会影响到公司发展,如果于萍镇不住两个妹妹的话,江川贸易公司今后可能会再次陷入危机,甚至垮掉!如果是那样的话,于波留下的这份产业将会付诸东流,于家今后也不会再有富裕的生活,于波决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于波目前的计划是先为于萍打下基础,然后再用一年的时间培养于萍,让于萍在公司站稳脚跟,于萍能独立工作后自己就正式退休。

于波当然知道三姐妹团结起来的重要性,于萍正式成为公司掌门人后,由她去招两个妹妹进公司,于波把这个人情留给于萍去做!这样一来,两个妹妹就会始终记得大姐的好,江川贸易公司的老板是大姐!于萍不但落了好,而且还在两个妹妹面前树立起了威信,这样做既顺理成章,又有利于于萍今后的管理!于波留给女儿于萍的这个人情,于萍自然要去完成。于波现在不可能将此事说破,他只能是一直找借口拖着,于萍和她两个妹妹不懂这些,但她们的妈妈田利可能看出了一些门道。

田利放下手中的酒瓶,她看着于萍说:“小萍呀,我是这样考虑的,等你今后正式接管公司后,把你两个妹妹都安排进去,肥水不流外人田嘛,你说”于萍对田利说:“田姨,我也问过爸,老爸说他退休后由我管理公司,进入问题由我决定,我现在就可以答复你们,如果到时真由我说了算的话,二妹、三妹进公司都没问题!

于萍一席话把两个妹妹说得心花怒放,她俩举起酒瓶说:“谢谢大姐,来,咱们再碰一个!”于娟喝了一口酒放下酒瓶,她得寸进尺问于萍:“我的亲大姐,你的两个侄女也想进公司,她们保证好好干,可以吗?”田利马上跟着说:“对、对,还有你的侄儿侄女哈,他们肯定听你的话,一定会好好干!”于萍问:“他们都愿意吗?”于娟忙答道:“他们做梦都想,就是老爷子不同意!”

于敏拍拍于娟的肩膀对她说:“三妹,你说得太远了,我们自己还没搞定呢,现在不考虑侄儿侄女的问题。”于萍笑着说:“慢慢来,慢慢来,等你们进公司后,我会安排的。”这时的于萍已经有了把几个侄儿侄女都安排进家族公司的想法。

田利高兴地拍了一下桌子说:“这下好了,两个女儿的工作落实了,几个孙儿、孙女的工作也解决了,我放心了。”于敏回头招呼服务生:“再来四杯威士忌!”田利语重心长地对两个女儿说:“我和你爸都老了,你们进公司后要好好干,一定要听你大姐的话,把我们这个家族企业发展更好!”田利还没说完,于敏打断道:“妈,你和爸放心,我们肯定听大姐的话,一切都听大姐安排,跟着她好好干!”于娟跟着说:“肯定听大姐的,一定的!”

田利对于萍说:“小萍,她们进公司后肯定听你的话,你可以放心,她们也不计较工资收入,你说多少就多少!”两妹妹齐声说:“是的,我们不计较工资多少。”其实她俩想的是先进了公司再说,收入肯定比现在高得多!

田利对两个女儿说:“再说一遍,千万别再去找你爸,他那个倔脾气,人越老越倔!”于敏举起酒杯说:“好了,不说这件事了,喝酒。”于娟说:“碰杯。”她们碰杯后抿了一口威士忌放下酒杯。

姐妹间的话题转到于萍的个人问题上,于敏问于萍:“大姐,你的个人问题怎么办?”于萍说:“半年来忙着熟业务,跟着老爸到处谈生意,还没时间考虑个人问题。”田利问于萍:“小萍,不考虑个人问题了?”于萍答:“二十多年过去了,孩子都已长大,我也这么大的岁数了,一个人也习惯了,现在换了环境,我已从阴影中走出来了。”于敏问:“那你就不想再找一个,就这么一个人下去?”于萍答:“不是不想,主要还是没遇上合适的人,你介绍得那人不行哈!”田利问:“那佟叔介绍的那个韩成如何?究竟是什么原因你不同意?”于敏问于萍:“就上次一起吃饭的那个比你小三岁的韩成?他不错呀!”于萍看着酒杯没有说话,于敏见于萍犹豫,她用胳膊碰了一下于萍说:“大姐,我们姐妹之间还有什么话不好说?”于娟说:“就是嘛,大姐,你就说说原因嘛。”

于萍说:“韩成给我的感觉是他不想出去工作,要我养他!”于敏一听立马叫了起来:“什么?这怎么可能!”于娟马上跟着说:“想都别想!这种人不能要!”于萍说:“我也没想到韩成是有这种思想的人,怎么在美国也有这种人呢?”于敏冷笑一声:“各个国家都有这种人!”田利说:“这种人坚决不能要!不是养不起,而是因为有这种思想的人很可怕,以后不是累赘就是祸害,搞不好今后死在他们手上都不知道!”于娟说:“就是!”田利转头又问于萍:“小萍啊,怎么你一直没说过是因为这个原因呢?”于萍笑了笑说:“田姨,我也不抱什么希望了,我就跟你和父亲生活,为你们养老送终!”于敏说:“大姐,主要还是没有合适的男人,如果这个男人出现了呢?”于萍笑了笑没有回答,她默认了……

田利看了看手表说:“时间差不多了,你爸也该下班了,今天就聊到这里吧。”四个女人喝完了杯中酒站了起来,于敏说:“我和于娟打的回去了。”于萍说:“你们的车还在这里。”于敏说:“姐,我们是专门打的来的。”田利对于萍说:“我的车放在这里,我先打的回去了,你可不敢开车,你和老爷子打的回来吧。”于萍答:“知道了,我和爸打的回家。”

于萍回公司后走进父亲办公室,她对于波说:“爸,下班了,我们打的回家。”于波奇怪:“为啥打的?”于萍答:“刚才在酒吧喝了酒,不能开车了。”于波又问:“跟谁喝酒?”于萍答:“田姨和两个妹妹。”于波“哦”了一声再问:“你们都说了什么?”于萍扶着于波起身说:“爸,我们边走边说好不好?”

父女俩走出公司,于萍扶着父亲于波走进电梯,电梯下到一层后,父女俩走出大楼,他们在街边招了一辆出租车,于萍上车后挽着父亲的胳膊说:“爸,于敏和于娟还是想进公司,你就同意了嘛?”于波摇摇头说:“不行!起码现在不行!”于萍不明就里,她追问道:“爸,为啥不行呀?”于波回答:“你个妹妹现在的工作不是很挺好吗?”于萍说:“这些我都知道,可她们还是想进公司!”于波说:“你两个妹妹的工作也好,家庭也幸福,她们都过得不错。”于萍顿了一下轻声说:“她俩主要还是嫌自己的工资低了。”

于波说:“萍儿,我知道你是好心,但你个妹妹现在进公司肯定不行!我还有半年就退休了,等你接管公司后再说,到那时你自己决定!”于萍十分不解:“爸,为啥呀,为啥现在不行?”于波答:“你不要再问了,以后你会知道的,你现在要把全部心思放在公司的发展上面,为全面经营公司做好准备!”于萍看父亲态度坚决,她不好再为两个妹妹问下去了!

于萍虽然跟着父亲于波工作半年多了,尽管她也基本熟悉了公司业务,但一说到父亲半年后退休一事时,她不免还是有些紧张。于萍紧挽着父亲的胳膊问:“爸,我单独经营公司行吗?”于波笑了,他拍拍于萍的手说:“看把你紧张的,我退休后又不是撒手不管,就是不到公司上班了,你如果碰上什么难题的话,仍由我出面解决,有我在你背后撑着怕啥?”于萍听后将头靠在父亲肩上,她放松下来了。

于萍上班一年后,于波正式退休,于萍正式接管江川贸易公司。于萍急于想把两个妹妹安排进公司,她问父亲于波:“爸,现在可以安排两个妹妹进公司了吧?”于波回答:“你是公司一把手,进人的事你说了算!”于萍试探着问:“那我就通知敏妹和娟妹了?”于波回答:“行,你通知她们吧。”于萍又问:“爸,怎么安排两个妹妹呢?你认为什么岗位最适合她们?”于波说:“把于敏安排在财务室继续当她的会计,于娟先跟着你,你带着她到处跑跑熟业务,去认识各行各业的老板,这样也可以减轻你的工作压力,你们姐仨今后要好好配合!”于萍站起来说:“好,我马上通知她们!”于波忙说:“再等一下!”于萍问:“爸,还有话?”于波顿了一下说:“还有一件事很重要需要明说!”于萍问:“什么重要事情?”于波说:“这个事我早就想好了,我决定重新分配公司股份比例!”于萍吃了一惊,她问于波:“爸,怎么分配?”于波拿出笔记本,他翻开笔记本对于萍说:“萍儿,我现在持有公司90%的股份,老冷是与我一起创业的股东,他持有公司10%的股份。”于萍问:“爸,你的计划是什么?” 

于波对于萍说:“我的股份由90%降为10%!你的股份占42%,于敏和于娟的股份各占19%,老冷的股份不变,仍是10%

于萍想说什么被于波制止:“你不要说了,就这么定了,你要记住,你现在已是江川贸易公司的老板!你可以通知你个妹妹来公司上班了。”就这样,于波将自己持有的公司股份分给了三个女儿,今后将由三个女儿继续把公司经营下去。

于萍当着父亲的面给于敏和于娟打电话,告诉她们父亲的决定,两个妹妹听后高兴地差点跳起来了,于萍约两个妹妹明天上午到江川贸易公司谈话,于波这样安排也是在树立于萍的威信!

第二天上午,于敏和于娟准时到了江川贸易公司,于萍向两个妹妹宣布了具体的工作岗位和她俩股份的分配比例,于萍告诉她们,如果没有意见这个月就可以上班!拿全月工资!两姐妹当然知道这是父亲的安排,她俩看了看坐在一旁沙发上的父亲,虽然心里对股份分配有点“那个”,但急于想进公司的她们还是接受了父亲的条件,于波向站在一旁的公司谷律师点点头,谷律师随即上前将法律文件放在桌上,于敏、于娟看过后分别在法律文件上签了字。

于萍问父亲:“爸,你看……”于波对两个小女儿说:“你俩进公司后要好好干,一切都要听大姐的话,她才是老板!”于敏和于娟这次反应迅速,她俩异口同声说:“爸,你放心,我们一定听大姐的话,在公司好好干!”

在父亲于波的操作下,江川贸易公司顺利移交给了大女儿于萍,三姐妹都知道团结对公司的重要性,姐仨决定同心同德把公司做好做大,使自己的事业和家庭拥有一个幸福的未来!

于萍来美国一年有余,她的全部身心都用在了公司业务发展上,满脑子都是公司业务,一天到晚忙得不可开交,于波提醒女儿于萍:“有许多具体事情可以交给两个妹妹去办,让她们去想办法完成,你去监督就行了,这样你就可以轻松一些,不然你早晚会被压垮的!”于萍按父亲教的方法去做,她果然轻松了许多。

今天傍晚,于萍谈完一笔生意后开车回家,当她开车经过金门大桥时,发现前方一块巨大的荧光屏幕换上了新的广告,广告中闪闪发亮的欧米茄手表立刻吸引住了于萍的目光,于萍赶紧靠边停车,她下车来到这家手表商店。

这是一家华人开的专门经营高档欧米茄手表的商店,于萍站在橱窗前看着里面展示的各种欧米茄手表出神,眼前的欧米茄手表让于萍想到了齐平,于萍脑海中浮现出四十年前在泉口县政府找到了齐平和万红的情节,当时于萍问齐平手上的欧米茄手表时,齐平回答道:“那是公物,早已上交了!”齐平说完后还不自觉地摸摸自己的左手腕,脸上流露出不舍的表情说:“那可真是一块好表啊……”

齐平那种对欧米茄手表的钟爱和他那种不舍的表情给于萍留下的印象太深了,于萍那时就有送一块欧米茄手表给齐平的念头,尽管这个念头当时是不现实的,现在有条件了,于萍决定买两块像样的欧米茄手表送给亲家齐平和万红。

于萍走进了这家手表商店,听说于萍要买两块高档手表,商店华人老板亲自出面接待,服务员热情地向于萍介绍各种手表的款式及功能,在服务员的帮助下,于萍精心挑选了两只最新款的高档欧米茄手表,于萍一手拿着男款表,一手拿着女款表反复比较着,为买到称心如意的欧米茄手表,于萍在这个手表商店足足呆了一个小时,她最后下定决心对服务员说:“好,就要这两只。”于萍结账后拿着包装好的两块手表走出了商店。

于萍回到家就在考虑,如何将手表送到齐平夫妇手中,因受当时国内邮寄条件限制,再加上于萍忙于公司业务,她与国内的齐平夫妇联系比较少,怎样才能尽快将手表寄回国内?于萍目前暂时不能回国,何时回去也说不清楚,要想亲手将表送给齐平两口子不太可能,现在又没有合适的回国人员可以托付,等待时间太久的话这款表可能已过时了,看来只有邮寄了,虽然有点不放心,但也只有这条路了。好,就这么办!

第二天于萍忙了一个上午。中午时分,于萍准备给万红打个电话,她拿起话机才想起地球另一边的中国正是深夜,况且万红和齐平的国际长途一直处于不通的状态,想到这些,于萍放下了电话。

于萍下午去了趟邮局,她将两款手表加保险寄出,同时寄出的还有一封短信,于萍告诉万红,一年来自己在美国生活得很好,准备在美国长期发展下去,因已正式接管父亲的公司,自己工作很忙,目前不准备回国,等今后站稳了再说回国一事。

一个月后,于萍接到万红从国内打来的电话,万红刚一开口于萍就说:红姐啊,你把电话号码告诉我,我给你打过来,你们那边的国际长途太贵了!”万红放下电话后,于萍迅速打了过来,还未等万红说话,于萍就问:“手表收到了吗?喜欢吗?”万红告诉于萍:“收到了!收到了!我和齐平很喜欢你送我们的手表。”齐平在一旁对着话筒说:“喜欢,超级喜欢,谢谢了!”万红说:“从来没见过这么高档的漂亮手表。”齐平小声对万红说:“问问多少钱,我们把钱寄给她?”万红打了一下齐平,她捂着话机怼他一句:“你找死呀,于萍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不骂死你才怪!”齐平一怔说:“也对、也对,我们把这钱用在她的3个孩子身上和秦阿姨身上吧。”万红松开了捂着话筒的手,她刚“喂”了一声于萍就问:“你们两口子捂着话筒在嘀咕什么?别当我不知道!”万红笑着说:“亲家妹妹,没说什么,齐平说你送这么贵重的礼物,我们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于萍说:“好啊,老齐还与我见外?你让他接电话!”齐平接过电话后,于萍问:“你刚才说什么?再给我说一遍!”齐平笑着说:“我又没说什么,只是感觉你送的礼品太重了,让我们有点接不住。”于萍在电话那边吼道:“你少给我说这些,我们是什么关系?早就知道你喜欢欧米茄手表,装什么装!”齐平哈哈大笑:“好、好,我们收下就是了,这样行了吧?”万红在旁边对齐平说:“挨骂了吧,让你不要说你偏要说,活该!”万红接过电话对于萍说:“萍妹,我和老齐都很喜欢你送的欧米茄手表,老齐除了洗澡外一直都戴着,他甚至睡觉都戴着呢。”于萍说:“只要你们喜欢我就很高兴,我的心踏实了,不准说‘谢’字哈!”

于萍接下来问起母亲秦羽和三个孩子的情况,万红都一一告知,总体来说,于萍在平青的家人都过得比较好,三个孩子在工作和生活中虽然有些磕磕碰碰,但这些都是年轻人成长中所要必须要经历的过程,也是正常现象。万红让于萍放心,安心在美国旧金山经营父亲的公司,于萍站稳后会去美国看她。

万红最后在电话上问:“妹妹,你在美国需要什么?我们从国内给你寄去?”于萍答:“现在还不需要什么,估计再有一年时间我就可以在公司站稳了,到那时我肯定要回国一趟,我们好好聚聚。”万红说:“这可太好了。”于萍说:“我也想好了,等这阵子忙完了,我请你们来旧金山玩玩。”万红说:“好呀,国家改革开放了,我们也退休了,现在可以出国旅游了,我们很想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很想去看看头号资本主义国家的美国!”于萍说:“我也希望你们来看看美国,我会安排的。”万红最后说:“亲家妹妹,代我们向你父亲、田姨和两个妹妹问好哈。”于萍答:“好的、好的,谢谢了。”太平洋两边的亲家结束了通话。

不知不觉中又是一年过去了,于萍在父亲于波的一路扶持下已经能独立经营她的私营公司。于萍时常带着三妹于娟在外谈生意、跑业务,于娟也逐步进入了自己的角色,她成了于萍的得力助手,两姐妹在生意场上相互配合得很好,在没有父亲于波在场的情况下,三姐妹已支撑起了公司的全部业务,看着公司发展得较为顺利,于萍她也松了一口大气……

今天上午,于萍和于娟在南方宾馆谈完一笔生意,于萍本想去停车场直接开车回家,但于娟却把她拉进了南方宾馆隔壁的晶石商场。晶石商场是一家大型超级市场,吃喝玩乐什么都有,里面的商品是应有尽有,基本上可以满足顾客的所有购物需求。

于萍两姐妹走到二楼时装A区,她们边看边讨论着时装的款式及价格,这时于萍突然感觉有点不对劲,她感觉到身后有一双眼睛在看着自己,于萍稳定了一下心神,她假装低头看时装瞟了身后一眼,发现有一个陌生女人在注视着自己,当于萍转过身想再仔细看那位陌生女人时,那个陌生女人却马上低头看服装了,于萍暗想:“也许是我多心了,这个地方不可能有熟人,也有可能是那位女士认错人了。”

于萍想到这里便不再注意那位女士,当姐妹俩走到时装C区时,那个陌生女人仍然跟在她们后面,她不但一直看着于萍,而且距离越来越近,好像是要偷听姐妹两人的谈话。一直看着别人和过分的靠近是不礼貌的行为,这个陌生女人的反常行为引起了于萍的反感。

于萍开始注意这个陌生女人,她放下手中的商品突然一回头,于萍的目光与那个陌生女人的目光四目相遇,两个人的目光对撞后,那个陌生女人迅速将头扭向一旁,她避开了于萍的目光,此时的于萍心里“咯噔”一下,她暗想:“碰上坏人了?碰上黑社会了?”于萍有点慌了,她再也不敢看那个女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于萍决定马上离开这个商场,她掐了一下于娟的手小声说道:“别回头,赶快走!”已经与于萍有了默契的于娟秒懂大姐的意思,虽然她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要马上离开商场,但这里肯定有情况,不然大姐不会这样,必须马上离开这里,于娟跟着大姐快步下电梯走出了晶石商场。

于萍两姐妹走出晶石商场后,那个女人竟然跟着她们也走出了晶石商场。于萍走着走着从包里拿出一个化妆用的折叠镜,她装作照镜子观察后面,于萍大致看清了后面那个女人,那个女人出商场后戴上了一副宽边墨镜,她身穿一件米黄色风衣,年龄好像是40多岁,她的形象和气质都很好,看样子并不像是什么坏人呀?于萍利用镜子再看看那个女人的周围,确实没有发现她身边有什么人跟着她,于萍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她收好镜子继续向停车场走去。

于萍姐妹俩在前面走得快,那个女人在后面跟得快,于萍姐妹俩走得慢,那个女人也跟得慢,更令于萍不安的是这条大街上冷冷清清,几乎就没什么行人,而她的车停在一百多米外的停车场内,于萍有点紧张了,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于娟挽着于萍的胳膊小声问:“大姐,什么情况?”于萍对于娟说:“别回头看,后面有个陌生女人在商场里面就一直跟着我们!”于娟怔了一下,她又问于萍:“大姐,她们有多少人?”于萍答:“我注意她很久了,就她一个。”姐妹俩快步走向停车场。

于娟走着走着停下脚步,她看了看周围,发现有一辆警车停在前方公路边,警车内有两个警察正在吃着汉堡。看见有警察在这里执勤,于娟似乎有了勇气,她碰了一下于萍说:“大姐,就她一个人我们怕个啥?况且这里还有警察!”于娟说完又朝警车方向努努嘴,于萍这才看见前方公路边停着一辆警车。

于娟对于萍说:“大姐,不用怕,这里有警察,你听我的,我倒要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于娟说完将手中的物品递给于萍,她转过身看着后面那个跟踪的女人,那个女人见姐妹俩停下脚步并转过身来面对自己,她也停下了脚步。

于娟走到那个陌生女人面前问:“你是谁?为什么跟着我们?你这样很不礼貌!你已引起了我们的反感知道吗?”谁知那个陌生女人像没听见于娟话似的继续向于萍走来。于娟提高了嗓门说:“你再这样骚扰我们,我就报警了!”于娟说完还用手指了指前方路边的警车。

那个陌生女人没理会于娟,她绕过于娟径直走到于萍面前,于萍被吓坏了,她问这个陌生女人:“你想干?我没钱!”陌生女人盯着于萍问:“你是于萍吧?”于萍顿时愣住了,她迟疑了一下反问:“你是?”那个陌生女人笑了,她摘下墨镜对于萍说:“再仔细看看!”于萍仔细打量对方后大惊:“哎呀,我的妈呀,你是蔡雅!”那个陌生女人马上改用江川话说 “是啊,没想到吧,我是蔡雅,你还能认出我呀?”于萍说:“你显得这么年轻,我真是不敢认了!”蔡雅说“你也是呀,我也没想到你会显得这样年轻,我都不敢确认是你了,只能跟着你看,想听听你是否说家乡话,想不到真是你呀!

于萍和蔡雅谁都没想到她们两人竟会在异国他乡的美国旧金山意外相逢,这个世界也太小了!两个人的意外相逢使她们格外高兴,于萍拉着于娟的手向蔡雅介绍:“这是我家三妹。”蔡雅在老家平青就知道于萍的家庭情况,也知道她两个妹妹都在美国出生,在美国长大。蔡雅握着于娟的手说:“你们家的情况我清楚得很,40多年前就听你大姐说过,她有两个可爱的小妹妹在美国旧金山!”于萍又向于娟介绍说:“这是我的好朋友蔡雅,我们有四十年没见面了,没想到在美国旧金山……”于娟撇着嘴对于萍说:“大姐,你还得感谢我呢,要不是我拉着你进晶石商场,你还见不着蔡雅姐呢!”于萍笑着答道:“是、是,我的好三妹,我要感谢你哈!”三个女人哈哈大笑起来……

于娟对于萍说“大姐,今天公司的商业谈判已完成,你们四十年见面了,你陪蔡雅姐好好聊聊,我先回去了。于萍点着头说:“好,你先回去吧,你回家要路过老爸家,你给老爷子和田姨说一声,我碰到一个平青家乡的老熟人,我要与她好好摆摆家乡的龙门阵,今天就不回家吃饭了。”于娟答应道:“好的、好的,我回去跟老爷子说一声。”于娟转身刚走了两步又被于萍叫住,于萍补充说道:“三妹,这两天我都不回家吃住了,我要陪台湾朋友蔡雅到处玩玩,晚上跟她一起住宾馆,我会给老爸打电话的,这几天你负责照看一下公司。”于娟回答:“好的,我知道了。”于萍掏出汽车钥匙递给于娟说:“我们要喝酒不能开车,你把我的车开回去吧。”于娟问:“那你们方便吗?”于萍答:“方便,这几天我们都打的,没问题的。”于娟说:“那好吧,我开车回去了,你们好好玩。”于娟说罢转身离去,她开着于萍的车回去了。

于娟开车走后,于萍和蔡雅坐在马路边的椅子上说话。于萍问:“来旧金山几天了?”蔡雅答:“两天了。”于萍问:“专门来美国旅游?”蔡雅笑着答道:“也是,也不是!”于萍不解,她笑着问:“到底怎么回事?”蔡雅解释说:“我自己有个小公司,这次来美国主要是考察,看看华人圈中有没有什么合适的合作项目,谈成谈不成无所谓,就当来旅游。”于萍说:“哦,是这样啊……看来你过得还不错嘛。”蔡雅说“我和爱人都有退休工资,我们基本上每年出国两次,这次他没来。”于萍问:“你这次的行程是怎么安排的?”蔡雅答:“准备明天一早飞纽约,在纽约再呆一天。”于萍问:“然后呢?”蔡雅答:“计划是在纽约考察一天,大后天飞回台湾。”

于萍握着蔡雅的手,她试探着问蔡雅“蔡,我们见面多不容易,你能不能这次就不去纽约了,下次去吧,剩下这两天我陪你在旧金山玩玩?蔡雅说:“见到你后,我也有这个意思!”于萍问:“不会影响你什么吧?”蔡雅想了想说:“晚上我给纽约的朋友打个电话,告诉她我在旧金山碰到的特殊情况,相信她会理解的。”于萍拍着蔡雅的手说:“太好了!太好了!”蔡雅说“能在旧金山碰上你,我哪里都不想去了,这两天与你在一起听听你的故事。”于萍有点不好意思问蔡雅“不影响你的生意吧?”蔡雅拍拍于萍的手说:“不影响,不影响,我的公司我说了算,反正我那位朋友下个月要来台湾。”于萍说:“蔡雅妹子,这两天我带你在旧金山好好玩玩,我还有好多话要给你说呢!”蔡雅说:“我也有许多话要对你说呢!”

于萍看看手表对蔡雅说:12点都过了,走,我带你去一家中餐馆吃饭。”蔡雅起身答道:“好,我们现在就去。”两人打的来到一家中餐馆,这个名叫“江川饭馆”的中餐馆是一家以川菜为主的饭店,饭店大厅相当干净,蔡雅一进来就说:“这么干净的饭店呀?”于萍说:“可不是吗?在美国食品卫生相当严格,食药局可是来真的,餐馆可不敢乱来。”她们两人边说边找了个靠窗边的座位坐了下来。

饭店内已经有客人了,于萍问服务员:“你们费老板在吗?”服务员答道:“在呀!”于萍又问:“能请他出来一下吗?就说于姐来了。”服务员答道:“老板现在正忙着呢!”于萍说:“没关系,我们等他一会就是。”服务员:“好的,我去给老板说。”服务员转身走进厨房。

于萍小声对蔡雅说:“小费是从国内江川移民过来的,一年前他在亲戚帮助下开了这家餐馆,他现在既是餐馆老板又是餐馆厨师,生意是越来越好。”蔡雅问:“费老板也是我们江川人?”于萍答:“是呀,我认识他很久了,有时候馋家乡味了,我和家人常来这里过过嘴瘾,虽然不是正宗的家乡口味,但对我们这些海外华人来说已经很不错了!”蔡雅说:“是的、是的,我完全理解,食材和佐料都不是正宗货,哪能做出正宗的川菜?我在台湾也吃不到正宗的川菜呢!”

费老板出来打招呼了,他双手抱拳拱着手说:“于姐来了……”于萍指着蔡雅介绍道:“这位是蔡雅姐,也是我们江川老乡。”费老板又向蔡雅拱拱手说:“蔡雅姐好,欢迎两位姐姐光临我的小店哈,今天想吃点什么?”于萍说:“老规矩,再上一瓶茅台酒。”费老板:“好嘞,老规矩,再加瓶茅台酒。”接着他转身进了厨房。

于萍对蔡雅说“这两天有时间,我们要好好聊聊,我想听听分手后你的情况,过得还好吗?”蔡雅说:“我也想听听你留在大陆和你今后发生的故事。”于萍问:“你有几个孩子?”蔡雅答:“四个,两男两女。”于萍说:“我是一个男孩两个女孩。”蔡雅问:“抱孙子了吧?”于萍答:“大孙子都快上小学了!”蔡雅说“我也是。”于萍有些感慨“唉……娃娃们都长大了,我们也老了。”蔡雅轻叹一声:“是啊,我们都是当奶奶、婆婆的人了!”

两人说话间,酒菜已摆上桌了,宫保鸡丁和鱼香肉丝香味扑鼻,服务生打开茅台酒,于萍给蔡雅斟满酒,她端起酒杯略显激动地说:“小蔡呀,实在没想到我们能在美国的旧金山相遇,为我们今天的重逢干一杯!”两人碰杯后一饮而尽。重新坐下后,蔡雅给于萍斟满酒,她们边吃边聊话就没停过,于萍问“小蔡,现在酒量如何?”蔡雅答:“不行了,喝得少了。”于萍说:“我也是,平常基本不喝酒,今天碰上你就想喝一口,必须喝!”蔡雅说:“是的,感谢上帝,让我能在旧金山碰见你,我还要感谢你,要不是你带我来这家正宗川菜馆吃川菜喝茅台,我现在还在啃汉堡呢!”虽然两个女人都能喝点酒,但她们都知道不能喝醉了,她们还想听听对方的故事呢!

饭局进行中,于萍问:“陆露在台湾怎么样?她还好吧?”蔡雅放下筷子说:“她有点惨,她丈夫五十年代中期卷入了孙立人案,她也受到牵连,还听说有人揭发她在江川兵站部的事!”蔡雅看了一眼于萍又说:“现在不说这个,晚上好好和你聊。”蔡雅举起酒杯说:“来,喝酒、喝酒,碰一个!”两人又是一杯酒下肚。

半个多小时后,于萍对蔡雅说:“不能再喝了,我还要听你的故事呢。”蔡雅说:“我也想听听你的故事。”一个小时后,两个女人的饭局结束了,她俩还是喝得有点过了,于萍结完账后,将剩余的半瓶酒存放在费老板处,费老板问于萍:“于姐,我去给你们叫辆出租车?”于萍点头:“好的,谢谢你。”出租车过来后,于萍和蔡雅偏偏倒倒出来上了出租车,于萍对出租车司机说:7号大街路口开开咖啡店。”

开开咖啡店十分清静,里面没几个人,于萍、蔡雅坐下后要了两瓶饮料先醒醒酒,她们漫无目的地聊着天,半个小时过后,于萍和蔡雅的酒劲渐渐退去了,她们又要了两杯咖啡,蔡雅开始讲述了自己从平青撤退后的情况。

      

          一九五0年初,在解放军的穷追猛打下,江川物资总站的国民党官兵与江川兵站部及其他溃败的国民党部队一路退到广西,这个时候的国民党部队大多没了建制,许多国民党官兵跑着跑着就散了,有些人开小差回家了,有些人则留在了当地成了老百姓。

江川物资总站撤出江川省后与江川兵站部整编合为一体,成立了新的江川物资总站,原兵站部主任卢伟上校任新总站站长!蔡雅等一四一库官兵跟着新总站在一片混乱中进入了广西,因走错了道路,他们跟着另外一国民党部队走了,蔡雅他们与江川物资总站失去了联系。进入广西两天后,物资总站站长卢伟才发现一四一库的官兵没跟上来,他开始着急了,卢伟知道部队在建制就在的重要性,不管走到哪里都需要物资供应站!卢伟立即令陆露开车返回去寻找一四一库的官兵,一定要找到他们并把他们带回来!陆露领令后开着小吉普车按原路返回去寻找一四一库的掉队官兵。

一天后,陆露追上另一大股正在撤退中的国民党部队,她终于找到跟在这支部队中的一四一库官兵,陆露叫住了他们问:“你们现在还有多少人?”一军官回答:“五十多人吧。”陆露问:“一周前不是还有一百多人吗?”官兵们七嘴八舌回答:“不知道,没注意,走着走着就不见了,估计他们都当逃兵了吧,也许跟着其他部队去云南了!”陆露听后,她估计蔡雅等几十人已脱离部队开小差返回家乡了,如真是那样的话自己也没办法,陆露对这剩下的五十多名一四一库的官兵们说:“好了,现在都跟我走,我带你们返回物资总站,卢站长在前面等我们呢……”就这样,陆露带着这一四一库的五十多名官兵返回了物资总站的临时宿营地,随后他们便跟着物资总站的人员一路撤向到中越边境。

物资总站官兵随着其他国民党部队撤到中越边境后,卢伟站长和陆露没想到在广西的中越边境上竟碰到蔡雅等三十多名一四一库的官兵!原来蔡雅他们发现走错路后已是两天以后了,他们已无法返回,只有跟着这支国民党大部队一路败退,这支有着近千人的部队里却有着七八个番号的杂乱部队到达边境后,发现已有大批的国民党部队正在越境进入越南。

蔡雅他们三十多个人在经过的各部队中打听,终于有人从一军官口中打听到江川物资总站的情况,这名军官告诉蔡雅,物资总站就他们后面,大概一天后就能到达这里,蔡雅听后松了一大口气,她决定就在这里等物资总站的官兵到来。

一天后,物资总站的官兵们撤到了广西的中越边境上,一四一库的剩余官兵终于与物资总站的官兵在这里见面了,陆露握着蔡雅的手说:“终于又见到你了!”蔡雅有些激动:“我还认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陆露指着身旁的一女军官对蔡雅说:“来,我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部下,尤娜少尉。”尤娜上前一步握着蔡雅的手说:“早就听说过你!”蔡雅笑笑答:“你好,很高兴认识你。”陆露对蔡雅和尤娜说:“从今天开始,你们一直跟着我,我们相互之间也好有个照应,出境后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情况,我们三人在一起才有力量!”陆露的话正中蔡雅下怀,蔡雅当然知道女军官团结在一起的重要性!从这时开始,蔡雅便一直跟着陆露,她与陆露、尤娜成了“三人帮”!她们成为了相互依靠的好朋友。

国民党部队从广西越过国境线败退到越南境内,他们一进入越南即被法国人缴械,法国人给这些国民党部队划定了临时驻地,这几万人的国民党部队开始面临着人地两生、条件艰苦、军心涣散的局面,大有自生自灭的趋势!

随着形势的发展,败退台湾的国民党当局看到这支几万人的国民党部队可以成为反攻大陆的尖兵力量,其驻地可作为反攻大陆的前哨基地,他们决定重新武装这支残军,将他们组织起来,为今后反攻大陆做准备!

台湾的国民党当局开始用军舰和飞机给驻越的部队送来物资给养,同时还调来不少军官来管理整顿这支残军部队,这支败退到越南境内几万人的国民党残军部队不但没有自生自灭,反而在越南逐步站稳了脚跟。这几万人的部队在越南站稳后便开始重新编组,组成战斗部队和后勤支援部队!为解决物资分发的混乱局面,原江川物资总站站长卢伟上校受令负责组建驻越国军物资总站,今后由物资总站统一接收台湾运来的物资及装备并负责统一分发。

江川物资总站系统的国民党官兵进入越南后,其人数已减少了近一半,但总站建制还在。卢伟站长领令后,任令陆露为驻越国军物资总站副站长,两人商量后决定先着手两项工作,一是以驻越物资总站名义通知各部队后勤人员立即到物资总站报到,全部人员重新编组,以解决后勤人员严重不足问题,这项工作由卢伟亲自负责组织实施,由他出面协调各部队的人员调动问题。二是马上派出侦查分队外出寻找适合空投的场地和港口卸货锚地,并组织搭建临时仓库,这项工作由副站长陆露负责。

陆露还是很有组织能力的女军人,接受任务后,她立即组织了一个三十多人的侦查分队,由警卫连苟连长带队,同时任命蔡雅当她自己的副手,并令尤娜少尉提着小皮箱随时跟在她身边,不得离开半步!

接受任务后的第二天,驻越供应物资总站的工作全面铺开,有些部队的报名人员要赶一两天山路才能到达,这几天卢伟站长亲自坐镇报名处,专门对付那些不听调遣骂骂咧咧的各部队来找事的官长,他也理解这些人,谁不愿意保留自己部队的编制?谁愿意别人将自己部队的人“挖”走?谁愿意被撤销编制当“光司令”?

当报名处的军官们还在吵架时,陆露带着苟连长三十多人的小分队向南出发了,这里原本就没有路,二十多名士兵轮流挥舞大砍刀硬生生开出一条小路,小分队一行人沿着砍出来的山路到达山顶,一行人站在山顶上向远处看去,出现在他们眼前的还是山,而且是望不见边的群山!

此时已是中午,陆露下令休息,小分队成员坐在山坡上休息吃干粮,蔡雅有些泄气,她吃着干粮对陆露说:“山那边肯定还是山,这个方向上可能不会有什么平坝子了,我们只带了三天的干粮……”陆露喝了一口水说:“我们才走了大半天时间嘛,再往前走走找找看!”

二十多分钟后,小分队再次出发,走在前面的士兵仍是用大刀开路,一行人走走停停又走出了十多公里,他们顺着山势拐个一个大弯后,群山中的一个平坝子出现在众人眼前,这个平坝足有半个足球场大,虽然是西高东低有比较大的坡度,但在山区这里的地形已经是很不错了,这是一个比较理想的空投场地。

陆露带着蔡雅和尤娜围着这个大平坝走了一圈,陆露边走边问蔡雅:“这里做空投场地怎么样?”蔡雅回答:“好是好,就是坡度大了些,可能快有三十度了!”陆露又问尤娜:“你说呢?你也发表一下意见。”尤娜说:“我觉得可以,没想到大山深处还隐藏着这么一大块平地!我们在山顶上怎么就没看见?”陆露笑笑说:“我们是拐了一个大弯过来的,我们经过的那个山顶上是看不见这里的。”陆露停下脚步又说:“这里已经不错了,对我们来说这就是理想的空投场地,我回去后就向卢站长建议,将物资总站设在这里!”蔡雅用手指着平坝东边说:“地势低的东边和东南边可以建士兵宿舍,地势高的地方可以建一些简易仓库。”陆露下定了决心:“好,空投场地就定在这里了!”蔡雅笑着说:“好的,我们的任务完成了,是不是该回去了?”陆露说:“不忙着回去,先在这里休息,然后再往前走走看!”

一个多小时后,三十多人的小分队又出发了,当他们走出大约十五公里后,前方出现断壁悬崖,悬崖高约十米,悬崖两边看不见尽头,看来绕过悬崖是不可能了,陆露决定就从这里下去!苟连长令几名随身携带绳索的士兵将绳索一头绑在大树上,小分队三十多人拽着绳索下到崖底,整理好队伍后,陆露带队又继续前进。  

当他们走出十多公里后,又有一座八米高的悬崖挡住他们前进的道路!悬崖两边仍然是看不见尽头!蔡雅看了看地形后对陆露说:“看来前面也没有什么看头了,我们回去吧?”陆露没有回应,只见她走到悬崖边看着下面出神,好像在考虑什么!过了一会,陆露指着下面对蔡雅说:“你过来仔细看,草丛中隐隐约约有人走过痕迹,很可能是悬崖挡住了他的路,他只有回去了。”蔡雅看着下面说:“这样说来,附近很可能有村庄!”陆露回头对苟连长说:“我们就从这里下去!”

苟连长立即指挥士兵将最后一根绳索绑在一块巨大的石头上,小分队全体成员顺着绳索下到了第二座悬崖崖底,蔡雅小声问陆露:“姐呀,如果前面再有悬崖咋办?”陆露边走边说:“那就只有回去了。”

陆露小分队来到一条小溪边时已是傍晚,这时一个尖兵跑过来报告:“前面三公里处发现有一个村庄。”众人听后都有点吃惊,这样的深山老林里居然还真有村庄?陆露马上对准备宿营的官兵们说:“停止宿营,我们去那个村庄看看,今晚就在那个村庄宿营。”

陆露他们三十多人走进了村庄,全村的人都跑出来好奇地围着他们看,村民们惊讶的是后山只有悬崖根本没有路,他们压根就不会想到陆露一行人翻山越岭从村庄后面的深山老林中进入村子!更让村民们惊讶的是队伍中竟然还有三名女军人!

这个叫“通窝”的村子前面只有一条小路,这条小路是通窝村通往外界的唯一通道!全村的男女老少都围着小分队看,村民们用不太流利的国语问他们从哪里来的?这时一位当地华侨过来问:“你们是国军吧?”陆露一听这个人说标准的国语,她马上知道这人是当地华侨,陆露问:“你是华人?”那位当地华侨答:“是、是、我是,我姓常,你们就叫我老常吧。”陆露与老常握握手聊了聊,从老常的言谈举止中,陆露感到老常是一个见过世面的人,他怎么会住在深山老林里?寒暄一阵后,陆露问:“老常,我们今晚需要在村子里宿营,你能不能帮我们安排一下?”老常非常爽快地回答:“我们村里的人十分好客,没问题。”陆露又问:“能不能再帮我们搞点吃的?我们付钱!”老常答:“可以,没问题。”老常与旁边两位老者商量了一下,他回头对陆露说:“其他人跟着两位老人走,他们会安排的,你们三位女军官就住我家吧。”苟连长带着其他人跟着两位老人走了。

陆露三人跟着老常到了他家,老常的家是一栋两层小楼,楼前还有一个小院子,小楼的底层和二楼各有三间房,底楼中间是会客厅,看来这栋小楼是全村最好的房子了。

老常带着客人进屋后介绍了自己的妻子,随后他让妻子去做饭,他还专门交代妻子要用腊肉款待客人。陆露三人与老常坐在会客厅聊天,通过与老常的交谈,陆露知道了老常是做生意的商人,他的老家在河内,三个孩子在西贡读书,由亲戚照料,陆露有些奇怪,老常也算是有钱人,但他们两口子为什么会在深山老林中生活?自己的3个孩子却让西贡的亲戚照料,老常是什么情况?陆露开始警惕起来,她不自觉地摸了摸腰间的手枪!

老常看出了陆露的内心活动,他对陆露三人说:“知道你们疑惑,我为什么会住在这里?”陆露说:“是呀,为什么呢?”老常严肃起来:“给你们说实话,我是为了保命才躲进了深山老林这个叫‘通窝’的村子!”蔡雅忙问:“到底怎么回事”老常的手有点发抖,他慢慢说道:“我被人骗了,借的高利贷无法还上,债主雇佣黑社会杀手在河内追杀我!”陆露三人都被惊住了,蔡雅急问:“欠了多少?”老常摇摇头回答:“具体数目就不说了,反正很多、很多!”陆露问:“所以你将孩子从老家河内迁到西贡亲戚家?”老常说:“是的。”尤娜问:“那你以后怎么办?一直在这里住下去?”老常答:“以后的事说不清楚,目前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老常说完后,四个人陷入了沉默……

过了一会儿,老常说:“不说这些了,你们还需要什么帮助?”因为老常经常为村里做好事,谁家有什么困难了,老常一定会去帮帮忙,所以老常在“通窝”村有着较高的威信,大伙都会听他的。

陆露与老常的交谈中还知道这个村庄只有一条小路通往外面,沿着这条小道走上五公里就可以到达一个叫“系扣”的镇子,系扣镇不大不小,镇子上有客栈,有商店和饭馆,也有走私货买卖和毒品交易,这个镇子周围还有两个村庄与之相连,时常有武装马帮经过这里,他们带来各种物资和商品与当地人进行交易。

晚饭后,老常将陆露三人带到二楼,他推开一间房门后说:人已将这间房收拾出来了,你们今晚就住这里吧。”房间很干净,地铺已经铺好,陆露三人打开了自己的行军背包躺下了,一天的劳累三个人很快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陆露最先醒来,她叫醒蔡雅和尤娜,三人迅速收拾好行装下楼,老常见三人下来了,他主动招呼三人:“起来了,快来吃早饭,已经摆好了。”早餐中,蔡雅问陆露:“陆姐,任务已经完成,饭后返回?”陆露摇摇头说:“暂时不返回,既然到了这里,不妨再多走5公里到系扣镇上去看看。”蔡雅说:“是,饭后我去集合队伍?”陆露答:“好!”

早饭后,陆露给了老常一些银元和美元,她让老常转给昨晚接待官兵的村民,老常后来将银元全部分给了村民,又将村民不要的美元留给了自己。

陆露集合好队伍后,她向小分队明确了今天的行程和任务,陆露说:“今天上午我们去系扣镇,任务是侦查和了解该镇的情况,为我们长期在这里驻扎做准备,天黑前返回军营驻地。”

陆露说完后与苟连长带着小分队出发了,不一会儿他们便到了系扣镇。系扣镇地处两山之间,从通窝村和其他两个村庄流出来几条小溪在这里汇成了一条小河。小分队到达系扣镇后引起了镇上人们恐慌,大家惊恐万分的地看着全副武装的小分队成员。

今天镇上有一支马帮队伍,马帮中已有武装人员拔枪在手,这时有人喊了一声:“他们是国军!”马帮中有成员认出这是国民党部队,苟连长带几个兵在前面向越南边民挥手打招呼,边民们看小分队没什么恶意,他们纷纷安静下来静静地看着小分队从面前经过。

这个镇子的街道有二百多米长,小分队走出街道后就地坐下休息,这时全镇子的人都围上来看热闹,人们是问东问西,陆露她们趁势了解情况并购买了一些食品和商品。时间不早了,休息得也差不多了,回去的路还长,苟连长集合好队伍,陆露带着他们按原路返回,回程是熟人熟路比较容易,也不再需要用大刀开路前进。

回程路途中,他们来到悬崖下面,陆露对苟连长说:“两处悬崖上的绳索暂时不要收回,今后可能还会有用!”苟连长答:“是!不收回!”陆露看了看悬崖又说:“苟连长,你在绳索处再凿出几个小脚窝,便于大家攀登!”苛连长回头一招手,两名士兵立即上前用工兵镐在崖壁上凿出几个脚窝,一行人依次牵着绳子踩着凿出来的小脚窝顺利登上崖顶,陆露的小分队在天黑前返回了驻地。

陆露回来后即向卢伟站长报告,她详细介绍了大山后面的那个大平坝子,那是一个非常适合空投的场地,坝子周围还有村庄和集镇,这些都便于今后物资补充和贸易买卖!陆露说完后建议将物资总站迁到那个大平坝子去!卢站长听后说:“我同意,我马上向上面反映!今后可能就要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了!”

第二天卢站长告诉陆露:“上面同意了,你抓紧时间去具体落实,越快越好!”驻越物资总站陆陆续续搬了十天,最终全部搬到了这个大平坝子上,官兵们在大坝子四周架起帐篷、搭起简易木房住了下来,陆露给这个新驻地取了个川味十足的名字“平坝子”。

驻越的国民党部队重新编组后稳定下来,但他们仍然面临着很艰难的生存环境,对陆露她们这些没吃过什么苦的人来说,面对越南境内的恶劣状况,如果是一时半会还能忍受,但时间一长恐怕就忍受不了……

一个多月后,陆露听到了越来越多的小道消息,估计一年半载去不了台湾,反攻大陆更不可能,看来一时半会是离不开这里了。鉴于当前这个形势,必须要有长期住下去的打算,陆露想:“难道长期就在临时搭建的简易房中或帐篷里?”陆露哪吃过这种苦?不行,必须想办法改善自己的住宿条件,要在附近租一间像样的房子,使自己住得舒适一些才行,陆露开始琢磨起来……

陆露首先想到了通窝村那位常姓华侨的房子,如果能把他楼上两间房子租下来的话就好了,她自己住一间,蔡雅和尤娜住一间。陆露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蔡雅和尤娜,蔡雅和尤娜当然是举双手赞成,她俩异口同声地说“太好了,还是陆姐考虑得周全”说干就干,陆露第二天就带着蔡雅、尤娜和一个班的士兵再次来到通窝村,她找到老常家向他讲明来意,老常拒绝了,老常带着她们又找到一位姓褚的华侨,这位褚姓华侨倒是愿意出租,但陆露又看不上他家的房子,老常带她们看了几家都未谈成,看来陆露铁定要租老常的房子了!

他们一行人回到老常家后,陆露安排一个班的士兵在大院外休息,她自己和蔡雅、尤娜坐在房前小院坝中与老常聊天,他们四个人边喝茶边闲聊,闲聊一会后,四人的话题又回到租房问题上。陆露放下茶碗,她接过尤娜递过来的小皮箱单刀直入对老常说:“老常啊……你那两间房子空着也是空着,还不如租给我们,你是要金条还是要美元,你开个价!”老常被陆露的霸气吓了一跳,好大的口气!老常知道今天碰上金主了,他没想到国民党残军还这么有钱,老常在重金面前动摇了,他改口了,老常同意租两个房间给三个女军人住,双方谈好了价格。

陆露对老常说:“我们是长期租客,你不会吃亏的,大约一个月后我们搬进来住!”老常说:“好的、好的,没问题!”陆露随后用美元先支付了2个月的租金,她们三人终于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回程路途中,她们走到悬崖下准备牵绳攀岩而上时,蔡雅问陆露:“陆姐,难道我们每次去住宿都要攀岩啊?”陆露看着崖壁说:“我已经考虑好了,回去后调工兵对这两处岩壁实施爆破作业,让他们修出一条简易小道,这样我们的骡马大队就可以直达通窝村和系扣镇!这样做于公于私都有利!”蔡雅和尤娜听后直点头:“太好了,还是姐考虑周全!”陆露回过头又对蔡雅和尤娜说:“回去的路上注意观察线路,为的是最大限度缩短线路距离!便于工兵施工!”蔡雅、尤娜同时答道“是!”随后三人依次攀岩而上……

回到驻地后,陆露向卢站长汇报,她建议调工兵爆破道路上的两处悬崖绝壁,修出一条能让骡马通行的简易小道,将平坝子和通窝村连接起来!卢站长马上同意了陆露的建议,他拿起电话接通了国军驻越总部,总部了解情况后,即令工兵连带着炸药和各种器材赶到了物资总站。

第二天,陆露带着工兵连及警卫连共二百多人和十多头驮着炸药和工具的骡马出发了,在陆露的指引下,工兵连来到悬崖边,他们炸毁了悬崖中的一节,工兵在炸毁的悬崖中修出了一个可行一匹马的斜坡通道,两处悬崖的斜坡通道建成后,开辟山路的小道就变得比较容易了……一个多月后,可并排通行两匹骡马的山间小道不但建成了,而且小道的总距离还缩短了近三分之一!陆露等三个女军官终于住进了老常家的二楼,陆露住一间,蔡雅和尤娜住一间,她们住在自己布置出的房间内是相当舒适,甚至还有了“乐不思蜀”的感觉。

这支几万人的国民党残军部队在越南一住就是三年,法国人拿着这支残军部队头痛,既赶不走又打不赢,法国政府多次要求台湾当局将停留在越南的这支国民党部队撤到台湾去,法国政府还将此事告到联合国!在国际社会的压力下,法方的交涉有了结果,国民党台湾当局派出军舰将这几万人的残军接回台湾(也有不少国民党官兵留了下来,他们在这里安家娶妻生子,最后成了越南华侨),陆露、蔡雅她们跟着这支残军撤到了台湾。 

驻越部队撤到台湾后即被整编,原江川物资总站这批人被安排在大台北郊区外的临时驻地,这时已有不少人心里清楚:反攻大陆门都没有!看来要在台湾安家落户了!

国民党一九四九年败退到台湾后,从大陆撤下来的部队被分散安置在台湾各地,日子一久,这些部队住地附近便逐渐形成了部队家属区,这就是所谓的眷村!眷村后来出了一个大名鼎鼎的人物——邓丽君!邓丽君的歌声风靡全球华人世界,征服了整整一代人!邓丽君之后不断有人模仿她,但从无有人超越,可以说邓丽君是中国人的骄傲!

              

 台湾省各地眷村的老兵均来自全国各地,周围邻居不是山东人就是山西人,不是广西人就是广东人,陕西人吃饺子的话,他会给邻居四川人端一盘过去,四川人炒回锅肉的话,他也会给陕西人送一份过去,每家做了什么家乡特色菜都会给左邻右舍端点过去,他们都想展示一下自己家乡的美食。老兵们在闲聊中必夸自己家乡好,有一次一个云南籍老兵与一江苏籍老兵竟为家乡美食吵了起来,他们容不得别人说自己家乡一个“不”字!唉……都说自己家乡好,人之常情嘛,谁不说自己家乡好呢?

大陆籍老兵在台湾呆的时间越久,他们思念家乡亲人的心情就越迫切,面对着近在咫尺的大陆家乡他们却什么也做不了,他们回不了家!台湾当局对大陆籍老兵的迫切愿望采取高压政策,极力阻止老兵们上街游行表达诉求!

台湾警备总司令部在全台实施严格管控,对大陆籍老兵进行恫吓,企图扑灭老兵们日渐增强的怒火!台湾当局的高压政策遭到台湾老兵强烈反对,引起了他们更大的反弹!台湾几十万大陆籍老兵年龄越来越大,他们正在慢慢老去,老兵们没有时间再等下去了!思念家乡、思念大陆亲人的迫切心情使台湾老兵忍无可忍,他们不顾当局威胁恫吓,自发串联上街游行表达诉求,老兵们在全台湾掀起了要求回家的高潮!他们在游行队伍中高举“要回家”的大幅标语,老兵们的示威游行给台湾当局施加了极大的压力!

台湾警备总司令部对老兵的游行开始是强力压制,甚至用戒严令对大陆籍老兵进行警告威胁,但全台几十万老兵不惧威胁,他们继续串联,继续号召人们走出来表达心声!随后台湾爆发了更大规模的游行示威活动!甚至后来连“警总”的老兵们也参加到游行队伍之中!台湾当局已经无力阻止了,当权者知道这是大势所趋、人心所向的历史潮流,任何人都阻挡不了!

在这种大势所趋的形势下,国民党台湾当局迫于压力,他们于80年代中后期终于同意允许退役老兵回大陆探亲,台湾老兵最终赢得了胜利!从此海峡两岸开始交流,大陆籍台湾老兵开始了回大陆探亲访友的旅程。

进入90年代后,已有大陆的旅游团到台湾各地观光旅游,大陆籍台湾老兵时常在公路上拦停大陆旅客的旅游车,他们问大陆游客的第一句话是:“你们是哪个省的?”如游客回答:“我们是福建省的……”那么后面福建籍的老兵就会一拥而上,他们将早已写好的信件交给福建省游客,请他们回福建后代为寄岀。

今天老兵们拦下的是四川省游客,四川籍老兵上来用四川话打招呼,家乡话立即拉近了彼此的距离,川籍老兵就像见到自己亲人一样,一个劲地问东问西,有一川籍老兵问众游客:“有成都人吗?成都的文庙后街还在吗?”巧的是一位郭姓游客就住在这条街的附近,他举起手回答道:“这条街道还在!”这位成都籍台湾老兵像见到了亲人,他上来握着郭姓游客的手说:“请你帮我带封信给我大哥大嫂,他们当时住文庙后街A35―D13”,郭姓游客答道:“只要你哥嫂还住在那里,我一定给你送到!”这位成都籍老兵将信递给郭姓游客后,他再次握着郭姓游客的手说:“太谢谢了!”他抹了一把眼泪说:“耽误你们了!”这位成都籍老兵下车后挥了挥手,围在旅游车周围的老兵们迅速退去,成都籍老兵一直挥手向远去的四川游客告别……这时公路上又来了一辆旅游车,几百名大陆籍台湾老兵又涌上了公路……

      

(台湾高雄遥望大陆)

 

陆露和蔡雅她们随着驻越南的国民党部队撤到了台湾,陆露是那种不安于现状的女人,她安定下来后便四处活动,陆露用金条和美元开路,先后摆平了上面的两名重要军官,她的活动不久便见了效果,陆露后来调到国民党联勤总部台湾分部,军衔正式升为中校。

陆露与卢伟结婚后,她再次用重金开路,卢伟后被调到联勤总部,升少将军衔。卢伟后来不幸卷入孙立人案被判刑入狱,陆露受到牵连也进了监狱。80年代末,孙立人案平反,卢伟和陆露从监狱放了出来,他们两口子虽然被放出来了,但都是60多岁的人了,从此一蹶不振,陆露和卢伟一直没有振作起来,终日郁郁寡欢,他们两口子从精神上彻底垮掉了……

蔡雅跟着陆露调到台湾联勤总部台湾分部,军衔正式升为上尉。蔡雅调到联勤总部工作后,她认识了她的长官申涛少校,申涛见蔡雅年轻漂亮,他立即与老婆离婚,申涛离婚后马上与蔡雅结婚,他们婚后育有4个子女。

蔡雅于80年代初退役,申涛告诉她要创办自己的公司,今后要将全部精力放在公司的运营上面,专心专意做生意,下半辈子要去做生意才靠得住。在申涛的支持下,蔡雅开始创办自己的公司。

一年下来后,蔡雅忙里忙外却没赚到什么钱,看着妻子憔悴的面容和虚弱的身子,申涛终于认识到对退休人员来说,健康才是第一位!申涛安慰蔡雅说:“不要为赚钱去拼命,不要以赚钱为目的,对我们这个岁数的人而言,我们的目的是要身心身健康和高兴快乐,赚到钱我们去周游世界,没赚到钱也无所谓,只要心情舒畅就行。”蔡雅说:“是啊,有一个健康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申涛后来以上校军衔退役,他与蔡雅的四个子女都已成家立业结婚生子,大儿子在台湾捷运公司上班,大女儿在台湾航空公司工作,小儿子是台北医院外科医生,小女儿跟着父母在管理自家的公司。

蔡雅时常去日本、美国、欧洲等地谈生意,能谈成就谈,谈不成也没关系,就当是来旅游,她时时提醒自己要经常运动,要多动脑筋防止老年痴呆症。而申涛却是喜欢安静的人,他的退休生活主要是打麻将、钓鱼、与朋友聊天或是独自一人看书来度过的,他不会每次都与蔡雅出国去到处跑,这次到美国旧金山就是蔡雅一人来的,蔡雅做梦都没有想到,她在旧金山竟然会碰到于萍,蔡雅太高兴了,她捂着自己的胸口说:“感谢上帝,这是上帝的安排。”

通过蔡雅的讲述,于萍知道了一九四九年底她们分手后陆露和蔡雅的情况,于萍问陆露后来恢复过来没有,她现在怎么样了?”蔡雅摇着头回答道:“虽然给他们两口子平反了,但他们从监狱出来后便从精神上完全垮了!”于萍又问:“后来呢?”蔡雅答:“我一直想帮她,几次请她来我的公司,但她每次都拒绝了。”于萍听后摇摇头叹了口气:“唉……”

蔡雅转了话题:“于姐,不说她了,说说我们吧,看来我们两个都是闲不住的人,都是当奶奶、婆婆的人了,还在外面跑,还在外面忙!”于萍好像还没回过神,她沉默了一阵后拿起桌上的杯子抿了一口饮料,她缓了一下问:“妹子,这次来旧金山做什么生意?进展如何?”蔡雅笑了笑说:“没什么进展,我有自知之明,我这个公司也赚不到什么大钱,都是这个岁数的人了,主要还是想到世界各地去看看,满足我周游世界的愿望。”于萍有些意外地说:“还是你潇洒!”蔡雅说:“在家闲不住啊,这样生活充实一些,也有利于身心健康。”于萍问蔡雅:“不带孙儿孙女?”蔡雅说:“我早就给儿女们打过招呼,我是不会帮他们带孩子的!”于萍又问:“那你爱人和孩子们的意见呢?”蔡雅说:“申涛支持我的观点,子女们也是明白人,他们都支持我,趁现在还走得动,我要到世界各地去走走看看。”

于萍说:“现在国内开放的力度越来越大,已有不少台湾同胞去大陆探亲访友了!”蔡雅答道:“是啊,现在也有不少大陆游客来台湾旅游。”于萍问蔡雅:“你在大陆还有亲人吗?”蔡雅答:“当然有了。”于萍又问:“那你为什么还不准备回家乡看看?”蔡雅像是还有顾虑,她想了一下说:“老申的父母和我的父母去世时,我们都没有回去看上父母最后一眼,这是我们一生的遗憾,只要时间合适,条件合适,我和老申还是要回家乡去看看,去祭拜父母。”

于萍今晚没有回家,她问蔡雅:“你住哪家宾馆?”蔡雅答:“大西洋酒店。”于萍说:“好,这两个晚上我都不回家了,我也住大西洋酒店,好好陪陪你,我们的话还没说完呢!”蔡雅说:“好呀,我巴不得呢,你的决定英明!”于萍起身说:“我先去打个电话,给我老爸说一声!”于萍打完电话后,她与蔡雅走出了开开咖啡店。

她们两人打的来到大西洋酒店,蔡雅将原来住的标间房退掉了,她重新开了一间大套房,两个人在房间里吃过晚饭后,她们又继续着自己的话题。蔡雅对于萍说:“我和陆露的情况都说完了,大概就这些了,现在该说说你自己了吧?”于萍笑了笑没回答,蔡雅见于萍有点犹豫,知道她也有难言之隐,为了使于萍放松些,蔡雅不再追着她问,蔡雅起身走到一旁打开自己的行李箱,她一边整理物品一边问:“我们分别有四十年了,这四十年来你过得还好吗?”于萍答:“可以,过得还好。”蔡雅问:“我知道你没有随我们撤到越南,你为了一个共军干部留在平青了,你们后来怎么样?你和他成了吗?”于萍拍拍沙发对蔡雅说:“过来坐下吧,听我慢慢说给你听!”

蔡雅过来坐下后,于萍从头到尾向她述说了自己四十年来的情况以及准备在美国旧金山发展下去的打算。两人一问一答彻夜长谈,直到凌晨两点过了,她们才洗漱上床睡觉。

第二天一觉醒来,于萍突然想起什么,她问蔡雅:“你的机票改签办好了吗?”蔡雅答:“昨天回来就已经办好了,明天中午一点飞纽约,然后再转机回台湾。”于萍说:“好吧,明天我送你。”蔡雅忙摆手说:“不用不用你那么忙……”于萍拿起话筒说:“不行,我一定要送,就这样说定了,我这就打电话通知三妹,让她明天中午十点将车开到大西洋酒店门口! 

于萍打完电话后对蔡雅说:“走,我们去餐厅早餐。两人吃完早餐后走出酒店,她们漫步在大街上毫无目标的地走着,两人边走边谈,不知不觉中已到中午。蔡雅问于萍:“今天中午我们吃什么?”于萍说:“牛排怎么样?”蔡雅点头:“好呀,我也喜欢吃牛排!”于萍说:“好,我带你去一家牛排店,他们的牛排做得挺棒!”蔡雅说:“好呀。”

  

人来到牛排店坐下,于萍问:“雅妹,你要几成熟?”蔡雅答:“八成熟。”于萍点餐不久,八成熟的牛排上来了,于萍和蔡雅坐在餐厅桌边一面吃一面谈。蔡雅切着牛排对于萍说:“姐,等你忙过这阵子后,找个合适的时间一定要来台湾看看!”于萍说:“祖国的宝岛我是一定要去的,你们那里的日月潭、阿里山等风景名胜闻名遐迩,我早就想去看看了!”蔡雅说:“好,到时候我陪你耍,玩遍全台湾!”两人同时笑起来了。于萍说:“你回到台湾后给我来个电话,我好放心。”蔡雅答:“一定的。”

这两天于萍和蔡雅都在一起,她们之间有说不完的话,随便一个话题都可以聊上半天。蔡雅来过美国多次,但旧金山却是第一次来,让她惊喜的是在这座城市竟碰上了于萍,她现在哪里都不想去了,她只想和于萍在一起,一起吃饭,一起喝咖啡,一起散步,一起狂聊,她俩走累了就在附近咖啡店或小酒馆坐坐休息,想吃了就来些点心什么的,这两天下来,她们两人很随意,心情也很好。

今天下午,于萍和蔡雅走进了公园,公园草坪中的儿童在嬉戏玩耍,公园树林里的情侣在窃窃私语,于萍和蔡雅坐在的公园椅子上看着眼前的一切发神,此情此景让她俩长吁短叹,唉……人老了就爱回忆。好一会儿后,蔡雅十分感慨地说:“年轻真好,我还没有年轻够呢,怎么一不留神几十年就这么过去了?”于萍有了一丝伤感:“是啊……我们都老了……

于萍和蔡雅坐在公园的长椅上一直聊到太阳落山,于萍说:“走,咱们该回去了。”她们两人起身,蔡雅问:“今晚吃什么?”于萍反问:“你想吃什么?”蔡雅说:“我们去吃美国的‘热狗’如何?”于萍说:“好呀,到美国来就要吃美国的特色食品,我带你去。”蔡雅说:“前些年来美国吃过‘热狗’,很不错,我喜欢,台湾的‘热狗’不正宗,总感觉口味不对。”她们两人边说边走出了公园。

于萍和蔡雅在餐饮店吃过“热狗”后,她们回到了大西洋酒店。于萍对蔡雅说:“今晚早点睡,明天你还要赶飞机。”蔡雅说:“好的。”两人洗浴后躺在床上,虽然她们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但处在兴奋中的两人仍是睡不着。过了10多分钟后,蔡雅轻声问:“姐,睡着了?”于萍答:“没呢,你也没睡着?”蔡雅说:“我明天可以在飞机上睡,我还想与你聊聊。”于萍侧过身面对蔡雅说:“好,那就再聊一个小时!”蔡雅问:“如果今后你的公司做大了,是不是可以在台湾开个分公司?”于萍一惊:“这事还没考虑过,我们还没有这个实力!”蔡雅说:“是不是可以先考虑在台湾开展业务?这样我们也可以经常见面,你如果在台湾开分公司,我可以帮你,你就可以经常到台湾来,我可不想放弃你这么好的大姐姐!”于萍说:“我们只是一个家族小公司,现在在台湾开分公司还不行,不过我可以常到台湾去看看有什么业务可以做。”蔡雅说:“好的,我们两个小公司可以合作,互通有无,不求做大,只求有钱赚就行!”于萍说:“对,我也是这样想的。”于萍和蔡雅这两天都没睡好,两人聊着聊着便睡着了,这时已是深夜三点钟了。

早上八点,于萍和蔡雅被宾馆服务电话叫醒,两人起床洗漱后叫了早餐,早餐后于萍帮蔡雅收拾好行李,两人乘电梯下到服务大厅,蔡雅办完了退房手续,她与于萍坐在大厅沙发上休息等待。

上午十点,于娟准时将车开到大西洋酒店门口,于娟帮着蔡雅将两个拉杆箱放入丰田车后备厢。三人上车后,于娟开车上高速向机场驶去。蔡雅在车上对于萍说:“于姐,这次时间太短了,今后你我方便的话可以在台湾或旧金山见面。”于萍说:“今后我们还可以一起回大陆看看,随着国内改革开放的不断深入,我还准备回江川省做生意呢!”蔡雅说:“我早就想回家乡去看看了,回家乡祭祖是我的梦想,到时我俩约好一起去。”

于萍和蔡雅说话间丰田车已到机场,她俩觉得今天的机场高速路太短了,怎么没说几句话就到机场了?于萍拖着行李箱一直将蔡雅送到机场大厅服务台,她陪着蔡雅办完登机手续和托运行李手续,蔡雅对于萍说:“回去吧,你的事情也多。”于萍说:“你有我的电话,回台湾后与我多联系。”蔡雅伸出双臂拥抱于萍说:“好的,真舍不得离开你。”两人拥抱了好一会,于萍拍拍蔡雅的后背说:“好了,走吧,回到台湾后给我来电话,报个平安。”蔡雅答:“嗯,你要多保重。”于萍说:“你也是。”

于萍看着蔡雅走进机场安检口,蔡雅回身挥手说:“我们台湾见!”于萍也挥着手说:“好的,台湾见,一路平安。”于萍一直看着蔡雅消失在人流之中……


                                 

 (台湾西海岸 台军哨位清晰可见)     台湾东海岸 面向太平洋)


                                               十一

 

 于萍来美国两年多了,她的日常英语已没有多大问题,她也基本熟悉了美国的生活,江川贸易公司在于萍的操作下运行平稳,于敏和于娟担负起了公司的日常工作,不断得到父亲指点的于萍轻松下来,她现在有了时间考虑邀请亲家万红和齐平来美一事了。

于萍将自己的打算告诉了父亲于波,于波说:“我一直想见见他们,当面向他们表示感谢!你去办这件事吧!”征得父亲同意后,于萍将接齐平和万红来美国旧金山探亲之事提上日程。

万红今天接到于萍打来的越洋电话,她对正看电视的齐平说:“老齐,关掉电视,快过来听于萍电话!”齐平关掉电视走过坐在沙发上,万红按下免提按键,客厅里响起了于萍的声音。于萍问:“亲家,近来还好吧?”万红答:“好呀,我们很好,你呢,怎么样?习惯美国的生活了吧?”于萍说:“两年多了,我在旧金山也很好,工作和生活都不错,我也习惯了这里。我已经习惯了在美国的生活。”万红:“那就好,只要你过得好,我们也就彻底放心了!”于萍问:“你们都退休了吧?”万红答:“是啊,我和老齐都正式退休了。”于萍问:“你们的退休生活怎样,不是很习惯了吧?”万红说:“开始还有点不习惯,现在基本习惯了。”于萍说:“你们现在有了时间,而且国内也可以出国旅游了,我准备邀请你们来旧金山玩玩,出来看看外面的世界!你看行吗?”

齐平俯下身对着电话问:“为什么不让孩子们先去旧金山探亲?”万红跟着说:“先安排孩子们吧!”于萍回答说:“孩子们还年轻,以后他们的机会还很多,还是先安排你们吧!”万红抢着说:“亲家,是这样的……”于萍打断道:“你先听我说!”齐平碰了一下万红对她说:“你先别说话,等亲家把话说完。”于萍说:“我与父亲谈过,他老人家担心一旦国门再关上就麻烦了!”齐平笑了笑说:“不会的、不会的,国门一旦打开就不会再关上,不会再搞闭关锁国了!”

于萍说:“我就是想先安排你们来,抓紧时间吧,我们都是六十多岁的人了,趁现在年轻还走得动,你们还不准备到处走走看看?再不动的话以后可就走不动啰!”万红叹口气说:“唉……说实话,我和老齐也很想出去走走看看……”于萍急忙说:“那还磨蹭什么,你们就是事多,还考虑啥,我就给你们发邀请函了?”万红忙说:“先别发邀请函,你听我说嘛……”于萍一怔问:“为什么呢?还有什么问题?”

万红身体前倾对着电话说:“亲家,是这样,齐平虽然退休了,但他的解禁时间还未到,像老齐这样的干部要等到解禁后才能出国!”于萍这才知道齐平来一趟不是那么容易的,她问万红:“还有多长时间解禁?”万红答:“还有一年多的时间吧……”于萍无可奈何地说:“好吧,你们解禁后通知我一声,到时我来安排你们的行程!”

齐平俯下身对着电话那头的于萍说:“亲家,是不是可以先安排你妈妈和倪叔先去旧金山?他们退休多年了,已不存在解禁问题了。”于萍顿了顿说:“我考虑过这个问题,一是他们年龄太大了,长途旅行怕他们身体受不了!二是怕老妈心结还未彻底打开,她见到田姨会不会尴尬,如果是那样的话,会搞得大家都不愉快!”齐平笑了笑问:“你怎么知道秦姨还没放下?都已经过去半个多世纪了,况且秦姨和倪叔生活得很好也很幸福,也可能你妈妈早就放下了呢!”于萍半信半疑:“是吗?如果是这样的话当然好了!”齐平想了想说:“亲家,你看这样行不行,你可以先打电话给你母亲,问问她老人家的意见,出去走走有什么不好呢?”于萍说:“好吧,我先去问问老妈再说吧!”

通话结束后,万红对齐平说:“老齐,过几天我们去看看秦姨和倪叔吧?”齐平回答:“好呀,我们有好几个月没去了吧?”万红说:“是啊,有三个多月了吧?”齐平自言自语:“孩子们倒是经常去,但老人家喜欢清静。”万红说:“过几天我们去趟秦姨家,帮于萍说几句话,最好劝老人家去美国一趟,就说是看女儿。”齐平摸摸自己后脑勺说:“我看这事还是有点悬!但无论如何我们都要去试试!”

两天后,万红再次接到于萍电话,于萍告诉万红:“我知道你们想去我妈家做她的思想工作。”万红奇怪:“咦!你怎么知道?我们正准备明天去呢!”于萍说:“甭去了,我与老妈通过电话了!”一旁的齐平插嘴问道:“秦姨怎么说?同意去旧金山了吗?”于萍说:“不行啊,老妈还是不愿意来旧金山,我和倪叔怎么劝都不行啊!”万红长出一口气说:“唉……看来秦姨是永远也放不下来了!”齐平问:“那倪叔呢?倪叔怎么说?”于萍说:“倪叔一个劲劝我妈,他对我妈说,去美国旧金山看女儿有什么不好呢?但是不起作用啊,我妈就是不接受,最后我妈反呛倪叔一句‘要去你去,反正我不去!’这个话把倪叔噎住了,倪叔不好再说什么了。”齐平说:“这就没办法了,不要再强迫她了,随她老人家心愿吧……”

齐平问于萍:“亲家,你准备下一步咋办?”于萍说:“我妈和倪叔不来,你们也暂时不能来,那就先安排孩子们来旧金山探亲吧,我也很想孩子们了!”齐平说:“好呀,目前也只能这样安排了,我们的孙儿女也想见见太姥爷爷呢!”于萍马上说:“是的、是的,我爸十分想念他的孙子和曾孙子呢!”

万红问于萍:“亲家,你准备怎样安排?是一家一家来,还是三家人一起来?如果是一家一家来的话,安排谁家先去呢?”于萍说:“我的意思是一家一家来,先从老大开始,可老爷子不同意,他非要三家人一起来!还说什么他没时间再等下去了!”万红问:“你准备怎么安排住宿?你家能住下三家人吗?”于萍说:“我本想让孩子们住宾馆,但老爷子不同意,非要他们三家人住家里不行,说什么挤挤就行了!”齐平插嘴道:“老人家喜欢儿孙满堂的感觉,满足他吧!”万红问于萍:“行吗?他们三家共九人能住下?”于萍答:“我让邢姨回去住,她只是白天来四个小时,她的房间收拾出来了,我再搬到老爷子房间去住,再加上原来的一间空房,这下就有三间空房了,正好安排他们三家人。”万红想了一下说:“好吧,既然已安排好了,那我就去通知他们了,让他们做好准备。”于萍说:“我这就开始准备资料,到时给他们发邀请函。”齐平补充道:“孩子们没有国际长途电话,到时我们来通知他们吧。”

 

(网络图片)


万红说:“跟过去一样,你准备好后约个时间,让纪平和齐红来我们家专门接听你的国际长途电话。”齐平说:“我明天就告诉他们,让他们现在就开始着手准备,等你的邀请函一到,他们就可以去美国领事馆办签证了!”于萍说:“好、好。”万红拿起电话说:“亲家,放心吧,一旦孩子们拿到签证,到时候我送他们去机场。”

当天晚上,万红给大女儿齐红打电话,她要女儿明天上午回来一趟,说是有要事商量,齐红有些不情愿地说:“妈,我明天还要上班呢!”万红说:“请一天假嘛,电话上不好说,放心啦,肯定是好事噻!”齐红一听是好事,她马上说:“好吧,我明天上午来!”

第二天上午,齐红请了一天假,她专门回了一趟父母家,齐红进屋后喊了一声:“爸、妈,我回来了!”万红招呼女儿:“小红,快过来,挨着妈坐下……”齐红嘟着嘴说:“妈,我都三十多岁了,还‘小红’‘小红’的叫,叫得我都不好意思了!”齐平不满地对女儿说:“怎么跟你妈说话的,不管你多大,在你妈面前永远是小红!”

齐红白了一眼父亲,她坐下后问母亲万红:“妈,什么事呀?着急上火的,我上着班呢!”万红拉着女儿的手说:“你于妈妈来电话了,她准备安排你们一家人去美国旧金山探亲!”齐红一听十分高兴:“是吗?这可是大好事呀,我们可以去美国探亲了!”万红拍拍女儿的手说:“别高兴太早,你们要拿到美国签证才算事!也不知道你们能否拿到!”齐红问:“妈,美国签证很难拿吗?”万红说:“不知道,听说比较难,还听说有不少人被拒签!”齐红想了一下说:“妈,不管如何,我们都要去碰碰运气!”万红说:“好,今天叫你来就是为这事,你回去后开始准备资料,等于妈妈的材料和邀请函到后,你就可以去美国领事馆办签证了。”齐红问:“我们需要准备什么材料?”万红答:“你于妈妈会把签证需要的材料清单寄过来,到时你到妈这里来取就行了。”齐红说:“那好,我回去与纪平一起开始准备!”齐红说完后仍坐在沙发上没动,万红有点奇怪,她问女儿:“你怎么还不走?这么好的消息,你还不赶快回去告诉纪平,让他也高兴高兴?”

齐红仍然坐着没动,万红问:“还有事?”齐红缓慢地说道:“爸、妈,我想请你们一起出去吃个饭,我还没正式请你们吃过饭呢!”齐平一听马上附和道:“好呀,你也该请请我们了。”万红戳了一下齐平小声对他说:“瞧你那点出息! ”齐平对万红使个眼色回答道:“吃我女儿就是裁缝的尺子——正尺(吃)”万红懂了齐平的意思,女儿的心意怎能拒绝?万红笑出声说:“对、对,正吃,走啊……”

一家三人边说着话边走进了西蜀西饭庄。他们坐下后,万红对女儿齐红说:“打个电话让纪平带着孩子一起过来?”齐红看着菜单说:“不用了,单姨已将午饭都安排好了,我就是想单独和爸妈吃顿饭。”万红点着头说:“好吧。”齐红将菜单递给万红说:“妈,早就想请你和爸吃饭,想吃什么?随便点!”万红看了看菜单又将菜单递给齐平,齐平接过菜单对万红说:“现在什么都有了,你不是喜欢吃鱼吗?来个豆瓣鱼如何?”万红瞟了一眼女儿齐红说:“太贵了吧?”还没等齐红回答,齐平抢着说:“什么贵不贵的!”他回头招呼服务员:“砍半只鸭子,再来个豆瓣鱼、红烧鳝鱼、京酱肉丝、干煸四季豆、西红柿蛋汤!”万红瞪大眼睛问:“老齐,你点这么多能吃完吗?”齐平说:“只要好吃,吃不完打包!”齐平说完后还用脚在桌下碰了一下万红,万红立即懂了丈夫的意思。

这时齐红对万红说:“妈,你别管,等爸点他喜欢吃的菜!”齐平侧身又对服务员说:“再来瓶泸州老窖。”服务员重复了一遍菜名后喊了一声:“好嘞……”转身进了厨房。齐平起身跟着服务员进了厨房,他小声对服务员说:“红烧鳝鱼和京酱肉丝打包,饭后我们带走。”服务员也小声回答:“好的,知道了。”

不大一会,酒菜就上齐了,齐红先给父母斟满酒,她又给自己斟满,齐红对父母说:“爸、妈,今天我也想喝点酒!”齐平笑笑说:“好呀,今天你应该喝点酒,不久就会见着你于妈妈了,我们都为你们高兴!”三人碰杯后一口干了!齐平问女儿齐红:“你行吗?慢慢喝……”齐红嘿嘿一笑说:“常常参加单位上的饭局,酒量多少也有一点点了。”万红有点担心:“我知道这是为了工作,但是你还是要注意身体,一个女孩子要尽量少喝!”齐红笑着说:“妈,放心吧,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我能控制住自己!”

一家三人说着话喝着酒,万红喝了酒话就多,她一会儿看看女儿齐红,一会儿又侧头看看齐平,万红放下酒杯,她有些感慨地说:“唉……我们一家三人已经很久没在一起吃饭了……”齐红夹起一片鱼肉放进母亲碗中说:“妈……”齐平侧过头对万红说:“你呀,你不要说得那么伤感嘛,今天应为孩子高兴噻,孩子长大了,他们有了自己的家庭,我们也老了,这是很正常的现象,你就不要再……”齐红放下筷子,她握着母亲的手说道:“妈,我走得再远、长得再大,也永远是你的女儿小红!”齐平忙说:“怎么这顿饭吃得有点伤心呢?好了,不说伤感的话了,吃饭吧!”齐红举起酒杯对父母说:“爸、妈,祝你们身体健康,永远爱你们!”齐平说:“只要你们过得好,我们做父母的就放心!”三人又一次干了杯中酒。

齐平放下酒杯后对齐红说:“小红呀,有空常回来看看你妈妈,她需要你的爱!”齐红得眼睛湿润了,她转过身抱着母亲万红说:“因带着孩子和工作上的压力,我回来的次数很少了,我和纪平今后会常回来看你的,我爱你妈妈!”万红哽咽着说:“女儿啊,我也爱你!”

一家三口快吃完饭时,服务员过来将打包好的红烧鳝鱼和京酱肉丝放在桌上,齐红问服务员:“怎么现在才上来?我们都吃完了。”万红笑着说:“是我安排的,你带回去吧,你家里除纪平外,还有一个正长身体的孩子呢!”齐红有点意外,她看看万红,又看看齐平说:“谢谢爸妈,你们想得真周到!”万红准备起身抢在女儿前面去结账,她还没站起来,齐平用手在桌下按住万红,万红明白了齐平的意思,她坐在那里没动。

齐红见父母都放下了筷子,她问:“爸、妈,你们吃好了吗?”万红答:“吃好了。”齐红又问:“那我去结账了?”万红说:“好,你去结账吧。”趁齐红去结账时,万红将打包好的红烧鳝鱼和京酱肉丝放进自己带来的网兜里,齐平将未喝完的大半瓶酒和未吃完的卤鸭放进了另一个网兜里。齐平问万红:“钱准备好了?”万红点点头答:“出门前就准备好了!”齐红结完账回来后,万红问:“这顿饭多少钱?”齐红答道:“不多,还不到一百元!”其实这顿饭加上打包的几个菜共计是一百二十八元,万红当然看得出来这顿饭的价钱,她看了一眼齐平没说话。

三人走出西蜀西饭庄后,万红将装着菜的网兜递给女儿齐红,齐红对父母说:“爸、妈,那我就回去了?”万红对女儿说:“好,你回去吧。”趁齐红去拦出租车时,齐平再次小声问万红:“准备好了?”万红点点头没说话。出租车停下后,齐红打开车门,就在她提着网兜弯腰上出租车的瞬间,万红将早已准好的500元钱迅速塞进了齐红的外衣口袋里,齐红坐好后关上车门,她挥手向站在车门外的父母告别,出租车开走后,齐平和万红仍在向远去的出租车挥手……

齐红走后,万红回身边走边自言自语说:“齐红瘦了,也很少回来了。”齐平说:“在人生的道路上,他们现在正处在‘爬坡’阶段,也不容易啊!”万红挽着齐平的胳膊说:“这孩子个性要强,从来不向家里伸手,给钱她也不要,说是要靠自己!”齐平边走边说:“是啊,她和纪平都是懂事的好孩子,两个人个性都强!”万红说:“给她说过多次了,有什么需要父母帮助的事就提出来,我们会帮忙的!”齐平说:“是啊,但她从来没提过什么,说是真需要时她会开口的。”万红说:“她和纪平都是懂事的好孩子,听说他们又要涨工资了!”齐平说:“我们还是应想开点,他们总比我们年轻时候好,起码能吃上饱饭,相信他们靠自己能把工作和家庭搞好的!”齐平走着走着又说:“孩子们都大了,他们有了自己的家庭,我们与他们是两家人了,我们心中要有一条线,要自己去发展,一切妄想都是不现实的,这一点我们心里要清楚!”万红立即回答道:“知道、知道,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

一个月后,万红收到了于萍从旧金山寄来的邀请函和各种必备资料,于萍考虑到被拒签的可能性,她在信中告诉万红,不要安排三个儿女一起去美国领事馆签证,让他们分别去办理签证,于萍认为不可能三家人都被拒签吧?她想的是三个儿女中总会有一家人能拿到签证!

第二天,纪平、纪晓、纪云分别从万红家取走了各自家的邀请函和材料,第一个去美领馆签证的是纪平和齐红,他们带着孩子和各种材料去了美国驻平青领事馆,今天来美国领事馆办理签证的人比较多,半个多小时后才轮到纪平一家人。

纪平将材料递进签证窗口,签证官是个黑人,他接过材料翻了翻,随后又抬头看了看纪平一家三口,不知什么原因,这个黑人签证官问完话将材料递了出来,他对纪兴说:“对不起,我不能给你签证!”纪平愣了一下,他小心翼翼地问签证官:“什么理由?文件不对吗?”签证官看都没看纪平,他面无表情答道:“没有理由,下一个!”纪平一家三人被美国领事馆拒签了!

从美国领事馆出来后,纪平和齐红直接带着孩子到了父母万红家,此时万红和齐平正在家等他们的消息。齐红进门后第一句话就是:“爸、妈,我们被美领馆拒签了!”万红忙问:“为什么?是文件不齐吗?”齐红答:“不是!”万红问:“那又是为什么?凭什么拒签,总要有个理由嘛?”纪平说:“签证官说没有理由!”万红问:“没有理由怎么会拒签?”齐平接过话说:“这可能是签证官认为说出拒签的理由后,你会提出一大堆理由来为自己辩解,他没有时间再给你解释下去,他也不想给你解释,这就是美国人的逻辑思维!”

齐红说:“‘没有理由’也是理由,美国人真是……”纪平愤愤不平地说:“谁知道那个签证官是什么意思,也许是他昨晚打麻将输了,心情不爽?”齐红打了丈夫一下说:“你可真会瞎说,这在说正事哈!”

齐平分析道:“听说年轻人拿签证比较难,特别是一家人,他们怕……”齐红抢着问:“是不是怕我们一家三口赖在美国不回来了?”齐平点点头说:“他认为有这种可能!”齐红问万红:“妈,现在怎么办?”万红安慰齐红说:“不用急,以后再说,以后还有机会!”齐平说:“被拒签后,半年之内不得再提交赴美申请!”齐红问:“那我们只有再等半年了?”万红说:“目前也只能这样了……”齐平对纪平说:“你们先回去吧,保管好资料,下次再说!”

纪平一家走后,齐平对万红说:“这样看来,纪晓和纪云两家人可能也拿不到签证了!”万红说:“不管如何,还是要让他们两家人去碰碰运气,万一呢?”齐平说:“这是当然,他们两家人肯定要去试试!”万红拿起电话说:“好,我这就通知纪晓,让她做好准备,两天后去美国领事馆申请签证!”

情况经过与齐平预判的一样,纪晓一家人和纪云一家人也分别被美国领事馆拒签了,其拒签理由也是“没有理由!”看来真的是年轻人要拿到美国签证并不容易,特别是一家人就更不容易!就这样,于萍的三个儿女和三个孙儿女半年内是来不了旧金山了!

当天晚上,万红打通国际长途,她告诉于萍:“三个孩子都被拒签了!”于萍问:“我提供的文件有问题吗?”万红答:“签证官没说文件有问题,估计可能是怕孩子们留在美国不回来了吧?”于萍想了一下说:“哦,是这样啊,那就没办法了,半年后到时再说吧!”齐平安慰于萍:“没关系,我们就再等半年,半年很快就过去了!”确实如此,半年很快就过去了。

半年后,纪平一家三人又来到美国领事馆,他们碰上的还是半年前那位黑人签证官,这位签证官看完材料后,他抬头看了看纪平身旁的齐红和孩子,他问纪平:“还是你们一家三人?”纪平回答:“是的,还是我们一家三人。”签证官问完两个大人的工作单位后,他对纪平说:“我可以问问你的孩子吗?”纪平答:“当然可以。”签证官站起来问窗口外的孩子:“小朋友,你们去美国干什么呢?”孩子答:“我们去美国探亲。”签证官笑着问:“小朋友,你在美国的亲人是谁呀?”孩子答:“是我太姥爷爷。”签证官问:“你太姥爷爷多大岁数了?”孩子答:“我太姥爷爷八十三岁了,我还从没见过太姥爷爷,太姥爷爷想我,我也想太姥爷爷。”签证官笑着挥挥手对孩子说:“小朋友,我知道了,请你爸妈过来!”(其实材料中都有这些内容,签证官无非就是再问问孩子证实一下,他认为孩子是不会撒谎的!)签证官继续问了纪平和齐红一些问题后,他对纪平说:“你们一家三人被允许进入美国了!”签证官说完后将签证章分别盖在了三个人的护照上,纪平一家三口拿到了美国签证!

纪平一家人兴高采烈地从美国领事馆出来后,他们立即打的赶到父母家,他们将拿到签证的事告诉了父母,万红将三本护照都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她长吁了口气说:“终于办成了!”齐平对纪平说:“快坐下,你们是怎样办成的,说说具体细节!”齐红坐下后说:“真搞不懂美国人咋想的,说行就行了?”纪平说:“我看这次办成的关键还在孩子身上!”万红看着纪平说:“哦,说说看。”纪平将签证官专问孩子的情况讲了一遍,万红听完后对纪平说:“你赶快去告诉纪晓、纪云,让他们做好准备,特别是孩子!”

这个周五,纪晓和纪云两家人一起到了美领馆,接待他们的仍然是那位黑人签证官,他看过材料后问纪晓:“你是纪平的妹妹?”纪晓答:“是的。”签证官问了两人的工作单位,又看了看纪晓一家三人后没再问什么,他直接在三人的护照上盖下签证章,签证官将盖好签证章的护照递出来后说:“恭喜你们,你们一家被允许进入美国探亲。”纪晓马上说:“谢谢,我还有个妹妹,就排在我后面。”签证官说:“让她过来吧。”纪云过去将材料递了进去,签证官只是简单翻看了一下便在纪云递进去的三本护照上盖上了签证章,纪云接过护照后还有点意外,她忍不住问了一句:“办完了?就这么简单?”黑人签证官一笑露出两排雪白的牙齿说:“你认为很复杂吗?”纪云怕言多必失,她马上说了声:“谢谢。”便迅速转身离开了签证窗口。

纪云没想到自己的孩子会走到窗口前,小家伙双手吊在签证窗口上露出半个小脑袋对签证官说:“叔叔,你还没问我呢,我去旧金山看太姥爷爷,我太姥爷爷83岁了,我们是要回来的,我还要回来上学呢!”签证官被逗笑了,他对孩子做个鬼脸说:“知道、知道,祝你们在美国过得愉快!”谁都没想到,纪家三兄妹就这样顺利地拿到了去旧金山的美国签证,美国人真是让人琢磨不透!于萍的3个孩子都拿到了去美国的签证,现在三家人着手开始准备了。

纪云拿到签证的当天,万红就打越洋电话告知了于萍,于萍得知后说:“太好了,3个孩子都拿到了签证,他们准备什么时候动身?”万红说:“现在还不能确定,到时会提前通知你的。”于萍说:“我现在就把他们的路费寄给你,你帮我去安排吧!”万红说:“好的,没问题,还有你需要点什么?让孩子们给你带去?”于萍想都没想就说:“我这里什么都有,什么都不要带,挺麻烦的!”万红说:“麻烦啥?不麻烦,他们行李又不会超重。”于萍解释说:“主要还是怕过不了美国海关!”万红说:“美国海关总不可能什么都禁吧?”于萍急说:“你们千万不要带什么土特产品,再说我们这里什么都能买到!”万红说:“好吧,我把你的意思转给孩子们。”

万红突然想起什么说:“我说亲家啊,三个孩子三家人,共九人,你确定家里能住下吗?”于萍说:“上次不是说好了吗?没问题的,邢妈不在家住,她只是白天来,已经安排好了,我现在就开始整理房间!”万红说:“好,那我就放心了。”

两周后,万红收到了于萍寄来的路费,今天纪家三兄妹带着各自的家人都来了万红家,人到齐后,万红告诉大家,今天要照一家全家福,你们去旧金山时带给你们的妈妈和爷爷!纪云指挥着大家坐好,第一排坐在地上的是孙子辈,第二排是齐平和万红,两位老人家端坐在沙发上,第三排是站在沙发后面的纪家三兄妹和他们的爱人。

纪云安排好后,她回身架好三脚架安装好尼康相机,纪云调整好相机按下自动快门键迅速跑到第三排站好,全家人异口同声喊了一声:“茄子!”闪光灯闪过后,一张祖孙三代的照片就照好了,这也是一张不叫全家福的“全家福”!随后,纪云又分别给每个小家庭和孩子们照了多张相片,直到把一卷胶卷照完。

一家人照完相后,几个孙子坐在一起叽叽喳喳摆着去美国的龙门阵,这时齐平从卧室走出来,他递给万红一沓人民币,万红接过钱后对孩子们说:“大家都坐过来听我说……”待孩子们围拢过来坐下后,万红说:“孩子们,这是你们的妈妈寄来的三家人的路费,你们看是分给你们三家人还是统一管理?”纪晓抢着说:“当然是统一管理!”纪云紧跟着说:“由大哥统一管理!”万红转过身将钱递给纪平说:“你们三兄妹的路费我就交给你了,现在由你来统一管理。”纪平接过钱说:“好,我知道了。”纪平他接过钱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手提包里。

万红转回身又对纪晓、纪云说:“你们要一起去买机票,你们三家人要乘坐同一航班,出去后相互照应,不要走散了,你妈妈会在旧金山机场接你们的。”齐平问孩子们:“你们都准备好没有?大概什么时候出发去美国?”纪平答:“爸,我们三家人都商量好了,准备下个月15号左右出发!”齐平又问:“什么时候去买机票呢?”纪平说:“我们先回家准备一下,过几天我们三家人一起去买机票。”齐平说:“好,你们有安排就好。”

万红想起一件事,她问孩子们:“你们准备给妈妈带些什么礼物呢?”纪平说:“我们考虑过了,本省的特产水果不行,肯定过不了美国海关!老妈和爷爷都喜欢喝家乡茶,我们准备的是茶叶。”齐红插嘴:“妈妈和爷爷岁数都大了,我们还准备了两双北京布鞋,便于他们走路散步。”纪平顿了顿又说:“老妈还喜欢吃零食,特别是家乡的风干牛肉、桃片桃酥之类的零食,我们准备给她带点!”

万红侧过头问纪晓:“晓儿,你们家呢,你们准备给妈妈、爷爷送点啥呢?”纪晓回答说:“干妈,我准备的是腊肉和川味香肠,老妈和爷爷都好这口!”齐平有点担心,他问纪晓:“肉制品能带进美国吗?可能很悬哦?”纪晓回答说:“我们有准备,我问过单位上从美国探亲回来的同事,他们那边的海关一般不会开箱检查,少量的肉制品是可以带进去的!”万红笑着问:“别那么自信,万一呢?”纪晓眨眨眼说:“我带的数量又不多,如果真查出来被没收也只有认了,但蒙混过关成功了呢?嘿嘿……”坐在一旁的纪云笑了,她打了一下纪晓说:“算你狠!”

万红又回过头看着纪云问:“你呢?准备送什么给爷爷和妈妈?”纪云说:“我妈那里什么都有,我都想不出来给她带点什么,想来想去她们那里总没有江川的特产香料吧?我准备带点花椒、麻椒、豆瓣和豆腐乳等江川特产!”齐平吓了一跳:“我的妈呀,这也能行?味道太大了,美国海关可是有缉毒犬的哈!”纪云笑笑说:“我多包几层薄膜不就行了?”齐平指点着纪云说:“自作聪明,你认为人闻不着就行了?告诉你,不管你包裹得多严,你那些香料的气味都逃不过缉毒犬的鼻子!”一旁的纪晓插嘴说道:“从美国回来的人说,美国海关的缉毒犬并不是每天都会出来执勤,碰上的几率太小了,一般是不会碰上的!”万红问:“是吗?你有把握?”纪晓“哼”了一声又说:“不管他行不行,我还准备带点广柑冲关呢!”纪云说:“我跟二姐一样,过不了关被没收也认了!”齐红说:“好,你们不怕就带上,这也是我们做儿女的心意,过不了海关再说,该咋咋的!”

万红笑着说:“好吧,既然你们有准备就行,就按你们说的去办!”齐平对孩子们说:“礼物不在贵重与否,主要是表达了对母亲和爷爷的爱意,你们做得很好!”

孩子们兴奋地围在一起叽叽喳喳继续着他们去美国探亲的话题,齐平看着他们问万红:“孩子们都准备好了,那我们送点什么给亲家呢?我都想不出来了!”万红说:“孩子们去了旧金山肯定是花销不少,于萍两个妹妹一大家人也会经常来,酒是肯定少不了的,我看还是送两瓶酒吧?”齐平问:“好,你说送什么酒?”万红:“泸州老窖,既是特产又是名酒!”齐平低头想了一下说:“还是不要送泸州老窖吧?”万红问:“为啥?这酒挺好呀?”齐平说:“泸州老窖容易使于萍想到老纪,怕引起她伤心!”万红顿了一下说:“也是哈……”齐平说:“我看还是送一瓶五粮液和一瓶茅台,你看如何?”万红说:“好,就这样,我明天去买!”

齐平叫齐红过来,他对女儿说:“你后天回来一趟,把这两瓶酒给你于妈妈和于爷爷带去。”齐红答:“好啊,我后天下午回来。”

一周后,纪云将洗好的大彩照送了过来,万红问:“给你妈妈的大彩照印出来了?”纪云答:“专门为老妈加印了两张,已经放在我行李箱里了。”万红点点头说:“那就好。”万红说完后低头看照片。纪云说:“爸、妈,我不陪你们了,我还要回去收拾准备,你们如想起什么就给我打电话,我上街去买。”万红答:“好,你快回去吧。”

纪云走后,万红和齐平坐在沙发上仔细看着照片,这张彩色片照得很好,画面清晰、人物自然,万红拿着照片看了又看说:“照得真好,可惜只差于萍了……”齐平笑着说:“不对吧,还有秦阿姨和倪叔呢?”万红想了一下说:“孩子们临出发前时,再安排他们到秦姨家照张真正的全家福,他们年纪大了,出来也不方便,你说呢?”还未等齐平答话,万红又轻轻地摇摇头说:“加上他们俩,还是不能算标准的全家福!”齐平一时没回过神,他问万红:“还差谁呢?”万红笑着说:“于萍在哪里?于萍的父亲于波不算啊?于萍的两个美国妹妹不算啊?”齐平愣了一下,他哈哈一笑说:“也是哈……”万红有点感慨:“一个人都不少的全家福不可能了,也可能一辈子都拍不到真正的全家福了!”齐平默默地点着头说:“现实就是这样!”

万红看着照片又自言自语地说:“还有我们的南儿和东儿一家人也不在上面……”齐平碰了一下妻子:“说什么呢?又说偏了,这张照片是以纪家人为主,南儿和东儿两家人来不太合适吧?”万红神回复:“我认为合适!到时南儿和东儿来参加他们的欢送宴会总可以吧?”

自从于萍知道自己的三个孩子都拿到了签证后,她隔几天就会给万红打个电话,询问孩子们准备的进展情况,今天万红又接到于萍电话,电话那头的于萍问:“亲家姐姐,不是说下月十五号出发吗?机票买了没有?出发的具体时间定下来没有?有没有什么变化?”万红笑着回答于萍:“我的亲家妹妹呀,你真是个急性子,你不是前天才打过电话吗?出发时间定下来后我会马上通知你,放心好了!”于萍也笑起来说:“我是急了点,不知为啥,在平青时不觉得,与孩子们分开这几年太想他们了!”万红安慰道:“不急、不急,不出意外的话,孩子们下周就去买机票,下个月十五号出发应该没有问题!”于萍答:“那就好、那就好。”万红继续说:“亲家妹妹,孩子们一买到机票我就会通知你,尽管放心哈。”大洋两边的两个亲家说完后都放下了电话。

这个周五上午十点,纪平一家人、纪晓一家人和纪云一家人几乎同时到达市中心的航空售票处,他们很顺利地买到了去美国旧金山的机票。三家人走出售票处后,齐红对大家说:“你们还有许多准备工作要去做,你们都先回家去吧,我去一趟父母家,告诉他们机票已经买好了。”纪平紧跟着说:“好,大家回去继续准备,注意保管好自己的机票和护照。”齐红回到父母家后,将买到机票的事告诉了父母,万红听后立即拿起电话告诉了美国旧金山的于萍!

于萍得到消息后,她放下电话立即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父亲于波:“爸,你的三个孙儿女将于下月十五号动身,从国内飞来旧金山!”于波听后高兴地不得了,他终于可以见到自己的孙子和重孙子了,老人家显得有点激动,于波红光满面地对女儿于萍说:“好、好,终于落实了!”于萍过来坐在父亲身边,于波握住女儿的手问:“萍儿,我的三个孙儿和三个重孙儿就要来了,你是怎么安排的,他们的探亲时间是多少天呢?”老爷子于波已问过多次了,于萍答道:“爸呀,大概是两个月吧。”于波拍着女儿的手说:“哎呀,太少了,太少了,孙辈们来一趟很不容易,尽量让他们多呆些日子行吗?”于萍笑着回答父亲:“爸呀,我会尽量安排他们住得久一点,但不能太过,他们的根基都在国内,你的孙儿女们还要回去上班呀!”于波身体后倾靠在沙发上“哦”了一声,于萍安慰父亲:“爸呀,到时候再说吧,我会尽量多安排出日子,让他们多陪陪你老人家!”

已经平静下来的于波对于萍说:“你去准备六个红包。”于萍应道:“好的,爸,每个红包放多少钱?”于波想都没想说:“每个红包一千美元!”于萍惊了一下,她有点犹豫地问道:“爸,这是不是太多了?”于波脸一沉说:“怎么?我说话不好使了?”于萍见状马上说:“好使、好使,爸,我明天就去准备!”田姨在一旁说:“小萍呀,按老爷子吩咐办,只要他高兴!”于萍起身上前握住父亲的手说:“爸,你放心,我们都听你的,我会去准备好的。”于波露出笑容:“这还差不多!”

今天是出发的日子,齐平和万红送孩子们到机场,三辆出租车和齐平的车几乎同时到达机场大厅门口。纪平最先下车,他指挥大家搬下行李,一起走进机场大厅,排队办理登机手续的人很多,纪兴他们排了近二十分钟才办完托运手续和登机手续,齐平和万红坐在旁边一直看着孩子们办完登机手续。

当三家人拿着机票走出来后,三个孙儿女看见了机场大厅内的肯德基餐厅,他们吵着要吃肯德基,纪云制止道:“吃、吃,你们就知道吃!”纪晓对孩子们说:“你们到美国后天天都可以吃肯德基,直到你们吃烦,直到你们不愿意吃!”三个小家伙像约好似的,一起摇着小脑袋说:“不会的、不会的,我们巴不得天天吃肯德基,去美国要吃个够,婆婆喜欢我们,肯定会带我去吃的!”

万红见状对齐红说:“小红,你们平时管得严,不允许孩子们吃肯德基,你今天带大家去吧,就让他们放开吃,你爸结账!”孙儿女们一听跳起来说:“走喽,去吃肯德基啰!”孩子们跑过去后,齐红走到万红面前跺了一下脚小声说:“妈,别当着孩子面叫我小名,多难为情呀!”齐平马上插话说:“在你妈面前你不是小红是什么?”齐红打了一下齐平说:“爸!你可真是……”旁边的纪平听见后“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齐平看了看手表对孩子们说:“可能时间不够了,谁叫你们没把吃肯德基的时间提前算进来呢?”纪平看了一下手表也对孩子们说:“时间倒多不少的,今天就别吃了,去美国旧金山再吃,管够,我保证!”万红说:“话都说出去了,孩子们也跑过去了,抓紧时间还是可以的!”齐平说:“好吧,我们就抓紧时间!”大人们跟着孩子们走进了肯德基餐厅。

 

因时间关系,万红只给三个孙儿女买了鸡翅和小杯可乐,三个孩子在大人们的催促下快速吃完,他们极不情愿地跟着大人走出肯德基餐厅向安检口走去。

一行人走到安检口后,齐平叮嘱纪平:“到北京转机时,注意不要走散了!”纪平答:“爸,我知道了,你放心。”齐平拍拍纪平的肩膀:“好,一路顺风,到旧金山后给我们报个平安。”纪平答:“一定的,我记住了。”纪平说完后,三家人进入了安检区,齐平和万红一直看到孩子们消失在人流中才转身回去。

纪平一行九人三小时后抵达北京,他们在北京转乘直飞美国旧金山的EF5505航班,执行这趟飞行任务的是中国民航波音747飞机!纪兴等九个人都是第一次乘坐飞机,第一次从天上看地面,第一次从天上看大海,新鲜感使他们一直处于兴奋状态,长时间的飞行并没有让他们感到十分疲惫。十多个小时后,执行EF5505航班的中国民航波音747降落在美国旧金山国际机场。

美国旧金山国际机场是人山人海、热闹非凡,于萍、于敏和于娟早就到达了机场,三姐妹一直注视着机场的大屏幕,她们看见屏幕上显示从北京飞来的EF5505航班落地后,三人来到三号出口等待。于萍觉得等待的时间相当漫长,不知过了多久,纪平一行九人推着行李车随着人流终于出现了,大孙子眼睛尖最先看见于萍,他喊一声:“奶奶!”带头跑了过来,另两个孙子紧跟着跑了过来,他们扑进于萍怀里一个劲叫着:“奶奶,婆婆,我们想您!”于萍鼻子一酸,眼泪马上下来了,她的心都要化了,于萍蹲下来紧紧搂着三个孙儿说:“我也想你们啊!”纪平三兄妹走了过来,他们喊了一声:“妈,我们来了!”于萍站起身与三个儿女拥抱在一起,纪平说:“妈,我们爱您。”于萍哽咽着说:“孩子们呀,妈也爱你们!”

一大家子人平静下来后,于萍松开双手,她指着站在一旁的于敏、于娟给儿女介绍:“这是你们二姨和三姨。”三个儿女向二姨、三姨鞠躬问好,于萍又回身对自己的三个孙子说:“这是你们姨奶、姨婆!”三个孙子辈同声:“姨奶奶、姨婆好!”随后于萍牵着三个孙子、大人们推着行李车走出了机场大厅,于萍对儿女们说:“你们就在这里等,我与二姨、三姨去开车!”

不一会儿,3辆丰田车开到面前,于萍下车对孩子们说:“纪平一家上我的车,纪晓一家上二姨的车,纪云一家上三姨的车。”一大家人分别依次上了车,三辆丰田车出机场后上了机场高速路向市区内驶去,这时的旧金山市内是灯火通明照亮了整个夜空!一路上孩子们紧贴车窗看着外面,他们一会指这边一会指那边,全新的视觉让孩子们的尖叫声此起彼伏,大人们虽然没叫出声,但他们的内心也被这座现代化城市镇住了,旧金山这座城市总是会对新来的国人产生视觉上的冲击力!

两个多小时后,三辆丰田车到家了,这时田利已站在家门口的台阶上,待大家都下车后,她拍着手说:“欢迎,欢迎……”她的话音未落,三个重孙子拥了上来,他们拉着田利的手一个劲喊:“太姥姥好!”纪平等六个大人上前招呼田姨:“田奶奶好!”田利高兴地牵着孙儿们的手对纪平等人说:“先别管行李了,都先进屋,你们的爷爷正等着你们呢!”

一大家人进屋后,坐在沙发上的于波伸出双手招呼三个重孙儿女:“哎呀,快过来,快过来,让太姥爷好好看看!”三个重孙儿女一边喊着“太姥爷”一边扑进于波怀里,于波亲眼看到了四世同堂,老爷子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此时于萍对着纪平一阵耳语,纪平马上对着三个孩子说:“你们真是没记性,在国内是怎么给你们说的?见到太姥爷、太姥姥你们该怎么样啊?忘了?”三个重孙子一听,马上到于波和田利面前站好,纪云一声:“给太姥爷、太姥姥磕头!”三个孙儿女“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齐声说:“重孙儿给太姥爷、太姥姥磕头了!”

于波激动得眼泪都掉下来了,于萍急忙上前为父亲擦去泪水说:“爸,别太激动,注意身体。”于波点点头重新坐好,他伸出了右手,于萍忙将三个红包递到父亲手上,三个孙子上前接过了红包齐声说:“谢谢太姥爷。”

重孙子辈磕完头后,于萍又向六个大人招招手,纪平、纪晓、纪云和他们的爱人走过来站在于波面前,于萍指着纪平和齐红对父亲说:“爸,这是您的大孙儿和大孙儿媳妇。”于萍牵着齐红走到父亲面前说:“爸,这是您的孙儿媳妇齐红,她就是齐平和万红的女儿。”于波一听急忙握住齐红的手说:“我知道、我知道,很感谢你父母,有机会的话我要当面谢谢他们!”齐红握住老人家的手,她俯身贴近老爷子耳边说:“爷爷,我父母托我向你老问好。”于波连声说:“谢谢,谢谢你父母,你回去后一定要代我向他们问好。”齐红说:“爷爷放心,我一定带到!”

于萍随后又给老人家介绍了纪晓、纪云和她俩的爱人,于波伸出双手说:“都走近点,我要仔细看看我的孙儿、孙女!”纪平三兄妹同时上前握住于波的手,纪平说:“爷爷,我是您的大孙儿。”纪晓接着说:“爷爷,我是您的二孙女。”纪云跟着说:“爷爷,我是您的三孙女。”于波握着孙儿们的手说:“看清楚了,看清楚了,我们于家人丁兴旺,好啊!”

纪平喊了一声:“孙儿们给姥爷磕头了!”三兄妹和他们的爱人齐刷刷跪在于波面前,他们同时说:“姥爷!您的孙儿、孙女给您磕头了!”孩儿们磕过头后,于波说:“孩子们,都起来吧。”他又伸出了右手,于萍赶忙将三个红包送到父亲手上,于波将红包分别递给三个孙儿女。

于萍对儿女们说:“好了,都出去拿行李吧,你们的房间已经收拾好了。”大人们出去从车上搬下自己的行李,于萍对于敏和于娟说:“你们先回去吧,这一个月就靠你们打理公司了。”于敏说:“大姐,你安心和儿孙们团聚,公司有我们呢!”于娟对大家说:“你们先休息吧,我们回去了,明天再来看你们!”于萍送两个妹妹到门口后对她们说:“过两天你们把爱人儿孙都带来,我们照一张真正的全家福!让老爷子彻底高兴高兴!”两个妹妹异口同声说:“好呀,我们听大姐安排,到那天可就热闹了。”两姐妹说完后开车走了。

于萍回屋后,她带着儿女们将行李搬进各自的房间,三家大人各自整理好自家的物品,随后又一起下楼回到客厅。回到客厅后的大人被眼前孩子们的动作吓了一跳,只见三个孩子爬上了沙发,其中两个孩子一左一右倚靠在于波身上,还有一个重孙儿竟爬到太爷爷的肩上!大人们吓坏了,纪平急忙指着三个孩子喊道:“快下来,一点规矩都没有,来之前怎么教你们的?”还未等孩子们答话,老爷子于波摆摆手制止:“别呀,我喜欢,我的重孙儿女挨着我怎么了?你们不懂这种感觉!”原来老爷子正在享受儿孙绕膝的感觉呢,他喜欢这种感觉,他终于感受到了这种感觉,于波抱着三个重孙儿脸笑得跟花似的,看着老爷子一副享受的样子,大人们不再说什么了……

大人坐在沙发上说着话,老爷子于波更是百感交集,老人家的心愿终于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于波没有说话,他只是默默地享受着中国大陆亲人带来的幸福时光,这时于萍提议:“我们一起照个相吧?”大家都围拢了过来,纪云架好了她的尼康相机,然后她指挥着全家人依次排坐好,老爷子于波两旁坐的是田利和于萍,儿女六人站在他们身后,重孙辈蹲坐在第一排,照相机灯光闪过后,他们在美国旧金山的第一张全家福出来了!老爷子于波终于等到了“四世同堂”这一天!他见到了自己的孙子辈和重孙辈,享受到了天伦之乐,这也算是了却了他一桩心愿,老爷子于波已是相当满足了。

齐红拿出家乡的茶叶,她在于萍的指点下,泡了两碗茶,纪平和齐红分别端着两碗茶对于波和田利说:“爷爷,田奶奶,请喝茶,这可是家乡的特级三花茶哟,是我爸爸、妈妈特意让我带来孝敬爷爷、姥姥,向你们问好,祝您们身体健康,幸福美满!”于波很看重齐红,他端起茶碗说:“你的爸爸、妈妈都知道我喜欢喝家乡茶,谢谢你爸爸、妈妈,回去后一定要代我感谢!”齐红说:“爷爷,我一定代到,我给你们带了两斤茶叶,你们慢慢喝,什么时候想要了,我再给你们寄。”

一大家人其乐融融欢笑了两个多小时,早已过了饭点时间了,于萍指指手表对田利说:“田姨,该吃饭了!”田利笑着问大家:“孩子们,今晚想吃点什么?”重孙儿们马上交口同声答:“肯德基!”于波听后哈哈大笑:“我就知道你们会说肯德基!跟你们奶奶一样!”于萍笑着问几个大人:“你们呢?”纪云有点不好意思说:“其实我也想吃肯德基!”青金说:“我也是!”于波笑着说:“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陪你们去!肯德基不只是儿童食品!”田利劝阻于波说:“你岁数大了,还是不要去吧?”于萍说:“就是,爸,你的晚饭邢妈已经准备好了。”于波说:“你们不懂,虽然我吃不动了,但是我可以看着你们吃嘛!”田利顿了一下对于萍说:“让你爸去吧,对他来说,看着孙儿重孙儿吃饭就是一种享受!”于萍懂了:“好,我们出发吧!”儿孙们扶着于波坐进丰田车,田利开着车先去肯德基餐厅了。

于萍领着一大家人走出家门,孩子们蹦蹦跳跳跟着大人,不一会他们便到了十字路口的那家肯德基餐厅,最高兴的当然还是三个重孙儿女,他们吃着汉堡喝着可乐,看着窗外永远也走不完的汽车叽叽喳喳说个没完,纪晓的孩子说:“我早就说过,姥姥肯定会带我们来吃肯德基的!”纪云的孩子说:“我想天天吃肯德基!”纪平的孩子说:“想得美,大人肯定不会同意!”纪云的孩子说:“哼……大人什么都不懂!”

六个大人坐下来后,他们也放开了,于萍为他们买了一大桌食物,他们边吃边说笑,原来美国的肯德基和中国的肯德基差不多嘛……最高兴的还是坐在一旁的于波,当他看着孙辈和重孙辈大快朵颐、狼吞虎咽的样子时,老人家一直在开心地笑,他脸上露出了十分满足的神色,对他来说,这就是精神享受!

孩子们来美国旧金山一个多月了,在这一个多月的探亲假期里,于萍带着他们参观了旧金山市容,去了城市游乐园,玩了从没玩过的摩天轮、高空列车、旋转木马等,孙儿们从没看过这种游乐场所和这种玩法,惊险游戏让孙子们玩疯了,三家大人也算是开了眼界!为满足孙儿们要求,大人只有将就孩子们,不是今天进肯德基,就是明天去麦当劳,再就是后天去路边小食店,好像要把美国的特色饮食吃个遍似的!大人们和儿孙们对旧金山的食物印象都是好吃、新鲜、干净卫生,他们现在的感觉与于萍第一次来旧金山的感觉是一样的!

不知不觉中两个月很快就过去了,纪平他们申请的探亲时间已到,还有三天就要回国了,三个孙儿女当然还想在旧金山玩,他们吵闹着不愿意回去,但是没办法,大人们是必须要回平青上班的,看着孩子们哭闹,于萍与儿女商量能不能再多待几天?纪平说:“妈,不行啊,再过3天签证就到期了!”于萍转头对孙儿们两手一摊说:“这就没办法了,等你们长大了就可以经常来了!”

明天孩子们就要启程回国了,老爷子于波将女儿于萍叫到自己房间,他对于萍说:“与你商量个事,我想给每个孙儿一笔钱,不知你的意见如何?”于萍问:“爸,你准备给多少呢?”于波说:“每家五千美元!”于萍一听急忙制止:“哎呀,我的老爸呀,太多了,千万不要这样,那样会害了他们的!”于波说:“没那么严重吧?”于萍说:“现在为了钱婚姻不稳定的事逐渐多起来了。”老爷子于波是明白人,他当然知道女儿于萍是对的,但是他又太爱自己的孙儿重孙了,于波仍然说着:“我的孙儿不会的、他们不会的。”

于萍看父亲于波犹豫,她又说道:“这个话可不是我说的。”于波问:“那又是谁说的呢?”于萍答:“是齐平和万红说的,他们的话你还是要考虑考虑吧?”于波一听是齐平说的,他缓缓地说:“是、是,他们都是很有水平的领导干部,其实我心里明白,他们说得是对的。”

于波想了一下说:“这样行不行,给每个家庭两千美元?”于萍想了想说:“可以,少给他们一点,就这样我可能还要挨亲家得骂呢!”于波对于萍说:“你现在就去办,晚上交给他们。”于萍答:“好,爸你放心,等儿女们再大些,有了比较丰富的阅历后,更懂事成熟了,我会按你的意愿给孩子们钱的,这事以后我来替你办吧!”于波赞同:“好,你这样考虑好,我同意。”

今天是分别的日子,儿孙们围着爷爷于波告别,于波已是满脸泪水,他在想下次还能不能再见到自己在国内的亲人?于敏、于娟的车到了,田利和于萍扶着老爷子于波,于波在家人的簇拥下走到门口,老爷子看着纪平、纪晓、纪云一家将行车搬上车,他们将行李放好后转身走到老爷子于波面前,三个孙儿女牵着于波的手说:“姥爷,我们回国了,过些年我们再来看您。”重孙儿女抱着于波说:“太姥爷,我们也舍不得离开您!”于波的泪水止不住地流,于萍担心父亲一激动影响身体,她马上对孩子们说:“快上车吧,我们还要赶时间!”田利扶着于波一直站在家门口,老两口一直看到3辆车消失后才返回房间。

 

又是一年过去了,齐平的解禁时间到了,他和万红可以出国旅游了!于萍征求父亲于波的意见,她准备邀请亲家来旧金山旅游,于波听后相当高兴,他对女儿说:“欢迎,我还要当面感谢他们呢,我们一定要热情接待,他们的解禁时间到了吗?”于萍答:“我已经确认了,这个月底就正式解禁!他俩可以出国了。”于波说:“这是好消息,你准备发邀请函吧!”于萍说:“好,时间一到我就给他们发邀请函。”

于波想了想又问:“萍儿,他们身份特殊,既是亲家,又是你的恩人,我们一定要把他们安排好。”于萍说:“爸,你放心,我会安排好的。”于波又问:“你是如何具体安排的?他们准备在旧金山住几天?说来听听。”于萍说:“大概半个月吧。”于波说:“他们来一趟美国不容易,尽量多呆些日子吧。”于萍说:“时间太长的话不知能否拿到签证!”

于波说:“你准备怎样安排他们的住处?”于萍答:“爸,我正要与你商量,如果你同意的话,我想让他们住在家里,如你感到不方便的话,我会安排他们去住酒店。”于波用拐杖杵了杵地,他似乎有点生气:“什么话,住家里怎么就不方便了?你想让他们住酒店?住什么酒店?”于萍笑着说:“老爸放心,酒店的费用我包了!”于波叹了口气:“唉……我的萍儿呀,住酒店他们能让你付费?”于萍说:“我提前将住宿费先交了不行呀?”于波摇摇头说:“唉……我的萍儿呀,你还是不懂啊,你应该了解他们,齐平和万红可不是一般人哈,他们不但是相当一级的干部,而且他们还有着很高的素质和自尊心,他们可不是那种品行低劣的贪官,如果你包酒店费用的话会令他们不安的!”

于萍听得连连点头,她的本意也是想让齐平住家里,但又怕影响到父亲和田姨,不方便。既然父亲这么说了,于萍决定将齐平和万红安排到家里来住,这样就更方便彼此交流了。于萍对于波说:“那好吧,既然爸和田姨没意见,那我就安排他们住家里。”于波笑了:“这才对嘛,应该这样安排嘛,家里又不是没有房间。”于萍问:“爸,你不跟田姨商量一下?”于波拍拍女儿的手说:“我已经说过了,她巴不得有个国内来的老乡说说话呢,我们也好摆摆家乡龙门阵。”于萍连声说:“这就好、这就好。”于波问:“还有什么问题?”于萍拉着父亲于波的手说:“没有了,爸,你真好,谢谢爸!”于萍说完将头靠在父亲肩上……

齐平和万红来美国旧金山的住宿问题解决了,原以为安排他们住家里会使父亲和田姨感到不方便,但父亲于波的话让于萍放心了,她开始准备具体操作了!

这个月过后,齐平正式解禁。当天晚上,于萍的越洋电话打过来了,万红拿起电话刚“喂”了一声,于萍风风火火的声音就传了过来:“解禁了吗?”万红说:“解禁了!”于萍追问:“你确定?”齐平边笑边接过电话说:“确定,从明天开始,我们想去哪个国家旅游都可以去了。”于萍说:“那好,这几天我就把邀请函和材料给你们寄过来,你们也把自己的材料准备好,你们拿到签证后马上通知我哈。”齐平答:“这是肯定的。”于萍说:“你们准备吧,我不和你们说了!”不等齐平再说话,于萍已经放下了电话,齐平还拿着电话愣在那里,他对万红说:“六十多岁的人了,于萍还是那个风风火火的性格!我的话还没说完她就挂断了!”万红笑着说:“你还不了解于萍呀,她就是这个性格,改不了了!”

十天后,万红收到了于萍从美国旧金山寄来的邀请函和各种必备材料,她与齐平整理好早已准备好的资料,第二天他们便去了美国领事馆,他们的签证出乎意料地顺利,领事馆签证官见两人都是60多岁的退休人员,也没多问什么,立即在两人护照上盖了签证章,签证官将护照递给万红和齐平说:“你们被允许进入美国了。”齐平和万红很顺利地拿到去美国的签证。

从美国领事馆出来后,齐平和万红拿着护照直接去了民航市内售票站,他们顺利买到了两张去美国旧金山的机票。万红回到家立即与于萍通了电话,她告诉于萍不但签证拿到了,而且机票也买好了,这个周六下午出发。于萍问:“航班号是多少?”万红答:“西南航空2515航班到香港。”于萍默算了一下说:“那你们就是四天后出发?”万红说:“是的,从平青出发到香港转机,换乘美国达美航空3598航班直飞旧金山国际机场。”于萍说:“好的,我知道了,你们临出门前再给我来个电话,到香港转机时再给我打电话,到时我去旧金山机场接你们。”

周六下午,儿孙们将齐平和万红送到机场,办完登机手续后,一大家人围着齐平、万红说开了,万红好像有点走神,她是第一次坐飞机显得有点紧张,齐红提醒父母:“爸、妈,时间差不多了,你们该进去了。”孙子辈说:“时间还早。”纪平说:“爷爷奶奶岁数大了,动作慢,早点进去吧!”齐红和纪平扶起父母,齐平甩开儿女的手说:“松手,我还没有七老八十哈!”一大家人都笑了起来,他们将齐平和万红送到安检口,齐平回身对儿孙们说:“都回去吧,你们还要上班,不要影响你们的工作。”齐红说:“爸、妈,把你们送进安检口我们就回去。”儿孙们将齐平和万红送进安检口后,直到看不见他们的身影才转身回去了。

万红登机后莫名其妙的紧张,她坐下后紧握着齐平的手,齐平帮她扣好安全带,接着拍拍妻子的手安慰说:“放心,没事,飞机是最安全的交通工具,以后我们要经常乘坐飞机外出旅游,习惯就好了。”西南航空2515航班起飞了,波音737直冲天空,万红脸色煞白,她一手紧紧握住座椅护手,一手紧紧抓住齐平的胳膊,飞机平飞后,万红的紧张情绪才慢慢松懈下来。

三个多小时后,2515航班正点到达香港,工作人员协助两位老人到达美国航班的登机口,一小时后,他们登上了美国达美航空3598航班,齐平和万红都是第一次跨洋飞行,10多个小时的飞行有点难受,万红问一个华裔空姐:“请问还有多久到旧金山?”这位华裔空姐看看表说:“快了,还有个把小时。”万红说:“好,知道了,谢谢。”空姐微笑着回答:“不客气。”

十多个小时后,达美航空3598航班降落在美国旧金山国际机场,齐平和万红与于萍第一次到美国一样,他们被深深地震撼了!旧金山国际机场大的不可想象,各类现代化设施齐备,繁忙的机场一两分钟起降一架大型客机,效率极高,旧金山机场与平青机场相比那真是天壤之别,万红虽然有思想准备,但她还是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她对齐平说:“太先进了,这就是现代化!”齐平看着四周说:“只要我们坚持改革开放,我们就一定能赶上来!我们这一代不行,还有下一代,一定会的!”

于萍今天提前一个小时来到旧金山机场,她坐在咖啡店里一边品着咖啡一边看着显示航班到达的屏幕,当显示屏出现3598航班到达后,于萍起身走向出口处,齐平夫妻还未走出隔离区于萍就看见他们了,她一个劲地向他们挥手,万红首先发现于萍,她拍拍齐平说:“快看,那不是于萍吗?”说完她也向于萍挥起手。

待齐平夫妻推着行李车走出来后,于萍张开双手迎了上去,她连声说道:“三年了,三年了……”随后三人紧紧相拥,不知是人老了感情脆弱还是什么其他原因,这时三人已是泪流满面,虽然他们没有过多的话,但彼此都知道对方的意思,这就是此处无声胜有声!

好一会后,于萍掏出纸巾递给万红和齐平,她自己擦了擦眼泪说:“我们分别3年有余,真的很想你们!”万红擦去泪水对于萍说“我的亲家妹妹,又见到你了,我们也想你啊!”齐平在一旁看着,虽然他强忍泪水抬头看着天花板,但他的眼泪还是流了下来。万红握着于萍的手说:“妹妹呀,让我好好看看你!”于萍理理头发说:“怎么?变老了?”万红说:“没有,没什么变化,和原来一样年轻漂亮。”于萍接过万红的行李推车说:“我们走吧,跟我回家。”万红和齐平再次擦了擦眼泪说:“好,我们走吧。”三个人边说边推着行李车走出了机场大厅。

于萍在机场大厅门外对万红说:“你们就在这里等,我去开车。”说罢她便去停车场开车。一会儿,于萍开着她的丰田车过来了,齐平和万红将行李放入汽车后备厢,他们三人乘车向旧金山市内驶去。

万红在车上问于萍:“你的车?”于萍说:“是啊。”万红看着外面川流不息的汽车问:“汽车真多,马路也很宽,这就是高速公路吧?”于萍答:“是的。”齐平说:“在国内就知道美国汽车多,美国就是汽车轮子托起来的国家!”于萍答“可不是吗,美国有许多家庭都是几台车,几乎就是每人一台车!”齐平说“按照我们国家改革开放的这个速度发展下去话,我们早晚也会有的,肯定会的!”万红说:“我相信,我们一定会赶上来!”于萍边开车边说:“是的,坚信我们的祖国能够发展壮大起来,只有我们的祖国强大了,人民过上了幸福的生活,我们海外华人的腰杆才能真正硬起来!

丰田车进入市区后,齐平和万红与于萍刚来旧金山一样,他们也被旧金山这座城市惊住了,虽然来美国前有思想准备,但眼前的这座城市还是让他们大吃一惊!车窗外的摩天大楼灯火通明,霓虹灯发出的无数光柱直冲天际!万红说:“真想不到啊,旧金山这座城市太漂亮了,我都看不过来了!”齐平看着车窗外说:“真是让人大开眼界!”于萍边开车边说:“我第一次来也是这种感觉!万红问:“这得需要多少电啊?如果碰上停电咋办?”于萍说“我来了三年多了,从未碰上过停电,我爸说他呆了五十多年了,遇到过因故障停电,但从未遇到过因缺电而停电,我们基本上已经没有停电这个概念了,这就是实力!”

三人沉默了一会后,坐在后排的齐平打破沉默,他问于萍:“亲家,我们住哪家宾馆,离你家近吗?”于萍说:“什么话,住什么宾馆,就住我家!”齐平没想到于萍会把自己安排在她家里,他身体前倾小声问于萍“亲家,这样安排行吗?我们住你家方便吗?你家还有老人。”于萍怼他一句:“我说老齐啊,你少给我来这一套,我最烦你这样说话了!”坐在副驾座上的万红回身打了一下齐平说:“你好烦哦,既然来到旧金山,我们就听亲家安排嘛,你真是……”齐平重新靠在后排沙发上说:“是、是,我又没说不去住嘛。”

于萍开着车说:“我家房间多,三个孩子的家庭都住得下,何况你们才两个人?”万红说:“当然好,我还有好多话对你说呢。”于萍继续说:你们的房间已经安排好了,我家老爷子也想见见你们!”齐平问:“老爷子高寿?身体可好?”于萍答:“八十五岁了,身体还硬朗着呢!

于萍与齐平和万红一路上说着话,两个多小时后丰田车已到于萍家门口,田利在屋内透过窗户看见于萍的车开进来,她扶着于波走到门口迎接。齐平和万红下车后,于萍领着他们来到于波和田利面前介绍道:“这是我父亲,这是我田姨。”随后她又转身介绍道:“爸、田姨,这就是我亲家齐平和万红,也是我的人!”于波伸出右手说:“欢迎、欢迎,萍儿经常提起你们,早就知道你们,今天终于见面了。”老爷子乡音未改,齐平急上前两步伸出双手握住于波的手说:“于叔好,你这么大年纪还在门口接我们,谢谢了,快回屋坐下吧。”万红上前握着田利的手说:“田姨好,谢谢你来接我们,经常听于萍提起你,一直想见你,早听于萍说过田姨年轻漂亮,今天一见面果不其然一点不假!”田利笑着理理头发说:“谢谢,不行了,老了……” 于波招呼大家:“都请进屋吧,屋里坐。”齐平搀扶着老爷子于波进了屋,万红对着于萍一阵耳语,于萍点点说:“知道了。”接着她和邢妈将行李搬下车,于萍将车开到车库停好后,她与邢妈将齐平和万红的行李搬进了楼上的房间。

于萍捧着一个大纸盒子回到客厅,万红从随身携带的皮包中拿出一罐茶叶问于萍“亲家,开水在哪里?”于萍答:“我马上去烧。”齐平握着于波的手说:“老爷子,听于萍说,您老最喜欢喝家乡的特级花茶,我们给你带来了,这是今年的新茶。”于波满面笑容:“好,泡上、泡上,谢谢你们!”

田利对邢妈说:“邢妈,拿5个茶碗来。”邢妈迅速将早已洗好的茶碗拿过来放在茶几上,于萍提着热水壶开始泡茶,花茶的茶香味立即在屋内弥漫开来,于波深深吸了口气说:“又闻着家乡的茶香了!”于萍对父亲说:“爸,知道你喜欢喝家乡的茉莉花茶,他们特意给你带了六罐特级茉莉花茶!六六大顺!”于波向齐平点点头说:“我就好这口茶,谢谢你们,你们考虑得周到。”

这时于萍捧着大纸盒子站起来对着田利说:“田姨,万红还专门为你订制了一件旗袍!”田利一惊,她回头问万红“咦!旗袍,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旗袍?那旗袍的尺寸你是怎么知道的?”未等万红回答,于萍笑着抢着说:“我告诉她的,这是你最喜欢的蓝色绣花旗袍!”说完她打开了纸盒盖子,一件崭新的无袖蓝色绣花旗袍出现在田利面前!田利“啊”了一声,万红问:“田姨,喜欢吗?”田利看着旗袍说:“喜欢,当然喜欢。”于萍马上说:“田姨,喜欢就穿上呗,我们都想看看。”田利看看于波,于波说:“穿上,穿上,让大家看看。”于波这句话正说在田利心坎上,她接过旗袍说:“好,我上楼去换旗袍。”

于波坐在沙发上对齐平说:“你们真是有心人,谢谢了。”齐平说:“老人家不必客气,我们都是一家人!”于波马上说:“对,我们都是一家人!”

不一会儿,化过妆的田利身着蓝色旗袍下来了,大家先是一怔,此时的田利根本看不出已是70多岁的女人了,她的年龄起码要减去十岁,大家开始为她鼓掌,于萍说:“田姨今天真漂亮,这身旗袍真好看。”万红说今天与田姨一见面就被田姨的容貌和气质打动了,田姨真的很显年轻!我要是到你这个年龄还这样该多好呀,田姨你是怎么做到的?”齐平说:是啊、是啊,田姨年轻多了,跟实际年龄不一样!”田利显得十分得意,她对万红说:“我很喜欢这身旗袍!谢谢你们。”

晚饭后,一家人坐在客厅聊天,于波和田利都十分关心国内自己的家乡,他俩问起了家乡的发展情况,齐平和万红向他们详细介绍了家乡的变化,田利问:“现在还用粮票和布票吗?”万红笑着回答:“早就不用了,改革开放后,市场彻底放开了,家乡发展越来越好!”齐平说田姨,你和于叔回去看一看嘛,我们在家乡欢迎二老!”于波说:“我还是准备有生之年回家乡看看,那里可是生我养我的地方!”田利跟着说:“我也是,真想回家乡去看看!”

他们聊了一个多小时后,于萍对于波说“爸,他们刚到,让他们早点休息吧,倒倒时差?”于波马上说“对、对。”他对齐平和万红说:“好,今天就聊到这里,坐了十多个小时的飞机,累了吧?早点睡吧?”于萍站起身对齐平、万红说:“好,跟我来,我带你们去房间。”齐平对于波说“老爷子,你也早点休息吧。”他说完与万红跟着于萍上了楼,于萍带他们进了房间,于萍介绍说:“房间都布置好了,右手边是卫生间,一会你们去洗个澡。”万红问于萍:“你住哪间房?”于萍答:“我住你们斜对面。”万红说:“我想挨着你睡,我有好多话要对你说哦。”齐平“扑哧”一下笑出声,他笑着说万红:“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和小孩子一样?”于萍说“亲家,今晚可不行,你必须好好休息一晚,明晚吧?”万红说:“那好吧。”于萍瞟了一眼齐平对万红说:“我的亲家,你不征求一下他的意见?”万红嘴一撇说“他敢有意见,还反了他了!”齐平马上说“我又没说什么嘛。”于萍笑着说:“你们休息吧。”万红说:“我先洗个澡。”于萍说:“跟我来。”于萍将万红带进卫生间说:“洗头的、洗澡的、吹风机什么都有,这是你们的浴巾、毛巾……”接着她向万红介绍了卫生间的情况和如何操作使用,交代完后,于萍下楼收拾客厅去了。

万红和齐平洗完澡后,他们两人躺在超大柔软的床上,十多个小时的疲劳使他们很快睡着了,这一晚他们睡得很沉,也睡得很香。

第二天上午九点,于萍来敲门:“亲家,吃早餐了!”万红在室内答:“已经起来了,洗漱后马上下来。”于萍下楼将鸡蛋、牛奶、面包摆上桌。不一会,万红和齐平来到客厅,于萍招呼:“亲家,快来坐下吃早餐。”齐平问:“老爷子和田姨呢?”于萍向外面努努嘴说:“那不是吗?他们起得早,田姨正跟着老爷子在外面走路锻炼呢,他们的老习惯了。”

于萍往面包上抺着黄油问:“亲家,怎么样,昨晚睡好了吗?”万红答:“睡得很好,今天的感觉是精神焕发!”于萍笑笑说:“睡觉很重要,睡得好就好!”她将抹好黄油的面包递给万红说:“今天你们休息一天,明天我带你们出去转转?”万红说:“好啊!”于萍又拿起一块面包,她边抺黄油边问:“你们想先去什么地方看看?”万红说:“都听亲家安排。”齐平喝了一口牛奶问:“亲家,明天能不能先带我们去看看金门大桥?这座桥的名气太大了!”于萍将抺好黄油的面包递给齐平说:“好呀,没问题的,我们明天就去!去看举世闻名的金门大桥!”

平和万红今天哪里都没去,他们陪着老爷子于波和田姨摆起了家乡的龙门阵,他们是上午摆、下午摆,推着老爷子外出散步也摆,老爷子于波基本上没说什么话,他一直在认真听。齐平推着轮椅问于波:“老爷子,还想听家乡哪方面的内容?”于波说:“什么都想听,只要是家乡的事。”于萍笑着对齐平说:“你们一口家乡话很对老爷子脾气,你们什么都可以摆,也许你们认为无所谓的事,老爷子可能就很有兴趣呢!”齐平对万红眨眨眼说:“这下可有的摆了!”万红对齐平说:“我先说吧,说完后你在补充?”齐平点点头:“好,你先说吧。”

万红首先从农村土地承包讲起,一直讲到城市改革和发生的巨大变化!万红说:“平青虽然是内陆城市,但改革开放的春风也刮到了这里,虽然发展起步晚了一点,比不上上海深圳等沿海城市,但我们也加快了发展速度,跟上了时代前进的步伐!”齐平补充道:“还有一个关键问题:那就是人们僵化的思想正在被逐渐打破,只有解放思想!只有实事求是才是唯一正确的道路!才是立于不败之地的根本!”万红点点头接着说:“现在平青市内的高楼大厦越来越多,全省的高速公路不断向外延,人民群众的生活也越来越好,这可以从服装样式的多样性中就能看出来。总之是形势大好不是小好,而且越来越好,照这样发展下去,我们不但会跟上世界发展的潮流,我们还肯定会赶上、甚至超过世界潮流,成为名副其实的世界第一!

于波缓慢地说道:“我们海外华人特有感受,我们海外华人的心声就是祝愿祖国繁荣昌盛,祖国强了我们脸上才有光,腰杆才能硬的起来!”田利点着头赞同说:“真是这样的!”

齐平推着于波走进家门后,他扶着于波坐在沙发上,于萍将盖碗茶递到父亲的手上,于波抿了口茶对齐平和万红说:“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你们讲得很好,我很高兴,谢谢你们的讲解!”齐平忙说:“于叔,过誉了、过誉了,我们只不过说的是家乡发展的事实罢了。”

不知不觉之中,天色逐渐暗淡下来了,于波看了看窗外说:“怎么今天过得这么快,摆着摆着天就暗下来了?”田利说:“是呀,还没听够呢,这一天过得真快!”万红说:“不着急,有时间,这几天都可以继续摆哈,老爷子需要休息了。”今天就这么过去了……

第三天的计划是去参观金门大桥。早餐后,于萍开车载着齐平和万红上路了,不一会儿,他们来到了金门大桥,于萍停好车后,一行三人步行走上金门大桥。

 

    金门大桥 (网络图片)

 

当真实的金门大桥出现在面前时,齐平和万红被惊呆了!金门大桥不但是旧金山的主要象征,而且也是世界著名的悬索桥!金门大桥是世界各国所建大桥中罕见的单孔长跨距大吊桥之一!金门大桥桥体凭借两侧两根钢缆所产生的巨大拉力高悬在半空之中,桥面距海面有60多米,即使涨潮时大型船只也能在桥下畅通无阻!

闻名遐迩的金门大桥钢塔耸立在南北两侧,塔高三百米,相当于一座七十层的摩天大楼!金门大桥总长近三千米,南边连着旧金山半岛,北边连接着加利福尼亚,金门大桥虽然不是世界上最长的吊桥,但因其雄伟壮阔的造型而被世人所熟知,金门大桥作为旧金山标志,每年都吸引世界各地游客前来观光旅游!

于萍边走边介绍:“金门大桥用了四年建成,于一九三七年五月通车,虽然该桥建成已有五十多年历史了,但不管从哪方面来说都没有过时!当万红听到金门大桥只用了四年时间就竣工时说:“一九三七年就有这种技术,了不起呀!”于萍说:“这就是现实,我们要承认现实,如果闭着眼睛不承认的话就把自己害了!”

齐平停下了脚步,他双手扶着栏杆很感慨地说:“这是现实也是差距,只有承认差距,我们才能迎头赶上!”万红说:“是的,相信我们今后也会造出这样的大桥,我们一定会赶上来的!”齐平看着远处的大海“我们必须要放眼世界,学习国外的一切先进经验和科学技术,改革开放十多年了,相信再有个二三十年,我们一定能造出这样的大桥!甚至超出这座金门大桥!

(齐平的话最后得到了应验,我们中国人于二0一七年建成的港珠澳跨海大桥,全长五十五公里!桥面为双向六车道高速公路,时速一百公里!名列世界第一!让人欣慰的是已经九十多岁的齐平、万红和于萍通过电视亲眼看见了港珠澳大桥通车的实况转播!)

三人说完后继续向前走去,随着于萍继续介绍,齐平和万红还知道了金门大桥的另一面!正是因为金门大桥其雄伟壮阔的造型,它也成了全球自杀人数最多的地方之一!成为了最著名的“自杀之地!”

居高不下的自杀人数使旧金山相关部门头痛不已!早在七十年代就有人提议在大桥上装特定设施以阻止人们跳桥,但大桥管理方一直未真正实施。(据资料记载:金门大桥管理会二00五年决定投资两百万美元,研究安装护栏的可行性,但因当年经济衰退,该计划被不断推迟,直到二00八年十月,管理部门才决定在大桥上安装铁网,将整座大桥“兜”起来,这样自杀者就不会直接坠落到海面了……后又据当地媒体报道,该计划之所以能够通过并迅速实施,是因为交通管理董事会一董事的孙子跳桥自杀所致!)

听完于萍的介绍,齐平和万红有些吃惊,他们完全没想到雄伟壮丽的金门大桥竟也是“自杀圣地”!三个人没有再说什么话,他们只是默默地向前走着,一直走到金门大桥尽头才转身回去。回程途中,三人的话就比较少了,不知道齐平和万红是在观光两岸风光还是在想着其他什么问题?

于萍带着她的亲家在旧金山城市区玩了十天,齐平和万红也在这十天里对这座现代化座城市有了进一步认识!走在这座城市的大街上,齐平对万红说:“你也注意观察一下,回去后写一份调查报告。”万红说:“好的,不过还是以你为主,你有写日记的习惯,我只是补充哈。”齐平点点头:“嗯,行嘛。”

游过旧金山后的第十一天,于萍带着齐平和万红乘飞机又去了世界著名城市纽约。他们到达纽约住进酒店安排好后,三人来到了自由女神像下,齐平仰起头看着自由女神像问于萍:“有多高啊?”于萍介绍道:“大概有四十多米高吧,这是美国建国一百周年时,法国人送给美国人的礼物。”万红问:“那不是有一百多年了?”于萍说:“是的,这座自由女神站在这里已有一百多年了,相当壮观吧?”万红用手搭在眼睛前,她抬头看着自由女神像说:“知道,自由女神像也是美国的象征!”他们三人围着自由女神像转了一圈,后又进入女神像内乘上电梯,然后再走上台阶一步步走到自由女神像顶端!

        

                (网络图片)

 

三人站在了自由女神的皇冠上举目望去,直通大海的哈德逊河和纽约城全貌尽收眼底,哈德逊河面上的各种海轮和游艇穿梭不息,纽约这座名城更是给人带来视觉上的冲击力!齐平和万红再次被震撼了!站在这里好一会后,万红才无限感慨地说:“我们对美国的了解太少了……”

三人从自由女神像下来时,天空中开始飘下雪花,纽约下雪了,于萍和万红边走边说着话,齐平没说话,他只跟在她们后面默默地走着。于萍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三人打的又来到举世闻名的华尔街,他们走在了世界金融中心的街道上,于萍边走边介绍:“这条街道就是华尔街。”齐平停下脚步说:“知道纽约的华尔街,只是与我想象中的不一样,原来华尔街既不宽阔也不很长。”于萍回答说:“别看这条华尔街道路不宽也不长,但这条街确实是世界金融的中心!”齐平看着华尔街两边的高楼大厦点着头说:“是啊!”于萍说:整个世界经济都与美元挂钩!不承认美元的霸主地位行吗?”齐平低头想了一下说:“美国是超级大国,没有强大的经济实力是不行的,必须要承认美国的先进和学习美国的先进,如果不承认不学习的话,那真是把自己害了!”

于萍一行三人来到了曼哈顿时代广场,这时天色已暗淡下来,时代广场上的各种广告、霓虹灯亮了起来,巨大的荧光屏幕和高楼射灯将整个时代广场照得透亮!徐徐而下的雪花在彩灯照射下变成了彩色雪花,五颜六色的雪花飘落在齐平他们三人身上,齐平站在纽约时代广场的中心,他从周围的摩天大楼中看到了美国的繁荣与强大!看到了中国与美国的巨大差距!齐平双手插在大衣兜里说:“我们必须要放眼看世界,只有这样才能跟上世界各国发展的步伐!”万红边拍着齐平身上的雪花边说:“不承认不行啊,如果那样的话差距只会越来越大!”走在纽约的街道上,更激发出了齐平的爱国热情,他自言自语说:“只要认真学习国外先进的东西,我们有后发优势,我们会赶上来的,相信我们什么都会有的!”

(国家改革开放40多年后的今天,虽然中美之间还有差距,但是差距仍在不断缩小,现在的中国已发展成为仅次于美国的世界第二大经济体!我国的人民币也成为世界五大货币之一!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特别提款权就是由美元、欧元、人民币、英镑、日元组成的!可以说这五个经济强国和地区主宰着世界经济的发展潮流!)

于萍带着齐平和万红在美国的旧金山、纽约等城市玩了二十多天。百闻不如一见,这二十多天下来,眼前的事实给了齐平和万红极大地震撼,美国的繁华和人民总体富足的生活水平都给齐平和万红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纽约曼哈顿南街海港)

 

二十五天后,齐平和万红结束了美国行,两人带着一身感慨从美国旧金山回到了祖国,回到了自己的家乡江川省平青市。美国之行对齐平和万红的触动太大了,全新的视觉颠覆他们原有的一些落后观念!回来后,夫妻俩一直在讨论这次的美国之行,齐平对万红说:“出去看看才知道,我们的思想还是处在僵化阶段,并没有完全解放!”万红说:“是啊原先总认为别人思想僵化,没想到出去后才知道自己的思想还是没有彻底解放!”齐平吁了口气说“看来解放思想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万红说:“思想僵化限制了人们的想象力,阻碍了生产力的发展,如果那样的话,我们真有被开除‘球籍’的危险!”齐平语气坚定地说:“解放思想、实事求是太重要了!幸好小平同志早就看到了这一点!小平同志英明伟大!”万红说:“是啊,小平同志说过‘只要不搞社会主义,只要不搞改革开放发展经济,不改善提高人民生活水平,走任何一条路都是死路!’”

齐平从美国回来后的这几天晚上都没睡好觉,他只要一闭上眼睛,旧金山、纽约、金门大桥、华尔街、时代广场等等景象便会一幕幕浮现在脑海中!三天后,齐平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他抓紧时间写出了一份赴美调查报告,齐平将写好的调查报告和十多张在美国照的相片送到了市政府发改委,市政府发改委收到齐平提交的赴美调查报告后,随即复印了二十份下发到平青市有关部门供其参考。


                                               十二

 

 于萍在忙忙碌碌中又过去了一年,于萍与蔡雅早有约定,两人方便时要一起回去看看家乡的变化。在过去的一年中,于萍给蔡雅打过三次电话,但是都因为时间约不到一起而作罢,这个月于萍又有了时间,她准备安排回国探亲事宜了。

今天晚上于萍打电话给台湾的蔡雅,于萍问蔡雅:“我现在又有时间了,我准备下周回国探亲,你有时间吗?一起回家乡一趟?”蔡雅答:“姐呀,我也想啊,但是现在还不行,手上还有工作放不下来,一时半会还脱不开身。”于萍说:“理解、理解,各家有各家的事,那你什么时候才有时间呢?”蔡雅答:“现在还说不清楚,估计下个月吧,下个月应该能安排出时间。”于萍早有计划,她顿了一下说:“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先回去,你安排好后再联系我,到时我去机场接你,你看怎样?”蔡雅想了想说:“可以啊,你先回去吧,我争取下个月回家乡一趟。”于萍说:“好吧,那我就先回去了,咱们平青见!”蔡雅说:“好,就这样说定了,平青见!”于萍给蔡雅留下了万红家的电话号码,她放下了电话。

于萍与蔡雅通过电话后,她立即预定了回国的机票,随后又将自己准备回国探亲的事通知了万红,让万红和齐平做好准备。于萍第二天将两个妹妹叫到自己办公室,她告诉两个妹妹,自己准备回国一趟,于娟问:“大姐,你准备回国呆多长时间?”于萍答:“不长,也就30天左右吧。”于敏说:“大姐,你放心去吧,公司有我和三妹呢。”于萍说:“公司有什么事你们尽量自己处理,实在不行再给我打电话。”于敏说:“好的、好的,电话号码多少?”于萍说:“我回去后住万红姐家,你们打这个电话号码就行。”于萍说完将写着万红家电话号码的纸条递给于敏,随后她又向两个妹妹做了近期工作上的交代。

一周后,于萍从旧金山出发了,她乘坐日本全日空航空公司波音747直飞中国。十多个小时后,波音747准时降落在中国内陆城市平青市。平青机场出口大厅外,齐平、万红和于萍的三个儿女及孙儿女已站在这里了,于萍刚一出来,她的儿孙们就一拥而上,孩子们七嘴八舌地说:“妈,你回来了,我们来接你。”三个孙儿女扑过来不停地嚷着:“姥姥,我们想你!”于萍看着三个孙儿女微微一惊:“哎呀,你们又长高了?”于萍将三个孙儿女搂在怀里说:“奶奶、外婆也想你们呀!”于萍亲亲这个又亲亲那个,三个孙儿女把于萍的眼泪都喊下来了,纪云递过来一张纸巾,于萍擦擦眼泪说:“我这是高兴哈!”说完后她又笑了起来。

于萍的三个儿女随后上前拥抱母亲说:“妈,我们想你,我们爱你。”于萍抱着三个儿女说:“我也是、我也是。”待于萍松开手后,万红走上来紧紧拥抱着于萍,她拍着于萍的后背说:“亲家妹妹呀,我和老齐都十分牵挂你啊!”于萍也拍着万红的后背说:“我也想念你们啊!”

齐平叹了口气,他上前一手拍着于萍一手拍着万红说:“好了,亲家一路辛苦,我们回家吧,回家后再慢慢聊。”纪平推着行李车,于萍牵着三个孙儿女,一大家人走出了机场大厅。纪云边走边对于萍说:“妈,你的房间已经布置出来了,回家住吧?”万红立即打断道:“哎,不是给你们说过吗?你们的妈妈回来后住我家!不是原来说好的吗?”齐平对于萍说:“你就不要回你老房子住了,纪云她们家人多,青金父母都在,你就住我家。”于萍笑着说:“好呀,我也这样想呢。”齐平对纪云说:“青金的父母住在你那里,还有徐姨也住在你那里,你妈妈再住进去不方便吧?”纪云说:“可是我们已经……”于萍忙对纪云说:“不用争了,我就住你干妈家!”纪云顿了一下:“这……”齐平笑着对纪云说:“放心,你妈妈就住我们家里,亏不了你妈妈。”万红对于萍说:“亲家,你这三十天都住我家,我们要好好聊聊。”

一大家人走出了机场大厅,他们在出租车站排队时,万红对孩子们说:“这两天你们暂时都不要来看妈妈,妈妈岁数大了,让妈好好休息休息,让妈妈先把时差倒过来,到时候我会通知你们的。”孩子们异口同声说:“好的,我们知道了,我们不打扰,让妈妈好好休息。”于萍对几个孩子说:“你们都先回自己家吧,两天后,我会一家一家到你们那里去的。”于萍、齐平和万红打的走后,孩子们也各自打的回家了。

于萍计划今天在万红家休息一天,她直睡到上午十点才起床。午饭后,齐平将泡好的三花茶放在茶几上,三个人坐在沙发上聊天,于萍端起茶碗说:“我这次回来还要办两件事,想先听听你们的意见。”万红忙问:“哪两件事?需要我们做些什么?”于萍抿了一口茶,她放下茶碗说:“三个孩子都有了他们自己的家,我的孙子也都长大了,现在不知道他们还需要什么,想给他们带点东西回来也不现实,飞机上带不了那么多,我家老爷子的意思是给孩子们些钱,让他们自己去买各自需要的东西,你们觉得呢?”万红说:“这个完全可以啊!”齐平说:“给孩子们钱我们没意见,关键是你准备给多少呢?”于萍说:“我家老爷子的意思是给每家孩子一万美元!”万红和齐平被惊住了!万红忙说:“这么多啊?要不得哟,不好吧?”于萍说:“是啊,我当时就把老爷子的话挡回去了!”万红问:“那你准备给多少呢?”于萍说:“我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万红说:“记得当年孩子们去美国探亲时,你也是反对给他们太多的钱,就怕他们有了依赖思想,认为什么都是应该的,如果是那样的话就会害了他们!”于萍说:“是呀,这个道理我也懂啊。”万红说:“那你的意见是给多少呢?”于萍犹豫了一下说:“这几年来我不是很了解国内的发展情况,这次回来准备给每家孩子五千美元!你们觉得合适吗?”万红听后一怔,她低着头没有马上回答,于萍扭过头盯着齐平问:“老齐,你的意见呢?行不行你说句话呀!”齐平想了想说:“给孩子们一些钱我不反对,但我认为五千美元还是太多了,五千美元等于多少人民币了?”万红接上话说:“对呀,他们的生活标准如果高出别人一大截的话,众人的嫉妒心会害了他们,甚至会影响到孩子的发展前途!”齐平说:“是啊…如果那样的话,可能还会在他们的单位上引起矛盾,影响他们的进步,如果他们还想在单位上发展下去的话……孩子不懂这些厉害关系,关键还是要靠他们自己!”于萍点点头说:“有道理,有道理,那就每家三千美元如何?”齐平看了看于萍说:“亲家,我们只是建议,多少还是你自己定吧。”于萍说:“那好吧,就给每家三千美元!”万红和齐平点头同意,于萍端起茶碗抿了口茶说:“好,第一个问题就这么决定了!”

万红给于萍续上水问:“亲家,你的第二件事是什么?”于萍反问道:“你们都认识蔡雅吧?”于萍突然提到蔡雅,万红和齐平一时没回过神,这也难怪,四十多年前的事了不可能一下想起来,齐平问于萍:“哪个蔡雅,好熟悉的名字。”万红想了想问:“是不是四十多年前一四一库的那个蔡雅?”于萍拍了一下茶几说:“对呀,我说的就是她!”万红忙问:“她现在哪里?”于萍答:“一九五0年她随国民党部队先撤到越南,三年后又撤到了台湾!后来一直在台湾生活,在台湾安家。”齐平好奇地问:“你没去过台湾,怎么联系上的?”于萍叹口气说:“唉,这世界也太小了,没想到我会在旧金山碰上她!你们说巧不巧?”

于萍将如何在旧金山碰上蔡雅的故事讲述了一遍,万红和齐平都听呆了,万红张着嘴结巴:“这……这……这也太……”于萍笑着说:“我与蔡雅已经约好,她准备下个月来平青看看,再回趟她的老家雅县。”齐平说:“这是好事呀,欢迎她,目前回来探亲访友的台湾同胞越来越多了!”万红对于萍说:“你告诉蔡雅,红姐和齐平大哥在平青等她,欢迎她回家乡看看。”齐平跟着说:“你告诉她,随着改革开放步步深入,大陆在不断地发展进步,回大陆探亲访友的台湾同胞络绎不绝,这些人中包括台湾高层人物和退休将领!”于萍答:“好,我明天就打电话转告她!”齐平放下茶碗问:“蔡雅她大概多久能到?”于萍说:“我回国前与她约过,她现在手上还有工作放不下来,下月上旬应该没问题!”万红说:“那好,到时我们去机场接她。”于萍说:“你们就不用去接了,我一人去机场接她就行了!”齐平想了一下说:“也行,你接到她安排好,我们到时再见面吧。”于萍说:“好,到时我带她来家里见你们!”万红说:“先就这样,有什么问题再说吧!”

接下来的十天里,于萍先去看望了母亲秦羽和倪叔,后又分别去了三个孩子家,她还专门登门拜访了另外两个亲家,于萍在每个家都足足呆了一整天!回来二十天后,于萍在万红家接到蔡雅从台北打来的电话,蔡雅告诉于萍,她将在三天后从台北飞香港,再从香港转机飞平青,蔡雅在电话中告诉于萍自己乘坐的航班号和到达时间。于萍高兴地说:“好,到时我去机场接你。”蔡雅说:“好,我们平青机场见!”于萍想了一下问:“你爱人申涛一起回来吗?”蔡雅答:“这次他不回来了,下次吧。”于萍说:“好的,一个人就一个人吧,我知道了。”

三天后,于萍提前一个小时来到平青机场,电子屏幕显示香港飞来的ZM2546航班还早,于萍走进了机场咖啡厅,她坐在那里品着咖啡想着往事……不知过了多久,机场广播通知,从香港飞来的ZM2546航班已经落地,于萍从往事中回到现实,她起身收拾好咖啡杯放入回收柜,于萍走出咖啡厅来到三号出口,这时的三号出口已站满了接机的人群,于萍尽量往前站,好让蔡雅尽早看见自己。

从祖国各地飞来的旅客一批接着一批从3号门出来,于萍瞪大眼睛看着从面前经过的人们,从香港飞来的旅客过来了,蔡雅今天不但是浓妆艳抹,而且还戴着一副宽边墨镜,你根本看不出身穿雪花点外套,头戴一顶花帽的蔡雅已是六十多岁的女人了,蔡雅推着行李车跟着几个穿得花里胡哨的中年妇女走了出来……

由于蔡雅的浓妆和花哨的外套,于萍竟一时没认出她来。蔡雅早看见于萍了,她径直走到于萍面前说:“怎么?不认识了?我的于姐姐!”于萍定睛一看:“哎呀,是雅妹呀!”两个人跟小孩似的跺着脚拥抱着,于萍松开蔡雅说:“我都没认出你来!”蔡雅取下墨镜笑着问:“怎么啦?变老了?”于萍打了一下蔡雅:“你穿得这么花,谁认得出来呀?”蔡雅问:“不好看吗?”于萍说:“恰恰相反,不但好看,而且还更显出你的气质和成熟的韵味了!”蔡雅笑着说:“越老越要穿得鲜艳,这样才显年轻嘛,不是吗?”于萍也笑道:“哈哈哈……有这个说法,特别是欧美一些国家的中老年女人花哨得更厉害!”蔡雅说:“我也是跟欧美国家学的,紧跟世界服装潮流嘛,于姐,你不也一样吗?也显年轻,这不很好吗?”

  

两人说着说着走出了机场大厅,她们的出租车很快驶上了平青机场高速公路,出租车时速已达到一百公里以上,蔡雅好奇地问于萍:“平青也有高速公路?”于萍答:“早就有了,我省的高速公路现在还在不断地向外省延伸!我儿子说,估计再过几年,全国各地的高速公路都会连通!”蔡雅一直看着车窗外,宽阔的道路和两边的高楼大厦使回到家乡的她一直处于兴奋状态,出租车经过一个隧道后又上了一座大型立交桥,蔡雅感叹一声说:“平青变化太大了,根本就认不出来了!”于萍说:“我去美国后的这些年平青发展得太快了,我儿子还说这不算什么,再过十年,你更认不出来了!”

出租车进入平青市区后,蔡雅左看一下右看一下说:“变了、变了,市区内已经没有什么‘门板户’了,看来台湾人说大陆人连饭都吃不饱是瞎扯!”于萍说:“回来看看不就清楚了?”她指着车窗外的小车说:“你看,这些都是私人汽车,难道吃不饱饭的大陆人还会开得起车?”蔡雅若有所思:“看来我们台湾人的思想是大大落后了,如果大陆照这个速度发展下去的话,那就真的太厉害了!”于萍说:“江川省的发展速度确实很快,听万红说,平青市区内不断冒出摩天大楼,而且是一栋比一栋高!一栋比一栋豪华!平青向外辐射的几条高速公路正在修建,我国的高速列车已开始研制试行,听说时速可达二百公里以上!”蔡雅说了句“了不起”又叹口气说:“唉……我们可能看不见那个高科技时代了……”于萍马上说:“看得见,肯定看得见,我们才六十多岁嘛,再过十年我们才七十多岁,要有这个信心!”

半个多小时后,出租车停在了三星级的平青宾馆门口,于萍已在这里订好了十二楼的一号房间,她领着蔡雅乘电梯上十二楼进入了一号房间,于萍问正在环顾四周的蔡雅:“怎么样?还满意吗?”蔡雅答道:“满意,相当满意!房间设施比台湾还先进!”于萍坐下后又问:“这次回来有什么打算和安排?”蔡雅答:“说实话,这次我是一人先回来探探路,准备下次带申涛和孩子们一起再回来看看。”于萍点点头:“好的,好的。”

蔡雅边从行李箱中取出行李边说道:“先回雅县老家看看,给父母上坟祭拜父母,与我的兄妹和亲戚们见见面,大家聚一聚,再请父老乡亲一起吃顿饭热闹热闹。”于萍说:“这样安排很好呀!”蔡雅放下行李说:“不过回雅县前,你得带我好好看看平青市城区,我是一定要逛街的!”于萍笑了:“当然,这是肯定的!”

蔡雅坐下来说:“还有一件事,听你介绍过那个给你留下深刻印象的人,我想见见齐平大哥和万红姐,可以吗?”于萍哈哈大笑:“当然可以呀,他们也想见见你呢!”蔡雅有些感慨地说:“唉……四十多年都过去了,在美国听你介绍才知道,他们一个是第一名潜伏者,一个是第二名潜伏者,他们后来成了夫妻,真是一对传奇人物,我很想见见他们,你为我安排一下?”于萍说:“我这次回国就住在他们家,我来安排你们见面吧。”蔡雅问:“好,大概什么时间?明天可以吗?”于萍说:“如果他们没问题的话,那就安排在明天下午怎么样?”蔡雅说:“好,我这边没问题。”于萍说:“你才从台湾飞来,好好休息吧,明天上午你哪里都不要去,我过来陪你吃午饭,下午我带你去齐大哥家。”蔡雅回答说:“好,明天中午我等你。”于萍向蔡雅点点头说:“你休息吧,我就先走了。”为不打扰蔡雅休息,于萍离开宾馆打的走了。

于萍回到万红家后,她向齐平和万红讲了蔡雅一事,于萍说:“蔡雅是迫不及待想见你们,我约她明天下午来家,大家见见面,你们看行不行?”万红说:“好呀,欢迎,我也想看看小蔡,你今天去接她,她变化大吗?”于萍轻叹一声:“我们都老了……”齐平说:“台湾的老兵们都应该回家乡来看看,趁现在还走得动!”于萍说:“是啊、是啊,应该回来看看,家乡变化实在是太大了!”

第二天中午,于萍来到平青宾馆,于萍问蔡雅:“休息得怎么样?”蔡雅答:“很好,上午又睡了个懒觉,”于萍说:“走,我们先去一楼吃午饭,然后我们去万姐家。”两人说完下楼去了一楼餐厅。

于萍陪蔡雅吃过午饭后,她俩打的来到了齐平家,齐平和万红已经站在家门口了,蔡雅刚一下车万红就迎了上去,她握着蔡雅的手问:“小蔡啊,还认识我吗?”蔡雅虽有思想准备,但她见到万红后仍是一惊:“哎呀!是红姐!”蔡雅伸出双手与万红握手,随后她抱着万红跺了一下脚说:“红姐呀!红姐,我能见到你真是太高兴了!”齐平走过来问蔡雅:“小蔡,你还认识我吗?”蔡雅松开了万红,她转过身看着齐平,齐平虽然老了,但蔡雅还是马上认出来了,她从齐平身上看到了当年“马主任”的影子,蔡雅不由自主地举手向齐平敬礼:“主任!”于萍打了蔡雅一下,蔡雅握着齐平的手说:“于姐在美国旧金山都给我说了,实在没想到‘马主任’竟是解放军的一名科长!”于萍笑着说:“没想到吧?”蔡雅说:“确实没想到,简直就跟做梦一样!”于萍向蔡雅介绍:“齐大哥离休前是平青市副市长!离休后又提了一级!”蔡雅重新称呼:“齐市长好!”齐平摆摆手说:“以后就直接叫我老齐好了,我喜欢这个称呼!”蔡雅笑着回答说:“好的,老齐。”齐平说:“小蔡呀,欢迎你回家乡,欢迎你回来看看祖国内地的发展!”蔡雅说:“平青变化太大了,我下次回来一定要带上爱人申涛和孩子们,让他们亲眼看看内地家乡的巨变!”万红说:“好呀,我们热烈欢迎!”蔡雅回身又握住于萍的手说:“你可真行,女亲家是第一名潜伏者,男亲家是第二名潜伏者!还是你厉害!”蔡雅话音未落,他们四个人全部笑了起来……万红催促着说:“我们还站在门口干嘛?都进屋吧,进屋再说!”

万红家的客厅茶几上已摆上了糖果、瓜子、点心等,待大家都坐下后,万红为蔡雅泡了一碗平青特级茉莉花茶,万红将茶碗放在蔡雅面前说:“小蔡,请喝茶,这可是家乡的茉莉花茶。”茶叶中的茉莉花香在客厅中弥漫开来,蔡雅端起茶碗抿了一小口茶细细品味,她放下茶碗后说:“满满的家乡味道,真香。”万红说:“你可以带几包回台湾慢慢品尝。”于萍将削好的水果递给蔡雅说:“小蔡,吃个水果。”蔡雅接过水果后,她先看了看齐平,又看了看万红和于萍,蔡雅十分感慨地说:“我们分开有四十多年了,这四十多年就这么过去了?”于萍说:“是啊,四十多年了,我们都老了…”万红说:“我们四人又能聚在一起真不容易,据我所知,一四一库有人留在了本省,也有人留在了广西和云南,还有个别人留在了越南和泰国。”于萍说:“是的,听说不少人想回来,但是他们回不来了……”

万红突然想起什么,她问蔡雅:“小蔡,你爱人申涛为什么没和你一起回来?”蔡雅说:“他这次没有时间,下次吧。”齐平说:“希望台湾老兵都回大陆的家乡来看看,他们会有收获的!”蔡雅说:“好,下次我一定带申涛回来看看!让他看看内地的变化,这里根本不是在台湾听到的那样!”

万红又问蔡雅:“听亲家说过陆露,她现在好吗?她缓过来没有?”蔡雅摇摇头答道:“她还是不行,脑子坏掉了,她这辈子就那样了……”大家沉默了一会后,于萍换了话题,她对齐平说:“亲家,你给小蔡讲讲平青发展的情况,她很想听呢!”齐平问蔡雅:“小蔡,是吗?”蔡雅:“当然是,我很想听听!”齐平讲起了解放后四十多年来的变化,特别是改革开放后的巨变,蔡雅不但听得津津有味,而且她还不断地提出问题,甚至是十分可笑的问题,对蔡雅提出的各种问题,齐平都一一做了解答,齐平最后对蔡雅说:“小蔡呀,你回来到处走走看看不就什么都清楚了?”蔡雅点着头说:“是这个道理,我准备过几天回老家雅县看看!”万红问:“小蔡,你这次回来还有什么安排?我们能帮上你什么?”蔡雅摆摆手,她看了一眼于萍说:“不用不用,我自己完全可以的,再说有于姐陪着我呢……”于萍对万红说:“你和齐大哥就不要一直陪着了,有我陪着小蔡你们还不放心?”

两天后,万红、于萍带着蔡雅在平青市内逛街,她们三人来到了市中心,蔡雅已经完全认不出来了,她看着城市中的高楼大厦惊呼:“变了,变了!有了现代化城市的样子了!”蔡雅拿着她的佳能相机到处拍照,她说回台湾后要拿去给老兵们看,让他们知道真实的内地。

三个人在市中心逛了两个小时后,于萍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三人上了出租车,坐在副驾位置上的万红对司机说:“一直向南开,然后再向西开,到时我会喊你停的!”司机奇怪,他侧头看一看眼万红问:“你说什么?没有目的地?”万红回手指着蔡雅对司机说:“师傅,这位是台湾同胞,想看看市容不行嗦?”于萍对司机说:“师傅,不要问了,你照我们说的路线开就是了!”司机懂了,他回头看了看蔡雅说:“原来是台湾同胞嗦,好嘞。”

出租车在市区内奔驰着,蔡雅看着车窗外说:“这里四通八达的公路网与美国都没有什么差别了!”万红说:“不但是公路网越来越远,而且全国的高铁网已开始修建起来了,你下次再来,可以坐上国产高速列车,时速可达200公里以上,那才叫一个爽呢!”蔡雅说:“一定的、一定的,到时我肯定会去坐坐国产的高速列车!”

三个女人谈兴正浓时,出租车上了高架桥,这时司机突然向窗外吐了一口痰,蔡雅一见叫了起来,她严肃地斥责司机:“师傅,你怎么可以向车外吐痰?”司机马上意识到自己不对,他立即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一时疏忽没忍住……”蔡雅仍是不依不饶地数落司机,而司机又一个劲地道歉:“一定改正,一定改正,不会有下次了,请你原谅。”于萍碰了一下蔡雅,蔡雅这才住口。

出租车转了一大圈回到了市中心,出租车司机停下车马上过来为三个女人开车门,待三人都下车后,三十多岁的出租车司机很有礼貌地对她们说:“三位老人家慢走。”他这句话又把蔡雅惹着了,她回过头厉声问出租车司机:“你说什么?谁是老人家?”出租车司机反应很快,他马上改口说道:“口误、口误,三位姐姐慢走哈。”于萍和万红使劲憋住笑,两人看着出租车开走后才笑出声:“哈哈哈……”于萍打了一下蔡雅说:“你也太凶了。”蔡雅很认真地说:“他随地吐痰就是不对嘛,还喊我们老人家,我们有那么老吗?”于萍笑着对蔡雅说:“好了,得饶人处且饶人,我们走吧?”

三个人在市区内转了一大圈,她们中午到西蜀西饭庄吃饭,万红对蔡雅说:“今天我们吃正宗川菜,你熟悉川菜,你来点吧?”蔡雅也没客气,她张口就来:“宫保鸡丁、夫妻肺片、旋子凉粉。”蔡雅低头看了看菜单又说:“看到家乡菜就馋了,明天再来点东坡肘子、火爆腰花、红烧排骨!”万红说:“好啊,我们天天陪你吃!”于萍说:“过两天我来做几道川菜让你们尝尝。”蔡雅对万红说:“红姐,让齐大哥过来与我们一起吃吧?”万红笑着说:“你齐大哥今天就不过来了,他在的话我们女人之间说话也不方便,改天吧。”

蔡雅在平青游玩了5天,她不但吃到了渴望的正宗川菜,而且还亲眼看到了平青的变化,蔡雅明显感觉到了这个有着三千多年历史名城的前进步伐,她对祖国内地的发展有了颠覆性的认识,原来在台湾听到的宣传与大陆飞速发展的事实完全不一样!

蔡雅在平青呆了十天后,她回到了自己的家乡雅县,蔡雅父母去世多年,她回来祭拜父母的消息在当地传开后,家乡的父老乡亲迅速相互传告:“我们的雅女回来了,我们在台湾的雅女回来了……”众乡亲和她的亲戚都出来热情欢迎,当地台办工作人员上门看望,亲情和友情让蔡雅很受感动。蔡雅住在表妹家,每天上门探望她的乡亲络绎不绝,前来认亲戚的人也不少!自从蔡雅住进表妹家后,她表妹家就没有生火做过饭,因为一到饭点,总会有乡亲将家乡的饭菜送过来,看着满桌的腊肉和香肠,蔡雅挺不好意思,她被乡亲们的热情打动了。

蔡雅这次回来在雅县老家呆了五天,加上她在平青市的十天,她共呆了十五天,这次回大陆探亲,蔡雅满足了,她带着家乡群众的热情和嘱托回台湾了。

从此以后,蔡雅和申涛每隔两三年就会来大陆一次,一是看看自己的家乡,二是看看祖国各地的发展现状,让他们惊喜的是祖国大陆不像台湾那样内斗不断,大陆没有内斗,大陆将精力全部集中在发展经济上面,且发展速度惊人!蔡雅和申涛每次回来都会看到内地日新月异的变化!夫妻俩不仅仅是叹服了,而是由衷的敬佩!随着中国改革开放更进一步的深入,又有大批台商到大陆投资办厂,台湾人回大陆探亲访友寻根的人也越来越多……

               

(台湾孙中山纪念馆)(台湾金门岛)   (台湾日月潭)

 

在即将过去的十年中,中国仍在不断地大踏步前进!平青市与全国一样,也是一日千里飞速发展,平青城区内的高楼大厦就像雨后春笋不断地冒出来,市场经济显示出强盛的生命力,市场上琳琅满目,物资商品是越来越丰富,老百姓什么都可以买到了,可以说已经基本满足了人民群众的生活需求。

 

进入二十一世纪后,万红接到于萍从美国旧金山打来的电话,于萍告诉万红:“我家老爷子去世了!”万红半天没有回过神:“什么?你说什么?老爷子去世了?”坐在旁边的齐平惊问:“老爷子上个月不是身体还好吗?血压什么都比较正常,又没有什么重大的疾病,活一百岁都没问题,怎么会?”万红急问:“到底怎么回事呀?”于萍带着哭腔说:“上周六吃晚饭时,老爷子一高兴突然被噎住了,一口气没喘上来……”万红急忙说:“那快送医院呀!”于萍哽咽着说:“老爷子岁数大了,送进医院已经不行了!”沉默了一阵后,齐平问:“老爷子今年高寿?”于萍答:“94岁。”齐平一声叹息:“唉……他老人家还没有回家乡看看就……”于萍说:“老人家一直有回家乡看看的愿望,但一直拖着,越拖年纪越大,岁数不饶人啊,他经不住路途中折腾,他回不去了,老爷子晚年后悔啊……”

万红说:“亲家妹妹,老爷子去了,你一定要注意身体呀!”于萍哭着说:“我最不愿意看到老爷子是在痛苦中离开这个世界的!”齐平俯下身对着电话说:“于萍呀,你可一定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啊,千万别伤了身子!”万红接着问于萍:“亲家,老爷子后事办完了?需要我们做些什么?”于萍擦擦眼泪说:“不需要,后事已经办完了。”齐平问:“老爷子身前有什么交代吗?”于萍突然想起什么说:“老爷子生前对我说过,他的愿望是他走后要回到国内的家乡,安葬在平青市石盘山墓地。”齐平说:“我们一定要满足老爷子这个最后的愿望,你送老爷子回来时通知我们一声,我们去机场接老爷子。”万红问:“你准备什么时间动身送老爷子回来?”于萍说:“再过一阵子吧,到时会通知你们具体的时间。”

双方沉默一阵后,万红对于萍说:“我的亲家妹妹啊,我还是很担心你过度悲伤,不要伤了身子,你一定要保重呀!”齐平接着说:“你的精神千万不能垮!老爷子在天上看着呢,我们后人还要继续向前走呢!”于萍点点头说:“嗯、嗯,我知道!”

于萍给父亲送终后,她开始考虑自己的养老问题了。近年来,于萍明显感到自己的体力与精力不如从前,自己也是70多岁的人了,于萍问自己:是不是该考虑退休了?原先这个问题并没有那么迫切,现在感觉越发迫切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应该慢慢做些准备了,于萍有了回国养老的念头,自己的亲人都在国内,她想和自己的儿女在一起,与齐平和万红在一起,与亲人们一起慢慢变老那该多好呀……但问题是国内的养老条件还不够成熟,自己回国后公司又怎么办?是交给两个妹妹经营管理?还是让纪平来接班?在这两个重大问题上于萍她还没有做最后决定!

于萍给万红打电话,告诉她自己有回国养老的打算,她对万红说:“亲家,我们都老了,我想回来与你们一起养老!”万红大喜:“好呀,我们就你一个亲家加铁杆闺蜜,我们已经不仅仅是朋友了,而是最亲密的人,你回来后我们住在一起慢慢变老,一起度过一个既幸福又浪漫的晚年那该多好呀!”于萍听后自言自语地说:“一起变老,一起度过一个幸福浪漫的晚年……”万红高兴地说:“是呀、是呀!”齐平拍了一下万红说:“别逼她,等于萍自己决定!”于萍顿了顿说:“亲家,时间还早,我再考虑考虑吧。”万红说:“我们当然希望你回来养老了,老齐说得对,大主意还是你自己拿!”于萍说:“好吧,今天就说到这里吧。”于萍她放下了电话。于萍仍旧在退休后是在美国养老还是回国养老的问题上犹豫不决,她考虑了很长的时间也没有最后定下来。

半年后的一天,于萍约两个妹妹在酒吧喝酒,她对两个妹妹说:“我岁数大了,也该退休了,你们说我是回国养老好呢还是留在美国养老好?”两个妹妹微微一惊,于敏马上说:“美国的养老条件好,当然在美国养老好啊!”于娟说:“我的大姐呀,你可不能回国养老,你的经商头脑可比我们灵活多了,你走了公司怎么办?我们怎么办?”于敏说:“大姐,你是不是应该向老爸学习,你退休后好好休息,公司有什么大事我们姐仨再商量,你可不能回国哈!”于娟说:“就是嘛,我的好大姐,你一走我们主心骨都没了!”

于萍抿了口威士忌说:“我还没有最后决定!说实话,其实我不在公司,你们也能做得很好,你们已经很熟悉公司的经营业务了,相信我不在的话你们照样可以搞好,公司仍能正常运行!”于娟问:“大姐,你还没有最后决定吧?”于萍答:“是的,我还在考虑之中。”姐仨再无言语,她们三人碰杯后又默默地喝着威士忌……

三姐妹从酒吧出来后,于萍先打的回家了。于娟对于敏说:“二姐,我们两人的头脑加起来也不如大姐,要想办法将大姐留住!”于敏看着远去的出租车说:“是啊,这也好办!”于娟忙问:“有主意了?”于敏眨眨眼说:“以后再碰上比较大的事情都让大姐拿主意,要让她感觉到离开她就不行,我们这个家族企业非垮不可!”于娟说:“二姐,这个办法好!这样大姐就能留下来了!”

姐妹俩的办法起了作用,她俩每次向于萍汇报工作时,总是提出不切实际的想法或是错误的意见,这就让于萍感觉将公司交给两个妹妹真的不行,以她自己的身体状况而言,目前还能应付,能应付就先应付吧,可能目前还不是交班的时候,自己精力不足可减少工作时间,要向父亲学习,处于半退休状态?于萍举棋不定,再等等看吧!于萍她这一等又是几年过去了……这几年下来,于萍已经没有精力和体力去经营自己的公司了,这时她下决心必须交班!她决定将公司移交给两个妹妹经营!

于萍今天将两个妹妹和公司法律顾问叫到自己办公室,大家坐下后,于萍问公司法律顾问谷律师:“文件准备好了”法律顾问答:“准备好了。”于萍又对她说:“打开录音机!”公司法律顾问谷律师打开了录音机,她向于萍点点头回答说:“可以开始了!”于萍严肃地对着两个妹妹说:“好,今天谷律师在场,我们开会主要是两个内容,第一个是宣布一个重要决定!你们也知道,我已经老了,我现在决定正式退休,请你们理解我,不要再强留我了!”两个妹妹听后沉默了一会儿,于敏说:“大姐啊,我们有思想准备,我们尊重你的决定!”于娟问:“大姐,你还有什么事情要向我们交代的吗?”

于萍语重心长地说:“敏妹、娟妹,你们是我的亲妹妹,你们不但要把我们这个家族企业继续办下去,而且还一定要办得更好!你们起码还可以工作十年,至于十年后把企业交给谁经营就是你们考虑的事了!”两个妹妹听后默默无语地点着头……

于萍看着两个妹妹又继续说:“第二件事是重新分配公司股份,我现在宣布股份重新分配决定!”于萍看着于敏说:“于敏任公司董事长,公司股份占40%!”于萍说完后又侧头看着于娟说:“于娟任公司总经理,公司股份占30%,我占20%,老冷的儿子仍占他们冷家10%股份。”

于敏有点意外,她问于萍:“大姐,你的股份太少了吧?”于萍笑笑说:“不少了,我个人的股份都是老爷子给的,现在分给你们一部分,你们在具体经营很辛苦的。”于敏问于萍:“大姐啊,你儿女、我的侄儿侄女也可以来接你的班呀?”于萍答:“我考虑过这个问题,他们的经商能力不行,况且他们还低你们一辈,交给他们我不放心!还有就是他们也不是十分愿意,不勉强他们了,每年给他们分红就行了。”于娟说:“大姐放心,谷律师今天在场鉴定,会后形成法律文件,我们每年会把分红利润打入你的账户。”于萍对于敏说:“好,就这样定了,你通知一下,明天上午全公司员工开大会,由我来宣布这项决定!”于敏说:“好的,我马上通知。”就这样,于萍将公司交给了两个妹妹经营,她准备回国养老了!

于萍回家后给万红打电话告诉了自己的决定,她对万红说:“办完公司移交手续后,我准备下个月回国看房子,明年就正式长期住在平青!”于萍的话说到了万红心坎上,她高兴地对于萍说:“好呀,我的亲家妹妹呀,你快回来吧,让我们在一起慢慢变老,共同享有一个幸福的晚年!”齐平插嘴说:“趁现在还走得动,我们还可以去祖国各地到处看看,再不出去走走遗憾终身!”万红说:“我们先说好哈,谁也不许先走,要走一起走,我们才八十多岁,又什么没有大病,还很年轻嘛,我们的目标起码是一百岁以上!”三人齐声说:“同意!”说罢他们同时大笑起来。

万红问于萍:“亲家妹妹,你回来还有什么具体打算?”于萍说:“我现在生活还能自理,我不想给孩子们添麻烦,我回来准备在你们干休所附近买房子,当你们的邻居。”万红说:“好呀,我们住在一起多好呀,可以随时走动,我和老齐特别喜欢吃你做的川菜!”于萍说:“没问题,我再请个护工当下手,以后做饭的事交给我!”齐平笑着说:“我们有口福了!”

于萍说:“还有件事,三天后是我妈妈的忌日,请你们到石盘山代我去看看她老人家,还有倪叔,代我为他们烧炷香、献束花。”万红说:“好的、好的,我们一定会去看秦姨和倪叔的,到时我还会约上孩子们一起去,这事我来办,事后我会把视频发给你。”

万红放下电话,她高兴地拍了一下手说:“好了,于萍已决定回国与我们一起养老,她把公司交给两个妹妹经营,她们重新分配了股份,看来于萍下决心回国了!”齐平说:“你再详细说说!”万红将于萍的电话内容详细复述了一遍后,万红又说道:“于萍将她20%的股份留给三个孩子了,我以前与纪平和齐红谈过,也问过他们愿不愿意去美国发展,齐红愿意去,但纪平不愿意去,纪平在平青发展得很好,他现在是省行副行长,据说还有上升空间,有消息说纪平可能要调北京工作!”齐平说:“纪平不去旧金山是对的,他没那个经商能力,再说他与两个姨妈能不能搞好关系都难说,于萍这样处理是对的!”万红说:“好了,不说这个了,我们也该准备迎接于萍了,等她回来后再好好商量如何养老的问题。”

三天后,齐平和万红带着孩子们来到石盘山为秦羽、倪强扫墓,儿孙们站在秦羽和倪强的墓前三鞠躬,他们点燃香烛献上了鲜花。万红对着墓碑上秦羽和倪强的照片说:“秦姨、倪叔,你们的孙儿女、重孙儿女来看你们,他们一直记着你们临终前对他们说的话——好好生活下去!请你们二老放心,他们现在生活得都很好。”纪平上前一步说:“外婆、倪爷爷,我们生活得很好,我们会好好生活下去的,你们放心吧!”万红继续说道:“秦姨、倪叔、你们在那边也要好好的,你们的女儿于萍让我转告二老,她已决定回国了!她回来后就会来看你们,于萍说了,你们如有什么事就托梦告诉她,你们的女儿于萍会替你们办好的!”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社会发展的现实告诉我们,绝大多数人的美好愿望都不会实现!当于萍做好回国养老的准备后,一场突如其来的重感冒击倒了她!十多天前,于萍一直患着轻微感冒,她原来也患过这样的轻微感冒,但每次她都靠着自身的免疫系统自动好了,于萍认为这次轻微感冒也像以前一样会自动好起来的,她未引起重视!

于萍过于自信了,她忘记了自己的岁数和自身抵抗力已全面下降!于萍将精力全部放在公司的交接工作上和回国养老的准备上,她的轻微感冒就这么一直拖着,于萍没想到自己的轻微感冒竟拖成了重感冒,高烧一直不退!整个人烧得晕乎乎的,于萍实在支撑不下去了,她给于敏打了个电话,两个妹妹立即将于萍送进医院,住进医院才知道,重感冒已引起了肺炎,幸亏医院抢救及时,这次突发的重感冒差点让于萍丢了性命!医院先进的医疗设备和现代科技药品使于萍脱离了生命危险,她终于慢慢苏醒了过来,于萍顽强的生命力将她从鬼门关前拖了回来!

           

于萍住院一个多月后,医生告诉她明天可以出院了,医生安慰于萍回去后要好好休息,她这个岁数的人要调养很长一段时间才能逐渐恢复。于萍是聪明人,她听出了医生的弦外之音,自己毕竟是八十多岁的人了,可能不会恢复到原来的那种身体状况了!

今天两个妹妹来医院接大姐出院,于萍对两个妹妹说:“你们不要告诉国内的万红姐和齐平大哥,不要给他们增加思想负担,我只是患感冒,过一阵就会彻底好起来的,我还要回国与他们一起养老呢!”两个妹妹握着于萍的手说:“大姐,你放心,我们不说。”其实两个妹妹已经知道大姐的身体已不允许她回国养老了!

于萍虽然出院了,但她的身体垮了、行动也迟缓了,特别是在生活自理方面已大不如从前,于敏征求于萍的意见后,她将大姐送到了一个条件很好的养老院,于萍住进养老院后感觉很好,虽然她一天到晚都在咳嗽,但她仍坚持每天走路锻炼,只是她走得稍微远一点就会感觉很累,两只脚也不怎么听使唤,不服老的于萍最终还是听从了护理人员的劝导,她杵上了拐杖,于萍杵着拐杖走路才会感觉稍好一些,住进养老院的于萍心里越来越清楚,她不可能回国与齐平和万红一起养老了。

万红与于萍通过越洋电话后,一直没有等来于萍进一步的消息,万红有些奇怪,她问齐平:“怎么了,于萍改主意了?”齐平答:“公司交接工作是比较麻烦,我们再等等?”万红说:“不会出什么事吧?”齐平说:“不应该出什么事吧?”万红说:“不行!我得打电话问问!”齐平说:“不要去催人家,这样不好吧?”万红忍不住还是拿起了电话,电话打到于萍家,她家里一直没有人接,万红又把电话打到江川贸易公司,于敏接起了电话。于敏告诉万红:“我大姐因重感冒已住进了医院。”万红紧张地问:“严重吗?现在好点没有?”于敏答:“大姐的重感冒引发了肺炎!当时很危险,不过现在已经脱离危险了。”万红松了口气,齐平拿过手机问于敏:“二妹呀,你大姐现在感觉如何?”于敏说:“大姐年龄大了,肺又有问题,躺在床上还好点,就是一下床走路就不行,总感觉很累。”万红问:“医生认为她能恢复过来吗?”于敏答:“医生说老人恢复很慢,可能需要很长时间,生活自理可能不行了!”万红沉默了一会又问于敏:“你们下一步有什么计划和安排?”于敏答:“看情况发展吧,如果大姐出院了,我们准备先送她去养老院住一段时间再看看!”万红担心地问:“你们那里养老院的条件怎样?你们去看过吗?能让人放心吗?”于敏答:“国内养老院条件怎样我不知道,但这里的养老院条件都不错,一周前我去看过几家,养老院实行24小时服务,都挺好的。”万红稍微放心:“哦,这样就好。”齐平插嘴:“这样安排好,在家里雇人照顾可能效果不好,你知道这个雇工每天到底都干了些什么?”于敏说:“红姐、齐大哥,请你们放心,我们一定会照顾好大姐的。”万红说:“二妹呀,哪天你去医院提前跟我说一声,我跟齐大哥想与你大姐通个视频电话。”于敏答:“好呀,没问题,我大姐如果能与你们通视频电话,她一定会很高兴的。”万红说:“好的,就这样,再见。”于敏说:“好,拜拜。”万红说完后放下了电话,她和齐平知道于萍不可能回国与自己一起养老了!于萍因病住院对万红和齐平都是一个不小的打击,同时他们认识到自己也在慢慢老去,人体免疫系统下降后,疾病早晚会找上门!

近年来,齐平和万红逐渐感觉到了力不从心,在日常生活中,他们明显感到不如从前灵活了,人老了感情就会变得脆弱,也会容易引起伤感,仅仅是一部六十年代的电影就会让两人老泪纵横,甚至是激动不已!齐平连声叹气:“唉,老了就是老了,看来不服老不行啊。”

齐红今天接到母亲万红的电话,万红对女儿:“我和你爸在生活上越来越感到不便,你们一家能不能搬回来住?”齐红当然知道母亲的意思,齐红之所以一直没主动提出来,是因为齐红要顾虑父母的感受,那时父母身体都很好,生活完全可以自理,父母没开口就主动提出搬回来住的话,父母会不会有其他想法?还有两个弟弟会怎么看?

齐红每个月都会带着全家人去看望父母,帮父母做做家务事、做做饭什么的,改善一下父母伙食,换换老人家的口味,现在父母既然开了口,齐红马上对母亲说:“妈,我们安排一下马上搬家,原来不知道你们是否愿意,今天知道了,现在到了我们该回报父母的时候了!”万红说:“不强迫哈,你跟纪平再商量一下。”齐红说:“妈,不用商量了,纪平早有这个意思,你们在困难时期不吃不喝把我们养大,我们做儿女的也应该回报和孝敬父母!”

齐红和纪平商量后,他们将自己的房子让给女儿一家人,他们两人搬回父母家与父母同住。这样一来,齐红与纪平就可以随时照顾已经八十多岁的高龄父母了。有女儿、女婿的照顾,齐平和万红的晚年很幸福。每逢佳节时,儿女们、孙儿女和重孙儿女都会回来看望老寿星,后辈们环绕在齐平和万红膝下异口同声地说:“祝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太爷爷、太姥爷、太奶奶、太姥姥身体健康,寿比南山,长命百岁!”儿孙们不绝于耳的祝福声让齐平和万红感受到了天伦之乐,齐平的脸笑得跟花似的……后辈们依次排队向齐平、万红鞠躬致敬,齐红将红包交到父亲手上,老爷子齐平将红包一一分发到孩子们手中……儿孙满堂,四世同堂,什么是幸福家庭?这个家庭就是!

万红向女儿齐红招招手,齐红迅速来到母亲身边问:“妈,啥事?”万红拿出一张银行卡说:“这张卡里有一百二十万,你给两个弟弟分一分!”齐红愣住了,万红牵起女儿的手把银行卡放在她手上,齐红拿着银行卡结巴:“妈,这……这……”万红笑着说:“不要‘这’什么了,我和你爸已经不需要钱了,你们拿去用吧……”万红回头招呼两个弟弟过来,三子妹站在万红和齐平面前边鞠躬边说:“谢谢爸爸、谢谢妈妈,今后不管有什么事需要我们的话,请尽管通知,我们会办好的!”两个弟弟说完还拍了拍胸口!

 

二十一世纪第二个十年来到了,此时于萍已在旧金山养老院住了多年,特别是近两年来她都是在病床上度过的。今天是于萍最后一次从沉睡中苏醒过来,此刻于萍的头脑异常清晰,她知道自己不久将离开这个世界,于萍的嘴唇在微微蠕动着,她用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对着东半球的齐平和万红说:“我知道你们能听见,谢谢你们的爱,我十分想念你们,你们是我一生中最亲最亲的亲人,我们的亲情已超越时空,我相信在天上一定能再见到你们,那时我们又会在一起了,让我们的爱在天堂永远继续下去吧!”

当天晚上,冥冥之中的于萍喃喃自语:“老纪啊,等着我,我来了、我来了……”于萍感觉自己已飞向天空,她在天上见到了爱人纪兴,她紧紧抱住纪兴说:“今后你一定不能丢下我一个人先走了,听见没?”纪兴一个劲地点着头认错:“我错了、我错了,今后我绝不会再丢下你一个人上天了!”这时于萍突然听见身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万红的声音:“于萍,老纪,是你们吗?”于萍松开纪兴回头一看,齐平和万红就站在她身后,于萍奇怪,她问万红:“你们的声音明明是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怎么一下就到我面前了?”万红笑了,她拉起于萍的手说:“你忘了?这是在天上!”万红说完后,她和齐平顿时变成了年轻人,于萍看看自己,又看看纪兴,她和纪兴也突然变成了年轻人!

于萍懂了,原来他们四人飞上天后都已返老还童了,年轻真好!弥留之际的于萍幻想着纪兴牵着自己的手,齐平牵着万红的手,四个年轻人手拉手越飞越高,他们飞过了月球,飞出了太阳系,最后变成了宇宙中四颗闪闪发亮的小行星,星光灿烂的银河中从此又多出了四颗星……

0二一年的一月十七日,于萍终老于美国旧金山养老院,享年九十一岁。于萍去世的当天,地球另一边的万红突然有了心神不定的感觉,她问自己:“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万红将自己的感觉告诉齐平,齐平马上说道:“我今天也突然有了这种感觉,于萍长期卧病在床,难道她……”万红立马打断道:“别乌鸦嘴!”齐平和万红虽然意识到于萍可能去世了,但两人还是在安慰自己,万红说:“不会吧?上个月我和于萍通过于敏的手机才微信视频过,她还挺好啊?”齐平说:“问问于敏?”万红说:“还是不要去问了,也许我们的感觉是错误的呢!”

第二天早上起床后,齐平对万红说:“昨晚又梦见于萍了!”万红问:“她怎么了?”齐平结巴:“她、她……”夫妻俩沉默了……三天后,从美国旧金山传来于萍去世的消息,尽管万红有思想准备,但当她接到于敏电话时还是蒙了,万红连问两声:“真的吗?真的吗?于萍去世了?”于敏哽咽着说:“是的!三天前去世的,今天已经办完后事了。”万红眼前一黑,两腿发软,一个趔趄差点倒下,她的手机掉在了地上,齐平上前捡起手机,他打开扬声器稳住心神问于敏:“二妹呀,你大姐临终前还有什么交代吗?”于敏突然想起什么说:“有、有,主要是两件事!”齐平问:“是哪两件事?”于敏说:“大姐交代过,她去世后要回到国内,大姐要与丈夫纪兴永远在一起,到时我会亲自送大姐回国!”齐平说:“好,到时我们一起去办这件事!”坐在一旁的万红问于敏:“第二件事是什么?”于敏说:“大姐遗嘱是将她持有的20%公司股份全部转让给纪平,由纪平继承,此事已由公司谷律师形成了法律文件!”齐平问:“二妹,你的计划是什么,具体怎样安排?”于敏答:“我准备过一阵子送大姐回国,具体时间到时再通知你们!”齐平问:“二妹呀,你身体怎么样,长途飞行行吗?”于敏答:“没问题的,有儿子陪着我呢。”齐平说:“那好吧,到时我们去机场接你们!”于敏又说:“请你们通知一下纪平,让他做好准备,提前办好美国签证,我要带他和齐红来趟旧金山,签署几份法律文件,纪平将继承母亲于萍持有公司20%的股份,签署文件时谷律师会在现场监督指导!”齐平说:“好的,我们知道了,你和三妹也要注意身体。”

齐平挂断电话后,立即将于萍去世的消息告诉了纪平,纪平悲伤之中,齐红接过了电话,齐平告诉女儿:“于萍妈妈是三天前去世的,你要注意安慰纪平,不要过度悲伤伤了身体。”齐红答:“好、好,我知道了。”齐平又说:“还有一件事你要告诉纪平!”齐红问:“爸,啥事?”齐平说:“你们的姨妈过一阵子要送妈妈回来,你们的妈妈和爸爸要永远在一起!办完这件事后,姨妈要带纪平和你去美国旧金山继承妈妈的遗产,你们要尽快办好签证等手续。”齐红答道:“好,我知道了,过几天我们就去办签证。”

齐平放下了电话,他与万红仍陷在悲痛之中,过了好一会后,万红走到窗户边上看着西方说:“我的亲家妹妹呀,不是说好一起走吗?何况你比我们还小呢,你怎么可以一个人先自行离去呢?”齐平站在妻子的身旁说:“于萍啊,于萍,我们很想你,我相信还有见面的那一天!”

0二一年过完春节不久,齐平突然有了一种心跳加快的感觉,他这几天不仅心发慌,而且还没了胃口,什么都不想吃,就是平常最喜欢喝的特级茉莉花茶也不想喝了,有时还有阵阵恶心的表现,齐平预感到自己是不是不久将离开这个世界?趁现在头脑异常清醒,还有什么需要向万红交代的事情?齐平将自己的感觉告诉妻子万红,万红说:“不要胡思乱想自己吓自己!是不是觉得没有睡好?睡眠是很重要的。”齐平想了想,他自己安慰自己:“也是,这几天晚上都睡得不沉,可能是没睡好觉引起的吧?”

齐平和万红为保证自己的睡眠质量,这对老夫妻早在10多年前就分床睡觉了。今天晚上,齐平抱着被子来到万红房间,他对万红说:“今晚我想挨着你睡。”万红问:“有事?”齐平答:“没事,就是想与你聊聊天。”万红说:“没事就好,上床聊吧。”齐平躺下后,他紧紧抱住万红,万红有点奇怪,她笑着问:“怎么了?都是老夫老妻了,你还想干啥?”齐平说:“不知为啥,就是特别想你。”万红打了一下齐平说:“我不是一直都在你身边吗?”齐平说:“这几天尽想你,梦见我们与于萍、老纪在一起,那时候我们真年轻啊。”万红感慨道:“是啊,战争年代我们幸运地活了下来,和平年代我们生活得很幸福,我很满足了,你呢?”齐平说:“能与你结成夫妻是我一生最大的幸福,下辈子还做夫妻好吗?”齐平见万红没吱声,他戳了一下万红又问:“你不愿意呀?”万红“扑哧”一声笑了起来:“愿意,除了你,我还能嫁给谁呀?”

齐平说:“万红啊,有些话我现在不得不说……”万红打断道:“有什么话就说呗,都老夫老妻了,还有什么不好说的?”齐平说:“这几天我总感觉不得劲,我有先知先觉,如果我先去了,你不要过度悲伤,你要和孩子们继续好好生活下去!”万红一惊,她急忙捂住齐平的嘴说:“不许胡说,你身体这么好,怎么可能?不是说我们的目标是一百岁吗?这可是事先说好的哈,你可不能变卦!”齐平拍拍万红的脸说:“我是说‘如果’,如果真有那一天,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我担心你过度悲伤伤了身子,你一定要与孩子们继续向前走,你们要好好的,我最担心的就是你!”万红害怕了,她紧紧抓住齐平的手说:“不行,不行,我不允许你走在我前面!你要走必须经过我允许!”齐平很平静地说:“万红啊,我们必须要面对死亡这个问题,到那时你一定要想开点,我就是先去那边替你占个好地方。”万红哽咽着说:“不、不,我不允许!”她说完后便流下了泪水,万红再无言语,她紧紧抱住了齐平……

这三天来,齐平一直有了自己要离开这个世界的感觉,他睁着眼睛静静地躺在床上,齐平在想还有什么事情需要向妻子和儿女们交代?今天晚上,齐平将妻子万红和儿女们叫到自己身边,他对他们说:“不管出现什么情况,你们都要好好生活下去!”万红握着齐平的手说:“我们一定会好好生活下去的!”齐平对女儿齐红说:“你们要照顾好你们的妈妈,不要让她有什么……”齐红和纪平上前握住齐平的手说:“爸,你放心,我们一定会照顾好你和妈妈的!”齐平在确认没什么事需要交代后,他喘了口气对家人说:“好了,你们都回屋休息吧,我要睡了……”当天晚上,齐平永远闭上了眼睛,齐平是在家中去世的,去世前没有痛苦,他是无疾而终,享年九十七岁。

万红与儿女们办完了齐平的后事,万红因过度悲伤身体垮了,她被孩子们送进平青第三人民医院,从此万红卧床不起。三个月后的一天,万红在昏睡中梦见了于萍和纪兴,她向于萍招手说:“你们走得太快了,我都跟不上了!”于萍向她伸出右手说:“红姐啊,我等着你呢,你过来牵着我的手呀!”过了一会,万红又梦见了齐平,她伸出双手喃喃自语:“老齐啊,你在那边等着我,我来了……”万红是在睡眠中去世,享年九十四岁,她与齐平一样也是无疾而终。

于萍、齐平、万红三位老人都活过了九十岁,他们于同一年去世,临终前都没有痛苦,三位老人走得很安详,他们含着笑平静地离开了这个世界!三位老人是从旧社会过来的人,他们亲眼见证了中国从一个积贫积弱的半封建半殖民国家发展到现代化的社会主义强国,亲眼看到了半个多世纪以来祖国的发展壮大,三位老人是热爱生活之人,他们亲身享受到了国家改革开放后现代科技带来的幸福生活!他们赶上了一个好的时代,并且都活到了二0二一年,他们已经很满足了!

今天的中国已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全国的贫困县已全部脱贫,困扰中国人民几千年的温饱问题得以彻底解决!我国已全面建成了小康社会,如今已有很大一部分人民群众达到了小康以上的生活水平!我们党的富民政策得到全国人民的衷心拥护!我们的祖国蒸蒸日上,我们的社会不断地发展进步!几十年前想都不敢想的中国梦实实在在就摆在我们面前!如今有房有车已不再是什么新鲜事,钱包鼓起来的中国人在海外的旅游足迹已布满世界各国!全世界都看到了改革开后中国取得的巨大成就!许多国外游客来中国旅游时,中国城乡的全新面貌对他们来说就是一种震撼!他们想不到中国已发展到了不可想象的繁荣高度,根本不是他们在本国听到的那一套陈词滥调!那些抹黑中国的“老外”来中国后立即被疯狂“打脸”!许多旅游过中国多座城市的“老外”们惊叹道:“中国的发展速度实在是太令人吃惊了!简直就是一年一个样,中国人是怎么做到的?中国二线城市的繁华程度甚至超过了许多国家的首都城市!更不要说他们的北京、上海等特大城市了!”

               

    (北京 上海   网络图片)

 

中国的上海不但是超级特大城市,而且还代表着中国改革开放发展的最新成果!海外同胞到上海旅游时,他们首先看到的是数不清的摩天大楼,这些遍布黄浦江两岸直冲云霄的摩天大楼立即就会给人一种震撼美!上海这座城市散发出来的气势不知镇住了多少国内外游客!面对遍地开花的高楼大厦,游客们是既惊讶又羡慕,这就是上海的实力!

上海的晚上又是另外一番景象,同样会给人留下难以忘怀的深刻印象!当夜幕降临时,高楼大厦中的各种射灯和霓虹灯照亮了整个夜空,黄浦江两岸灯火璀璨,大大小小的彩灯游船载着八方来宾在黄浦江上来回巡游,上海的夜景灯光就像天上星星数不清,给人天上银河仙境的感觉,这种神仙感觉不但让人叹为观止,而且还会让人浮想联翩,让人质疑这里到底是天上还是在人间?有海外游客说:“国内大变样了,与国外大城市没什么两样,就是跟美国比也丝毫不差!”是啊,这就是中国的上海!这就是中国发展的一个缩影!

看看今天的中国,看看我们有多少个世界第一!中国的高速公路网世界第一!高速铁路里程世界第一!超高速动车时速(四百公里)世界第一!(经常有外国游客坐在超级豪华的动车商务舱座位上大呼小叫:“我的妈呀,这哪里是列车,这分明就是飞机在贴地飞行!”有不少国人就喜欢看国外那些“乡巴佬”乘坐高速动车那种夸张的动作表情。)我们的港珠澳跨海大桥世界第一(全长五十五公里)!我国的航天事业是高科技中的高科技,我们的载人太空飞船不但已名列世界前茅,而且我们已经在太空建立了自己的航天站!厉害了,我的祖国!作为中国人,我们有理由感到自豪!

 

            


          

                                 (网络图片)

 

齐平生前曾经说过:“我们当然知道与世界最先进国家相比我们还有差距,当然知道要全面赶超这些国家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们心里也很清楚,国家在前进中要想一帆风顺没有困难和问题是不可能的!在祖国改革开放四十多年后的今天,改革已进入‘深水区’,我们还面临着种种需要解决的深层次难题甚至是更深层次的‘顽疾’,国家在发展中还会遇到许多新矛盾和新问题,我们应该正确去认识这些不断出现的新矛盾和新问题,必须深刻认识到正是这样和那样的矛盾和问题在推动着我们的社会向前发展!人类就是靠不断地解决矛盾和解决问题才能走到了今天!这就是适者生存!我们在改革发展中遇到的问题都是前进中的问题,前进中出现的问题只能在前进中去解决,决不能为了解决当前的矛盾和问题停止我们的前进步伐!甚至是倒退回去!

人民群众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就是我们党的奋斗目标!虽然前进的道路曲折且充满各种矛盾,但坚信我们的国家一定能成功!人民群众的明天一定会更好!无论国际风云和国内形势如何发展变化,任何人、任何势力都阻挡不住中国要发展、人民要致富的坚定步伐!

 

 

 

 

定稿于2022年元月   成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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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稿人
发表人: 肖京宁
地区: 四川省成都市
现状: 国家公职人员
年龄段:中年
参军时间:1970 年 11月
原/现所在部队:
职位: 战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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